（一）心　但愿君心似我心

　　那一剑的光芒，那一笑的风情。
　　虽说红颜枯骨，可是那无论如何也该到了百年之后了吧？她知道，自己忘不掉那个人了。只恨，自己没有办法和她在一起。道不同不相为谋，现在，他只是个杀手。
　　“去找她吧。”这一天，他的搭档，陆子翔对他说道，“洛，我知道你忘不了她的。那天你暗自出手帮她我就知道了。你不是会轻易动心的人，同样也不是个轻易忘情的人。可是，你真的很需要一个人，帮你忘了夏。她，应该会是那个人的。”
　　“可是……算了，我还是不去了吧。翔，你一个人，实在是太危险了。”他想了想，却拒绝了搭档提出的这个让他颇为心动的提议。
　　陆子翔笑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这么说，才让楼主给了我半年的自由。所以，半年后你可一定要回来，不然我可就得换一个搭档了。虽说你是为了夏才和我在一起的，可是若不是你的话，我想我也不会那么甘心转行吧？”
　　“半年？”洛南诧异的反问。半年，是楼主给楼中杀手最长的自由时间，因为每个杀手和楼主定下的契约都是五年，五年之后去留随意。甚至在五年之中，每个人也有选择任务的权利，尤其是杀手组，只要有一个人拒绝出这个任务，整个组合就可以准备另外的行动。可是一旦要了这半年的自由时间，再回来可就没有权利拒绝楼里派给的任何任务了。如果是搭档不同意，那么要求过自由的杀手就要自己去执行这个任务，那危险系数可是倍增的。为了让自己去寻一个不过一面之缘、仅仅让自己有些动心的女子，值得翔冒这么大的险么？洛南没有说话，只是用询问的眼光看着自己的搭档。
　　陆子翔却依然在笑：“洛，我不会要你一定要找到她，不过如果给你半年的时间，你依然找不到她的话，也就说明你们两个有缘无份，到时候你也只有认命的回来陪我当这个杀手，直到约定终止的那一天为止。”
　　洛南伸手握住了陆子翔的手，他不善言辞，也只有用这种方法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了。半年之后，无论他有没有找到她，他都会回来。因为，这里有他的搭档，和曾与他同生共死过的兄弟。
　　“用不着太感激我啊，洛。”陆子翔忽然端正了脸色，“看你这神思不属的样子，说不定下次出任务的时候我就会因为你的疏忽而丢了命呢。砸了楼里金字组合的招牌也就罢了，可我还不想把命留在楼里，当时我可是答应过小宜，说要回去娶她呢。还剩一年了，在那之前我无论如何也该替夏看好你的。好在你的约定，也不过还有一年而已。”
　　洛南一笑：也只有他，才会把对人家好说成要算计人家一样了。他啊，自从夏为了保护自己受伤死去之后就去求着楼主做了自己的搭档，当时的理由是要自己替他妹妹——夏——照顾他的起居，可他们是杀手啊，有什么好照顾的？这个理由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有够烂，他却没有拒绝。只因为，翔是夏的哥哥。

那道一闪而没的金芒，居然在自己的剑光亮起前，远远的射进了那个人的咽喉。
　　江玉回想起当日的情景，都会记起那个看起来似乎有些木讷的男子。因为他，很像是一个人，虽然气质相差甚远。他身边的那个人倒似乎有那人的风姿呢。感激的，她报以一笑。犹记得那英俊男子扇柄斜指，遥遥拱手，随后，那两人翩然远去。而看似木讷的那个人，身形的飘逸潇洒比之身旁的英俊男子甚至犹有过之，这让她深感意外。而那身影，与印象中的那个人更是相似。
　　可惜，终究不过是过客罢了。那两人必不是什么安顺百姓，而有九成是江湖中人，可不论是白道黑道，与她都非同道。她是公门啊，淮阳唯一的女捕头，和江湖人的交道大多是打打杀杀，通缉追捕之类。就算他们不是江湖中人，应了那只存了十一的指望，是个普通百姓，可是……自己的身份，可以把与他如此相近的一个人牵进江湖的仇杀中去么？便算那人不在乎，她又于心何忍？

