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猫之死
撞鬼!
这两个字一涌入脑海,我就想起了七岁的时候经常看到的一些诡异的画面。在我眼中,那时侯的天空总是阴冷惨淡,那时见到的一些鬼魂总是一些面无表情,四肢不全,支离破碎的东西,他们漂浮在一些人的左右,若即若离。
其实印象最深的,是那天晚上看到三爷爷的情景。
我现在仍然清楚的记得那是七月的一个深夜,天气闷得要命,我被热醒后就一直没睡着。窗外的月色很亮,我静静地趟在床上,听着虫啾蛙鸣。突然听到院子里似乎有人走动,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蹑手蹑脚的起来,站在窗前,透过窗帘的缝隙向外张望.我看到,我的一个邻居——按辈分应该叫他三爷爷,正拖着一根铁链,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月光下,他满脸鲜血,舌头长长地伸出口外,双眼暴突。
我就这样一直悄悄地盯着他,看他来回转了几圈,然后朝着郊外的坟地里走去,铁链在地上拖着,发出“哐啷啷”刺耳的声音。
几天后,三爷爷就去世了。
是上吊自杀的。
在他出殡的那天晚上,我又见到了他。
他站在人群中,依旧那副模样。无动于衷地看着自己的尸体被人祭拜。好像除了我之外,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砰”
一声巨大的响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是窗户吹进来的风将门关上了。
电脑的显示屏又自动关闭了。
我没有开灯,整个房间里一片漆黑。
我一动不动地坐着,背对着窗户,风吹在颈项里,凉嗖嗖的。
会不会有一只手从窗户外面,慢慢地伸进来,突然掐住我的脖子?
我这样胡思乱想着,心也慢慢收紧。
“吱——”
被风吹闭的门,慢慢地被推开了一条缝隙。我紧紧地盯着门口,担心会突然窜出一个青面獠牙,舌头垂地的怪物来。
但,什么也没有。
“嗖”
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是猫。
它敏捷地溜了进来,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口,警惕地盯着房间内的一切,两只眼睛在黑夜中发出幽幽绿光。
我动了动鼠标,电脑屏幕又亮了起来。我站起来,走过去把灯打开。房间一下子亮堂了许多。
老猫似乎不适应这样的灯光,又窜了出去。
点燃一支烟,走到窗前。窗外一片死寂,两三点零星的灯光散落,黑黝黝的楼房,林立在雨中,如似鬼影重重。
这愁人的雨丝,一直不停地飘洒。
对面那栋楼里,亮着唯一的一盏灯——那的确就是房东的住处,透过半透明的窗帘,还能隐隐约约地看到人影晃动。
无聊透顶,却又了无睡意,只有打游戏。
猪儿的QQ号码我没有关闭——究竟怎么回事,明天我必须要到医院问问。
不知不觉中,几个小时过去了。
午夜的时候,我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这声音,不再是第一天晚上听到的那种“悉悉嗦嗦”老鼠寻找食物发出的声响。
这声音很大,在这夜里,特别清晰醒耳。
“哒......”
我仔细一听,是从隔壁房间里传来的。
又是什么声音?
难道,这房间里面有鬼?
我轻轻地站起身,再次侧耳细听,声音依旧响着。
我双手慢慢地打开房门,尽量不让它发出声响。
隔壁卧室的门关着。我站在门口,深深地呼吸了几下,尽量平静自己的心情,但依旧感觉到“咚咚咚”猛烈的心跳声。
我做好了思想准备,幻想着推开门后,见到最恐怖的情景,会不会像电影那样,一个长发零乱,双眼滴血的女鬼就站在门后?
我缓缓地把门推开。籍着卧室透出的灯光,我勉强能看清房中的景象。
猫在房中。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我打开房间的灯。
发现声音是屋角那台黑色老式缝纫机发出来的,脚踏正一起一伏地摆动,缝纫针正机械地来回上下运行,撞击在桌面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猫弓着腰,蹲在缝纫机旁,注视着那台机器。
我站在门口,房间的气氛诡异,一只猫,一台自己运行的缝纫机。
“哒——哒——哒——”
缝纫机渐渐地停了下来。
突然,猫一下子跳上了踏板,在它的重压下,逐渐停下的脚踏又开始缓慢地摇摆了起来。“哒哒哒”的声音再次响起。
原来如此!
