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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青春校园]【淡淡哀愁】// 彼岸花之恋 //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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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月夜之声

校园的东侧的花园,是情侣常去的地方。尤其是夏季的夜晚。

那是个收拾地相当精致的花园,占地不大,但错落有致,垂着紫藤萝的花架,爬满了常春藤的石亭,曲曲弯弯的小径,四处可见的长椅。

周翰和李文心并肩坐在一条长椅上,四周飘绕着月季花的芳香。

李文心仍不平静。

“真不好意思,不知怎么我就炸开了脾气,其实我一直都知道阿申不待见龙龙。我一直都有这感觉……方才,方才我不是生气,而是觉得好尴尬,所以才跑出来。害得你也跟出来,片子也看不成。”

周翰微微一笑:“不看也无所谓。反正那个片子,都是女生爱看,因为有帅哥。”

李文心破涕为笑。

夜已经降临。暮霭沉沉。

周翰抬头,在昏暗的天光里看见一只飞鸟经过。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经陪着周虞盟坐在一条长椅上,看着周虞盟无声地哭泣。那是周虞盟发疯似的撕打她父亲的情妇又被父亲狠抽耳光之后。

其实她什么都没有。

这是李文心方才说的话。

她什么都没有。

忽然,周翰低声说:“周虞盟其实并非一无所有。她有你这个真正关心她的好朋友,已经是足够,我知道有些女生宿舍里矛盾很大,不说朋友、没成仇就不错了。”

“你是个很好的朋友。”他最后又补充说,“真的,周虞盟很幸运。”

李文心呆坐,然后低头不好意思地笑笑。

“还想回去看碟吗?”他温柔地问,真的好象一个大哥哥。

李文心摇摇头:“不好意思回去了。刚才好狼狈。”

沉吟片刻,周翰轻声说:“阿申其实人品不错……”

用这样的语气,在这样的环境,周翰没有继续。意思,已经很明白。

李文心调转视线看向远方,咬起了嘴唇。

周翰于是完全打住。他能为这个室友做的,已经全都做了。

李文心看起来没有离去的意思。于是他陪她继续静坐,看着月亮升起,看着远处教楼亮起一排排的灯光。和风吹送。远处传来一对情侣模糊的呢喃和轻笑。

“有时候,”李文心轻声说,“有时候我会拿男生跟龙龙比较。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曾经有一段时间,我也怀疑自己是同性恋,因为我觉得自己对男生都喜欢不起来。不过现在我知道,我不是。但……但不是阿申……”

周翰笑笑:“你真要伤阿申的心了。他更要以为……”

李文心眯起眼睛望着远处。

“我知道大家怎么想。我知道许多人一定和阿申一样,怀疑我跟龙龙有什么。连我自己都曾经这样想过。我会不自觉地关心她,超过对其他任何女生。或许……或许是她的眼神……”

周翰微怔,回目望她。

“她的眼神,冷淡懒散,仿佛对这世界怀有讥讽和不信任,甚至──厌世。那种神情,仿佛让人抓不住……所以我总想拼命抓住她,因为怕她有天会去到距离我远到我拉也拉不住的地方,害怕哪天我没注意,她就滑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

“我都没想到龙龙能考进大学。她自暴自弃的时候,我帮助她、也骂过她。我以为她会永远不务正业地跟那些小流氓混在一起,然后再也回不到我们这样的世界来。我没想到我的话,她听进去了……

“我觉得,为她我能做点什么。我觉得她需要我。所以我不能放手。也许我为她做不了具体什么,但是我就是觉得,我不能放手……至少她失落的时候,我还可以陪伴她渡过低谷,我还可以给她一个肩膀来哭泣……”

周翰定定望着她的侧影。夜幕中她的侧影看不清晰,她的肩头显得很窄很弱小,但她眼眸仍旧明亮。

周翰几乎忍不住要去握她的手。他说:“那样很好。那样很好。”他真心地这样说。就在数月前,他还曾经婉转地对她说:跟周虞盟走得太近、那样的流言蜚语对她这样的女生不好。而今天,他却会为之莫名地为李文心的善良所感动,诚心地祝福她和她的友谊地久天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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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朦胧不再

周翰知道,阿申和李文心彻底不会有任何交集。

而周翰不知道的是,几天后的那个微雨的傍晚,他将会看到李文心的内心更多一点。

那天,微雨送来一抹凉。又是一个周末。

周翰有事被原来的教授叫去系里,事情说完他路过电脑房,隔着玻璃看见李文心背着玻璃窗坐在角落里。那天在路上他遇见了学生会一个部长、他的学弟,周翰还在学生会的时候,还跟他一起打过篮球搓过牌,这天碰见这个学弟,他顺手塞给他两张周末舞会的票。最近这几次舞会办的比较特殊,到高潮时两侧有机器从上往下喷泡沫,因此被称作‘泡沫舞会’,相当刺激,票也相当抢手。

周翰工作后,倒对这些新鲜东西没了兴致,可有,也可无,关键,是没有一起去疯的伴侣。不错,许多事情的趣味性,关键在人,不在事情本身。

看见了李文心,他心下一动,觉得把这两张票给李文心,说不定李文心叫上周虞盟,这两个人会玩的很愉快。想到这里他便朝这设备楼门口走去。进了门,收了伞,绕过两个廊,到了机房,却发现李文心人不见了,但她的书包还在那里,包括她常拿在手上的挂着一个粉色hello kitty的钥匙圈。

想必她去了1号。

于是他坐下,把两张票拿出来放在键盘旁边,等她回来。

这时他注意到荧屏左下角有个QQ对话框。里面,一个名字是‘文心’,一个名字是‘雕龙’。本来他不打算再看,只是那对话框里有阿申的名字,他不由多看了两眼。那里写着:

文心:你先去上你的厕所吧。
雕龙:等你说完。
文心:我已经说完了。以后阿申再找我去玩,我都不会再去了。
雕龙:呵呵,真不去?
文心:干嘛呀,不去就不去了,我赖着要去呀。
雕龙:随你怎么说。不过,你的心思骗的了别人,骗不了我。我先去放点水。88

接着,‘文心’沉默。‘雕龙’也沉默。

周翰略略惊讶。什么心思?

不知为何,周翰心头一动。曾经直觉上有过的一点触动,怎的又隐隐在内心深处跳了一跳?

