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贴文,请各位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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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时值黄昏,鸦雀开始陆续归巢。夕阳,抖擞着最后一丝光芒,开始慢慢的向山的那一边缓缓坠下……
太行山下,一个远离尘世的小村落,稀稀落落的几十户人家,仿佛不着边际的凌乱坐落在这片宽阔的平原上。傍晚时分,炊烟袅袅,呼唤着田里的农人以及附近嘻闹的孩童。
这是一个简单的小村,有着简单的庄户人。只是,若由山顶往下俯看整个村子,就会发现,其实,所有的房屋小舍都是依着太极八卦地理建造,就像一个巨大的桎梏,封印着不为人们所知的秘密。
在这个平凡的小村子里,若说,有什么值得令人兴奋的事,那便只有独居于正东方青龙门方位的铸剑师。谁也不知道这名铸剑师来自何方,师承何处,姓什名谁?只是默契般叫他前辈!
每过一段时间,这位铸剑师都会开门迎客。通常这时,便是又一把灵剑在他手中诞生。而奇怪的是,每一把被众人观看过的剑,过不了多久,便会无声无息的消失。当然,村里的人是不会有谁去关注他们的前辈铸的剑去了何处?他们只希望那个温和俊美的有如神抵的男子能将目光停留在他们身上,多一会再多一会儿……
夜凉如水……
刚入夜不久,小山村四下里便安静下来,星星点点的烛光,一盏一盏的消失,直至,整个村落被包围在一片宁暗之中……
蓦地,一道极低的声音伴着轻轻的扣门声响起:“前辈……”
门无声无息的打开,门内的人默不作声走出,扶起半跪着在地上的人,轻轻的走进屋内,随手带上门……屋内,烛光亮起……
“难得你会伤这么重,呵~~”
“前辈莫再取笑了。”黑衣人叹了口气苦笑着,随即似想起什么,急急的递上手中早已断成两截的配剑,一脸希翼的望着眼前带笑的铸剑师:“前辈,麻烦你帮我看看,它是否还有修复的可能?”
“真是把好剑,”轻轻的抚摸着剑身,铸剑师不由开口赞美道,但望着断痕处,却又忍不住摇头叹息:“只可惜……就算是修复了,只怕元灵消失,从此也再不复往日光华。”其实他一眼便看出这把剑并未到自然寿终正寝的地步,只是被人硬生生的从中砍断,剑中的精魂蓦然受到打击,重创之下,要复元怕是极难。
“前辈,请你一定要帮帮我,因为它是……。”
“不用说了,救它是我心意,与它本身的背景身世无关。”望着那把断剑,铸剑师淡淡开口道:“三天之后,你便可取回。但我必须提醒你,我只是负责救活她但并不能保证她能完好如初,一如从前的完美!”
“只要能接得上,什么样子已不重要了。”黑衣人叹了口气,道:“那么有劳前辈,告辞”!
望着垂头丧气离开的黑衣人,铸剑师的目光重又落到桌上那把通体莹白的玉剑身上。剑身上“玉铭鉴”三个字龙飞凤舞,显示雕刻之人极致的潇洒。这剑是采用一种极为稀有的玄冰玉铁精铸而成。这种精铁没有一般的金属光泽,却极似玉石一类,通体莹白,韧性十足。更重要的是,这种精铁是具有灵性的,据说,每一把出世的玉剑,均会有一个剑灵附着,终身不离,直至消亡。
这是每个铸剑师都梦想得到的极品原材!
三天之后,如他所说,剑身修复了。可惜,原本剑身中那本就不甚清楚的身影却更加模糊了。轻抚着剑身,铸剑师微微一笑:“莫慌!”
抬起右手,在食指上轻轻一咬,一滴鲜血渗出,滴在剑身上,只见那抹身影在微微一怔之后,慢慢的消失。
“我能帮的,也就只有这些了,以后,好自为之。”淡淡的说完,铸剑师将玉剑轻轻的放在桌上,转身离开了草庐……
百年后
书剑山庄.挽月阁
时值初秋,夏日的余热早已褪尽,凉爽怡人。挽月阁的小院,白色的菊花铺满整个院落,大朵大朵的绽放在属于它们傲然而立的季节,芳香袭人!靠东的小院一角,一棵老槐树尽力伸长着枝臂,企图构上那阁楼的飞檐,落叶纷飞,铺在树底薄薄的一层,映着边上盛开的白菊,愈显萧瑟……
空落许久的挽月阁,今日,有点不同……
“凤姨,你说,这个世上有没有灵魂啊?”一道幼稚的嗓音响起,给整个挽月阁增添一丝生气。
“若若怎么会这么问呢?”凤姨微笑的注视着拉着她衣角的小女孩,温柔问道。
“娘说,一个人死后,如果有人想念她,她的魂魄就会进入那个人的梦中,与她见面。可是……”小姑娘穿着粉红色的小襦裙,外套一件乳白色的小背心,扎着两条小辫子,一双圆圆的眼睛此时正带着委屈的望了望凤姨,又低下头:“若若也很想姐姐,为什么姐姐不肯在梦中与若若见面呢?”
“呵,你母亲啊,就知道教你这些有的没的……”
“她都失踪三年了。”抬头望了望似乎在叹息的姨娘,小姑娘眨巴着眼睛,闷闷的继续说道。
“裳儿跟若若都是好孩子,天公爷爷啊,一定会保佑你们的!来,我们先去见你大伯。”凤姨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笑着牵起她的小手,一起离开了挽月阁。
挽月阁的时间,似乎又静止了……
望着那一大一小的身影慢慢远去,我环抱着双臂,倚靠在那棵长得似乎有点嚣张的老槐树身上,静静的笑着……小姑娘,在这世上,不止有死人的灵魂,还有兵器的灵魂呢……比如少娘,比如……我!
世间万物皆有精魂,死了,真正被带走的只不过是一具皮囊而已。只要这世上还有让她割舍不下的眷念,还有值得让她等待的美好。那么,就算孤单游荡千年,又有何妨?
又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抹朦胧的身影……玉儿,你猜,这一次,我们又会相互等待多少年呢?
上
十年后
书剑山庄.正厅
终于到家了!
我还未来得及发表一下感想,却只见一个美丽的女子,一阵风似的从内堂跑了出来,张开双臂就给了千若一个大大的拥抱。“若若,你可回来了。来,让凤姨好好看看,离家半年多,可有瘦了?”女子边笑边说,不忘将千若转来转去,真的就检查了起来。
“凤姨,我也好想你啊,我也要看看,半年不见,凤姨有没漂亮起来?” 千若戏谑的笑着,惹来凤姨的笑骂声。
我忍不住翻翻白眼,又来了……算了,每次凤姨跟千若碰到一会,总有唠不完的话。摇摇头,我从千若的身上溜了出来。伸伸腰,决定,姑娘我要出去走走!
千若是书剑山庄的小姐,而我,是她贴身佩剑中那缕精魂!跟在千若身边已有六年,而事实上,第一次见到她,却是在十年前。我想,这辈子我都不会忘记,那个在挽月阁拉着凤姨的手,一脸希翼的询问这个世上是否有鬼魂传说的小姑娘。只是当时怎也没想到,四年后,她会成为我的主子。
挽月阁最后一位主人就是千若的母亲,后来,她死了,这间别院从此也就被搁置着,直到前两年,千若搬了进来,拔了满园的白菊,种上了梅花……
半年没有回来,挽月阁的景致几乎没什么变化。由于还没到冬天,院子里的梅枝也只好蛰伏着,继续无奈的等待着……倒是院角的那棵槐树似乎又葱郁了一些,现在,它已能碰到阁楼东边的飞檐,显得很是得意。微风吹来,满园子都可听到它那叶子低低的沙沙声。
轻飘飘的跃上院墙,坐在墙头,晃荡着双脚,我静静等待着天黑。夏日的风暖暖的拂过面颊,让我晕晕欲睡。难得有这样悠闲的日子,如果玉儿在身边,该有多好?