这该死的猫让我虚惊一场。
我将它赶了出来,把门关紧,免得它再次制造噪音。
我也准备睡觉。
刷牙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眼睛越来越红,胡茬也乱七八糟地冒了出来。灯光映照下,脸色惨白,跟平时判若两人。
这不是我!
我突然冒出来这样奇怪的想法,想想却又不禁有点好笑,这两天经历了几件奇奇怪怪的事情,自己的思想居然也变得神经兮兮了。
我对着镜子笑笑。
镜中的人也龇牙咧嘴地笑笑。
我的样子真的这么难看吗?
再笑笑。
镜中的影像,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像是在冷笑。
我看着自己的样子,居然感到有一丝恐惧。
不能逃避!那就是自己!盯着他!
我在心中告诫自己:这只是自己产生的一种视觉误差。
我一瞬不瞬地盯着镜面,与镜中的人互相对峙着。感到里面的人影时而陌生时而熟悉。我告诉自己,这种感觉很正常,就好像一个人写同一个字,越写越会觉得,这字写错了。
“啪”
一声脆响。
镜面居然破裂了。
镜中的面容被裂痕划得四分五裂,五官扭曲。
我心头一惊,不好的预兆!
在深更半夜,人一般都是不会照镜子和梳头发的。
谣传只有鬼才会这样,在明月当空的夜晚,坐在坟头上,把头拿下来,放在膝盖上,用梳子梳理。
如果一个人照镜子的时候,镜面突然破裂,那么就是凶兆。
小时候倒有异人帮我,那么这一次呢?
猫之死
我买了点水果,来到医院。我想问问猪儿那天晚上究竟做了些什么,“在你身边”又是谁?
浩兵在病房里。
两个人正在玩扑克,猪儿看起来精神焕发,像已痊愈。
病房里的另一张床位上,又新住进了一个病号,40岁年纪。
可能我的样子太过憔悴、潦倒,见到我时,两人都有点愕然。
“你怎么了?没事吧?”浩兵问。
“没什么。”我不想说,可能说了他也不会相信。
“我只是这两天睡眠不好。”
“一起玩?”猪儿笑兮兮地说。
“不了。”我给猪儿洗了一个苹果,递给他,问:“怎么样,好了吗?”
“好了,可以出院了。”
“哦,那就好。”
“在我那里那天晚上,你打了一晚上游戏吗?”
“是啊,我一边打游戏一边跟一个女人聊天。”猪儿说,“所以才会感冒的。”
我看着他的样子,不像开玩笑。
“是一个叫‘在你身边’的女人吗?”
“嗯,好像是的。”
“她是谁?”
“不知道,不认识。是她那天晚上主动找我的——咦!你怎么知道?”
“你QQ没关,我看见了。”我回答,心里明白了几分——看来猪儿也确实遇到了这样的事情,我盘恒着,究竟要不要告诉他呢?告诉了他,他会有什么反应?
他不像我,小时候曾经遇到过这样的事情,所以有一定的免役能力,他知道了,会不会吓得惶恐不安,六神无主?
看着猪儿重新神采奕奕的样子,我决定暂不告诉他,或许会好点。
究竟怎么回事,我一定要弄个水落石出。
告诉浩兵,让他帮着猪儿办理一下出院手续,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我决定再到天桥下的那个算命先生那里去一下,不管怎样,我都要详细地问一下情况,或许他真能推算出点什么。
算命先生不在,天桥下面空空如也。
我失望地贮立在那里,偶尔一两个撑着伞的行人从身边走过,好奇地打量着我。
只有改天再来看看。
小心在干什么呢?不知道昨天的数据核对好没有?今天星期天,她应该会过来陪我的,我应不应该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她呢?如果告诉她,会不会吓着她?