忽然,那对话框内又出现一行字。

雕龙:我回来了。

周翰眨了一下眼睛。

他知道,他眼下所见,属于私人聊天,他应当非礼勿观。可是他就没有忍住那盯着屏幕的冲动。

雕龙又在键入。

他静静地等。

雕龙:算了,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喜欢的根本是周翰,第一次陪你跟他们玩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雕龙:怎么不说话?不敢?没胆承认?
雕龙:做人,豁出去了,置之于死地而后生!喜欢他,你直接跟他说吧!勾引他,强奸他,什么都行,就是别没种儿地闷在肚子里憋到内伤。

‘轰’的一下,周翰脑子里有点懵,后脖颈上有点皮紧。

“周翰?”

一声略略惊讶的女音,引得周翰蓦然回首。手端一杯橙汁的李文心诧异地看见,周翰张大了眼睛,难得的流露出一丝茫然和不知所措。两人呆呆对视两秒,李文心的视线下意识地转移到屏幕上,才看了几个字,一张脸‘刷’得变得苍白。

周翰回神,尽量自然地说:“我这里有两张舞会的票,我自己也不打算去,所以过来送给你。”

李文心白着一张脸,眼睛盯着屏幕一动不能动。

周翰摸了一下下巴,低声道了别,起身离去。

几乎整整一个晚上,他都在想这件事。

几乎整整一个晚上,他都有种刹那明朗的感觉。李文心的目光。她的目光,时时看向自己,明亮,柔和。他知道的。他早注意到的啊……因此他对参与‘集体约会’总是抵制,因此他很想跟阿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毕竟,直觉是一回事,换成文字说出去,难免是捕风捉影……

医院宿舍里,阿申进来又出去。出去又进来。跟他说话,翘了脚丫子在床上复习《大唐双龙传》,戴了耳机听MP3,大声跟朋友视频。非常阿申。非常非常的阿申。还蒙在鼓里、一无所知的阿申。

这场雨先是唏唏沥沥,两天后转为大雨。

周翰的宿舍朝北,本就背阴,这下室内更为潮湿。

这天周翰排了四个小手术,最后一个是盲肠割除。阿申则一天都忙,有个心脏外科手术,医科大教授主刀,阿申做观摩兼助手。这样的手术,年轻的医师都很想去看。那手术十点开始,九点半,阿申摸着肚子说:“今天中午食堂的红烧鱼我肯定是吃不到了。”一副望洋兴叹之态。周翰呵呵一笑:“别抱怨了。今天你那个手术,我还倒还懊恼没排我去呢。”

下午五点半,周翰把一截血淋淋的肠子放在手术盘上。五点四十,伤口缝合。换了衣服洗了手,出了六号手术室,看到阿申所在的一号手术室门头上还亮着红灯,便知道这手术要拖堂了。写完报告,下了班,他回到宿舍,顺手拿了阿申的饭盒,去食堂买了两份饭菜,一并端回来,一份放在阿申床头,开了电脑看电视,一边慢慢地吃自己那份。

这时有人敲门。他头也没回、含混应了一声,有人开门进来。

周翰嚼着饭菜一回头,一口菜停在嘴里头。

李文心拿着伞站在门口,斜斜的刘海被雨水漂湿,一缕一缕垂在额前。

周翰嚼也没嚼就吞下那口菜,连忙从床沿站起,手脚麻利地从一堆运动服下面刨出一张椅子,极其客气地说:“请坐、请坐。”

李文心抿着嘴唇,看着那张漆色斑驳的椅子。

周翰微笑,一副和蔼可亲、风度良好之态。这平易近人的姿态,可是周翰当年做学生会主席的招牌。

“难得文心有空啊。过来有事?还是过来玩?”说得温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屋内安静了三秒。

然后李文心抬头。四目相接。室内空气凝滞。

“我来找你。”她说,“我喜欢上了你。想必你已经知道。所以,我来问你、可不可以做我的……男朋友?”

她的目光明亮。看起来她很平静。可是她的平静背后,隐藏着十足的紧张。

周翰直视着她,正如她直视着他。

片刻后,周翰的视线朝上提去,绷紧了嘴唇。李文心先是一丝狐疑。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猛然回身,却见阿申一身潮湿,用白大褂蒙着头,显然是忘记带伞、刚从雨里杀回来,湿漉漉的就站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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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天缘之定

阿申没有吃晚饭。

连着两天,阿申都是入夜才回宿舍。回来时酒气袭人。

到第三天白天,有人说阿申在手术室里差点儿站着就睡着了。

周翰和阿申在办公室短暂相遇。一个进来拿一份报告,一个刚要换白大褂。无语。错身。就这样擦身而过。

然后到了周五。

阿申看着电视,在小桌前大啃炸鸡。

周翰在他身边坐下。

“阿申,我有话要跟你说。”

“说吧。”

“关于李文心。”

阿申停顿。回过头来,反客为主,他搭上他的肩膀:“周翰,你说实话吧。你喜欢不喜欢她?”

周翰没立刻回答。琢磨了一下,他说:“她很招人疼。我对她有好感。”

阿申一双眼睛瞪着他。拍拍他的肩头:“你没必要顾虑我的。男人嘛,碰见这种事,喝几口酒醉一场,也就过去了。这件事,李文心没错,我没错,你,也没错。想追就去追。这几天我的确心里难受,但我不会上吊卧轨,这个兄弟你放心!倒是你──她是个好女孩,是做老婆的好材料,错过太可惜。”

周翰微诧。

但周翰没有立刻置可否。

无庸置疑,周翰欣赏李文心。任何一个男人,每每见到一名女性,都会默默在心里打个分数,也正如无数女人,每每见到一名男性,也会悄悄标记一下第一印象。

几年前在医科大,周翰按照吩咐来接应李文心的时候,他就给了李文心一个很好的分数。只是那时他的心里和眼里,更多的是跟韩虹的分手之痛的余波、是钱敏萁投来的热辣辣的视线。

再后来……再后来有更多的了解,特别是最近……是的,他喜欢她的甜,喜欢她的单纯,更了解她的人品,呈如阿申所说──她真的是一个做老婆的好人选。但那种喜欢,又不象和韩虹在一起时、情窦初开、充满化学反应的难舍难分;也不象和钱敏萁交往时那样成年人般的默契,即使是男女情事,两人都算驾轻就熟,一点即通。

对李文心,周翰怀有的,全然是一种欣赏、是一份怜爱。

但是,李文心还象个小妹妹。一枚青涩的果实。同时也娇嫩、脆弱。需要呵护,需要等待。象一只玻璃瓷器,一个不小心,会打碎掉。

尤其,两家还都认识,是好友。如果有天两人最终难以走到一起,只怕要分开、双方家长的阻力也会相当厉害。

夏天迫在眉睫。

手术安排繁重起来,因为许多手术如果不能排在盛夏到来之前,就必须拖到夏天之后。基于工作的忙碌、出于以上的顾虑、还有对阿申的一份内疚,周翰没有立刻作出回应。倒是阿申不知对谁走漏了风声,医院里的几个护士先看出了睨端,因为有天有个眼科的师兄神秘兮兮地跑来,跟他说:眼科有个护士很伤心,因为还没等周翰正眼瞧她一眼,半路就杀出了一个情敌。