突地,角落边,一个小小的声音响起。我不由精神一振,是少娘来了!呵,终于按捺不住,想要出动了吧!不动声息的离开墙头,我向那棵老槐树飘去。
果然,在树荫下的墙角处,见到一团灰蒙蒙的透明物体,隐隐约约的飘浮着,似乎想动却又不敢。我勾起狞笑,猛地扑上前去,只听“哇”的一声大叫,那团黑影不见了踪影……
“哈哈哈……”我站直身子叉着腰仰天狂笑,耳边,是气急败坏的少娘噼哩叭啦的咒骂声。
今晚的月色,一如往常,迷朦、幽暗……我背靠着门前的朱漆小柱,笑望着眼前那个对我怒眉相向的姑娘。她身着白色及地长裙,虽没有倾国倾城的容颜,却别有一番小家碧玉的气质。不过此时,秀气的脸上满是愤怒:“你这块破烂冰,半年不见人影,一回来居然就吓我,看我不打你!”说完,便抡起拳头揍了过来。
开玩笑,好歹跟着千若也是风里来雨里去的打滚了这么久,岂能让一个小女子就揍扁?所以,我二话不说,拎起裙角,飘!
月光下,两条清瘦的白色身影满院子的乱飞。呵,如果,有人看得见我们的话,我不知道会掀起何种惊涛?
认识少娘有好几十年了。
我们都是寂寞的人。
我被封在冰盒中,搁置在挽月阁的横梁上,几十年如一日。直到有一天,我突然能够自由活动。虽说不能离开冰剑太远,但相比那个安静的冰盒,这小小的挽月阁给了我太多的自由!
我看着挽月阁的主人换了一个又一个,最终,再也没人住进来……一个人,数着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直到,遇见少娘!
少娘就沉睡在那棵槐树下,几百年徘徊着,不曾离去……听她说,她的骸骨就埋在那棵槐树底下。我想,估计现在已经找不到了……
其实,以少娘现在的情况,她完全可以离开这里,几百年的时间,她早已不受骸骨属地的影响。只是她至今还逗留在这里,应是这个地方还有着过往的回忆,牵绊着她。
我不曾问她的过往,一如她从不追问我的从前。
我们都保留着属于自己的秘密,但这丝毫不影响我们成为好友。
这样平静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千若无意间打开冰盒的那一刻结束……但我不怨恨,要想找到玉儿,离开这里是必须的事,而单凭我自己,却是无论如何也办不到的。
还记得我跟少娘第一次见面的情景。那晚,实在是无聊,我在院子中胡乱飘着。在这世间,除了玉儿,我不知道还有谁能陪我说话?
之后,就在那棵槐树边上,我看到一个很美丽的女子,正对着月儿发呆。在她身后,我找不到任何属于人的影迹。也许是穷极无聊吧,我慢慢飘到她身后,恶作剧般大吼一声,然后,就听那个女子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声后,消失了……
我的心情突然大好起来!
没过多久,她又出现了,站在远远的地方问:“你看得见我吗?”
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我答道:“看不见”!
“喔……”她小小声的说着,很是失望低下头,随即又快速抬起头道:“不对,看不见你怎么会吓我?”
“哟,想通啦?那你刚才不是废话嘛。”我承认我是故意的。
“你……你欺负我……”跺了跺脚,她又消失了
我微笑的望着她消失的地方,环抱着双臂,好整以暇的倚靠着那棵槐树,静静等待着……我敢打赌,她一定会再出现!
果然,我还没数到十,身后,又响起她的声音:“喂,你叫什么名字?”嗯,看来她将神出鬼没这个词语的精髓掌握得很好。
“你不是走了吗?”我好笑着逗她。
“走了再回来,不行啊?”她噘着嘴说道,然后,走到我面前的台阶上,坐了下来。随即开心的拍了拍边上的位置,仰着脸,望向我笑着。
她请人的姿势还真特别!
“你怎么用”走”的?”我坐了下来,好奇的问着刚刚真是双脚踏地从我面前走过的她,一般,鬼物不是都喜欢飘吗?
“这样,才不至于让我忘了当人的感觉啊。”她悠悠地说道,抬头望了望那轮明月,几不可微的叹了口气。
那晚,我们到底聊了些什么,已不记得。只知道,从此,在书剑山庄,我有了一个朋友,除了玉儿,百年来唯一的一个朋友。
终于,我们决定停下来,并不是因为累,而是,少娘突然说:“唉呀,我忘了保持形象了!停、停!”然后,她就突然停下来整理衣裙。我觉得好笑,她这是整理好仪容给谁看啊?
做鬼物就这一点好,哪怕再晚,你也可以玩得疯狂,而不必担心会吵到隔壁邻居!
我絮絮唠唠的讲着离开山庄后的事情,少娘听得津津有味……
回房的时侯,天已微亮,我打着呵欠准备钻回我的地盘睡觉,却见到凤姨跟千若一块睡在床上。想来,昨晚她们也是聊到通宵才倦极而眠的。
凤姨对千若是真的好。望着两人睡着的容颜,让我有种错觉,似乎,这躺着的真是一对母女呢。
事实上,凤姨是千若母亲的表妹,因为千若的父亲突然逝世,受不住打击的母亲,不久也追随而去。所以,她便留了下来照顾年幼的千若。那年,千若才五岁。
书剑山庄是顾家的产业,只不过,千若从不问山庄的一切运营。她说,那是属于大伯的麻烦事,她只要吃好睡好玩好便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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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书剑山庄,安宁,平静。种满各个院落的灿烂花卉争相开放着,各种香味醺得人昏昏欲睡,除了挽月阁。
千若倚着窗,微垂着眼睫,望着手中那把晶莹剔透的剑,拿着上好的雪缎,慢慢的擦拭着。那双美丽的眼眸中不见任何情绪。
我倚靠着窗台的另一边,看着她的动作,心下了然。每次有任务时,她就会露出这种表情。
“冰儿,又要辛苦你了!”良久,她终于勾起一丝微笑,带着无奈、决绝……
“合作愉快!”我笑着说,虽然我知道她听不见。
“合作愉快!”她微笑着轻弹了一下剑身。
抬头望向窗外,此时花园中,只有满院的梅枝,傲然挺立着,虽未到属于它的季节,但那种傲气却丝毫不逊于其它灿烂的花儿。只是,其它院落现时都是彩蝶环绕,唯独挽月阁,寂寞无声。
如果是在两年前,她现在怕是正挥汗如雨的练习着剑法吧。千若对于武学很有天赋,也很是醉心。只是这种嗜好,到如今我却不知道究竟算不算好?
少娘说得对,习武,真是把双面刃。要么伤人,要么伤已!
晌午时分,我们告别了凤姨,离开了书剑山庄。对于我们的离去,凤姨看起来很是不舍,可是,却也没说什么挽留的话。反正过段时间,千若自会回山庄,姑娘家不乘现在有精力遨游江湖,等到他日成亲了可就没什么机会了……凤姨一向看得开,并且她对千若的武功很有信心。
三天之后,我们来到了扬州城。
扬州城,繁华依旧。白天,热闹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吵杂不断;夜晚,则是灯红酒绿,歌舞升平,喧哗更甚白日。记忆中,似乎只有京都开封能与之相媲。
这是我第三次来到扬州城,与前两次不同的是,这次,是为了任务。
随意找了间客栈住下,吩咐小二不许来打扰。之后,我们便静静的等待夜晚的到来……
明天,便是扬州首富孟士诚的六十大寿。所以这几天,扬州城一片热闹。听说,这个孟士诚可是扬州有名的吝啬鬼,不知这大寿,他如何在风光办理的同时又能省下钱财?这令我很好奇。
千若的心情似乎还不错,她说:“冰儿,这次有人要亏大了!”
我抿嘴轻笑……
坐在窗沿上,望着街上来来往往不停喧哗的人群,我自嘲的勾起唇角。这世上的人何其多,可真正能够说得上话的,又有几人?玉儿,我又开始想你了,怎么办?
在百年前,那个痞子样的铸剑师,用那块不知羡煞多少武林人的寒冰铁,给了我生命。刻在我身上潇洒至极的“冰如鉴”三个字则是他给我的名字。而先我一天”出世”的,便是由那玄冰玉铁成型的她。同样的在她身上也有一个属于她的烙印,那便她的名字:玉铭鉴。
冰玉明鉴,此情无殇——这是在完成我们之后,他刻在屋前那块巨石上的话。如今呢?我早已见不到当初那名意气奋发的铸剑师,他在他的“情”消逝之后,也追随而去了。唯留在这个世上,当初他赐予我们灵力的两滴精血,以及一缕剑灵对另一个剑灵的思念。
百年了,自那日一别,我们居然分开了百年……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我们的初识……
“我叫玉铭鉴,你呢?”
