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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青春校园]【淡淡哀愁】// 彼岸花之恋 //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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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两位的捧场!^_^


37 同性异性

等灯亮的时候,周翰奔至座位拿外套。
杜御很快跟来,幽暗中一杵,宛若一尊神,目光炯炯,盯着周翰。

杜御低声说:“对不起,周翰,我太急躁了。”
“我还是告辞吧。”
杜御拦住他,仔细看他的眼睛。他说:“小翰,我那不是恶意……我以为……你知道……”

那一声‘小翰’,让周翰头皮发麻。
周翰瞥了他一眼,发现自己无法与之正视。他说:“你误会了。”然后便无法再辩解。他该说什么?说刚才我拉住你是因为你老婆在跟我女朋友的死党偷情打kiss、我不想让你看见?!!

周翰发现,能接受朋友搞同性恋,不等于自己能同性恋。被同性吻到,那感觉就像吃了苍蝇。
他说:“我不是‘那种’人。我想我们彼此都误会了。”

杜御沉默之间,周翰已然抢步而过,朝大门走去。
杜御想本想阻拦,但看似改变了主意。

---------§--------§--------

寒夜。但并不冷清。至少在S市的这一端,是热闹的。
周翰在街头打出租,连驶来两辆车,都已经载员。
周翰拧眉瞪着远处的车流,忍不住擦了一下嘴,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虽然他最讨厌随地吐痰。他心说:现在我就要回家,回家我就要漱口洗嘴。

身后有人呼唤他的名字。
但周翰没回头。因为是周虞盟的声音。

周翰心中暗咒:都是这个该死的不男不女,如果不是你也不会产生那样的局面。

周虞盟走到他身后,探头瞧了他一眼,然后加入到招手打车的行列。她的领子竖的很高,在寒风中略微缩着脖。

两个人看着街头并不繁忙的车流尾灯,看着来往的红男绿女,谁也没说话,直到周虞盟说:“往下走一个路口去吧,那个十字路口车多,而且XXX路汽车也从那儿过,没有计程车还可以上公车。”

周翰没动。周虞盟拿手肘拐了他一下:“走啦──杵在这儿冻冰棒啊。”

周翰转身就走,走在她前头一尺远。

“怎么的啦,这么大火啊。谁逆着摸你的毛儿了?”

周翰咬牙切齿:“你们那个杜御,他对我图谋不轨是怎么的。我现在琢磨着,今天他请我,又不是劝说我做什么狗屁代言人的事,一个劲劝酒、拉我出来玩儿,我看是别有用心!”

“他怎么你了。”

周翰不答,只管走路。
周虞盟手抄在口袋里、悠然地问:“你不说算了,我也懒得问。反正他让我跟你说:方才他误会了一些事情,让我跟你道歉。”

周翰一想起方才发生的事情,腹中又一阵翻江倒海,偏偏周虞盟又说:“‘肚拉稀’行动蛮快呀,是不是已经对你下手了?我以为他会讲究个策略、情调什么的,该不是酒喝多了吧。这次出手这么急躁,看来是真被你电到了,呵呵。”

周翰霎那间站住,横眉厉目瞪着周虞盟。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你是说杜御的确对我别有用心。”
“对呀,他喜欢上你了,明眼人一看就看出来。他一般来说喜欢安静的夜总会,如果不是因为你提了个头,他是不会去刚才那种又吵又闹的地方的。”

“你是说刚才那些人都知道他约我出来的目的,就我不知道?你是说你知道他对我心怀不轨、你还帮他邀我出来?!!!”
“算是吧。不过他做的比较隐晦,但是我们这几个知道他底细的人,还都是看的透的。”

周翰额头上的青筋鼓了一鼓。
周虞盟微微一笑,邪笑道:“哟,别这样‘羞愤交加’的,好象我害你‘失身’了似的。”

不等周虞盟笑完,周翰闷声不吭已经抬腿走路,健硕的身体在夜晚的路灯下投下长长的黑影。

周虞盟大步跟上去:“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一触即着似的!”
周翰头也不回,语气极冷:“别来惹我。如果你是男的我已经上拳头了。”

周虞盟眉毛一挑,上去拍拍他的肩:“是不是真被他占了点便宜呀……别跟吃了炮药好不好……”
周翰一把将她的手挥开、说了声‘滚’,用力之大,弄疼了周虞盟。

周虞盟诧异之后,也是微怒。她跟过去,硬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至于嘛?!”
周翰厌恶之至,将她手再挥开。

周虞盟也是偏执,非要惹怒他似的,干脆一把摸上他的头,揉了一把。
周翰大怒,再次朝她的手挥去,她先撤退了,然后上去又揉了一把。

周翰站定,怒目而视,难得失了好脾气,咆哮道:“你有病啊!”
周虞盟不甘示弱,蔑视道:“你才有病!什么天大的事发这么大火,小肚鸡肠啊!”

周翰是彻底恼了,但的确又不能动手打女人;一时情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朝她头上抓。他扯疼了她的头发,于是她也恼,两个人居然象小孩子似的叫上了真、咬牙切齿地当街闹起来,好象谁摸到对方的头、就是侮辱到对方的人、自己就占了上风一样。

直到打闹之间、周翰一个没站稳登登登打个趔趄,跌下了人行道。眼见周翰身后不远、一辆小货车驶来,周虞盟这才猛然醒悟,急忙探手抓住周翰的衣领,没让他仰面跌过去。

小货车‘嘎’然煞车,一个急拐蹿到对面马路一半去。

货车司机探出身子,破口大骂:“你他妈不要命了!”看来那司机非常光火,把祖宗十八代骂了一遍才走;这双周同样受惊,被人家骂了半晌,也没回一句。

出了一头冷汗的周翰回首,衣领还被周虞盟紧紧攥着,自觉有点后怕。两人大眼瞪小眼,忽然周虞盟冒出来一句:“你也太不小心了你。”

彼时,周翰的两只手还下意识地捉着周虞盟的双臂。周翰心说‘还不是你推的’,本着好男不跟女斗的原则,他才没发飙。一把摔开她的手臂,他大步继续朝街口走。

周虞盟在后面跟着,想必也觉得理亏,放缓了语气,大声说道:“哎,我说你一个大男人别那么小鸡肚肠好不好。他是我老板,他要我请你,我不好说不传话。我之所以肯传话,是因为知道你是‘直’的,肚拉稀肯定得不了逞。否则、你说我把文心喜欢的人往外送,我找抽不是?!”

周翰‘嗤’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毫不理睬。周虞盟赶上来拉他手臂:“他到底怎么你了你说呀。难道说他摸你了?不会是真摸到关键部位了吧……真被吃到豆腐啦?!!!他也太生猛了吧……”

周翰真的要炸开锅了,瞪了周虞盟半天,一句粗口在嘴里转了半天,最后碍与对方是异性,硬生生憋了回去。甩开她的手,周翰闷头走路。周虞盟瞧他方才咬牙切齿,也就彻底做罢,不去惹这位移动活火山。

到了街口,看着川流的车辆,周翰伸手打车。终于拦下一辆车,两个人一前一后钻进去。

一车沉默。两个人都扭头看窗外。

好不容易捱到家,下了车,付过钱,上了楼,各回各房,算是尘埃落定。

不。还有一点交待。

三天后。周虞盟赶工回来。天已经很晚。开了门,搔搔头,从冰箱里摸了罐啤酒。‘啪’得开瓶,对面房门猛然拉开,穿着喷漆套头衫和运动裤的周翰满面寒冰:“喂!周虞盟!你别在别人面前乱叨叨好不好!”