　　楼中的杀手组合，大多数是两人一组的。这两人中若一人要求休假，另一人多半也会自由。因为这些杀手之后和正牌同伴的配合才会默契，若换了人，不免会因为种种原因，无法做的天衣无缝：不是留了痕迹，便是可能使杀手丧命。而楼主是个顾惜手下的人，断不会这样处置的。陆子翔是个绝对的例外。他本是个独行杀手，在楼中效力四年有余，从未失手过一次。他的胞妹，陆子夏也在楼中听命，与洛南搭档，却在一次任务中，为掩护洛南被目标的护卫下重手打死了。原本洛南要么转为独行杀手，要么便得依照楼规替陆子夏抵命。可陆子翔硬是从楼主的手中救起了他，说宁愿与他作为杀手组合重新替楼主效力五年，洛南本想反对，却被他用话僵住，也只得答应了。楼主犹豫再三，见陆子翔意甚坚决，又见他与洛南的默契程度分毫不逊于其妹，甚至犹有过之，便终于应了下来。
　　此次陆子翔要求了半年自由之期，洛南便同样获得了半年的自由。临别之际，翔提醒他，那个女子多半便在江淮一带，给了他一个大概的方向。他便循着这方向，先奔了淮东。

　　“子翔，我带你虽然优容，面子上却不可能放纵你。你以后在楼中的日子可并不是很多了，这次要了这么长的自由之期……你想不想知道你搭档去找的是什么人？”一个女子站在陆子翔身后，说道。若是还有旁的杀手在场，免不了要大吃一惊。看身形，这个女子，正是修主楼里面的楼主，本名叫作楼素宜，只是楼中基本上没有人知道。
　　陆子翔看着洛南离去的方向，没有回身，放心的把自己的背心要害完全暴露在那女子面前：“即使你知道，也不要告诉我。小宜，我怕我知道了会后悔。我总觉得，洛南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个样子的，却不敢确定。唉，我只希望我猜错了。现在要我杀他，我虽做得到，却委实不忍心下手啊。小宜，那么多年的生死与共，岂是说不顾，就能不顾的？”
　　“所以，如果你不幸言中，动手的事，就交给我吧。”楼素宜接过话音，说道，“我已派人跟下去了。”

（二）若 人生若只如初见

　　“她是无辜的，甚至和你份属同僚！杜大人，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店房之中，对着面前那个穿着杂役服饰的人，洛南正色问道。他眉目间神采奕奕，却哪里还有半分木讷之色在里面了？
　　“哼，我只担心大公子会忘了。对啊，她是无辜的。你知道，我知道；你相信，我也相信。可是，主上会相信吗？大公子是暗组之首，应该不至于为了一个女杀手把持不定，甚至忘记了自己的目的吧！总算杜某与大公子还有点交情，这才在公子回程的时候派人演了那出戏，到可惜了燕论。大公子，你越来越像一个杀手了。”被称为“杜大人”的那个男子一声冷笑。
　　洛南冷笑以报：“彼此。凌峰打起官腔来也越来越有模有样了，唬唬一般人绰绰有余。若不是洛某人知道你的底细，几乎就要被你吓到了啊。”
　　“可惜，却依然没有压倒公子洛颜。罢了。主上让我传信出来，要你无论如何找出修竹楼里那个神秘的副楼主，届时就是你离开暗组的日子。”说到那个所谓的“主上”的命令，杜凌峰的脸色端凝下来。
　　洛南叹息：“若是攻下了修竹楼，不知道可否带我保全一个人？”
　　“要保全什么人，你自己求主上去，我是在帮不上什么忙。再提醒你一遍，你的身份，千万不要让江玉知道了，否则……不过，若你能瞒下来，主上不会想灭口的。在主上的灭口令到来之前，我不会让她身涉险地，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洛南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杜凌峰离去之前，回过头去叹息：“想不到，大公子在修竹楼里面会对除了江玉之外的人动了情。不过在动手之际，还是不要心软的好。”看到洛南眼中凌厉的杀机一闪，他摇摇头不再言语——当初设计公子洛颜，他也参与其中，每次想起总不免觉得对洛颜有愧，因此才会这样提醒洛颜。
　　身后的杀机渐淡，洛南疲惫的声音响起：“凌峰，我后面有人盯着，你回去的时候小心点。还有，替我联系主上。无论成与不成，我都要一试。”
　　杜凌峰不再言语，点一点头，便离去了。