“冰如鉴”
“我可以叫你冰儿吗?”
“可以”
“我们来结拜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
“因为我不要当妹妹。”
“喔,那我们当朋友吧。”
“好”
……
那是我们刚有意识的时候,对于外界,充满了那么多的好奇。那么自然,我们便走到了一起。呵,其实也只是一开始不甘心比你晚而已,在之后的日子里,我早已当你是姐姐。似乎,这也是你主动开口说话最多的一次。在往后的日子里,更多的是我在眉飞色舞的说而你却带着微笑静静的听,偶尔,再发表一下你的看法。
从初识,再到后来的共事,我们在一起,呆了近百年。共同御敌,并肩作战,是姐妹,亦是唯一的好友。
好庆幸,我们最初的主人,是用双剑的!只是,那么好那么好的人,最后为了一个所谓的正道栋梁不惜背上叛教的罪名,却只换来对方一句抱歉,下场落得那么凄惨……我们的第一次分别,就是从她被禁开始……之后,数度匆匆相聚又匆匆分别……最终,便是到今日,阔别百年……
玉儿,难道真如你所说,这世上,好人都是受上天疼爱的,提早收走他们,是免让他们沦落尘世受尽苦难?
可如果真是如此,能否拜托他老人家,下次收人的时候,手法稍微温和些?
收回不着边际的思绪,抬头望着天空淡淡的飘浮白云,我微叹着,玉儿,你到底在哪里?
三更天了,扬州城喧哗渐息,凄冷的长街上,除了更夫偶尔的敲梆子声,寂静非常。
推开窗子,一眼望去,除了大户人家的门前,悬挂着的灯笼微光之外,整个扬州城沉浸在一片稀微的黑暗之中。
冷冷的四周打量了一番,戴着面具的千若微一屏气,便由客栈的窗口跃至大街上。随即快速向前奔去,一袭白衣在夜色中如轻烟般的一闪而过。
若论轻功,当今武林中,怕是没有几人能相其左右。只是,千若啊,我们现在是执行任务,不是出外游玩啊……摇摇头,我不得不承认千若对白衣有一种偏执的嗜爱。
我们来到一幢很华丽的府第之外,抬头望着大门上那大大的孟府二字,我点点头,就是这了!千若贴着墙根侧耳倾听了一下,随即迅速退开两步,然后,一个鹞子冲天,拔地而起,再在半空中,一个优美的转身,整个人便轻飘飘落在院子中。
黑暗中,我们快速奔走。一路上,巡夜的仆人真是不少。时不时的,便有几个被千若无声无息放倒。看来,这孟士诚家大业大,也怕有心人看上他,所以,这护院还真不是普通的多。只可惜,他花重金买护院,却依旧保不住他的命!
很快的,我们来到一间亮着灯的卧房外。这便是孟士诚的房间,只是都已经这么晚了,为什么还没睡?烛光,将房内的物什影子投在窗上,静静的。
望着投在窗纸上的人影,千若微眯了双眼,按了按手中的冰剑,随即,不动声响靠近另一边的窗子。
我正欲跟进,却被一阵突来的心悸阻了动作。
又来了,那种熟悉的感觉!不知为何,最近,总有一种久违的熟悉感似有似无的环绕在我身边,可是当我想寻找出处时,却又无声无息的消失。
我迅速抬眼四处寻找,却愕然瞥到院墙上,一道黑影稳稳停立着,虽看不清她的容颜,但那目光,却是让人很不舒服!
也顾不得那个感觉,一个旋身,我便回到了剑中。
千若亦发现了不对劲,停下了掀窗的动作,目光冰冷望着那个在月光下同样冰冷望着她的黑衣人。
看来,今晚有一场无可避免的血拼!
“他是我的!”良久,对方终于开口,低低的嗓音,透着危险的气息。那是一种混然天成的杀意!
“那么,告辞”!瞥了眼屋内那混然不觉得危险已靠近的人,千若微挑了嘴角,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这女人是谁?看她的样子及身上的那股蛰人的杀意,不像是保护孟士诚的人。
只是,千若,你怎么可以这么轻易的将手中的猎物让出去的?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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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窗子翻进客栈房内,千若放下手中的剑,慢慢的坐了下来。皎洁的月光从窗外泄进来,洒在靠窗的地面上,朦胧的一片明亮,越发显得屋内的其他地方的黑暗。
千若就这样默默的坐着,良久良久……她拿起了桌上的剑,缓缓的拔出来,冰冷的剑锋,在暗黑的夜里散发丝丝寒气。
拿着雪缎,千若又开始擦拭着剑身。望着她眼中的赞赏,我想起她第一次见到我时那种如获至宝的表情,不由失笑。似乎,每个见到我的人都会夸奖我的美丽。只是,我不信!
剑,它的最终用途就是杀人。而一把染了鲜血的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美丽的。
“冰儿,我想他了!明天,我们去见他,可好?”微叹了口气,千若收起冰剑,又开始了沉默。
我坐在边上角落中的椅子上,微笑听着。
我知道那个“他”是谁!
那是个外表跟名字一点也不搭配的男子。似乎总是见到他在笑,更好玩的是他笑起来居然会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给他原来便平和的脸上添了一丝孩子气。
那个让人感觉很暖很暖的男子,他叫楚殇,是冥夜山庄的少爷。
“殇”这个字,其实残酷,有种短命的感觉。我承认,我不喜欢他的名字,但却无法不喜欢他的人。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便离开了客栈,前往冥夜山庄。
似乎每次在去冥夜山庄的路上,千若都会显得很轻松。说实话,千若的歌很好听,她总是喜欢轻挥着细细的草秸,哼着曲子。
我们慢悠悠地走着。我猜想着,今天,会有一个愉快的午后……
如果那个女人没有出现的话!
“你倒是挺悠的!暗主交代你的伤务完成得如何?”望着千若,一身艳装的女子美丽的脸上尽是一片憎恶之色。
是青玲!千若对她一向没好感,如同她对千若同样厌恶!
自从她出现之后,千若的一身闲适便也全部消失:“有人先我下手!”
“那孟士诚死了?”
“差不多!”
“差不多?代表不肯定喽?哼,你连猎物到底有没死透都没摸清楚就撒手不管,你这任务完成的还真”出色”!”青玲嘲笑着。
“至少比有些人连接任务的资格也没有来得好!”千若微挑了眉,笑着望向她,眉宇间,亦是不惶多让的挑衅。
“玄月,你别得意!要不是你暗中破坏,暗主怎会对我失望?”被人道破心事,愤怒瞬时爬上青玲的脸。
“那又怎样?”睥了边上的青玲一眼,千若别开了眼。
“你……”青玲柳眉倒竖,脸色突变,眸中冷光一闪,握剑的手紧了紧,但最终还是没有拔出来。
“请你回报暗主,孟士诚绝无生机。我还有事,告辞!”言毕,也不管脸色青紫交加的青玲,兀自离去。
望着千若离去的背影,青玲的脸上,阴狠之色愈加浓烈。
玄月,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失去之痛!
其实千若并没走远,她只是不喜欢跟青玲呆一块儿,她说,两人呆的时间越久,越容易出事。我相信千若的话,以青玲对千若的怨恨,失控是早晚的事,动手更是不在话下!虽说青玲决非千若的对手,但如此一来,却会影响千若的计划!
望着远去的青玲,千若目光深遂。半晌,终于掉头而去。
她不去冥夜山庄了,因为现在,她心情不好。她说过,心情不好的时候最好不要见任何人,那会传染的。不过,我不这样认为,心情不好时,应该找人诉说,那叫分担!
我心疼这样的她,却无可奈何。我也不希望凤姨出事,虽然这好自私。
两年前,凤姨得了一种很奇怪的病,我们便寻名医,皆不得治。而治不了的原因,是因为他们缺少一味药引——引魄珠!
如此珍贵的药引,寻常医家如何拿得出来?正当我们一筹莫展时,那个黑衣人的出现,给了我们希望。他愿意将引魄珠送给我们,但条件是,千若必须听命于他,为期三年。这种不亚于乘火打劫的作法令我十分恼火,但千若二话不说便答应了。
后来,我们才知道,原来他是“鏖暗”的杀手。鏖暗——一个在江湖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从没有谁见识过鏖暗的真正势力也没见过鏖暗的人,用一句很老套的话说,凡是见过鏖暗的人都是死人。
似乎,我们别无选择!