周虞盟诧异,不等思索,周翰那边继续冷静抗诉:“谁摸我了?你别在那儿造谣。”

周虞盟瞪了会儿眼,明白过味儿来:“那个,我没造谣败坏你名声啊。是觉得对不住你,跟文心坦白了一下,我让她帮我向你道歉来着。你那事儿我没跟其他任何人说。”

周翰(青筋直迸):“杜御没摸我!他是……他是亲了我一下,但他没摸到我!!”说到这儿,周翰已经脸红脖子粗。

‘啪’,气哄哄的周翰摔上门,从周虞盟面前消失。眨了两下眼,周虞盟径自接着享受啤酒,心说:“活该。谁叫你那天不跟我说清楚……”

倒叙。
二十分钟前。
室内。
周翰。
电脑。
QQ。

文心:那个,我听说你被一个帅哥袭击了。
周翰
文心:隔着衣服还是把手伸进去的?
周翰:你在说什么!
文心:龙龙都跟我说了,她说很抱歉你被他老板骚扰了。
周翰(盯着屏幕。往事不堪回首)。
文心(发了一个羞羞脸):被帅哥那个什么感觉哇?跟和女生亲近有很大区别吧。他接触你身体的时候、你当时也有‘那种’反应吗?
周翰(脸色发青,十指凿键盘):周虞盟她都跟你说什么啦?
文心:……其实她没说什么……
周翰:她到底说什么了?!!
文心:那个,她真的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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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深夜之谈

春节。
这是一年最喜庆的时分。家家团圆。

李文心在电话里说:龙龙回N市的时候,咱们三个抽空一起聚一聚吧。
周翰不置可否。

李文心打电话给周虞盟。周虞盟笑笑:“何必呢。你俩小夫妻的,我在中间凑什么热闹。”
李文心说:“什么你呀我的。我们之间还分彼此么。”
周虞盟想了想,慢慢说了一句话:“三个人的爱情,总有一个人是多余。”

李文心放下电话后呆愣了片刻,心说为什么是三个人的爱情呢?为什么龙龙仿佛在说自己是多余?但她没来得及多想,因为一个女同事过来叫她一起去理发店洗头。

S市。

每逢佳节倍思亲。周虞盟却显得有些落寞。周翰问她什么时候回N市,她摇头,说不一定。

周翰在放假的第一天就踏上了回N市的火车。跟父母团聚,跟女朋友嘻哈,跟老同学见面。这日子就在吃了又吃中渡过。热闹。热闹的毫无意义。但就因为毫无意义的热闹而让然感觉充实、踏实。

直到某个安静的夜晚,周翰没有其他安排,看过电视,他无所事事上了网,发现‘雕龙’还在Q上亮着。

起先他没加理睬,但看完了新闻、篮球八卦后‘雕龙’还在那里,他忍不住点开对话框。

-------☆--------
杀无赦(周翰):干什么呢。
雕龙(周虞盟):上网。
杀无赦:知道你在网上。你人在哪儿。
雕龙:我房间里呀。
杀无赦:没回家?
雕龙:我在家呀。

周翰停顿片刻。

杀无赦:我说的是N市老家。
雕龙:N市已经不是我的家,那里不过有我一间房产。

沉默。

杀无赦:那这些天你都在干什么?
雕龙:在家睡觉。
杀无赦:不会吧,不闷死啊!张佳雯来没来?

许久。

雕龙:她不来。我没见过她。她和肚拉稀回家看双方父母。

犹豫。

杀无赦:算是作为朋友,我只想问一句话,你嫌我多嘴就不用回答。
雕龙:有话直说,有P快放。
杀无赦:你想过将来吗?我是说跟张佳雯,你的女老板。

沉默。

雕龙:为什么这么问。
杀无赦:你说过你不喜欢你的爱人一心二用,那为什么你又会跟她重新在一起?浪漫不如现实,现实需要理智。

沉默。几乎无限的沉默。

雕龙:你到底想说什么。

杀无赦:你的那个她、似乎永远不会离开她LG,你永远在那个次要的地位。她不管多喜欢你,但看得出,只要她LG一声招呼,她还会立刻飞回他身边。对不起,我是俗人,我不认为‘只为曾经拥有’多么美好。当你习惯一个人而最终仍要分开,是件痛苦的事,如果注定痛苦,不如一刀两断。

沉默。

杀无赦:忘记我这通臭屁吧。当我白说。这两天我有点反常。喝酒没节制,脑子发烧了。

雕龙:我料不透未来,冷静思索总让我颓废,于是我放弃思考,只考虑朝朝暮暮。


-------☆--------

说到这里,周翰发觉自己无法继续。甚至他有些后悔,后悔在冲动之下说出了心中久存的念头──人各有志,各有不同的人生观,他何必做这番说教?

几天之后,春假结束,周翰回到S市。室内一片狼藉,沙发扶手上的烟灰缸里全是烟头,桌上有吃剩的水煎包的塑料盒跟啤酒罐。不多时,周虞盟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盒快餐盒跟零食,一头短发用发胶塑起,一张脸蛋白的不带血色。

周翰皱眉:“你怎么搞的,整个春节别人都胖了,你反而瘦了一圈儿。又吃垃圾食品了?”
周虞盟懒懒回答:“你得了,一回来就是副盛气凌人的医生德性。”

“就你这样活法,四十岁都不一定能撑到。”
“那正好,我还真懒得活下去,太无聊了。”

周翰抿唇,无言以对。周虞盟说:“看了一天一夜的盗版碟,我累了,我睡觉去。”
他看着她消失在她的房门之后。转过身,他从沙发扶手上拿起那支烟灰缸去倒掉,回来的时候,看见沙发旁边的地板上,翻开反放着一本蔡志忠的漫画《禅说》。周翰心说:这个周虞盟,怎么看起关于佛的东西来了?

------☆------

时间仍旧这样的流逝。转眼就是三月天。

这段日子,周翰跟周虞盟相处的极为平静。

偶尔,张佳雯来找周虞盟。周虞盟以极其平静的态度接待她,以沉默纵容她的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但那宽容和无所谓的背后,似乎隐藏着逐渐拉远的距离。

某天夜里,周翰起来如厕。在客厅里,他听见周虞盟的房间里传来低低的话语。

“你真的不再爱我了?”那是张佳雯。
“爱不动了。”是周虞盟。
“到底怎么了呢?似乎你越变越遥远了。”

一时的沉默。

周翰知道自己不该听,但他仍旧驻足倾听。

他听见周虞盟慢慢地说:“什么是爱呢。有时我似乎是知道的,有时却觉得那是虚幻的。”

过了一会儿,周虞盟又说:“忘了我吧。我已经失去了爱一个人的欲望。”

于是张佳雯很久都没再出现在周家。

周虞盟从来没解释过,为什么张佳雯不再出现,但周虞盟更频繁地倚在栏杆上抽烟、偶尔会翻开《禅说》。周翰心说:那是空虚的表现么?