后来某天。

刚要下班,周翰过去的几个朋友过来找他玩,说在南门外见面。他换了衣服,带着一身消毒剂水味大步走出了医院南门。

门口人来人往,有人刚下班,有人路过,还混杂各色的学生娃娃,有小情侣吃着冰激凌你侬我侬,有够铁的女生手拉手散步,汽车鸣笛,伴随着煞车。

夏日,太阳的余晖还是毒。周翰眯着眼睛,没看见自己的朋友,正觉腹中饥饿,不由烦闷,无心地将视线一扫,却见十几米开外的公车站后边,李文心背着包包,小屁股浅浅地搭在花坛边缘,看来正在等公车。

她的眼神。

她略垂着头,似乎置身在这嘈杂之间,思绪却全然在三千里之外,一脸黯然,随意扎起的乌发,斜斜地散发着忧郁的气息。

周翰忽然看穿了些什么,心头缩紧了一下。

李文心的脸上,几乎半透明地写着:我失恋了。

这时有辆汽车驶来,停下。人们蜂拥而上。李文心猛然醒悟,身体绷紧了一下,作势欲起,却又发现不是她等的那辆车,身形又放松下来。甩了一下头发,李文心目光从那公车荡开了去,实打实地正撞进周翰目光中。

又是四目相视。

李文心当场僵住。尴尬。无有所措。只有僵硬原地。

周翰忽然有种很特别的感觉。是什么,他说不上来,但他很想走上前去,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总之,只要能让李文心的脸上恢复过去那种温和的、似乎不知何为忧愁的神态便好……

从一个曾经和周翰有过暧昧的女孩子那里,他听过类似这样的一句话:每个女孩子都是天上无忧的精灵,当她爱上一个男孩子、为他落泪时,便坠入凡间,成为一个真正的女人。

单纯无忧的李文心,可也是因为他、蜕变成一个知晓风情的小女人?

就在这时,一辆golf驶来、就停在路边。里面是周翰的朋友,几个脑袋塞在车子里,几双眼睛乱转,其中一个哥们放下车窗对他喊道:“周翰周翰!看这里看这里!”

周翰恍然回头,不紧不慢走到小车旁边:“哟,这就是你新买的车?来跟我们炫的啊!”这样说着,也只有他自己知道有点心不在焉。

哥们伸手在外拍着车铁门:“咬牙贷款下来的!否则不好泡妞啊!”说的且是慨叹非常,一副‘过来人’的悲愤神情。

周翰呵呵一笑,煞有介事地拍拍银色的车门,口中赞道:“好‘钢’门、好‘肛’门!”

哥们拿手背打了他一下,半恼地暴了句粗口,引得大家、包括周翰都笑起来。车里另外两个人已经叫他快点上车,一起出去吃一顿。

若没遇见李文心,周翰肯定哈哈笑着就钻进车里去。可是,李文心就在不远,他还没跟她打招呼。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李文心。还没等视线相触,李文心一下子转过头,装做看别处。

周翰抿唇,低头拉开车门上了车。

司机同学加速开动了车。

周同学和车里的哥们诉说两个月没见的‘相思之情’。

忽然开车的司机哥们说话了:“周翰,刚才汽车站有个女生,好象是你当年那个老乡小妹妹啊。越发有气质了啊!”

周翰看似风清云淡地回答:“是啊,就是她。怎么,你想泡?”

那哥们从观后镜里瞟了一眼,嘴角一提算是冷笑:“不对吧周翰,跟我你还来这招‘移花接木’?!你当我跟你四年一个宿舍都是白混了的?方才我怎么察觉到一点那个什么?”

所有的人都安静下来,特别是周翰身边的那家伙,从侧面瞧着他,好奇的神情赛过一只看鱼缸的猫。

“什么那个什么。”周翰态度仍旧温和平静。

“那个什么就是有点不对劲。”

周翰呵呵一笑,右手手指若无其事地在大腿上敲:“既然您老道行高,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呗!”

司机同学再次从镜子里看他一眼。忽然车一拐,进入一条黑暗的拐角。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同学探头看了看,说着“哟,‘乐西’这就到了啊”,这就要开车门下,但一扭头,却改了主意。

君不见:司机同学拧着身子,跟后车座上的周翰面对面、眼对眼。周翰目不斜视,司机同学视线更直接。其他人则做面面相觑状。

司机同学直视周翰:“周翰,你那个小妹妹,如果你不追,就让给我吧。”

“你追不追,是你的事。她理不理你,是她的事。这跟我让不让,没关系。”

“既然这样,如果我发起攻势,你可不许拦着。”

“我为什么要拦着。”

“你不会阻拦?”

“我干嘛要阻拦你。她又不是我亲妹妹。”

“看你说的,好象我要害了她似的。”

“你的恋爱记录,实在‘短平快’的可以。李文心可不是你平时勾搭那种的主儿。”

“你担心了?”

“我担什么心?”

“我看你是担心了。”

“大约我心肠比较好。”

“我看是你舍不得这块肉。”

“这个比喻不贴切。李文心是清纯小姑娘,不能用‘肉’来形容。而且她比较瘦,‘肉’做形容词也不合适。”

司机同学一笑:“太极‘推手’我先不跟你玩。不过你要是真舍不得,我肯定不会跟你争。”

周翰也一笑:“我也先不跟你说这岔子事。我看你是淫心动了,待会儿灌下三杯伏特加,看你还记不记得这件事。”

一旁某同学眼皮都要耷拉下来了,率先开车门下去:“再听你们没头没脑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呼啦啦,一干人都从车里钻出来。

众人一起吃饭,喝了几口小酒,一席尽欢。清一色的男人,讲的全是事业、女人、金钱、未来,有可喜处,也有无奈处,同学聚会,历来便是如此。

等吃了两个小时再出来,几个人又要去吧小坐。

夏夜微凉,对面霓虹灯妖娆。

周翰跟在这位刚买了新车的老同学身后,冷不丁冒出来一句:“喂,你这支花心罗卜,如果不是来真格的,就别动李文心这盘菜。”