鏖暗是个收银买命的杀手组织,但也有属于自己的原则,并不是任何的单子都会接下,这也是千若心甘情愿留在这里三年的缘故。当然,也还附加了她自己的条件!
如果让凤姨知道我们为了救她而滥杀无辜,一定会非常怨恨她自己。我们不想救了凤姨的人,却伤了她的心。
玄月,便是加入鏖暗之后,这个新身份的代称。
自从加入了鏖暗,这三年来,我们似乎不断的在做任务。鏖暗的主人长什么样子?武功有多高?我们谁也不知道。每次回组织的时候,都只是见到一个戴面具的黑衣人,所有的人都敬称他为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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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不去见楚殇,但是,在外面游荡了几天之后,我们还是踏上了去冥夜山庄的路。唉,女人,总是喜欢口是心非。
那日,如往常般,我们来到冥夜山庄见到了楚殇。每次,千若跟楚殇单独相处时,我便会识时务的离开。虽然他们是没什么怨言,但君子有言:非礼勿看,非礼勿听!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着想,暂时性的躲开一会儿是必须的。
一般来说,我们去冥夜山庄都会呆个一两天。可是那天,却不到半日,千若便带着我离开了……
楚殇什么也没说,只是我看到,他望着千若背影的眼神,带着一些我看不懂的因素……
他们,怎么回事?
犹记得初识楚殇是在两年前,那时,千若刚加入鏖暗不久。每次血腥的杀戮之后,千若总会情绪低落好一阵子。因为她不是鏖暗真正的杀手,一般来说,除了回报任务时需前往鏖暗总坛,其它时间,是不受鏖暗任何管束的。这给了她一定的自由,也给了她相当的危险。
那日,刚完成任务,却也因伤重而昏倒在路边,最后,由路过的楚殇救起,救了她的人也带走了她的心。
冥夜山庄是中原武林的正道支柱,我不敢想像,若让人知道,他们的少主跟杀手组织鏖暗中的双修罗之一玄月有关系,会有怎样的轰动?想必千若也是这样认为。所以在楚殇面前,她隐起了所有杀手该有的狠、绝、厉,甚至她一直都没告诉他,她真正的身份。
外人眼中,书剑山庄的大小姐,一直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除了凤姨等少有几个仆人知晓其实他们的大小姐很少会呆在山庄。就算偶有几个下人会互相说什么杂言,但谁也不会将这位大小姐与传说中的双修罗之一联想到一起。
其实,我知道千若只是在等,等套在她身上的枷锁解除,到时,她就会好好的向楚殇坦承一切。
等待,是一件很辛苦很辛苦的事,这个世上,我们连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都无法预知,更遑论一年两年甚至百年……可是,有的时候,当没有任何选择给你的时候,唯一可以走的路,便只有等待。
我与千若都在等待,她在等她的自由,我在等我的朋友。
只是再过半年千若就可以自由了;而我呢?漫无边际的等待,我却不知道还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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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孤魂一般在外面游荡了数日,终于还是回到了总坛。暗主对于我们这次的任务虽没说什么,但我看得出来,他不甚满意。我是不清楚青玲是怎样跟他回报的,但无妨,反正任务已完成,其它的,就随便啦……
“玄月,这次召你回来,你可知所为何事?”暗主沉沉的问道,戴着面具的脸上,那双幽黑的眼眸,凌厉而霸道。
“属下不知,望请暗主明示!”千若低了头,微垂的睫毛,挡住那双黑眸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自你加入组织已两年有余,再过六个月,便是你我相约的三年期限。过了这半年,你便是自由之身。”
“嗯,属下感谢暗主厚爱,这两年多来对属下照顾有加。”千若微一欠身,不卑不亢的答道。
的确是“厚爱”!多少次的死里逃生,多少次的浴血奋战。单单以杀手这个身份来说,他的厚爱,真是令人承受不起!
“哈哈哈哈……”高高在上的暗主,狂妄的笑声充斥着偌大的总坛,令人不起自主的起鸡皮疙瘩:“那接下来的半年,你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属下明白!”
我抱着双臂靠在柱子边,听着千若跟暗主的对话,忿忿不平……
此时,一个黑衣女子无声无息的走了进来。望着那张冷漠的脸,我哧笑一声,又是她。说来好笑,我是直到前不久才知道,这个屡次插手我们任务的女子,居然是鏖暗中,跟玄月齐名的幻月。很是奇怪,我们明明是在同一个组织共事,却很少遇上。严格来说,在总坛,今天我们算是第一次相遇!
这两年来,杀手玄月与幻月并称“鏖暗”组织的两大修罗。只因她们出手,从未失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妖媚惑人残酷至极”是江湖中人给她俩的评断。但是,我从不觉得玄月有过什么不择手段的劣迹,更别提什么妖媚惑人。似乎,她比较喜欢一剑解决对方,绝不让对方有反抗的空间也不给自己后悔的余地。
除非是天生的杀人狂,否则,没有一个人喜欢天天杀人。虽说,死在玄月剑下的亡魂,均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毕竟是人命。犹记得最初的时候,她总是狠不下心,于是暗主便暗中给她下了摄魂术。这种术法最痛苦的地方就是,不管你愿不愿意,一见到目标出现,身子便不受控制的活动,直到,目标倒下,术法解除。
由于凤姨的引魄珠,暗主只给了一半,所以,要完全治好凤姨,我们必须得信守这个承诺!只是三年,真的好漫长……
对于幻月,我谈不上了解。但从仅有的几次会面可知,她似乎偏爱黑色,就像千若偏爱白色一样。咳,或许我该说,这两人都是颜色偏执狂!
与前几次相比,今天的她似乎有哪里不一样,全身散发出的那股阴冷气息令我不寒而慄。
她最近遭到什么打击了吗?
望着若有所思的千若,幻月微低下眼睫,遮住千若那似带有探究的目光……
呵,这下子好玩了,看她俩的样子,似乎之前发生了点什么我不知道的事。不过,我一向都是跟在千若身边,鲜少有事是我不清楚的。除非,是在冥夜山庄。
难道,她会是千若提早离开冥夜山庄的原因吗?或者说,她今天的的阴狠之气是来自千若?
正当我胡思乱想之际……
“昨天有人出银五万两,买户部尚书杜千秋的命。至于杜千秋此人,相信不用本座再详细解释了!”
“嗯。”两人同时低低的应了声。
“你俩的能力本座很信任,但这次任务绝不容失,所以,这次就由你俩共同接下吧。”暗主闲闲的再次开口,望向两人的目光,意味深长。
“我拒绝!”
“我拒绝!”
又是异口同声的回答,言毕,互望一眼,然后抬头望向高坐着的暗主。
“说出一个令本座满意的理由!”站起身子,暗主踱到她俩身边,沉沉的说道。
杜千秋是扬州知府,是个名副其实的贪官。这样的人,等待他的应该是开封府的那把狗头铡!但现在显然有人迫不及待的想送他归西,他死不足惜,只是这样一来,倒是连累千若要背上个谋杀官员的罪名。
最终千若还是接下了这个任务!当初加入鏖暗,她开的条件是“老幼妇孺,不杀;清官贤士,不杀;”这是千若跟暗主做的约定。但显然杜千秋是在这个约定之外!
而幻月,我相信她拒绝的理由跟千若一样,并不是因为狙杀的对象,而是因为合作伙伴!
两人再次对看了一眼,微蹙了眉,却是不再说话。
“既然你们无话可说,那么,这事就这么定了!若没什么事,退下!”负手在后,暗主背对着我们,不容拒绝的命令道。
微微点了下头,算是行礼,然后,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的离开总坛……
我瞪大眼睛,惊异望着离去的幻月……刚刚,我俩擦肩而过的瞬间,那股熟悉的感觉又出现了,只是一瞬却又消失……
我不知道她手中的佩剑叫什么,也从未见过它出鞘,只不过单看那剑鞘,我可以确定,这决不是玉儿最初的外衣。不过,世事变迁之快,岂是我们一个小小剑灵可以预知的?也许,这中间发生过什么事情也说不定,毕竟,我们分开了百年。
我决定,要找机会好好探查一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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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了任务便得完成,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动身前往扬州。与幻月虽为同伴,但这一路上,却并不同行。各人有各人的行事准则,只要不妨碍到任务执行,便无关紧要。反正此次两人的共同目标是杜千秋,主要目的是要他死!只要他一死,不管采取什么手法都无话可说。
杀手的终极目标,便是完成任务!