　　洛南躺在床铺上，望着房顶。八年的杀手生涯，自己的手上，早沾满了那许多无辜之人的鲜血。最初所求得不过是平平淡淡的生活，寻一个心爱的女子相伴一生。而在不经意间，自己落入了一个圈套，不得已被那个人要挟着加入了暗组，自此再未与那个女子相见。为了寻找自己的下落，那女子竟凭着微弱的功夫底子，硬生生地将武功练到了她所能达到的极致，随后投身公门，作了名动一方的女捕头，自己才知道，原来，为了一件几乎没有希望的事情，她可以努力到这种地步的。而自己，被那个人派进修主楼作了卧底，名义上便是杀手了。可是修竹楼被主上夺下之后，自己固然能离开暗组，但是还可以与她回到从前么？他甚至不敢再想下去。屋顶上传来轻微的呼吸声，洛南心中一动，翻了个身，佯作未知。
　　就算可以回到过去，在那之前，自己可以下得了手去杀翔么？可以亲手杀死自己的搭档和兄弟么？且莫说自己未必杀得了他，便是可以，自己恨得下心么？想到这里他不由苦笑：公子洛颜的自由，如今却要以别人的性命来换了呢……只怕那用性命换来的，也未必就是真正的自由了。主上所图的是什么？他不知道。那从不以真实面目示人的主上啊……只怕他所图谋的，会是整个天下呢。如果真的是那样，自己就真的无处可去了。

Re:【武侠江湖】心若相惜 （一）完 （汗颜，都没人看的……）


哇！好文，忽忽......，加油啊！

谢谢斑斑大大了。

“洛颜……洛颜……洛颜！”江玉在梦中，唤着洛颜的名字醒来。十年了，整整十年了啊……自己不只是一次在梦中见到那个人，却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个样子。在山顶，他面带微笑，依稀是旧日容颜。而他就那样温柔的微笑着，向后缓缓退去，直退至崖边依然未停，却只是对她微微摇头，目光中流露出一丝不舍和遗憾，只是劝自己不要过去。他就那样倒退着坠落悬崖，甚至连一个声音都未发出。