某个周末,周翰下班回来,居然发现周虞盟穿着一身家居服,一个人在厨房煮排骨汤。

要知道周虞盟在家几乎从不开火,这可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周翰凑过去瞧了瞧,戏谑地说了句:“你会烧吗。”
周虞盟回答:“不就是放点儿盐加海带嘛。”

整个晚上,周翰就看着周虞盟吃了包泡面,喝了两碗排骨汤,洗了锅和碗,啃了一只梨,看了一会儿电视(不断跳频道),回房间不知在电脑上玩什么,传来‘叮、咚’声不断;最后又回到客厅里跳频道。

周翰问:“无聊?”
周虞盟回答:“不错。很闷。”
“平常不经常出去玩儿吗?”

周虞盟忽然顿住,仿佛在思索一个问题。她说:“忽然觉得从前那样跟人泡吧,真的很无聊。浪费时间。但仿佛回家老实呆着,又虚无到极点。为什么我觉得我的人生道路,我站在这里、就可以一眼望到头?”

周翰望着她,忽然觉得一阵心软。他说:“如果闷了,就跟文心聊聊吧。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周虞盟扭头瞧他:“哟,怎么今天这么大方。”

周翰停顿一下,才说:“都是朋友。朋友就是要互相扶持的。文心是你的好朋友,这样的友谊能保持下去,也算是幸福。当然……还有我。”

这是周翰第二次以‘朋友’自居。

他说的风轻云淡,如果不知情的人,只怕都以为这三个人关系多么的铁;只有当事人本人,才知道从中学的排斥、到大学的偶然接触、再到后来不情愿的相处,到这天周翰以‘朋友’相称,期间经历过多少时间和故事。

周虞盟瞧了他一会儿,忽而扑哧一笑,一双慵懒的眼眸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光华。她的手指抓过头发:“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这么殷切的,好象我这就要去闹自杀一样。我没事的。”

她扫了一眼电视,又补充了一句:“我只是有点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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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午夜血殇

周虞盟又恢复了泡吧。因为她太无聊。某个周末她说:“周翰,既然没事,跟我一起去吧。”
“要我去?又是谁呀!没有你们老板吧。”
“当然没有。放心,我不会再给你拉皮条了。只是周末、出去散散心。”

于是周翰便跟她了去。见了一票朋友,似乎都跟艺术挂钩,穿着新潮令类大胆,举止也相当前卫。这是个在周翰眼中略微光怪陆离的圈子,也难怪李文心曾经说:龙龙身边不乏莫名其妙的人。

再于是,周翰说:你过来参加我的老同学聚会吧,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脚踩实地的人。

周虞盟嗤笑:什么叫脚踩实地的人?你是说搞艺术的都是变态?
周翰讪笑:要知道普通人眼睛里,玩艺术的人的确都有点怪──不怪怎么会有创意?
周虞盟鄙视他:你们那些自认潇洒的所谓事业成功者,某些人不顾气质披身名牌当体面,我看着不知多俗气呢。

诚然,她跟他接触的圈子太不同,但真正接触,似乎差异也并非那样明显。

于是,在周翰不回N市、两人都无聊的周末夜晚,便会一起去赴朋友的约,就当是做个伴、过一个热闹的夜。

就是如此平淡的生活。在周末多了个伴、多了个去处的生活。

但周翰完全没有想到的是,不久发生的一件事,将完全影响到两人今后的生活。

那天是个晴朗的六月之夜。空气显得干燥。微风。

有人邀请周虞盟去本市一个大酒吧兼舞厅。那些朋友,许多周虞盟并不熟悉。本来就不太想去,但又不好推脱,这才去了。那个周末周翰也在,便跟着一起去玩。去了一看,发现某女的男友竟是自己认识的一个同届不同系的哥们,不免相见甚欢。十几个人,喝酒,谈天,或者去舞池里疯狂,将一个六月的周末夜,写意得潇洒畅快。

这是一个年轻人聚集的场所,热舞,饮酒。但也不甚光明正大。

到了后半夜,开始有人嗑药,跳得更欢;有不少男女相拥,在幽暗之中身躯相融,甚至有人在阴暗之处更加无顾忌。虽然这里不算纸醉金迷,但靡靡之音、暧昧之情,随处可见。跳舞,不过是给陌生人一个认识的机会、给认识的人一个做肢体接触的借口。

午夜了。
周虞盟有些醉。周翰喝的也有些高。其他人亦然。
这十几个人里,有人在舞池中相拥而舞,有人在座位上低头窃窃密语,或者慢慢细细地吻。

似乎情欲的气息在夜晚扑面而来。周虞盟和一个比她矮了一头的女孩子在远处一个角落里聊天儿,举杯饮酒的间隙,周虞盟探手拢过她的头发、抚摸过她的脸。周翰想:那是周虞盟曾经的旧情人吗?在这种场所,情人真的好找。

周翰说的,不仅仅是周虞盟。周翰独饮小坐时,也有个长发大眼睛女孩儿坐过来,跟他搭讪。不多时,她笑问他:给我买一杯酒好不好。她的眉毛修得很细,眼影很重,遮掩了非常年轻的一双眼睛。周翰摸出一张钞票:“自己去吧。”小美眉歪头:“怎么感觉你冷淡我。”周翰眯起眼睛一笑:“不得已啊,因为我有女朋友。”美眉说:“她在吗?你指给我看。”

周翰张了张嘴,但一时改了主意,指了指远处的周虞盟:“就是她,个子高的那个,台拳道蓝带。我很怕她。”说完又是‘憨厚’一笑。小美眉半信半疑,当下变了脸,纤手拿了钞票,瞥下蔑视的目光后施施然而去。

小美眉走后,周虞盟坐过来:“被看上了?不错,柳下惠呀。”
周翰冷哼一声,故意如是说:“本来有心思来的,但是害怕有人通风报信。”
周虞盟呵呵闷笑:“活该你倒霉。若是别人我是不管的,但牵扯到小文心那就不行了。”
周翰瞥她一眼。她正在仰头喝尽杯中最后一滴酒。

这时周虞盟手机响。这里很吵,周虞盟站起来,耳朵上捂着电话朝外走。一对情侣手拉手回来坐下,周翰给他们让了点地方,聊了几句,再抬头,周虞盟已经不在视线以内。

之后,周翰站起来,也去跳舞。这里各种阶层的小美眉都有,想暧昧很容易。虽然女孩子温热的肉体的确很具诱惑力,但周翰不敢跨过雷池。玩火易烧身。一时的冲动可能会让人后悔很久,还是干脆片叶不沾身。这是他的原则。

他不会料到、周虞盟也丝毫没有察觉的是,这夜还有四双眼睛在人群中暗中注视着他们。那是充满怨恨的目光。即使周虞盟看见这四个人,也完全不会联想起几年前的N市老家、一间地下酒吧内、为了一个女孩子而打的一场桌球惹下的祸患。那是当年跟周虞盟的桌球同党起冲突的人。在那场群架中,有人被永久地残伤,有人进了局子。但周虞盟离开N市后并不知道的是,她当年混在一起的那个老大阿峒,出了局子之后把对方又狠揍了一顿,然后从N市人间蒸发。今晚,这场偶然相遇,这笔帐将算在她头上。