说来,最近我们跟扬州城好像很有缘。似乎,前不久我们才离开扬州。
加入鏖暗以后,首次需要与人联手,我想,千若需要时间调节一下情绪。于是,第一次,她在没有完成任务的时候,又去找楚殇了。
听说,开封府的那只御猫受了伤,身为好友的楚殇当然要前往探视,以表关心之礼。而千若,也是欣然同意。
跟着楚殇,我们来到了开封府。从后院翻进去,他们熟门熟路的直奔展昭的房间。说到这里,我不免想笑,似乎,我认识的跟展昭有牵连的人,不管是朋友或者敌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爱好,那就是翻开封府的院墙!真搞不明白,明明有路却不走,偏爱翻墙。已经不止一次听到公孙先生说,要重修院墙。不过,我很想告诉他,其实修不修都无所谓啦,反正,修得再好,也很快就会被踏坏的,浪费银子而已。
望着千若跟楚殇的身影走进展昭的房间,我荡着双脚,优闲的坐在墙头,望着这开封府后院熟得不能再熟的花花草草,笑望着他们接下来见面的场景。
从开着的窗户望去,屋内,展昭躺在床上,受了伤的手臂裹着累累的白布。其实,我一直不明白这个四品武官,当初,到底是什么缘故让他由江湖中自由自在的南侠心甘情愿投身为官府中人?舍弃了江湖人最为看重的自由来保百姓的青天,真不知该笑他的傻还是敬他的忠?
边上,是白玉堂,一身永不改变的白衣,衬着本有的英气,风流潇洒,玉树临风,而那把万年不离身的扇子,此时合拢着正被他上下抛着玩。不过,他这一身的闲适很快就会不见……我叹息着,因为,楚殇已经踏进了房门。
“哟,楚兄,别来无恙。不知楚兄今日大驾光临有何要事?”首先开口的是白玉堂。
“托白兄的福!楚某今日别无要事,只是恰恰路经此地,就顺便来看看我的朋友是否还活着?!”楚殇闲闲一笑,吐出的话却是刻薄非常。
“多谢楚兄关心,麻烦你看完就赶紧回冥夜山庄。”
“喔,然后呢?”楚殇微挑了眉,笑望着白玉堂
“然后我与展昭明天再去你家,看看你死了没?!”刷的一声打开白扇,白玉堂优雅望着对面的楚殇,从容说道。
“哈哈哈……”楚殇大笑着,白玉堂一如他印象中的样子,丝毫没变。
“好长时间没见面……”
“也该活动活动筋骨……”
“那么……”
一条灰色的人影如箭般射出门外,随后,一道白影跟上,转眼,两个皆消失在众人眼中……
院外,乒乒乓乓的打斗声,不绝入耳……
望着消失的两人,展昭从头到尾不置一词,只是朝着坐在他床前的千若笑了笑,一脸无奈的样子。千若耸耸肩,也回他一个无奈的笑脸。然后,很有默契的,一个躺着继续养伤,一个坐着继续喝茶,谁也不去管门外那两个打成一片的人。
这就是朋友的相处方式吗?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样子的,不过,似乎,千若的朋友都有点奇怪,奇怪的人奇怪的相处方式,不过,更奇怪的是,我很喜欢!
其实,早在楚殇前,千若便认识了展昭。那时,我们还没加入鏖暗。年少轻狂,把酒问歌。千若虽是一介女流之辈,但却丝毫不逊色于须眉。不管是在武艺、才情,或者……酒量!
在那个长亭边上,她遇上了他。他说,他叫展昭。
那天,他们聊了好久,最后,约定期限比试,包括武功,智力……
一个月后,我们再次相遇在长亭边,这次,千若很是沮丧。她说,展昭,不用打了,我输了。
一向心高气傲的千若,居然如此轻易的就认输!我不得不佩服展昭的特别!
有一种比试,就算不是真正的交手,也可定夺输赢。
那一年,南侠之名,在江湖中迅速传开。
夏日的风带着干燥的气息刮过我的裙角,我忽然有点想念少娘。有朋友,真好!寂寞的时候可以说话,受伤的时候可以抚慰,连干架的时候也因人多势众而胜算翻倍。
想起少娘,我不免有点得意。虽说同属阴物,可是,我却能够在大白天出来闲逛,只不过,白天没有晚上自由,不能离千若太远,我想,这也许是因着我身上那滴精血的原因吧。而少娘,却只能等晚上才可以现身,不过,有时天还没暗透,但天气阴沉,她也会提早跑出来,然后,我们便会海侃半宿。
少娘是个孤魂,她从不提及她的死以及她的未来。一个女鬼有未来吗?我不知道。正如,我不知道我自己,一个剑魂是否有未来可言?于是,我们都只顾着过好今天。少娘的兴趣是,去吓吓那些欺善怕恶的人,而我的兴趣是,跟着主人去尝尝不同人的血。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有了个兴趣?我懒得去想!
只是玉儿,我再也不是当初的那个冰如鉴了,有朝一日相逢,你还认不认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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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
离开开封,再到告别楚殇,再转回扬州城,已是十日之后。
杜千秋还没有死!只有两个原因,一是幻月没动手,二是她失败了。但不管是出于哪种原因,我们现在都得先找到幻月。
当我们正准备前去找她的时候,她倒自己找上门了。简单的留了几句话,她便又独自离开。
今夜三更,前往杜府!
早就说过,凡是由鏖暗的修罗出手,便无失败的可能。何况,这次还是两大修罗联手,所以,无疑问的,这次的任务,就只有一个结果!
只是,我猜中了这结局,却忽略了这其中的变数……
三更天的夜梆刚响过,千若便离开了客栈,来到府衙之外。依旧是那一呈不变的白衣,以及脸上那个雕花鬼面具。幻月早就到了,一身黑色劲装的她就站在府衙外的那棵大树上,一动不动。若非早先约好,所以特意关注了一下那棵树,我还真看不出来那上面会站着个人。
跟幻月打了个手势,千若轻飘飘的跃上墙头,转头,幻月也已来到身边。望着墙内明明暗暗的灯光,我居然有一丝的怯意。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由于探查不出杜千秋真正的居处,只好按照原先的计划,由千若在明,吸引所有的护卫。当战况愈来愈盛时,杜千秋身边的人势必会引起骚动。而隐于暗处幻月,则是乘大家注意力都集中在千若身上时,一举狙杀杜千秋!
这是个很简单的声东击西之举,而我们却进行的很艰难!
这个扬州知府并不若我们表面上看的简单!看来,这些年来,他贪来的钱,有一半是花在培养势力的方面。因为,跟我们动手的这帮人中,至少有一半以上,不是真正的官兵!
几个回合下来,我不得不承认,那个恶毒的暗主这次让她们两人联手的安排实在是有先见之明。如果今天是千若或者幻月任何一人单独执行这项任务,这会儿估计都得负伤而逃了吧。
吆喝声,叫嚣声,杀戮声……这是千若至今进行的最残酷的一次狙杀!我们的目标只有杜千秋,本不愿伤及无辜,奈何这里的人总是不知死活的前赴后继……
通红的火光中,只看见千若白衣上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红,谁也没去注意那地上悄悄流淌的暗红色液体……
那些人将杜千秋一直围在中心,我们一直靠不得前。而暗处的幻月,应该是觉得这样的等待已无意义……忽听她轻喝一声退后,随即纤手一扬,一阵白色的烟雾顿时迷漫开来,那些来不及散开的人,瞬时哀嚎着倒在地上,痛苦的翻滚着……
赞!用毒,果然是好办法!轻松解决掉一片,省时又省力!可是,那个你能否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好的法子你一开始不用,非要等到千若战得精疲力竭才出手?
不过,我还是得承认,幻月的毒实在是厉害,照她这样的速度,不出两三下,这里所有的人都得为杜千秋陪葬!所以,原先那些还欲拼个鱼死网破的护卫在见到这种一面倒的战况之后,争先恐后的逃了!
“你……?”千若的声音是充满惊疑,以及愤怒……
边上,杜千秋连滚带爬的想要逃走,只听幻月冷哼一声,一翻掌便结结实实的拍在他的后背心上,当下令他呕红不止。轻瞥了一眼千若,幻月意外的扬起微笑:“是不是觉得用毒很省心?”