　　见眼前仍是一片黑暗，她微微定神，才知只是一梦。而这个梦竟如此又真实感，难道，洛颜真的会有危险，而自己竟会亲眼见着他死在自己面前么？想到这里，她只觉得一缕寒意从心底透上来，刹那之间冷到了骨髓中去。洛颜，洛颜，难道他没有死，自己却只能在他垂死前见到他，而且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去？不，不会，决不会这样的……
　　初见时，他一身青衣潇洒，自己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书生模样的人竟然会武，只是抱了万一的指望，央求他为自己暂时挡一下从青楼追出来的打手。犹记得颍川舟头，他左手将自己护在身后，右手一柄折扇举重若轻，轻描淡写的替自己挡下了青楼中追来的那些人，此后更是一路随自己下了江南。于路之上，自己处处得他护持。他不许自己叫他恩公，却不透露他自己的名字，也不愿自己服侍他的生活起居，只是单纯的照顾自己，眼神那么真挚清澈。与那些男人都不同的，他没有半点别的心思，更传了自己几手粗浅的功夫防身。只在那一日，他似乎是醉了酒，才在自己的追问之下说出了他的名：洛颜。洛颜，那是自己早就认定了的托付终身的良人啊，可是，自己却始终不敢让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心思。而自从那次醉酒之后，他反倒不那么拘束了，渐渐的在路途之上随口与她说些笑话。直到那一日在客栈中，他接到一个小孩子送来的信，然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给自己留下了他身上所有的盘缠，就那样一言不发的离去。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一天，两天……他再也没有回来，而自己也就在客栈中等着，直到两天之后收拾东西的时候在角落里发现了那皱成一团的信纸：想要同行之人平安，便独自到城外屋里的城隍庙。虽然知道肯定迟了，自己依然急忙赶到城隍庙，却哪里有半个人影在？此后自己疯了一般，几日几夜不饮不食，真的不愿相信他已经离开自己了，直到昏死过去。而在被店家救起之后，自己便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找到他，索性便在客栈中栖身，勤于练武。某一日，自己救了郡守的如夫人，在她的荐举下到郡里面做了捕快。一年之后自己凭着武功和心智升为捕头。在那之后自己找遍了辖区的每一处，却始终再得不到洛颜的半点线索。
　　洛颜，洛颜……若我能再见到你，若你能再见到我，请不要如初见一般，什么都不说，便弃我而去……

（三）相 相思相见知何日

　　“洛颜……”听了杜凌峰的回报，那个黑衣人沉默了，随即叹道，“此子武功不弱，又是心地仁善之辈。若是能使他长久为我所用……也幸好此人决断不足，否则倒是难缠。凌峰，你让人注意他的行踪，我寻机见他。”
　　杜凌峰答应一声，退下去了。黑衣人喃喃自语：“洛颜，我要怎么处置你呢？身为暗组之人，你混入修竹楼，能瞒住自己的身份已经算是成功，你却用杀手这个身份引起了楼素仪的注意，更难得的是居然没有让他们认出你身为洛颜的这一重身份。如果你不识淂江玉，至今无牵无挂，孑然一身，我早收了你做记名弟子，更不会派你进修竹楼冒险卧底。可惜，你牵挂终究太多。修竹楼中的一个女杀手都几乎让你忘了本分、忘了江玉，这样的性子，洛颜，我该说你多情，还是薄情呢？公子洛颜……罢了，攻打修竹楼之后你若能活下来，我便放你离开又如何？只怕到时候你即使活着，却只恨未死呢……若是你不期叛离之心，说不定……呵，再看吧。”

　　洛南一早起来便清算了房钱，拣往人多之处行去。修竹楼对自己终究还是起了疑心么？也是。是翔要求的自由，而在他未离去之前，自己便已辞楼而去，如此，楼主丝毫不见疑才叫人奇怪呢。话说回来，只听楼中人说“楼主”、“楼主”的，却不知这楼主姓字名谁。呵，身居上位的人大抵藏头露尾，让人平白生了疏离之心。楼主这样，暗组的主上也是这样。可是副楼主……楼里有副楼主吗？甚至没有听说过呢。
　　一个人影与他擦身而过，留下一句话：“洛大公子，随时留下行迹，主上会寻机见你。”待他去寻此人时，那人以混入人海之中，无处可寻了。
　　而就在此时，他见到了她，淮阳六扇门中唯一的女捕头，江玉。她没有穿公人的服饰，一身的便装，正站在离他不远的摊位处挑选着丝线。付了钱之后，她朝这个方向走来。
　　洛南心中一紧：是被发现了？她怎么会突然到淮东来？自己为了掩人耳目拖延时间才会明知她在淮阳而先奔了淮东，可她……
　　见她只与自己擦身而过，洛颜这才松了一口气：幸好，没有被发现。若是在这里被认出来，楼中和主上的人都在这里，还真的是有不小的麻烦呢。
　　江玉原本没有留意身旁的那个男子，只想再去寻一根木钗来绾发，却在刚与他擦身而过的时候察觉那人气息一松，似乎是如释重负的样子。难道……她转头去看，却见到那张曾经救过她的、平实中带着些木讷的脸。