十一点五十八分。

周虞盟走出酒吧,那四个人跟了出去。

十二点两分。

周虞盟合了手机。转身才要再进酒吧,不远处那条黑巷口,有个黑影问‘有没有火’。周虞盟迟疑一下,还是朝他走过去,右手摸进口袋找打火机。

十二点两分半。

一记闷棍从后脑勺打下来。周虞盟并没有完全昏迷,有人蒙了她的嘴把她拖进后街一处凹进去的墙角。

十二点五分。

里面的朋友问周翰:周虞盟人呢?周翰耸耸肩回答: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

十二点五分半。

周虞盟后脑勺渗着血,冷声问:几位跟我有过节吗?
对方一个黑影回答:不记得我们了?我们为了一个小姑娘,赌过一场桌球。提醒你一下,那件事发生在N市。
周虞盟:哦,我想起来了,好象你左边那个瘦子划伤过我的胳臂。
那个黑影伸手打她的脸:记性还不错。
周虞盟冷凝着他:猪脚不要拿上来。

十二点十分。

周虞盟冷声说:我跟你们没什么好说的。当年你们也是咎由自取。至于阿峒人到哪里去了,一句话,我不知道。
一个黑影上来踢她一脚:死贱人!你以为爷们说话是放屁?
周虞盟藐视他。余光扫视着其他三个。
四个人同样藐视着她。

酒吧里面。
有人要了最后一轮酒。有人问周翰:周虞盟到底在哪儿?替她点不?结论是等她回来再说。

十二点十一分。

周虞盟转身欲走。后面一人伸手拉她。周虞盟甩他的手,闪电似的一拳已到。
周虞盟猛然左闪躲开,抬腿就是一脚,蹬在对方胯下。对方立时矮身倒地。
另外有人再来,周虞盟挥拳便砸。

十二点十五分。

酒吧里面。
周翰舒服地靠在椅背上,微笑着,听朋友的女朋友讲述一件趣事;酒吧里音乐靡靡。

暗街内,周虞盟揍肿了一个人的眼角,踢伤了一个人的膝盖,但终究寡不敌众,她的肚子上挨了飞起一脚,缩在地上,冷汗淋淋。
接着,一阵拳打脚踢,外加粗言秽语。

十二点二十分。

酒吧里面。
大家说是不是该走了。周翰说:打个电话把周虞盟叫回来吧。有人摸出电话按号码。

暗街内。手机铃声响起。
一个人拣起那个闪烁着彩光的手机,拔了电池,放进自己口袋里。

酒吧里。周翰看着那个人放下手机说:奇怪,她的手机关掉了,恐怕跟谁勾搭上啦。

暗街内。一个人骑在周虞盟身上,看着只有喘息之力的周虞盟,她的目光虚弱,眼角有划伤。他冷笑。

变态。那个人咒骂。然后开始抡耳光。

十几个耳光。下手够恨。

瘫痪了一样的周虞盟忽然握住他的手,最后一击,一拳正中他面门,顿时鼻子淌血。

该死的臭婆娘!那个人骂。该死的臭婆娘!让你今天知道谁是大爷!

他开始扒她的裤子。已无力反抗的周虞盟做微弱的挣扎。有人按住她的手。她的裤子被剥下来。他扯下自己的裤子顶了进去,疯狂地抽动。

十二点半。

周翰皱眉看了一下手表。舞池内音乐靡靡,情侣们身躯慢动。

十二点三十五。

最后一个人趴在周虞盟背上做最后的抽动。近乎赤裸的周虞盟,已经接近昏迷。

十二点四十。

其中两人又冲上阵,进行新一轮的冲击,脸上从愤恨变得兴奋、刺激。

十二点五十。

大家终于决定今夜到此为止。周翰也颇感疲惫。有人说:周虞盟到底哪儿去了?周翰你碰见她、替我们跟她说再见。周翰应承。

凌晨一点。

大家从前门走出来。大多数人往西去打车。因为此处单行线,不能转弯,周翰一人往东,走去下一个路口。狐疑摸出手机,他给周虞盟打电话。对方手机不在服务区或者已关机。他心说:这家伙,怎么不跟人打个招呼就玩失踪?!

行人已少。经过一条小街口,似乎被什么声音吸引,周翰下意识转头。街巷内漆黑,什么也看不清楚。


凌晨一点四十,周翰开了门,打开客厅的灯。家里没人。再打周虞盟手机,仍然不能接通。沉吟片刻,周翰心说:她这么大个人总能照顾自己,说不定死性不改地泡上什么女孩子了。于是他脱了T恤衫和牛仔裤,洗了澡,上床睡觉。


早晨八点半。

周翰被手机叫醒。他非常郁闷,因为不够睡。相当不爽地拿起手机,发现是个陌生号码。他咒骂了一句后接了电话,预料到是个打错的电话,却在听过对方几秒钟后,猛然睡意全无,躺在单人床上,如冰水灌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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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俱往已



周翰打车赶到S市西的市二医院,还不到九点。

面对一名衣冠楚楚、一身白大褂的年轻大夫,周翰才发觉出门前忘记刷牙,下意识有些尴尬。

对面的女大夫姓方名卓,也是医科大毕业,比周翰高两届,如今已经是一个孩子的妈,烫过的短发,未施脂粉,一张干净庄重的脸。

“不好意思。今天凌晨大夫处理的病人。没有人认识她,她身上也没有任何联系地址、电话。今天早晨我上班,无意间路过,认出了她来。我记得你跟她认识,所以打电话到了医科大,要了你的电话,联系到你。没想到,她还是你女朋友的朋友……她真的没有家人了吗?”

周翰嘴唇发干:“有,但在外地。而且虽然有亲人也相当于没有。”

方卓微叹:“这种事……有亲人在旁边还是好些啊……那谁能照顾她呢?”

“我可以照顾她。”周翰低声说,“请告诉我到底怎么样吧。”

方卓迟疑片刻,叹了口气。她将所见所闻简单讲来,周翰呆若木鸡。

周虞盟,据说昨夜被一个下夜班的老工人发现,算是遇见了好心人,那老工人将她送进医院。周虞盟身受数伤,且不说数处体外伤,肋骨骨折一根,当夜打了骨钉塑身板,脑部受到重创,不知会否有脑振荡,而下体,有血痕和体液污痕。

方卓看着周翰,略有艰难地说:“她阴d内膜挫伤严重,昨夜送来时,昨天处理她的大夫说……下体沾着大量血污和精y,恐怕是多人轮奸……既然你跟她是朋友,那就、那就多照顾照顾她。这种事,心理上的创伤比生理上的更难治,防止受害者……轻生。”

周翰忽然皱眉问道:“出事地点在哪里,有人知道吗?”

方卓说了一个地址。

周翰忽然冷汗战战──那条街巷的名字,他记得,昨夜出了酒吧不远,他还经过那个巷口。

看着发呆的周翰,方卓最后说:“她现在就在术后观察区,7号位。麻醉剂也许已经过劲了,可能人已经醒了。另外,关于费用……”

周翰被动地点了一下头:“我会处理的,有事请找我联系。”

谢过方卓,周翰去了观察区。
7号位。淡蓝色的布帘隔出一个小小的空间。高高的病床,一个短发人躺在上面,被单下露出蓝色的病员服,她的手臂上还有胶布,扎着一枚封闭的针头,应该是挂水告一段落。

她的脸。
周翰见过许多伤者。但他仍旧深吸了一口气,因为这次他面对的不是一个陌生人。
她的脸肿了一半。同样肿起的嘴唇上可见斑驳的深红色伤痕。她的眼角、眉梢,擦伤和淤青交错。整张脸,完全变形。

最终还是周虞盟张开眼睛。迷蒙,仿佛无法聚焦。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冷吗?饿不饿?”

