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精录之一——胡月仙(短篇)
今儿七夕,同寝室的人都睡熟了。我扯了凳子上的坐垫,小心地打开阳台的门,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对着那将落的半月虔诚叩拜,正如千年间每月必做的那样。
时间,对于我来说不过是头顶的流云,指间的清风,山中只是弹指一瞬,人间已不知经历了几世几劫。
从我现在的角度,正可以看到那个人,侧躺在床铺上,英俊的脸沐着月光,如同仙人一样。
我笑笑,笑容里有说不出的滋味。娘误你三年,也伴你三年,还你一生的富贵荣华,却赔上了自己的一颗心和千年的修行。无论经由多少次转世,灵台中的那一点元神,始终是不变的吧。而我,只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的前世,有资格做我的父亲。
看着月亮落下去的地方,我转身回到屋里,在床上蜷了一个自己最舒服的姿势,慢慢睡去。
似乎是做了一个梦,梦里回到曾经住过的山中,舅舅有一次跟我说,我应该是姓颜的,名字叫什么他不清楚,要由我做主了。我想,不如就叫“如玉”。颜如玉,或者是一个不错的名字,不过我这次是无法用的了。因为,我这次出山的目的,并不适合我用这个名字。还记得,舅舅最经常跟我说的话,是“记得记得,要忘记。”应该说,我是不明白的。
舅舅的修为比我还要低,我知道为什么。是因为娘,因为爹,因为那个貌似神仙的人的前世——颜文恬,因为,我是先天的妖。
今儿彩排,听见有人喊我“狐狸精”。我不屑的扯动嘴角:至于么?不过是她男朋友说我漂亮,在她面前多看了我两眼而已。我都没有计较被那等粗俗的男人冒犯了,你又有什么不满意的?轻哼一声,我默默念送了一个咒语,不多时便有掌声响起了。
舞曲结束的时候,那人掌声依然响亮,手掌红红的,想必很疼,却停不下来。脸颊也是红红的,似乎要滴出血来。我唇角展平,露出一个180度的优雅的冷笑,整她也整的够了,再玩下去也没有意思。于是轻笑一声,收回咒语。
哼,反正我是阴险狠毒的狐妖,我怕谁?只要抓住女人爱惜容貌的弱点,让她自打耳光原来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我不过是召唤了一群蚊子,争先恐后前赴后继的把她的脸当作飞机场降落,如此而已。
今儿,正式表演了。那个男人,他坐在中间比较靠前的位置,是一个视角最好的位置吧,天意如此,还是仅仅是巧合?
我边歌边舞,唱着娘曾经哼唱过的曲调,轻盈的旋转出曾经属于娘的曼妙舞姿,眼睛却只盯着他,似乎这样就可以探察出什么一样。
我见到他的眼神,清澈,带着不谙世故的纯真,纳木错的水一般。无怪娘为他倾心了,就算没有那救命之恩,那样的眼神里如果流露出爱慕之意,也不是一般的人可以拒绝的吧?他的眼神里有着毫不掩饰的欣赏,而渐渐的,他的表情变得迷惑,眉头纠结起来,再也没有展开。
我心底无声地笑了:纵然无法阻拦你泅过忘川,纵然无法阻止你灌下黄泉,但是只要你对这样的歌舞有一丝一毫的印象,便不枉我甘犯天条偷换了你该饮下的孟婆汤。我要求的并不多,人妖殊途,娘有那样的决定,肯定早就有心承受这种苦果。我要的,只是你真实的想法,是不是对娘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其余的,对于我,对于娘来说,没有丝毫的意义。
曲终,我伏在地上,听着台下雷鸣般的掌声,目光低垂,眼角却瞟向他。随后,我站起身,谢了幕向后台走去。
正在卸妆,那男人进到后台,认真地问我:这歌是谁写的,舞是谁排的。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带了一种莫可言状的磁性。
我迎向他的目光,抬手指指自己的鼻子,算是对他的回答。
他一把握住我的手,我冷淡的挣开。这个前世是我父亲的男人,眼睛里多了些我看不透的东西。他不以为忤,问我的名字。我皱眉,告诉他,我叫胡月仙。呵呵,“月仙”,娘为了接近他,给自己取的花名。而今,且借我一用吧。
随后有人叫我,我向他点点头算告别,转身离去,听到身后他也说出了自己的名字:祝邵延。
祝邵延,是这个名字么?我记住了。不管你能不能想起来,我保证,不会让你觉得太过安心;同样,也不会让别的什么精怪把你欺负了去。我心里想着,脚下却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