见她转头，似乎要走上来，洛南匆匆便离去，不由暗恨自己太大意了：女子做捕头，原本笃定比男人更艰难些，因此直觉、武功比之寻常公门中人必定只高不低，自己怎么会忘了这一点，将放松之意表现得如此明显？人群之中，他不敢展开身法，而这样竟无法甩开身后的她，只得由着她跟着自己一路出了城。
　　而一出城门，洛南便站住了。适才一路之上他已打定了主意，总之是不能与她相认的，杀手这个身份不方便让她知道，因为她是公门中人；而洛颜这个身份，自然更不能让她知道。至于该如何应付，看着办吧。总之小心一点，推搪过去也就是了。他看着江玉急奔而来，在他身前站住。他问道：“恩公的同伴呢？”
　　“恩公？同伴？”洛南故作迷茫，“姑娘是……？”
　　江玉看着眼前的这个男子，与洛颜虽有几分形似，却全然没有他那种气质。念及那个人，他心中不由一痛，黯然道：“淮阳江玉特来拜谢恩公日前的救命之恩，不知恩公高姓大名？”
　　洛南说道：“别说什么恩公不恩公的，我只是看不惯有男人欺负女人，名字……江姑娘听了之后忘了也就行了。我姓洛，洛南。”
　　洛！江玉身形狠狠一颤，几乎要流下泪来。她强自忍住，问道：“洛公子可是有一位兄弟，叫做洛颜的么？”说完，她看着他，目光中满是凄楚。
　　看着她的目光，洛南几乎忍不住将一切和盘托出，但他终究没有。“我是有个结义兄长，就是那天姑娘见过的我的同伴，不过他不叫洛颜，姑娘认错人了吧。”
　　“是……是么？”江玉黯然，叹息一声，又说道，“恩公若有所差遣，传帖至淮阳，江玉必会全力以赴。”说完，她转身便要走。在她的身后，洛南的声音响起：“姑娘还是忘了这件事，也忘了今日见过我这个人吧，报恩之事，再也休提。”江玉诧异转头，却哪里还有洛南的身影？
　　是……他？那声音如此熟悉，可是……纵然早已不是昔日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弱女子，她却依然只能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不走不行了啊。洛南暗中叹了口气，再不走，恐怕自己就舍不得走开，迟早会露了行迹的。而万一被那两方的人看到了，自己倒没什么，毕竟他们还有要用到自己的地方，可是小玉……最好的结果也是被灭口，至于更惨的……他拒绝想下去，但是他知道，那些人是一定做得出来的。
　　“洛——颜——！”听着她长声悲呼的声音，他心里并不好受，却只能再次淡然地出现在她面前：“江姑娘，不要再喊了，你真的认错人了。”
　　“你……真的不是？”江玉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似乎有些熟悉的陌生的男子，已落下泪来。
　　“真的不是。”洛南心中虽然难过，却依然狠心地击碎她最后一丝希望，然后离开。
　　江玉，并不是我狠心。一年之后，如果我还活着，必然回来找你的。上穷碧落下黄泉，再不分离。而在这之前，算我……对不起你吧……