周虞盟动了动嘴唇,但肿胀的嘴唇动一动就疼。她摇了摇头。

周翰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周虞盟的视线拉向天花,朝上不知在看什么,或者,不知她在想什么。

此时观察室很安静。这个时候,宽阔的观察室只有两个病员,另外一个远远的在另一头。
周翰深吸一口气,轻声问:“昨天晚上的事……你还记得?”
周虞盟躺在床上,石塑的一般,一动不动,仍旧望着天花。过了一会儿,她艰难地说:“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暂时还不行。你断了一根肋骨,还有是否有脑振荡,都在观察期。”

周虞盟于是又沉默。

‘哗啦’,布帘扯开,进来一个护士,例行公事地测体温,问了几个问题,然后对周翰用机械的声音说:“这个病人的就医手续您能补办一下吗。”
周翰说‘我就去’。

护士离开。
说实话,周翰仍是头脑混乱。他摸了摸身上的口袋,找到钱夹,对周虞盟说:“我去去,待会儿就回来。”
周虞盟一动不动。

周翰说:“你好好睡吧。放心,我会照顾你……文心也会好好照顾你。我让她请假来看你。”说罢,周翰转身要走,却听后面周虞盟用沙哑的声音叫住他。
他回过头,看见周虞盟的右手靠在床铺上张开开,仿佛想抓住他。她说:“不要……请不要告诉她……”

-----※-----

周翰找到了方卓。凭着这点私人关系,他要去了所有关于周虞盟就医的资料。

他问:“昨天处理伤口时,精y有没有保存备留?”
方卓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遗憾地摇了摇头。

早晨十点,李文心来了电话,问他在哪儿。周翰迟疑一下,撒了个谎。李文心欢快地叙述今天要跟同事去水疗,还有刚在淘宝跟同事团购买了一套足浴和蒸脸器。周翰三心二意地听,最后挂机。

他不知道为什么周虞盟要他对李文心隐瞒,毕竟她跟李文心是多年的朋友。或者,这样的事情,不管让多么亲密的人知道,都是让人感觉耻辱的吧。而他,不过是恰巧得知、无法隐瞒了而已。

周翰照顾了她一个周末。又是凭着私人关系,周虞盟被安置在一间单独的病房里。

周一,周翰替她在AD奇景打了病假,只说被匪徒袭击,住了医院。

然后周翰需要上班。他给方卓留了电话,以防有事。

每天下班,周翰必当赶去市二,买了混饨水果带去,给周虞盟吃。

这样的生活,十分辛苦。即使是白天,周翰也有种莫名的压力,总要让自己集中精力在自己的工作和手术上,否则他的脑海里,总是回荡着周虞盟卧床的情形。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周翰有负罪感。他时常做这样的假设:如果那天发现周虞盟突然不见、他们会四处找一找、她会经历过殴打并轮暴的‘全程礼遇’么?如果那天他经过那个黑漆漆的巷口,往里多看一眼,也许那会改变她的厄运呢?

带着这种负罪感,周翰穿梭于两家医院,心甘而情愿。

他尝试过询问她、关于暴徒的情况。说实话,强奸犯会瞄上周虞盟,出乎他的意料,毕竟周虞盟身材高挑,又没什么胸部,穿着打扮非常中性,应该不会勾起一般人的犯罪欲望啊。他对她说:报案吧,将那些人绳之以法。她沉默,然后说:可能吗?已经没有了证据。

于是他也沉默。他不敢刺激她,他听方卓说,有时她会疯颠起来,砸东西骂人,护士喂她东西她都不吃。似乎只有他的出现,才能震住她──在某种程度上,周翰觉得她在他面前保持的冷静,只是因为不愿在他面前出丑。

她吃的总是不多,大多数她都摇头拒绝,所以总是他小心翼翼劝说她‘再吃一点’。在他慢慢喂她喝汤的时候,有时他会悄悄打量她。她总是面无表情,没有感激,似乎并不情愿。

周翰无怨无悔。她的遭遇,他同情。并且内疚。

直到几天后,张佳雯的出现。

彼时周虞盟的面部创伤消了肿,胸部的夹板还在,已经可以起来坐一坐。周翰下了班,匆匆赶往市二医院,还没开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轻松的笑语。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他看见周虞盟笑容可掬,张佳雯坐在旁边他常坐的椅子里给她拣草莓。他难以置信的事,就在昨天还跟半个死人一样的周虞盟,现在仿佛没事的人一般,吃着、笑着。

周翰推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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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在伤情上比较YY了,也许不够严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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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章因为情节需要要暴力内容,恐怕有人会受不了。

其实,本文在玩笑之后,是淡淡的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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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云流水、顺其自然的情节发展,牵动人心。

社会是残酷的,不会因为倡导《白雪公主》就能使人人都有一颗童心,而使得社会变的如《桃花源记》那样美好。

人物形象鲜明,非常性格化,至少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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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花生彼岸,奈河桥上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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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这样的悲剧,说实话我不喜欢这样的悲剧,在我看来这样的悲剧所带来得精神的伤害远远大于给身体带来得伤害.这种伤害将比死亡更加可怕更加的残忍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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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几位的留言。我就不一一做答了。
本文结束了,今天贴上所有的东西。^_^

我希望本文给大家的感觉是对人性的一点点思考,不是一篇无聊的小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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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忧愁如梦

周翰进去的时候,张佳雯正在说:“看,还是我对你好,才回来就来看你。现在受伤了,记得我的好了吧!”

张佳雯抬眼见是他,拍拍身边另外一张凳子笑说:“周大医生,请坐!谢谢你最近这么照顾小盟。”
周虞盟的笑容冷却了三分,那双眼睛扫过周翰,闪烁了一下,她抿唇不语。

张佳雯回头对周虞盟继续说:“也是真惨透了,被抢了也就被抢了,何必跟他们争呢。钱财都是身外之物,被打成这样值得吗。”

周虞盟不回答。周翰也不说话。

张佳雯看见周翰手里的保温杯,一双眼睛眨了眨:“周大医生还真周到,好感动啊。”

与此同时,周翰却看见小桌上一大袋子薯条和一大杯奶昔。他说:“周虞盟肠胃不好,现在又是特别时期,下次还请不要给她吃薯条什么的。这时还是清淡的食品好。”

张佳雯的视线掠过来,笑容变了一变:“这样啊,那我知错了。才出差回来,光记着我家小盟喜欢吃零食,一时考虑不周到,让大家困扰了,得罪得罪!”

周虞盟闷笑:“得罪谁啦。看你说的。谢谢你来看我,哪里会怪你。”

张佳雯回眸,笑眯眯地象一只甜甜的猫咪。她说:“那我先走了,回头再来看你。下回不要调皮,不许跟不良分子打架。”
周虞盟也假装猫咪似的甜笑:“好。”

张佳雯捧住她的脸:“宝宝跟我一个kiss!唔!”嘴对嘴,在周翰面前上演一出依依惜别。

张佳雯走后,周虞盟恢复了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周翰深深望了她一眼,走上前,坐进张佳雯方才坐的椅子里。打开保温瓶,他把汤匙递给她:“吃晚饭吧。”
“没胃口。”
“刚才吃薯条时你好象嚼得挺欢。”

周虞盟不答,坐在床里,手里玩被子上的一根粗线头。

周翰瞪了她一会儿。
“大小姐,我要上班还要伺候你,并不容易。”

周虞盟的短发如今有点长,没有发胶塑型,蓬蓬的乱。她的手指拢过头发,不冷不热地说:“那你回去吧。我可以自理了。”

周翰冷笑:“真的可以?方卓今天跟我说,她劝你吃午饭,你碰都不碰,还把她吼了出去,还当她的面把盘子丢垃圾桶里。”
“不想吃还要硬灌?”
“张佳雯有硬灌吗?我看她喂你什么你都吃得挺欢。是不是这碗混饨要是她放在你手里,你现在吃的会生龙活虎?”