司机同学猛然停步,目光炯炯投射过来,一条手臂很哥们儿的搭上肩来:“呵呵,还是沉不住气了啊?周翰,你还是直说了吧,虽然你这个人爱玩‘深藏不露’,但应该不是这种磨磨叽叽的主儿。”

周翰挑眉,白了他一眼,没说话,走开。

这晚,回了医科大,哥们驾车风似的走掉,他漫步在梧桐树下往医院住宿区深处走去。夜将深。数名小情侣牵手走过,黄色路灯下拉长了人影几条。

说实话,他是有些喜欢李文心。若是放在一两年前,他这就出手了。但经过了韩虹投入他人怀抱、钱敏萁的离开,还有若干女孩子的一段段暧昧,感情对他,已经不再如当年年少时那样充满新鲜感,倒让他可以有几分冷静来看待李文心的‘示爱’。

李文心主动表白,想必是被看穿后、破釜沉舟了吧!说真格的,李文心这丫头还真有做老婆的潜质……

周翰这么想着,就一路慢慢走到女生宿舍楼下。

不如今夜,就做一个分晓……

谁知李文心不在。也没人知道她去了哪儿。

周翰心说:反正吃的太饱,干脆坐她楼下消消食,等她回来;这丫头一向‘遵纪守法’,估计不会夜不归宿。

就这样,周翰在李文心楼下的一条长椅上等了半个多小时。女生宿舍楼无数面窗子里传来各种声音,打牌赢了激动的嚷嚷的、收音机里音乐台的点歌,什么都有。这半个多小时里,他目睹男生们送女友回来,步行的、骑单车的,面无表情告别的,躲在大树、告示牌后的阴影中激情吻别的,简直是活色生香的言情剧场。

周翰摸了摸下巴。

上次守在女生宿舍下是什么时候了?那还是他跟钱敏萁在大四的时候呢。才多久啊,就全都成物是人非。不过回忆起钱敏萁,他并无任何特别的难受或者伤感。只是生活中的一个阶段而已。过去就过去。也罢!也罢!!

周翰抬起手腕,就着时针和分针上的夜光漆,看到马上要接近十二点。

不会吧。周翰皱了皱眉头。

十二点女生宿舍锁门。李文心不会真的夜不归宿吧!感情淑女也疯狂?!

夏风吹来,周翰强忍住一个哈欠。想想明天还要上班,他站起来准备就走。才迈步走到砖铺小道上没走几步,‘嘎’的一声响,前面一辆单车停住,车上人单足点地,似乎有些意外地瞧着他。

周翰站住。黄色的路灯从上往下照射下来,那灯光和阴影让人脸的轮廓与白日下相比有些失常。不过,周翰认出来,那是周虞盟。

她怎么在这儿?

忽然周翰大悟。李文心不在医科大,一定是去美院找‘龙龙’去了。

四目相交片刻,周虞盟忽尔一笑,转头说:“文心,你下来吧。”

“哦。”后座上的人闷闷应了一声,心不在焉跳下车来。脚才落地,人就像石化一样动弹不得,视线和周翰的交织在一起,再也挪不开。

周虞盟伸手揉了揉李文心的头发,宠溺、温柔。她脚一点地,单车又行驶开来,蹭到周翰身边,她拍了拍他的肩,不疾不缓地说:“兄弟,还剩下一小程,就交给你代劳啦。”说罢,似笑非笑,骑着她的山地车顺小道离去,很快消失在小道另一头。

周翰缓缓走到李文心跟前。才靠近她身边,她就低下了头,有些手足无措。

周翰低声说:“今天去找‘龙龙’啦。”典型的没话找话,而且是大白话。

“嗯。”她仍是不肯抬头。

周翰比李文心几乎高一个头。这样他看到的只是一个头顶,外加她脑后一个挂小猪的橡皮筋。

他几乎有伸手把她的脸抬起来的欲望,但鉴于此举有失妥贴,他选择俯身下来,两手撑在大腿上,得以平视她的脸,心说:如果大山不到墨罕默德跟前,那墨罕默德就走向大山好了。

李文心显然对他的举动吃了一惊,抬起头来,诧异望着他凑近的脸庞。这时周翰才明白为什么她不肯抬头──她的眼睛红肿,明显哭过。看来今晚是找周虞盟借用一个可以依靠用来哭泣的肩膀去了。

李文心连忙又低下头去,把脸往一旁侧了侧,让两张脸的距离拉开了一点点,似乎有些气恼。她嘟囔道:“你怎么在这里?有事?”

周翰从微诧中醒悟过来,察觉到自己有一丝内疚。

他在她粉嫩的脸上啄了一下──这举动连他自己都有点吃惊,但对于早已经过数场恋爱的周翰,亲这一下也不难,似乎也很自然,并不会象当年面对韩虹那样,‘kiss, or not to kiss, this is a question’需要经过各种‘策略、战术’准备。

面对目瞪口呆呆若木鸡的李文心,他微笑着说:“好象大约两周前,有人要我做她男朋友的啊。”

看到只会瞪着他不会说话的李文心,他拉起她的小手:“我送你回宿舍吧。”

他就这样象大哥哥一样拉着她,而她就象行尸走肉一般亦步亦趋地跟随,一直走到女生宿舍楼门口。他松开她的手:“时间很晚了,你早点睡吧。”她‘哦’了一声转过身,机械地走进去,想必尚未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周翰忍不住又微笑起来,转身朝医院职工宿舍区走去。回去的时候阿申已经睡了。他开门的声响吵醒了他。阿申翻了个身。周翰低声说:“阿申,李文心我打算追了。”阿申‘噢’了一声,似乎很快又进入了梦乡。

周翰对阿申的无动于衷有点诧异,心说:原来、原来也就是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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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红线之交

就这样,周翰、李文心,从大哥哥和小妹妹,成了亲亲爱人。

有谁曾料想得?也许这就是爱情,也许最不可能,却是最可能,没个定数。

李文心的舍友吃惊。她们说:“怎么会这样?以前我们都说他是帅哥,可你一直对他没感觉。”又有人笑呵呵凑过来八卦:“说吧说吧,什么时候喜欢上人家的?”

李文心脸红心跳,最终在一屋子人的‘淫威’下老实交代:“在他用心听一首歌的时候、不知怎么就喜欢上了……”

周虞盟可跟李文心舍友不一般见识。

怎么,你以为周虞盟对八卦不感兴趣?那个,你错了。

以周虞盟和李文心的交情,周虞盟‘出手’只会更狠。

美院那个放满了颜料、电脑光盘和快速食品的房间里,周虞盟嚼着薯条吸着奶昔,跟李文心挺尸般的横在床铺上看电脑里播放的《死亡笔记》。等周虞盟那个穿的象抽象派作品一样的美女舍友出了房间奔赴一个约会,周虞盟直截了当地问:“终于如愿以偿了?不用暗恋啦?”