路上我反复地思考着这些问题。
在小区门外不远处的水果摊,我买了一些小心最喜欢吃的猕猴桃。
老于站在门口,朝我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
这地方真是荒凉,来了三四天了,除了房东,就只见过老于。
“你女朋友来了。”老于笑着说。
“是吗?”我听说小心来了,心头一喜。
“嗯,就走在你前面,刚上楼。”
“哦,谢谢。”我心情顿时好了很多,小心有房门钥匙,刚搬来的时候,我就给了她一套。
我三步并作两步地朝住处走去。
刚到楼下,意外突然发生。
我看见一个物体从六楼上一下子摔了下来,“啪”地一声,落在我的面前。我定眼一瞧,是那只老黄猫。
老黄猫,眼球突出,脑浆迸流,鲜血从鼻孔、耳朵和嘴巴里涌了出来,眼睛无神地望着我,似乎充满哀怨。
可怜的猫。
我抱回去,没想到却害了它的性命。
怎么会掉下来呢?我抬起头,朝六楼望了望,看见小心也正俯着身,朝下张望,老式的推窗没有装防护栏。
该不会真是小心扔了的吧?我心里一阵难受。
走过去,提起猫的尸体,它软得跟面团一样,骨头全都摔碎了。
我必须埋了它。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提着猫的尸体,我来到了老于那儿,想问问他有没有工具。
“怎么死了呢?”老于惊讶地问,似乎有点惋惜。
“我也不知道,它怎么从楼上摔下来的。”我黯然回答。
“是楼上摔下来的?”老于的神色突然变了变。
“嗯,怎么啦?”
“没什么。”他不自然地笑笑,接着说,“你放这儿吧,等一下我去埋了就是。”
“那怎么好呢,我自己去吧。”
“没事,你先回去吧,你女朋友还在等你呢。”老于热心地说。
我想了一下,决定先上楼去,问问究竟怎么回事,然后再叫小心一起去掩埋猫的尸体。
“你在下面干什么?”小心坐在沙发上问。
“猫死了。”我说。
“我知道。”小心说,“我看见了,怪可怜的。”
“是从我们这里摔下去的。”我缓慢地说出这句话,盯着小心的脸色——我有点怀疑,会不会果真是她一生气给扔了下去呢?
“啊,怎么会呢?”
“真的。”我说,“我昨天晚上带回来的,给它洗干净了。没想到,你一来它就死了。”
“你什么意思?”小心听出了我的言外之意,气乎乎地责问。
“没什么意思,我知道,你不喜欢它,可是事情也太巧合了吧?”
“我可告诉你,薛冰水,我没有那样残忍。的确,我不喜欢它,可是我也不会要它的命啊。”小心真的生气了。
“是啊,是啊,是它命该如此。”
“你,你如果真认为是我干的,就随便你吧,惹急了我,连你也一块扔下去。”小心委屈万分。
“你不会真的把我也扔下去吧?”看着她满脸委屈,噘着嘴的样子,我不由得笑了。
“你怎么不想想,会不会是猫自己想出去,但又找不到路,所以就跳了下去。”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看来我的确冤枉了小心,她虽然是个急性子,却不会如此残忍。
我走到窗前趴在窗台上面,俯身朝下望了望,小心也走到我的背后,和我一起探身下望。
她一只手搭在我的背上,一只脚踮了起来。
突然,我感觉到伸出窗外的上半身,猛地被一股很大的力量,使劲朝下压了下来,差点让我失去平衡,栽下楼去。我慌忙抓住护栏。
“你小心一点。”我转过身对小心说。
“怎么啦?”小心一脸茫然。
“你差点把我推下去了——你不会真想把我扔下去吧。”
“你胡说什么啊?”
“没什么。”我岔开话题,“我们下去把它埋了吧。”
“嗯。”小心点头答应。
到了楼下,老于已经埋掉了猫的尸体,就葬在花园中的一棵柏树下,一捧黄土就这样掩盖了一个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