周虞盟扭过头,从坐的变躺的,看似舒舒服服,权当没听见。

周翰真的有点光火。

说实话这些日子他也不好受。除了无数的同情之感,虽说周虞盟被轮暴之事他并无责任,但那点‘如果’的假设,总让他有点良心不安;不忍看周虞盟在熟人面前难堪,他几次跟李文心通话、都强压住想一吐为快的冲动。还有,就是这两头奔波的辛苦,但这些他都做的没有怨言。

直到今天,看见周虞盟无所谓的脸。

他强压住不满,干脆继续说道:“我跟你说过报案的事。这种事情拖的越久越糟糕,你是成年人,我替你报案无效,必须当事人才行。你把具体情节跟我说说,我去替你先到公安局咨询一下。”

周虞盟一双厉目立时横过来,瞧了他一会儿,忽然莞尔一笑:“抓了又有什么用?那些人根本就是无业游民、打工仔,坐几年班房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不过是bad luck而已。”

周翰微怔:“那……你都不想看到侮辱你的人被绳之以法?难道你就甘愿白白这样被糟塌了?!”

周虞盟笑得淡若拂柳:“这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所以,适应它。这话是你告诉我的。”

周翰不可置信:“你难道……就这样泰然处之?”

周虞盟收起笑容,把脸别过去:“你有完没完了。你别把我当一般小女人一样等着我哭得要死要活。我的事不需要人管,也不需要别人的滥同情。我想报案自然会去,不想的话不相干的人少来搀和。”

周翰皱了一下眉头,双目再次聚集恼怒的火光。他站起来,忍不住尖刻地说:“我不懂你怎么想的,不过,你装什么潇洒啊,如果你真的潇洒,怎么没跟张佳雯说实话、说你实际上是被强奸了?真不在乎的话、你怎么不直说?不敢说是不是?因为不敢说出真情,所以强装笑颜?”

周虞盟躺在床上,一副‘随你怎么说’的态度。

周翰深吸了一口气,最后说道:“对,你坚强,你不会象一般寻常小女人一样、小手帕一挥哭得梨花带雨。你行。你有种!呵呵,我差点忘记了,你是同性恋,喜欢女人,从心理上你跟男人无异。可真不幸啊,可惜从生理上你是实打实的女人!”

周虞盟脸色刷得变得苍白。

周翰大步走了出去,拉开房门之前甩下一句:“放心,我再不会来打扰了。”

----- ※ -----

周翰大步走在病房光洁的过道上,一旁的清洁女工提着一桶污水和拖把准备收工。到了电梯门口,他用拇指狠狠摁下按钮,不耐烦地等待着电梯从楼上下来。这时有人喊他的名字,他回头,看见是方卓。

强拉起笑容,他跟她寒喧。

方卓柔和地问:“刚看过你朋友?”
“是啊。怎么你还在。”
“我有点事在病房。刚才就在你那个朋友病房的隔壁。”

周翰暗中咬了下嘴唇。那也就是说,刚才方卓都听见了。
周翰假装平静地又摁了摁电梯按钮:“周虞盟脾气比较怪,今天方姐也受委屈了。真抱歉,我拜托你帮我照看她,让方姐凭白受气。”

方卓抿嘴微微笑笑,淡淡地说:“下了病房楼,我们去花园坐坐好吗。有话想跟你聊聊。”

周翰微诧。其实最近他很累,说实话现在很想回家睡觉。电梯来了,他们下了楼,方卓带路,领他在花园找到一处安静的地方,在石头桌子对面坐了。

“方姐有什么事找我?”他问。

方卓微笑着看着他,眯起的眼角散发着温和的光芒。

“我想跟你说你那个朋友的事。”她说,“小周你不要太跟她计较,关于报案的事,我也很奇怪为什么她很有抵触情绪。忘记跟你说,我老公是做心理学研究的,我把你朋友的事跟他提起,他跟我解释了一些可能性,我觉得有点道理。任何人遭遇轮奸这种经历心理上比肉体上都更受打击。不少人反应异常沮丧、暴怒,还有一部分人选择从精神上逃避,也是正常反应。”

“方姐,我知道这一点,所以一直对周虞盟相当照顾。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她不知好歹?”

周翰叹了口气:“如果她只是心情烦躁,我都可以理解。可我想不明白,她的情人出现,她那种表现,好象没事的人一样!既然是没事的人,那为什么不能去勇敢地报案?让那些人渣绳之以法?一方面她好象潇洒地什么都不在乎,另一方面她吃不下睡不着、对关心、帮助的人发火。我实在无法理解她!就象我当初不理解、好端端一个女生,为什么要去做玻璃!”

方卓微笑:“我想这个问题正出在她是同性恋上。如果我的印象不错的话,她在同性恋关系里扮演的是男性角色。时间久了,即使她并不把自己当男性,也不会认为自己是女人;有些人甚至会在这条路上走的更远,一定要做变性手术来消除原本的性征、来确实的证明自己是某种性别。因此,在习惯这种‘模糊’的性别认同感后,突然被男性这样蹂躏,对她这样的人的‘信仰’也许是个很大的打击。就象你临走时对她说的那样──这场遭遇,无时不刻地提醒她,虽然她心理上向男性靠近,但她从生理上是个女人。

我想,你的朋友并非真的潇洒不在乎。而是下意识的想逃避。这种痛苦,并不仅仅是被强奸的回忆带来的创伤,更有对她一直以来习惯的性别倾向的一个冲击,可是她自己无法清楚认识到这个矛盾,或者不肯面对这个矛盾,因此表面上又会强迫自己装得没事一样。正因为潜意识里她要逃避,所以一提起报案、提起作为一名女性而被强暴,她就会变得烦躁不安、态度恶劣。”

周翰霎那间哑然。

方卓继续说:“我觉得你很关心这个朋友,我个人的建议是不要太执着什么绳之以法。能让她心理上走上正常轨道就不错了。很少有人,不论男女,被轮暴后不会蒙上心理阴影的,不少人还会留下精神病后遗症。不要逼她太紧。如果有必要,我可以让我老公帮忙跟她聊聊。”

周翰呆愣良久,缓声说道:“我的确不该刺激她。谢谢你提醒我。如果她有什么不好的迹象,我一定会恳求方姐你先生的帮忙。让方姐费心了,这两天方姐受了委屈了。其实周虞盟人不坏的,虽然举止比较令类。我也替她谢谢你了。”