“晤。”李文心不动声色想蒙混过关。

周虞盟侧过身瞧着她:“说吧,初夜经历了没有?”

李文心的脸蛋腾的红起来,却依然做缩头鸵鸟状。

“他都碰过你哪儿啦?”问题继续砸过来,一双黑亮的眼睛直接而锐利。

“什么嘛,哪儿那么快……”李文心浑身不舒服,“我们没那样的啦,我们也就是拉拉手,一起吃吃饭,轧轧马路。”她说的倒是实话,到现在为止,周翰也就是那天夜里在她脸蛋上轻轻亲了一下。

周虞盟挑挑眉毛,沉声抛下一句话,险些把李文心炸昏过去:“第一次的时候可以准备点麻药,你们应该很好弄到的。那样不会疼的厉害。除非他也是‘处级’。但想来他应该有过经历。”

这天李文心回去的时候一直在想:是啊,如果周翰他想‘要’,我该怎么办啊?给?还是不给?疼不疼啊?真的过去就不疼了而且是入上云霄?不会吧,如果第一次真那么好、怎么还会有人想到用麻药啊?还有,现在给了他,要是以后他不要我了呢?我对那层膜不介意的啊,可是我未来老公介意怎么办呐!哎……

然后,李文心去机房鬼鬼祟祟上妇女论坛网,察看初夜注意事项,一并连安全套都有什么牌子、哪个容易破,也记住了好几个。

哈姆雷特在‘to be or not to be’之间苦思冥想,李文心则在‘给’与‘不给’之间做煎熬。所幸的是,周翰倒是从来没提出过越界之求。

然后,就到暑假了。

这年暑假,不同寻常。

李文心大学五年制,暑假一过,回来就是实习,大学里的宿舍退掉,搬去省一。李文心不禁大为后悔:当初‘示爱’干嘛吞吞吐吐拖了这么久?才好了没几天就要分开。

对于周虞盟,这次暑假则意味着离开校园。她倒还好,出人意料一下就在S市找到了一份广告公司美工的工作,薪水并不高,但至少是个开始。

李文心搬去省一宿舍时,周翰作为‘男友’,理所应当的前去出力。周虞盟也去了,但发现自己有些帮不上忙,看着周翰跑前跑后,还有初入爱河的李文心、一张小脸象跟随太阳的向日葵那样幸福地望着周翰,周虞盟虽然脸上没流露出什么,但是心里有那么点吃味;毕竟,从前李文心有什么事,都是来找周虞盟。

如今,时过境迁,江湖易主。

看着李文心安顿好,周虞盟就回去了,不顾李文心再三挽留一起去吃午饭。周虞盟似笑非笑瞧着李文心,似乎眼光有些复杂、却又无法让人意会。她瞄了周翰一眼,说:“好好照顾文心吧,别欺负了她;否则当心我会把你大卸八块儿。”

周翰回报一个不冷不热、温和的笑,隐约感觉到对方那目光里,象是抛来一个权力的交接棒。

从此,周虞盟不再到医科大来。

周翰会常在周末的时候去找李文心,而李文心大有‘吃水不忘挖井人’的倾向,时常念叨着她的‘龙龙’,每每问周虞盟要不要过来一起打牙祭。

周虞盟在电话里漫不经心地回应:“你缺根筋怎的?我能去吗?我去当电灯泡吗?周翰不得劈了我?!!”

李文心急忙地说:“不会不会!又不是外人,周翰跟你也是初中校友呀,你去他一定也很高兴的啊!”说完了,还扭头跟周翰印证,“周翰,你说是吧?”

周翰笑而不语,每每溺爱地望着她。

周虞盟则在电话里‘切’了一声:“李文心你个小蠢猪,你白痴不等于我得跟着你白痴对不对?你俩自个儿快活去吧,我就不凑那个热闹了,否则不是周翰气得肠穿孔,就是我憋成内伤。”

李文心放下电话,怏怏低语:“现在很难见到她啊!”

周翰半开玩笑地说:“你干嘛那么想见到她?她是玻璃,会拐女生的,你那么想她也不在乎我会担心!”

李文心嘟嘴:“她要拐早就拐了啦!”又说,“其实我很想看看她的啊,她刚毕业,有新工作了,不知道过的好不好?她胃不太好,不知道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有没有变瘦了?”

周翰笑笑:“你当你是她妈妈?”

“朋友就是要互相关心的啊。再说,龙龙的妈妈又不在她身边,况且就算在,八成也是整天烧香念佛经,不会怎么照顾龙龙衣食起居的啊……”

周翰默默无语。

说到周虞盟,周翰总会想到过去,想到曾经少年时,他送她回家,然后目睹她家一场丑剧,还有黄昏时候少年周虞盟坐在河边长椅上无声的哭泣。那情景,的确让人难以从记忆中抹去,让人情不自禁将心肠放软。

只是,周翰直觉上感到,周虞盟喜欢李文心。超过一般手帕交的那种喜欢。而爱情里面,三个人,会嫌有点挤。

周翰揽过李文心的腰,捏捏她的左手,在她发际旁轻吻了一下:“她总要学会照顾自己的。有你这样的关心,已经足够。”

李文心笑笑,藏在周翰的怀抱当中,呼吸到他阳刚的气息,握紧他的手,她感觉到,这就是爱情──甜甜如蜜,沉醉迷离。


说到亲吻,李文心便有些脸红。有时偷偷想着,她仍是会觉得脸热。

周翰在一个月黑风高杀人夜,正式地、缠绵地吻了她。又错。那天晚上其实有月亮。晴,东南风二三级;最高温度,没记录;最低温度,勉强还能穿短裤。

那天是她生日。他为她庆祝生日,然后两人手拉手顺着省一外头的大道走回来。在经过省一住院部前头那个大大的花园,秋风吹的一园高树沙沙响动。李文心忽然低声叫起来:“哇!是张琳呀!我们班的!她竟然在跟……那是谁呀!他们在打kiss耶!”