　　“子翔，知道么？那个女捕头，叫他洛颜。”看完了信鸽传回的信，楼素宜冷笑，“子翔，原本我还不信你说的猜测，可现在我有点信了。淮阴江玉在成为捕头之前曾经沦落风尘，虽然洁身自好，却终究避免不了被强迫的命运。而幸运的是，当时她遇到了公子洛颜。也就是说，她和洛颜相处之日不短。若连她都这么说……我还真有点怀疑了。”
　　陆子翔轻叹一声：“他是洛颜也好，洛南也罢，只要他不想背叛，是谁都无所谓。小宜，你说我是不是越来越心软，快不适合做修竹楼掌管刑罚的副楼主了？”
　　楼素宜靠在他的肩头，也如叹息一般，说道：“那也不错啊，我们一起走，随便什么地方都可以去。”
　　“可是……小宜，是我连累你受苦。”
　　“没有什么，我心甘情愿。”在陆子翔的臂弯中，她轻轻地，将头埋子那个让她安心的怀抱里。

（四）惜　劝君惜取少年时

　　早辞去了公门的职务，住在一间农家草舍的江玉睁开眼，几乎疑心自己仍是在梦中。是真的么？是真的么？在门口的那人，真的就是洛颜么？
　　她闭上眼，又睁开，那个一袭青衣的身影仍在那里。她顾不得自己只穿了中衣，掀起被子冲过去，欢喜的叫道：“洛颜，洛颜，你、你终于又回来了！”
　　洛颜退后一步以缓和她的冲力，搂住扑到自己怀里的人，唇角微扬：“是啊，我终于还是回来了。因为，舍不下你。”
　　江玉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的抱紧眼前这个男子，全然忘了什么叫做矜持，眼泪不可遏制的涌出，湿透了他胸前的青衫。
　　洛颜只觉得胸前一片湿热，知道是眼前的这个女子的珠泪。想想自己经历的事情，微微叹息了一声，将她搂紧。
　　终于还是回来了……以及那时的情境，他觉得，自己活到现在已是神迹。在修竹楼的一战中，自己和翔、楼素宜行险联首次杀了主上，随后杜凌峰避开楼素宜的阻拦，自尽而亡。行刺之前翔便受了重伤，自己更是被主上的濒死一击弄得差点没命，连行动的能力都失去，最后还是靠着楼素宜的帮忙才找到地方养伤，好歹算是见了一条命回来。能再见到心爱的人，感觉……很好。

　　“洛颜，凌峰说你想在修竹楼里保全一个人？”那个黑衣人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他身后，问道。
　　听到背后有人声，洛南身躯猛地紧绷。他知道若是对方存了杀意，要取自己性命，实在是易如反掌。他没有转身，只当那个人在身前一般，说道：“是。”
　　“是谁呢？”来人的声音微有些沙哑，语气却很平淡。
　　洛颜如实以对：“我的搭档，陆子翔。”
　　那人声音隐隐含笑：“你助我平定修竹楼，我放你自由；你替我效力这些年，我不为难你一定要护着的一个人。可是，你究竟要保全谁呢？陆子翔？还是，江玉？”
　　洛颜猛地回身，顾不得这个行动会引起对方的猜忌出手伤他。眼前的人全身笼在黑色里，只露了一双眼睛。那眼瞳深邃悠远，莫可见底。
　　“好好考虑吧，洛颜，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保全谁……保全谁……翔若因为自己的安排而死，自己于心何安？可是，若死的是玉儿……自己生有何趣？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陪玉儿同死，可是，他又有什么权利来决定玉儿的生活呢？洛颜沉吟良久，竟是难以决定。
　　一炷香的时间早已过去，那黑衣人没有说话，也没有提醒，眼中只是含着冰冷的笑意。当洛颜察觉有异抬头之时，他才说道：“公子洛颜一向知道取舍，为何却对这个问题如此为难？也罢，原本就没有想尽数诛灭楼中的杀手，只要他不是正、副楼主之一，我便放过他又如何？”
　　洛颜心中一喜：“多谢主上！”
　　黑衣人一声冷笑：“在我手下多年，你也就只有这一个‘谢’字说得真心。好自为之吧。”说完，就如来时一般突然的消失，而洛颜竟没有看出，他是如何从自己眼前不见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