方卓笑笑,站起来跟周翰告别,出了医院回家去。

初夏天黑已经很晚。黄昏的太阳仍旧挂在西天,虽然天边有云。

本来打算回家的周翰再次走进病房楼,走廊尽头那扇西窗投射进来一些薄薄的金色的光影。

他想起张佳雯在的时候,周虞盟的微笑。也许那种微笑笑得很艰难。或者正是因为她是玻璃,所以更加无法象一般女性那样、手帕一捂、哭诉自己被那个了。

周翰走到周虞盟的病房门前。就在他推开那扇门之前,他看见那个摆着三张床的房间里,周虞盟已经不在她的床上,坐在椅子里,斜斜面对房间里唯一的那扇窗。

夕阳从窗子里倾泄下来,将她的人影投射在对面墙壁上,她的短发映在墙壁上,乱蓬蓬的象一团茅草。

而她的脸,有一点在反射着微光。

那是一颗泪。

周翰愣了一会儿,伸手推开门走进去。

周虞盟显然听见了什么。她的身体震动了一下,然后她低头过去,再稍微扭头。他看见她背对着他擦脸。

周翰缓缓走到她身后。

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因为一切都是多余的。

果然,什么不在乎、什么无所谓,都是装的。因为感觉到耻辱,因为感到无望,所以要掩藏。

只是被他撞个正着。

他站着、她坐着。他居高临下望着她。她别扭地扭着脖子,回避他的视线,让他从这个角度无法看见她的脸。但终于在他的视线下,她的肩头微微震动起来。最后她用手背狼狈地擦脸。

他从裤子口袋里找出一张面纸递给她,她接过了,擦了两把,忽然掩住脸,从她掌心闷声传来她的声音:“请你出去吧。这样看别人出丑很残忍。”

周翰的心脏抽紧了一下。他很想做点什么,比如说将她拥抱进怀里安慰她,但似乎那很不妥。

不过他仍旧情不自禁蹲下来,捉住她的手腕,仿佛那样能把什么思想传递过去。她的手腕上有一溜细小的血痂。他下意识地用拇指摩挲那处伤疤,轻声说:“何必呢……何必呢……干脆把一切都忘记了吧……”

-------※--------

这天晚上,半夜时分,周翰忽然醒来,发现不知何时外面下起了雨。雨点敲打在窗玻璃上,发出一种细微的、温柔的声音。

他意识到自己是被一个梦惊醒的。

梦里,有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孩子。那个无面女闲散地坐在一间洁白的房间里,斜斜地面对窗子,十指交叉。阳光从窗子里照射进来,照射在她光柔的短发上,反射出柔和的光芒。

那柔和的光芒刺入他的眼。

她就那样坐着,浑身散发出一种宁静、慵懒的气息。而他就那样望着,如同站在博物馆里对一幅画静默。

就那样望着那样一副画面,忽然一种哀伤淹没了他,而古怪的是,他身体中涌起了一丝反应。

他想伸手触摸她,想抚摸那反射着柔和光线的短发。甚至,想亲吻那缕反射出的光线。最终,他想用自己的体温吞噬她,将她蓝色的忧伤气息融入自己火红的热情之中。


周翰躺在黑夜中的单人床上。睁大双眼,他看着黑漆漆的天花。

方才那个梦里,分明是周虞盟。

思绪的低语在飘渺中流淌而过。

静夜里,他的思维有些混乱,好象夜幕下有许多张脸,丑的、美的,对他细细碎碎念叨着什么。而其中有那么一张脸,好象在对他说:其实你很为她痛心呢……你真的真的很关心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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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视而有见

周虞盟出院的时候,张佳雯开车来接。周翰预先并不知道,特意请了假过来,却只看见张佳雯拉着周虞盟上汽车。于是他转身回医科大医院。转身之前,他看见周虞盟在汽车里转过头来,一双黑眸注视过来。

在家重逢,两人都很客气。周翰买了一些红枣、苻苓等物,炖了排骨汤给她喝。再过一日就是周末。周翰说:“如果有可能,让张佳雯住过来吧,好照顾你一下,你的骨折还没好,不便自理,最好不要多动。”

周虞盟慢笑:“我还好。她有说要来,我不许。”
周翰说:“有事不要自己硬撑着,该低头还是要低头。”
周虞盟说:“不关那个的事。是我的确不想再那样面对她。”
“怎么了?怎样不能面对她?”

周虞盟手里不停换电视频道,语气相当平淡:“不为什么。只是再受不了和她……以情人相处。很累,真的应付不动她。”

彼时周翰正往卫生间外的洗衣机里塞衣服。手里顿了一下,他说:“那我不回N市了,我留下来照看你。”

“不必的。我自己行的。当然也许需要你去超市替我买些吃的过周末。”
“你自己?你什么时候烧过饭?偶尔烧过的简直都是垃圾。”
“不要。你去跟文心团圆去,不要过来装救世主。”

周翰开动了洗衣机,走进客厅里拿电话,略显疲惫地说:“太迟了,我主意已经定了。”他拨通了李文心的电话,直截了当地说:周虞盟前阵子受了伤,现在需要人照顾。

李文心在电话上当场惊呼,忙不迭要周虞盟接了电话。周虞盟含糊了几句,将电话还给周翰。

可惜李文心周末有值班,否则她一定会杀过来,于是拜托周翰一定要当好保姆。

挂了电话,周虞盟冷眼望他,质问道:“何必告诉她?”
周翰说:“我是她男朋友,说好了去看她却改了主意,总要有个交待。而你跟她是好朋友,跟她说也无妨。不过我只会说到这里,到底你想让她知道多少实情,我留给你来决定。”

周虞盟似乎很光火:“既然你是她男朋友,你去关心她就足够了,管我干什么呢?既然我跟她是好朋友,我跟不跟她说是我的事,也不需要你管。”

周翰抿了一下嘴唇,低声说:“认识这么久了,不管从前怎么样,现在我跟你也算是朋友了吧。作为朋友我无法视而不见。”

‘朋友’两字似乎触动了她一下,因为她居然沉默不语。后来她裹着那件带夹板的胸衣笨重地站起来,走进自己房间里,把自己反锁起来。

-------※-------

这段日子,居然就这样过去。

周虞盟的确消沉了一阵。她时常呆在自己房间里不出来,不知写写画画在干什么。

有时周翰会悄悄察言观色。有时周虞盟似乎能够感应到。她会略显愤怒的离开他的视线,钻回她自己的房间。有天调休,周翰一早出去帮朋友办事,出门前帮周虞盟也烧了碗粥,留了字条让周虞盟醒来吃,可到中午他回了家,那碗粥还在那里。

他敲门进了周虞盟的房间,她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衣服,正在支起的画架上画水粉。

他问她:“怎么没吃早饭?”

她说:“突然很想画一副画。”

“画画不能先吃过早饭再画吗?”

她说:“只是突然特别想画,停不下来。”

周翰瞧着那张方形的纸。深红色的背景,用深浅的颜色和笔触隐藏着旋转环绕的纹理,描绘出一个莫名的空间,仿佛是燃烧着火焰的一个黑洞,下方有黑色的闪亮的水,有褐色的地面。地面上长出一种植物,没有叶子,却开着蓝色的花。

“这是什么东西?”周翰对艺术并非绝缘,这画面,不知怎的,让他有种不适之感,绚丽的色彩下似乎隐含着其他的东西。

她说:“是彼岸花。”

“彼岸花?很奇怪的名字。”

“不奇怪的,如果你对佛语了解一点,一定会听说过。”

周翰想:是了,她妈妈信佛,她一定听过这些古怪的东西。周翰才要转身出去做午饭,却瞥见她床铺上一本打开的佛书,那上面,分明有‘彼岸花’三个字映入他的眼。捡起那本书,他看到这样的字句:

【佛曰,梵语波罗蜜,此云到彼岸,解义离生灭,著境生灭起,如水有波浪,即名为此岸,离境无生灭,如水常流通,即名为彼岸。

佛说彼岸,无生无死,无苦无悲,无欲无求,是个忘记一切悲苦的极乐世界。而有种花,超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生于弱水彼岸,无茎无叶,绚烂绯红,佛说,那是彼岸花。】

周翰皱下眉头。这些字眼,为何让他嗅到死亡的气息?