周翰平静地望过去,悠然说道:“那个‘谁’,偏巧就是过去咱们医科大的一株校草,现在在省一工作。”

李文心靠紧了他,有些瘪脸:“不会吧!张琳跟她男友虽然闹别扭,可是还没分手……”

周翰淡淡一笑:“这种事很多见啊,没什么吃惊的。那株校草,偏巧还是卫生厅某副厅长的儿子,跟他套好了,以后找工作很有好处。”

李文心黯然,脱口而出道:“怎么这样啊……感情就是感情,为什么要跟旁的东西混杂在一起?再怎么也不可以脚踏两条船呀……”语毕,她察觉到周翰停步不前,下意识抬头,却见周翰一双眼睛在树影中闪烁,月光洒在他蓝色的衬衫上,隐隐显着微光。那气氛,有点……

周翰转过身来,两手搭在她肩上。

她愣愣仰望。

“闭上眼。”

“干嘛?”

周翰没说话,只是深深望着她。于是她听话地闭上两眼,仿佛能预感到些什么。

一个吻,就这样落下来。温存,柔软。依稀带点消毒水味。让人窒息。让人心跳停止。

周翰离开她的唇,她愣愣张开了眼,看见树荫下周翰笑得有点欠扁。

“感觉怎么样?”他俯下身来看她的眼睛,贼贼地坏笑,“能得到我们小文文的初吻,小生我很荣幸。”

李文心一颗心‘咚咚’地跳,头脑短暂缺氧。有点害羞,有点不甘,觉得自己方才一副要醉倒的样子有点丢面子。她作满不在乎之态:“还不错。不过这个不是我的初吻哦!我的初吻给了妈妈,二吻给了爸爸,三吻给了我一个小表弟,四吻是龙龙,等轮到你,就得排老五啦……”

周翰脸色微变,语气有点寒:“周虞盟吻过你?怎么吻的?吻在嘴上?”

李文心眯起眼睛笑:“是哦,大约是大二的时候。感觉也很不错哦!不愧是我的龙龙……”

不等李文心说完,她整个人就跌入周翰坚实的臂膀里,错了个身,她感觉到后背贴上了粗糙的树干。周翰再次吻来。和方才不同,这次更深入、有些霸气,辗转吸吮,舌头也探了进来,一双手游弋在她的腰际。

李文心觉得魂儿都要散了,想跟他解释说:龙龙那次喝醉了,那个吻,是个意外。但她说不出话,连腿都发软。她察觉到他的大手伸进她的T恤衫里,摩擦着她背部光滑的皮肤,所到之处都起了一溜鸡皮疙瘩。后来周翰的手游移到胸罩下面,似乎打算从那下面探进去。

李文心心里几乎要尖叫出来。‘给’还是‘不给’,‘给’多少,到现在,她还没想出一个答案。

但是周翰在这时推开了她,似乎改变了主意。他咬了咬嘴唇,定了定神,替她把衣服整好。

他拢了拢她耳畔被他弄乱的长发,低声说:“你不能把周虞盟当一般女同学看。以后不要让她吻你。”

“唔。”

周翰恢复了一贯温和从容的神态,拉起她的手,缓步送她回宿舍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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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阿申阿申

也许周翰心里隐隐对周虞盟有提防。

而李文心对阿申仍旧心怀介意。

她从不去周翰宿舍,因为要避免见到阿申。

有次周翰从省一回来,阿申拍着他的肩膀说:“周翰,你小子行啊,李文心看上的,最后是你,兄弟你不愧是医科大出来的‘杰出青年’。”

周翰坐在床头,沉吟一秒,说:“阿申,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我早说过,这里谁都没错。”阿申长叹一声,“等你发喜糖的时候,别忘了兄弟。”才说着,屋子里阿申那台电脑开始啾啾地叫。阿申两眼放光,一蹿而起,抛下一句‘什么时候叫李文心过来玩’,便戴了耳麦,不知跟哪个美女视频去了。

才进了冬。

冬至那天,周翰去省一,带了李文心去吃水晶虾饺。两人在寒风里找了半天,才找到那个门脸不大的小饭店。周翰闷声斥道:“该死的损友,跟我说的地址不对。”

李文心呵呵笑:“是你那么死脑筋,一定要吃饺子。刚才我说去吃面就好的啊。”

周翰垂目瞧她:“冬至一定要吃饺子,否则来年耳朵会被冻掉。这话,好象是小姐您说的啊!要不我也不会事先拜托了我哥们去打听附近的饺子店。”

李文心装傻,说不记得了。周翰佯装怒了,伸手捏她的小脸,李文心才要躲,周翰已然转去捂上她两只冻得通红的耳朵,为她温热。多么平常、又是多么美好的一幕。可惜,这天幸福的李文心一个不留神碰翻了桌上放辣椒油的碗,弄脏了周翰的裤子。

周翰不得不吃完饭就提前回医科大,没有在省一逗留。

回到医科大宿舍,开了房门,周翰惊见,屋子里,阿申和一位年轻可爱的皮肤科大夫姐姐,排排坐吃果果,前面小桌上,是两碗吃干净了得牛肉面碗,两人现在在吃梨。而关键在于,美女大夫姐姐的小嘴的确啃在水晶梨上,但是拿梨子的手,却是阿申的……

周翰自然为阿申高兴,但同时,他拿出干净的裤子去卫生间换,心里一边在想:房间被那小两口占据,我怎么办?to stay or not to stay……oh my God!这么天寒地冻、要我上哪儿去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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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骨灰纪事

时间就这样在平淡中过去。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李文心在省一很讨大家喜欢。太讨人喜欢了、以至于有人追求。

在次年春节,阿申带了皮肤科美女姐姐回家见双亲。四月,阿申为了方便你侬我侬,放弃了便宜的医科大宿舍,跟美女姐姐出去租了间小屋。不久,这间宿舍里安排进一名单身医生。此人从大学起便在感情道路上不顺利,性格比较孤僻。周翰勉强和他相处,但总在一些小事上弄得有些尴尬。考虑到李文心再有几个月就要毕业,两人都在努力让李文心留在S市,周翰开始考虑也象阿申那样在外租房。

此年间,周虞盟的母亲去世。

是煤气中毒。

周虞盟远在S市,周妈妈一个人在家。有天周妈妈熬粥的时候去小躺了一会儿,粥扑出来熄灭了炉火,周妈妈尚在沉睡中,就这样再没有醒来。直到邻居被楼里浓烈的煤气惊动,一家一家追查,才发现周妈妈的死。门被物业人员强行打开,周妈妈平静地躺在床铺上,十分宁静,皮肤因煤气中毒而呈粉红色。

周虞盟回家奔丧。

她回来后,周翰在数月间第一次再见周虞盟。在周虞盟租住的小屋。

小屋条件不好,墙壁斑驳,但周虞盟的工资不算高,开始工作时就打定不跟妈妈要钱的主意,因此也就能负担这样的地方了。

周虞盟显得精神不济,似乎还有些感冒,也颇有些颓丧。李文心买了一些食品和亲手煮的红枣粥,她把这些东西放在桌上,将红枣粥倒进厨房里一只小锅里,再回到屋子里,看见周虞盟床头一只显然是昨晚吃剩的泡面碗,里面零星几根蛆似的弯弯的方便面残余尸体,还有一个空啤酒罐,上面扎了几截香烟头。

周虞盟正在收拾衣服,将一张椅子收拾出来给周翰坐,看见李文心的视线从香烟头上抬起来望着自己,充满了一种心疼的母性光芒。周虞盟说:“得了得了,别又拿‘吸烟有害健康’来教训我。”

李文心欲言又止,在床沿上坐下。

周虞盟开了两听饮料给他们:“你们呢?小日子过的还滋润?”