这是第一次,我看到幻月的笑,却是如此的让人寒透心……
望着那不断呕红的杜千秋,千若戴着面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冷声道:“你不准备动手?”
“留给你善后啊!”望着千若,幻月微笑的退至一边。
盯着幻月似笑非笑的脸,千若什么也没说,剑花一挽,杜千秋的脖子上便多了条极细极细的口子。
然而,那鲜血甚至还未来得及渗出,半空中,突来的一声愤怒至极的“妖女”,却让千若跟幻月同时惊在当场。而紧接着便是快的无与伦比的凌利的剑锋扑面而来。
千若提剑格开了迎面的一击,却挡不住背后那冰凉的长剑,由后背穿透。
时间一下静止了……
砰……
是千若脸上的面具,被剑气所伤裂成两半,摔在阴暗的大理石板上,在突然寂静的夜里,发出令人心颤的响音!
千若微微低头,此微茫然的看着胸前露出的寸许剑峰……血,顺着剑峰慢慢的滑下,落在地上,啪的一声,惊得我目瞪口呆……
谁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楚殇会在这里出现?
颤抖着缓缓转头,望向背后一脸怒意的楚殇。千若的脸上,只有悲哀:最终,还是让你看到这样不堪的我!
楚殇,原本是恨极的狠唳脸庞,在对上这个被自己一剑贯穿的女子容颜时,倾刻间崩溃……眸中,有震惊,有了然,有哀伤,有绝望……
边上的展昭,惊异的望向面前的两人,随即迅速上前探查杜千秋的鼻息,半晌,颓然的垂下手,对着楚殇摇了摇头。
我开始有点明白展昭是为什么受伤,八成是跟杜千秋脱不了关系。对于杜千秋,看来开封府已经开始关注了,一旦那个面黑似碳的男人对某个人起了“兴趣”,估计那个人不久就要倒大霉了!只是,在这节骨眼上,却有人想暗杀杜千秋。我想,这应该不是单单的看杜千秋不顺眼而已,怕是幕后主使者的一招弃卒保车之举。
只可惜,我们都明白的太晚了!
望着满地的尸体,楚殇的目光慢慢的布上寒霜:“看来,你就是江湖所传的鏖暗双修罗之一,果真是……心狠手辣!”
刷的一声,收剑回鞘。千若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前踉跄的几步。鲜血,自口中溢出,滴在经过刚刚那场厮杀已经血迹斑斑的白衣上,透着令人心颤的红……
“走,别再让我看到你!”一句绝情至极的话,让本就摇摇欲坠的千若,又倒退了几步,苍白的脸上,绝望一片!
边上的展昭,紧皱着眉,那双一向明亮的眼睛此时满含心痛望着千若,却依旧选择沉默。
捂着胸口,千若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扬州府衙。楚殇,终究还是没有对她下手。虽然之前,他为鏖暗的两大修罗费尽心思。
我不知道幻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想知道她为什么会那样无声无息的离开!
我们没有直接回到总坛,杜千秋死了,千若的任务完成了。但她并无什么感觉,只是一路踉跄着往前走,到底是要去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
终于,在身心皆累极的状态下,她倒在了路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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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昏倒在郊外,被附近的村民救起之后,数天以来,千若未吭只言片语。望着千若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我很是担心。如今,楚殇怕是今生也不愿见到这个被那些所谓的正道视为蛇蝎美人的千若吧……
待稍微能自由活动后,我们便离开了那个小村子,回到了书剑山庄。
回家的感觉真好,可以随心所欲的做自己想做的事。只是千若依旧不说话,凤姨的眸中,从最初的无奈到现在的担忧,继而整天对着佛祖喃喃自语。
又到了夜里……
我走到院子里,安静的飘上墙头坐着,双臂交握着搭在曲起的双膝上,呆呆的望着天上那轮明月。直到不知哪里飘来的一片薄薄的乌云,慢慢的遮住了它,透过云层,依稀能够看到那淡淡的黑色圆环。
这就是“玄月”么?玄月,黑色的月,被乌云遮盖的月。但当那身黑色裉尽,却又是银光流泄千里的明月。
千若,当初你取这个名字时,是否也含了这层意思?呵呵,如果真是如此,你还真是太看得起那个阴狠的暗主了。依我看,他根本就是那烂水沟里臭乎乎的黑泥巴!
正当我无限哀叹的时候,少娘又来了,一见面便是霹头问到:“冰儿,我听说千若受了很重的伤,你怎么还在这?怎么不去照顾她?”
瞥了她一眼,我闷闷的说道:“你认为我该怎样照顾她?”
呃……
似乎,少娘才刚刚想起,我们只是灵体,而千若,从不知道我们的存在。
轻飘飘的落在墙头,倚着我,少娘侧坐在我身边,低低说道:“她的状况看起来很不好。”
“她会没事的。”微叹了口气,我低低的说道,似在安慰少娘,也在安慰自己。
少娘不再开口,我们便这样一直默默的坐着。这是自认识以来,第一次让沉默环绕在我们身边。等到我终于注意到身边的少娘那隐隐的哀伤,准备询问之时,却被少娘悠悠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冰儿,我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
“嗯?”微挑了眉,我望向少娘,她怎会突然提出要离开呢?不过也好,这说明她终于想通了。
“这一别之后,也许,这辈子我们再无相见之日呢。”少娘微笑的望着我,但眼底的哀伤却是遮也遮不住。
“喔,那就下辈子见吧。”我点点头,觉得这个建议很不错。
“呵,下辈子……嗯,不对!”少娘似想到什么,叉着腰,在我耳边吼着:“喂,女人,我是来向你告别的,说不定还是永别,你就不能稍微表现一下不舍之情吗?”啧,音量真高!
“我表现不舍,你就会留下吗?”
“我会考虑!”
“免了,你还是快点走吧,我才不要浪费表情。”
“你……冰如鉴!你……”少娘气得从墙上一飘落地,然后背对着我,不理人了。
呵……连她也要走了,以后,我又将是孤单一人了吗?没有人听得见我说话,没有人能看得见我。就算是陪着千若身在闹市,依旧只感到无边无际的孤寂!忽然发现,我是那么的害怕寂寞,所以,才在玉儿离开不久,拼命的想要找寻她。
犹记得我自那一片虚无混沌中睁开眼时,便是看到同在一个匣子里通体莹白的她。在最初的那段时间里,我们只是这样互相的对望,或者再说几句不着边际的话语。由于我们还没真正成形,我的灵力让我无法离开剑身。但无妨,每天睁开眼睛,看到对方的存在,便有了一天的心安。
不知道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多久,直到那天,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来到我们面前,丢下了一叠银票,然后道:“我要那两把剑”!
自此,我们便离开了曾呆过无数黄昏的草庐,安静的生活,一瞬间被打破。也终于明白,江湖是如此的残酷!
但因着玉儿在身边,不管是身处什么环境,我都不担心。尽管有好几次,我们都面临着被摧毁的危险,但最终总是平安渡过。我坚信,这是那个给我们生命的男子在天的另一边保佑着我们,即使最终,我们不得不分开,那也是为了下一次的重逢!
后来,辗转几番,我便到了千若的手上。不似以往的剑客那般冷漠,千若无事时,会对着我说话,每次说完还会拍拍自己的脑袋笑道:“啧,我真是个傻瓜”。
从小便丧母的她,满腹心事还可以说给我听,但我呢?除了对着空气说话,我找不到第二种选择。其实我更像个傻瓜吧。
我从没放弃过寻找玉儿,百年的孤寂,百年的等待,我相信,终有一天,我们会再相遇的!
只是现在,玉儿没找到,少娘又要离去了。以后,我想念的人,又多了一个!在漫长的日子里,也许算是一种很好的消遣吧。
望着仍在闹别扭的少娘,我微微一笑,飘下了墙头。少娘,非是我不留你,而是,我不想这离别的气氛影响你好不容易确定的心志。其实你早就该去投胎了!日复一日盘旋在这小院数百年,使你成为无主孤魂。我知道在鬼界,最是可怜的便是孤魂。只是,到底是为了什么让你这样一直等待下去?而如今的突然求去,是否代表,你已看开心中曾经的执着?若是如此,我又怎可为了寂寞而自私的牵绊着你?
张开双臂,轻轻的环抱着少娘,将头靠在她的肩上,我轻轻的说:“保重!”