接着他看见了一张精致的书签,古董色的铜色背景,上面描绘着一种红色的花,上面有篆书写着:曼珠沙华。

他把书签翻过来,上面用小字对曼珠沙华进行了解释:【据说彼岸花是生长在三途河边(冥界)的接引之花。花香传说有魔力,能唤起死者生前的记忆。而曼珠沙华,是传说中冥界唯一的花朵,是彼岸花的一种,专指红色的那种彼岸花。】

周翰不由深吸一口气。他猛然望向周虞盟的背影,看着那些绚丽的蓝色花朵,觉得一颗心突突地跳。

周翰呆愣良久,直到周虞盟回头看他他才回神。他故作轻松地说:“这里说彼岸花是红色的,怎么你画的是蓝色的。”

周虞盟把画笔在调色盘里摁了摁,冷冰冰的说:“因为我从来不喜欢红色。我喜欢蓝色。”

周翰在原地站立了两秒,放下书走了出去。一边做饭,他一边想:什么都不能提;不能刺激她;可是……

即日以后,周翰每天上班都会往周虞盟家里打两个电话,上午一个,下午一个,问她:吃饭了没有?弄得周虞盟有点莫名其妙,说‘我这么大的人了该吃就吃了管这么多啊’。可是每次周翰听见她的声音就会松一口气,因为知道她还活着,没有上吊或者割腕……

后来周虞盟能够打车去上班。

周翰分不清那场可怕的遭遇对周虞盟会造成什么影响,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周虞盟情绪的确十分消沉,但到底没有象一些女子那样要死要活得轻生,也没有陷入痴狂状态从此不能正常生活。

再后来某天,李文心兴冲冲杀到S市来看望他和她。李文心大包小包的掏补品和小吃,一脸的兴高采烈。周翰默默看着李文心折腾,再看周虞盟默默看李文心。李文心下厨房大煮了一桌。周翰闷声不响在一旁盛饭,周虞盟站在桌边瞪着那桌酒菜。

倒酒。吃饭。

本来周翰想调节一下气氛,但开了几个玩笑后,发现除了李文心咯咯地笑,周虞盟的脸色却毫无改变。这样微妙的气氛,让周翰彻底放弃。

再后来,李文心瞪着一双大眼睛问周虞盟:“你怎么了龙龙,好象你情绪很不好。”

彼时周虞盟正在夹一条竹笋,听了这话,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忽然‘呜’的一声,掩着嘴去了卫生间。

等她从卫生间出来,扫了一眼目瞪口呆的李文心,她风轻云淡说了一句:“胃病。”

次日李文心和周翰醒来,周虞盟已经不在家,留下了个条子说出去找朋友玩。一直到半夜她才回来。不是自己走进来的,而是被两个人连拖带拽弄进来的,一身的酒气薰天。

李文心紧张了半天,不断地问周翰‘龙龙到底怎么了’。周翰无法回答。周虞盟更是死猪似的不省人事。周翰面无表情地转身走掉:“我们继续睡吧。”李文心愣了几秒,穿着一身印小熊的睡衣亦步亦趋跟着出来,看着周翰在沙发上躺下,盖上被单。李文心问:“到底龙龙怎么了?我觉得好奇怪。说实话你们两个都有点怪。”

周翰不答,只是淡淡的劝她回去睡觉。李文心嘟起小嘴,然后象懒猫似的把小脸小嘴在他耳朵附近蹭来蹭去,小小声说‘说嘛说嘛’。周翰无奈地瞪了她一会儿,忽然将床单一掀,在李文心的惊呼中,将她一把打横抱起来走进他的卧室,放在他的单人床上,然后脱了自己睡觉穿的T恤衫,俯身压了上来。

毫无准备的李文心感到了他身体的反应,她感到了他的意图已决。

她问:“不是说结婚前不会的吗?为什么今天你会……会决定要了?”

他看着她的脸:“我不知道。只是最近我忽然觉得,世事难料,有时事情瞬息万变,等那么久,到底是为了守候什么?紧紧抓住眼前也许才最实际。”

李文心似懂非懂。在两人裸裎相对的火热霎那,她忽然挡住他:“不行,没有准备‘那个’,如果怀孕怎么办。”
他回答:“那就结婚。为什么一定要等能调到一起才能结婚?我存了些钱,我们可以贷款买个小点的房子。”

就在周翰吻她的脸、准备那个的时候,李文心小声说:“可我还是害怕怀孕……”

周翰停顿了一下。但这次他的确信念坚决,决心不顾她的小小反对。他继续爱抚下去,试图让她的疑虑和顾忌融化在身体本能的欲望中。

可是,‘怀孕’两字似乎攫取了李文心的思维,她忽然惊呼:“龙龙呕吐,不会是她和男人那个以后怀孕了吧!我刚才一直在想,她是不是‘口味’变回来了?”

周翰皱眉,微怒低喝:“不可能的!”之后他立即闭口,将那句‘还不到妊辰反应期’硬生生堵回去──当初听见周虞盟干呕,他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但结论是时间上应该还不到。

在昏黄的灯光中,李文心仰脸问:“你生气了?”

周翰说不上来。也许是生气,也是是泄气,因为李文心一句话就让他的下半身进入了微软时代。他说:“文心,你不觉得周虞盟在我们的生活中存在太多吗?我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有哪次不会提到她、或者牵扯到她进来?”

李文心呆了一会儿,似乎有些生气。她拉过被单遮住自己的胸:“我知道你一直都不很喜欢她;但生活中多个朋友,又那么难吗?以前你不是什么人都能说得来的吗。”

周翰看了她一眼,最后站起来,穿好了衣服,在她脸上亲吻一下说:“算了,早点睡,明天你还要早起赶长途车。”

周翰踏着拖鞋回到客厅里睡沙发。拉上被单的时候他想起了那个梦。雨夜里他做的那个梦。

是吗?周虞盟果然在他和文心的生活中插入太多了吗?从前他从来都不觉得是的。因为从前他从来不会真的重视周虞盟的存在。但现在他会的。不是刻意的重视。而是内心深处那一点点忍不住的注视。

他翻了个身,皱着眉头把手臂枕在脑下。

他真的一直都不喜欢周虞盟吗?也许是的。在很久很久以前,比如说初中时代,比如说在N市那间地下酒吧、掩护被酒瓶割伤的周虞盟离开的时候。但现在呢?他说不上来。是同情吗?是偶尔的欣赏吗?是某种程度上的好奇吗?

或许今晚他想说服的并非李文心──他想要说服的还包括他自己:瞧、你内心一心一意向往的还是文心。

占有文心,证明自己对她十足的、没有杂念的欲望。

这是个古怪疯狂的想法。

但一瞬间内他的确那样做了。事实上文心美好的躯体挑起了他最本能的火热欲望,但文心那句歪打正着的、对周虞盟和男性产生肉体交合的哥德巴赫猜想,电击似的彻底粉碎了他的一切情欲,在那个瞬间,他想到的,就是那个他认为简直是太荒谬的、雨夜中做的梦,想到的是:曾经他那么想把周虞盟紧紧拥抱在怀中,让她酣畅淋漓地嚎啕大哭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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