李文心点点头:“我们都好啊。你呢?我上次给你带的三九胃泰你按时喝了吗?”

“有啊,都放在办公室里。”

“你瘦了。你看,你的下巴变尖了。眼圈也是青的。”

周虞盟吊着眼睛瞥她。

李文心立刻打住,不再唠叨。周虞盟转向周翰,问些什么‘李文心工作找怎么样了’‘李文心毕业以后两个人准备怎么办’‘五一假期准备去哪里游玩’之类的话。

后来厨房里的红枣粥‘噗噗’响起来,周翰去厨房关小了火、拿调羹搅粥,发现李文心忘记放糖,便从一旁一个透明玻璃瓶里舀了白糖放进去。他听见李文心象只母鸡似的叮嘱着:“晚上不要熬夜”“不要吃太多泡面,里面防腐剂太多”“有空自己煮点像样的东西吃”。

他听见周虞盟不耐烦地说:“你有完没完啦?”

李文心沉默。周翰可以想象,李文心一定又在用有点委屈、又有点象慈母一样的目头看着她的龙龙。

他听见周虞盟说:“给你看样东西。”

“……”

“这是漆器盒。本来想买个青瓷瓶,但是人家说瓷瓶容易打碎,木盒打不碎。所以还是买了这个漆器盒。上面的工笔画很漂亮是不是?我喜欢左边这只仙鹤。还有这边这个钓鱼翁。”

“……”

周翰从厨房里探头看,看见周虞盟捧着一只黑色的方盒子给李文心看。显然,那是一只骨灰盒。周翰想起许多年前看见的周妈妈,一个略嫌憔悴的妇女,把十二三岁的小虞盟放在学校门口。看着那只黑色骨灰盒,周翰冷不防闪过一个念头:下次回去看爸妈,一定要多在家陪陪二老。

忽然李文心垂下头去,用手背抹眼睛。

周虞盟说:“瞧!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李文心眼睛揉得更加厉害。周虞盟叹道:“你呀你呀,原来看动画片也哭,后来看韩剧也哭,现在别人的妈死了也哭。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死了亲妈的是……”周虞盟不再说下去,用拇指给李文心擦眼泪。

周虞盟说:“我哪象你,还是个小丫头。你担心个什么啊,我自然会好好的。”

李文心说:“我觉得你现在有事总是自己挺着,你妈妈出事、你处理完后事回来才告诉我。以后有事要帮忙尽管说,找我找周翰都行。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何况是你……”

“你……你当这是托孤呢!”

“……”

“傻了你是。我还能要别人照顾么?那我这二十四年都白活啦!得了得了,你先擦擦鼻涕吧!”

周虞盟笑笑,递给李文心一张纸巾,又在她额头上亲吻了一下,说了声‘蠢透了’。李文心擦了擦鼻子,倒在周虞盟肩膀上有些不好意思地破涕为笑。

‘噗’的一声,火炉上的红枣粥又滚出来。周翰连忙回头,将小锅端起来,关了火用抹布擦扑出来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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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风水之变

到李文心毕业时,发生了一件意外。

本来凭着李文心的申请、周翰积极找人活动,省一某主任已经答应到时接收李文心。但等真正签约时,李文心被蹬飞了──同班的张琳背后靠山过硬,名额拨给了她。李文心?没戏了。

李文心都快急哭了。周翰也连忙再次找过去的师兄询问,又找领导帮忙,至少找个S市的医院接收李文心。可是,待到这时,各处名额皆满。最后,李文心还是在爸爸妈妈的联系下,勉强在老家N市第三人民医院签下合同。

李文心连着好些天都沉默寡言,连最新的动画片也不能让她笑一下。

周翰心里也不是滋味。但他安慰李文心说:“没关系。过一阵子咱们试试调动。”

“哪儿那么简单……”

“总会有办法的。实在不行,我看看我挪回N市去。”

李文心嘟着嘴:“你在医科大干的很好,领导、同事里,好些都是医科大的熟人,人事上已经打理的很好了。而且,不是说过几年你们科两个老的就要退休了嘛?这种空缺多来之不易……”

周翰说:“没关系。”他安抚似的将李文心揽进怀里,但说实话,他自己心里也没数。真要调动,可不是几天或者几个月的事,也许一折腾就要那‘年’来计算。距离。距离是爱情的掘墓人。正是分离,缔造了他和初恋女友韩虹爱情的死亡。

“乖乖等我。反正我们N市和S市相隔不算远。有空我就去看你。”

“真的?”李文心仰起小脸问。

“那当然。”周翰说得理直气壮外加笑容满面,“我反正不抽烟,以后我把跟哥们去喝酒的钱也存下来,专门用来去看你。”

李文心笑了,攀过来吻他。当年对恋爱还不适应、总有些别别扭扭的黄毛丫头,如今吻技已经相当于熟练工,也会冒险伸出只小舌头进来挑逗一番。

而在李文心和周翰难舍难分的同时,周虞盟在S市买了一间小小的公寓。

为什么?以S市的租金行情来说,周虞盟想要保持一定的生活消费,就只能租条件差的公寓。冬天很冷,没有暖气;夏天很热,楼下垃圾箱飞的苍蝇蚊子嗖嗖地往屋子里撞,还经常在垃圾箱附近看见死老鼠。

周妈妈过世后,N市一共两套房屋没人打理。周虞盟干脆卖掉原来一直出租的那套,在S市买了一套小公寓,原来妈妈住的房子,她考虑,要么空着,要么看看找过去打桌球的哥们儿帮忙出租换银子。而S市的房子一直嗖嗖地往上涨,自然租住不如立刻砸钱盘下一套来。

出于此种考虑,周虞盟就在S市买了一套房,离工作单位不算很远。

广告公司工作也忙,周虞盟为了这房子这事,除了请假,周末就往N市跑,简直焦头烂额。

李文心一向人缘好,因此得知后,拜托了一位初中同学帮忙跑了跑,周虞盟在N市卖房一事总算还顺利。不仅如此,李文心闷闷不乐的同时,对周虞盟说:“你那些黑社会的朋友还是不要麻烦他们了啦。我反正要回N市去,以后我帮你出租好了。那套房子离第三医院不算远,我在医院里问问,说不定就能找到房客。医院的人知根知底的,租了也安心。”

这是两全其美的主意,周虞盟自然同意了。周虞盟要给李文心‘好处费’,李文心死活不要,最后赌气说:“以前一起买吃的什么的,都是你出的多我出的少,要是你这样算计,难不成我还得把以前买水煎包的钱还你?”