“你也保重!”少娘轻轻挣扎了下,便任由我靠着。声音里,有着掩藏不住的哽咽。
离别的忧伤,果真是容易传染的。只是,作为灵体,再怎样的忧伤,都不能化作眼泪来表达我的不舍。所以我选择笑着向她挥别!
百年前,与玉儿分别,我悲伤无奈;
百年后,与少娘分别,我微笑释怀;
少娘,我们真的要下辈子见了,如果我还有下一辈子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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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遇见楚殇是在两个月后,我没想到,我们竟会在苏州的一家酒楼相遇。这是老天爷在故意开我们玩笑吗?苏州城那么大的地方,那么多的酒楼,我们居然会选在同一家。
千若站在边上,定定的看着他,那眸中是藏也藏不住的眷恋。但楚殇只是瞥了我们一眼,便调过了头,漠然的望着窗外……千若的脸,瞬间苍白许多。
叫了小二来,点了菜坐下。默不作声。饭菜上齐,千若默默的吃着,空气中充满低气压。
我们刚进来时,楚殇便已用完餐,正在喝着茶。自我们进来后,他握着茶杯的那只手便再也没放开过,甚至有越握越紧的趋势,因为我看到了那越见泛白的指关节。
终于,他放下茶杯,起身了,扔了块碎银在桌上,便头也不回的下楼。望着那走得匆忙的背影,千若的泪,一滴一滴的掉进手上的小碗中……
我别开了眼,望向窗外……自古多情空余恨,爱情,果然是令人伤心伤肺的东西!
在我们下楼时,与上去收拾饭桌的小二擦肩而过……转去柜台边付了饭钱,我们正欲走出酒楼,却见刚刚的那伙计举着一只手一阵风似的从二楼刮下来:“啊,掌柜的,我流血了我流血了……”
只见掌柜的拿起算盘,啪的一声拍在他的肩上,吼到:“叫什么叫?流血不会自己到后院去擦药?”再瞥了瞥他手上托着的瓷器碎片:“破掉的茶杯,在你工钱里扣!还不干活去!”
“可是,这杯子我一拿起来,它就自己破掉了,不关我的事啊……”伙计委屈的说着,还想再争辩几句,但在掌柜的瞪眼中,垂头丧气的走了……
那是楚殇用过的杯子!
微叹了口气,我赶上千若的步伐,一起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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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我跟少娘和玉儿的分开是生离,那么,千若跟楚殇和凤姨的分开,便是死别!
跟青玲的矛盾似乎每天都在增加。青玲对我们的怨恨,已是深到无可化解的地步。我早就知道,千若跟青玲会有对上的一天,但再怎么说,也应该是在离开鏖暗之后。却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同时,也让我明白,鏖暗玄月为什么能在短短的两年之内,就能与幻月齐名,响彻整个江湖。原来,背地里,青玲一直顶着玄月的名号,不管是出使任务或者是心血来潮想杀人。反正,从没人见过玄月的真面目,他们见到的顶多就是一个戴着面具的修罗而已。也终于明了,那些江湖人送给玄月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妖媚惑人残酷至极”的评语是从何而来,更明了为何楚殇在知道千若便是玄月时的那种悲伤狠绝的表情从何而来!
冥夜山庄,曾有不少庄客死在那个戴着面具的“玄月”手上。这笔公道,作为少庄主的楚殇是不得不讨的!
而青玲之所以如此恨千若,则是因为在千若未进鏖暗之前,她与幻月一者罗刹一者修罗,深受暗主信任。后来,由于千若的加入,她在暗主心中的地位似乎受到动摇。这对于一向心高气傲的青玲而言,是莫大的耻辱!
只是她冒名玄月而四处招摇,却是我们始料未及。我一直以为那个江湖传言主要是来自幻月那方,而千若只不过沾着鏖暗双修罗的晦气而倒霉摊上的。只要退出了鏖暗,便一切都不存在了。
我们,想的真是天真啊~~~
那日,我们正准备返回总坛,却遇上了青玲,似乎,她等我们很久了。
千若还没开口,青玲便已拔剑相向,在闪躲了几招之后,千若忍无可忍的抽出冰剑与她交上了手。
其实,青玲的武艺严格说来,并不比千若逊色多少,但她只要一跟千若交上手,便不由的心浮气躁,也许是太在意得失的缘故,反而让她处处受制于人。相信这也是青玲怨恨千若的一个理由!
正当两人战得混然忘我之时,却见楚殇不知何时来到战场边上,此时那双向来含笑的双眸正冷冷的望着激战中的两人,面无表情……
千若心下一惊,微一闪神之际,让青玲有了乘虚而入的机会……
避无可避,千若甚至已做好受伤的准备,而在受伤的同时,她也做好反击的准备。在战场上,两败俱伤是下下之策,却也是保本之策。
然就在那电石火光一瞬间,众人却见一道灰影闪过,抱着千若,欲旋身避过青玲的剑锋。只是终究慢了一步,青玲的剑划破了他的手臂!
是楚殇!
怔愣的望着楚殇,千若微抖着唇不发一语。
皱着眉看了千若一眼,楚殇轻轻松开手,默然无语退开几步。望向青玲的脸上,一片谨慎。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呵,没想到还有人来陪你一起死,倒也算是喜事。”青玲勾起媚笑,望向楚殇。
千若目光蓦然一冷,正欲反唇相讥,却见楚殇瞬间变了脸色!
“你居然在剑上抹了毒?!”
“不错!”微一抬头,望着楚殇,青玲显得有丝得意,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着毫不掩饰的厌恶:“看来幻月的毒果然有用!”
冷汗,从楚殇脸上一滴滴滚了下来。千若脸色大变,在青玲尚未反应之际,手中的冰剑已横架在她脖子上:“交出解药!”
我从没见过如此杀意浓厚的千若!
青玲的脸有一瞬间的失色,但随即恢复正常。千若的身法似乎超出她想像,但又有何妨?
“我再说一次,交出解药!”这一次,话语更是沉重,手上的力也加了几分,青玲那雪白的脖子上立时有血珠渗出。
“休想!”望着双眼冰冷的千若,尽管受制于人,青玲依旧面不改色拒绝。
“很好!”千若意外的勾起了嘴角,却丝毫笑意也未达到微眯的双眼:“那么,黄泉之路,你先行一步!”
“黄泉之路,相信我们很快就会相遇,玄……月!”青玲再次笑了起来,依旧是那种媚人的笑,却有着说不出的诡异……血丝从青玲嘴角缓缓淌下……
“你……?!”
在千若剑下尚未用力之时,青玲已服毒自尽了。想来,自一开始,她便是打着同归于尽的盘算。
心,彻底的绝望!
其实在听到毒是幻月所配,便已知注定了结局!幻月,从不会将解药交给第二个人,甚至她有没有配解药都是个未知数。
“千若,我是多么希望能再早一点遇上你,也许……”轻抚着千若的脸,楚殇轻轻的说着,却终究没再说完,只是那么深那么深的望着千若……缓缓的合上了眼,泛着乌紫的嘴唇上,暗红色的血,点点滴滴……
也许他们早一点相遇千若便不会进鏖暗,也许他们会有更好的未来,也许……
千若跪倒在地,紧紧的抱着楚殇的身子,泪,一滴滴的落下来……
从前的千若,此刻,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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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娘曾经说过,一个人的心,如果痛到极致,便是麻木。现在,我一点也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当千若自冥夜山庄回家时,甫一进门,便看到凤姨白色的奠仪。几日来的打击让她再也无力承受,身子晃了晃,便无声无息的倒在了地上。
醒来之后,便是不吃不喝的守在凤姨的灵堂前,谁也不知她在想什么?那种空洞的表情,让我非常担心。谁也没办法说服她,直到最后,终因体力关系,再次晕倒在地。
也许是楚殇的死让她哭干的泪,凤姨死了,她自始至终没有流过一滴泪,除了苍白着脸,毫无焦距的目光。
大约,心死,就是这种样子吧!
现在,任何的安慰对于千若来说,都只是讽刺。我想,她需要一个人好好的静静。只是,这两年多来,我们所做的一切,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在凤姨的“七七”过了之后,千若平静的来到一直跟在凤姨身边的丫头翠儿的房间内,平静的询问当时的情况。翠儿告诉她,凤姨在死前,曾有个穿一身黑衣的女子来过,她们曾经私下谈了一会,之后,凤姨便死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让我想到幻月。那个永远穿着黑衣的奇怪女子!
千若的想法似乎跟我相同,因为,她二话不说,便来到了鏖暗,很轻易的便找到了幻月的居处。那时,她正坐在窗台上擦拭着手中那把通体莹白的剑。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看清她手中的剑。那把剑,跟玉儿很相似却又不完全相同,但是那种熟悉的感觉,却只有玉儿才能带给我。虽然,那个感觉还是只有一瞬间!
如果没有猜错,幻月手中的剑,便是玉儿!
只是,玉儿的外表为什么跟从前不同?我无法给出结论。
每一个剑灵只会寄生在一把剑中。哪怕是这把剑被断,她也不会易主。所以,最终唯有陪着剑一起消失。
望着我们的到来,幻月仅是轻瞥了一眼,随后又将目光调回到她手中擦试的玉剑身上,漫不经心的说道:“你终于来了!”仿佛她等了我们许久。
“是你下的手?!”千若冷冷的说道,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差不多吧,但不完全对,我只是提供了道具而已。至于那毒药,可是她自己心甘情愿喝下去的。”轻轻的跃下窗台,幻月将手中的玉剑收回鞘内,转过身继续说道:“我只不过是告诉她,你为什么会留在鏖暗的原因。啧,你的凤姨真是伟大啊,为了让你自由,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
幻月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觉察的哀伤,是我的错觉吗?
“不过,我忘了告诉她,你马上就要离开鏖暗的事情,真是抱歉”!
“给我一个理由!”
像是听到一个极为好笑的笑话,幻月不由大笑出声,半晌,冷声道:“理由?你想要什么样的理由?”
微抬了眉,执着的望着幻月那张讽刺的脸,千若不发一语。
“你知道一个六岁的小女孩要在鏖暗生活下去有多艰难吗?”望着无动于衷的千若,幻月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如果没有青玲,我早死了。青玲是我在鏖暗唯一的朋友。
望着幻月,千若什么也不解释,因为现在,说什么都已无用……
“而楚殇……。”幻月的脸上,有着一抹近似朦胧的忧伤:“我可以什么都不要,甚至,我可以永远都不再见他,只要他过得好,只要他平平安安……我真的决定什么都不要了……可是……就连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你都要毁了它!”
怨恨,在她的眼中慢慢聚集,那寒霜遍布的脸上,有一种狰狞的杀机:“因为你,楚殇死了!我最亲的人、最爱的人,皆毁在你的手上!顾千若,你说,这两个理由够不够?”
“原来那天在冥夜山庄暗处窥视的人,是你!”千若有丝了然,语气里有些微的叹息。
沉默,在两人之间漫延……良久……
“三日后,封云山见!”深吸了一口气,千若沉沉说道,言毕,转身往院外走去。既然无话可说,那就什么都省下吧!
“我们之间,的确是该有个了断了。届时,只有一人可以下山!”瞥了离去的千若一眼,幻月懒懒的说道,脸上又恢复初时的那一片云淡风轻,仿佛,三日后不是场生死战,仿佛,这一切都不关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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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云山上,积雪终年不化,一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
站在雪地里的千若,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衣,让她看起来更加轻灵飘逸。只是,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却让人看了心生畏惧。
远处,一个黑点慢慢的走近,终于来到了面前。
望着对面那个一身黑衣的女子,我不可抑制的悲伤起来。因为,在她的手中,那把带着莹白剑鞘的剑上,正泛着淡淡的白光。
狂风呼啸着,雪花片片飞舞……那两个一黑一白的女子,就这样站在雪地里互看着,一动也不动……终于,在不知过了多久之后,对面的女子身形动了,她缓缓的拔出了剑。我忽然觉得有点冷,因为传说中,存在着心的地方居然跳了两下。
玉儿,为什么我们会在这种情况下相见?
我不知是谁先动的手,只见漫天的雪花伴着挽起的朵朵剑花,在空茫雪白的地上溅起点点的雪星。两剑相交时的火花,冰冷又炫丽。
我不知战斗是怎样结束的,当我自一片茫然醒悟过来时,却只觉得身形一顿,一股猛烈的气息袭来,然后,我看见了千若自口中喷出的血,点点滴滴,绽放在雪地上。
耀了我的眼,痛了我的心……
我被抛在千若身边不远处,身体剧裂的疼痛却时刻提醒着我刚刚所发生的一切……我真的跟玉儿交上了手!
对面的女子慢慢的走了上来,手中垂着的剑犹滴着血。那是千若的吧,就算我再痛,却还是没有流血的资格。
我捂着胸口,含泪望着幻月手中那把剑,光芒流转处,依稀可见一个女子的身形。
玉儿,你终于出现了吗?
趴在雪地上,良久,千若终于半撑起身子,那被黑丝遮住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输你半招,我认了!”
望着千若,幻月慢慢的蹲了下来,平视着眼前这个伤在她剑下的女子,轻轻说道:“你可知道,其实我去见你亲爱的凤姨,还有第三个原因。”
千若没有作声,只是那勉力睁大的眼眸,正无声催促着答案……
“因为我恨,恨当年被暗主带走的人是我!恨我们那美丽的母亲拼死相护的人不是我!你可知,当她抱着你转身离开时我有多绝望?”望着眼前倒在她面前的女子,幻月的脸上纠结着诡异笑容,令人寒透五腑……
“那你可知,爹为了找你,死在雾隐峰的雪崩下?而娘,她到死还念着你的名字,她……”突涌上的鲜血顺着千若的嘴角慢慢溢出,一滴一滴的滚落下来,渗进雪地里……身躯亦缓缓的倒了下去……
找了那么多年的姐姐,原来,却是恨自己入骨~~
泪,自千若眼角缓缓滑出,没入雪地,转眼……消失……
“谎话,全部都是谎话……哈哈哈……死了,都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幻月突然疯狂的大笑,然后跌跌撞撞向着远处走去……
这个世上,最亲的人,最爱的人,最恨的人,全部离她而去时,活着,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望着不远处静静躺着的千若,我无力的跪倒地上……我知道,今生,缘尽了……
“冰儿~”站在我面前的玉儿,一脸悲伤的望着我。望着她伸出的手,我颤抖的握了上去,却怎也止不住的泪流满面。
我们,终于见面了。只是,这种见面方式,却是我从未想过的。
“玉儿,外人都说我们是稀世宝剑,真希望有一天我们能够比一比。”
“最好不要!因为不管结局如何,心疼的都是对方!”
玉儿,我真的没想到,当初的戏言今天居然会成真~~百年的寻找,甫一见面,却是刀戈相向。早知这样,我宁愿在百年前你便忘了我,这样,今天的相遇,心痛会不会少一点?
能再见你一面,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如今,心愿已了,也许……身子软软的瘫了下去,我突然觉得好累好累……
“冰儿~”既熟悉又陌生的呼唤,仿佛自百年前传来,幽远又虚幻。恍惚间,似有一个纤弱的身影来到身边,抱起我的身子。百年来,不曾有过的温暖,瞬间充满我的心间。
“原来你……你是……遭……到封……封印,难怪我……一直……都……找……找不到……你……”靠在玉儿的怀里,我勉力睁开眼,扯开微笑,望着玉儿。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时常感觉到她的气息却又遍寻不着。这种若有若无的气息,只有是遭到封印的灵体,在遇到外界的刺激时,才会出现。
幻月手中的剑,有修复过的痕迹。这应该就是玉儿的外形不同以往的原因。我不知道玉儿到底经历过什么,唯一清楚的是,她一定遭到很大的变故,甚至死亡。至于后来被谁所救,又因何遭到封印?我已经没有力气去想了。
身体开始慢慢的碎裂,断成片片碎冰……一阵一阵,撕心裂肺般的痛,却阻止不了我继续对着玉儿微笑……我突然好想念我们在草庐的那段安静生活……好想好想…
玉儿,如果有来生,我一定还当你的妹妹,到时,我一定介绍少娘给你认识!
“当年,借着那个铸剑师赠我的那滴血,选择自我封印,就是为了能再见你一面。如今,百年的等待,终于得偿所愿。我是如何舍得,再让你孤单一人?”
坠入黑暗前,玉儿轻柔的话仿佛自另一个时空传来,悠悠的响在耳边……耳边,玉剑砰然碎裂的声音,令我微微叹息……
也许,从今以后,我真的不必再孤单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