这事于是就这样告一段落。

又不久,周翰在医科大宿舍里也住的颇为不悦。如前文所说,阿申跟美女姐姐搬出去以后,周翰宿舍里安排进一名性格略为孤僻的男大夫,此人跟开朗的阿申南辕北辙,不爱听流行歌曲、喜欢安静,不喜欢别人过来串门子,最讨厌别人坐了他的床;宿舍卫生要有规有距,还排了值日表,这让虽然也很赞成保持卫生、但有时累了不介意缓一缓的周翰十分恼火。还有,有时候周翰想省点电话费,在电脑上视频,他也嫌吵,特别是有时候跟李文心或者阿申他们聊几句QQ,他也嫌敲键盘的声音干扰他休息,并说周翰开电脑太多,电费也该缴大头。周翰倒不在乎那几个电费钱,但心里就知道这枝枝节节的事,以后会越来越多。

周翰问过管理员,想换房间,但这么便宜的宿舍,很多单身职工都想住,自然没有空的,而别人也知道这个大夫不好相处,也不会愿意跟周翰换。都是一个单位的人,周翰又不能撕破脸。搬出去租房的念头,这就越来越强烈了。

起先李文心还不大赞成,毕竟在医科大宿舍里住,即便宜也安全,周围都是朋友,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周翰冷笑说:“我自己跟他不投机也就罢了。以后我们分开,多半时间要耗在手机和互联网上,他那样会给我们这个自由吗?还有,如果你来医科大看我,你以为他会象我对阿申那样配合?他不嫌我们烦就不错了──现在我熟悉的那几个护士姐姐来都不来我宿舍玩,其他几个单身的男大夫也是这样,哪象原先阿申在的时候那么热闹。”

李文心想了半天,忽然说:“龙龙正在买房子。N市的房子便宜,她卖掉的那一套的一室一厅小公寓、拿回手的钱根本不够在S市买她想要的,所以她动用了好多她母亲留下的存款。前几天她跟我抱怨说她荷包烧了一个大窟窿,还说考虑找个人进来一起住,就算是挣回来以后的旅游费。不如你去吧,正好都是朋友,好说话,以后如果我到S市来玩也咱们也多方便啊。”

周翰瞧了她半天:“不会吧,我跟他一起住?!!”

“有什么啊?”李文心眨了一下眼睛,忽然凑上来一笑,“你怕把持不住?”

周翰做出要晕倒的样子:“不会吧,我会对她?那个男人婆?!!”

“什么嘛,说的那么难听。”

“跟女生住总是不方便啊。”

“现在男女合租的不少啦。”

“但是没有情敌合租的吧!”

李文心瞪了他一会儿,扑哧笑出来,继续往前走,显然认为他不可理喻。

并不是周翰讨厌周虞盟。

周翰知道,李文心就是打死、也不相信周虞盟对她有任何念头。不错,周虞盟是玻璃,但从来没追求过李文心。李文心因此死死认定周虞盟真的是把她当铁杆朋友。但是周翰……直觉上,他总觉得李文心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最后,周翰勉强接受了这个建议,但说明只是暂时,等他找到合适的,他会再搬出去。

这里面当然全是李文心的鼎立说服起的作用。在李文心看来,这两个人一个是女朋友,一个是男朋友,总之都是朋友,既然是朋友自然就好办事,而且这两人好好相处一后,一定会‘化干戈为玉帛’──在李文心看来,周虞盟是她的手帕交,她绝不会‘重色轻友’,如果能让周翰‘爱屋及乌’、让周虞盟不要一听说周翰在场就不肯出现,大家和和美美,是最好不过了。

其实本来周虞盟说要出租一间房,本来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随口跟李文心提起罢了。但李文心某天忽然打电话来说周翰要外住一事,问她愿不愿意接受这个房客,又说。周虞盟首先沉默了两分钟,最后还是说了‘可以’。李文心问她租金要多少,周虞盟当即‘啧’了一声,想了两秒,就给了个绝对的低价,那价钱,其实也就是够付个水电费外加一点物业管理费。连李文心都觉得太太低了,周虞盟说:“到时候你不是还帮我在N市管理我那套屋子的么?我其实是赚了,不用交中介费还很放心,在说你那小心肝又不是长住,我就让他直接搬过来住几个月做过渡、分文不取也是应该的,就算是偿还你帮我管理房子的辛苦费了。”

周翰这边呢,本来不大愿意跟周虞盟合住,但是听说周虞盟说了‘噎死’(yes),那价钱要的的确很低,这心思就有些活动;特别是李文心马上就要离开S市,不免情绪黯然,原先的矜持少了不少,如果两人晚上约会,会拖的晚一些才肯说再见,周翰回到宿舍,舍友已经躺下了,他的出入难免打扰到舍友;或者李文心晚上睡不着,会发短信到周翰手机上,谈过恋爱的周翰自然知道小女生这点心思,因此很宠着李文心,她短信过来他一定会短信回去,绝对不会让李文心做最后一个说再见的人,结果舍友又是一阵皱眉和脸色,让周翰越发的郁闷,这心一横,就真的决定搬去租周虞盟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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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时180分钟,将文章看完,感觉如果拍成电视剧肯定不错.典型的现代都市剧,象<非你不可>似的爱情(至少我有刹那的感觉是这样,呵呵).
很喜欢这篇文字,期待阿梨快点儿更新...

隔了夜的玫瑰
热情己枯萎
喝不完的咖啡
残留着香味
少了你的依偎
我的爱急速冷却
走不完的街
让我不得不后退
失了恋的泪水
舞得正狂野
忘不了的深夜
放纵我的罪
动了情的世界
禁不起雨打风起
下不停的雪
把伤心冲淡一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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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里 隐约的觉得貌似是一个不是悲剧的悲剧哈

不知道啊梨同志 我说的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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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吐血,感觉下文会有某皮条把持不住鸟。。。哈哈!

我爱吐血,但俺还是进来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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