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风云际会终难免,星河轮转梦无痕
我又踏上了樱之谷。
空气中弥漫这淡淡的香气,让人平静之中又有意想之中的欣喜。无以避免的流血与死亡让其中混入了血液的腥甜。有人曾认为樱花之所以红艳是血液的浸润。以后这里的樱花会更美吧。
我和神生受命阻止陵池对樱之谷的吞并。
这些天以来,一直遭受着他异样的目光不仅没有让我感到如芒刺在背,却有一种被关注的满足感。他那浅绿色的眼眸中有着意料之外的湖水的清澈。
一向循规蹈矩的他又如何看穿我此刻的内心和一直以来的心境。
满心期待却又一无所获的落寞如凄美的残花在他的脸上零落成生动的表情,让他妩媚得不同往日。是从那双细长的眼眸中流泻出来的妩媚,类似于某种兽。
光一的殷勤让人有点受不了。被一个有着明亮笑容的男孩不时用仰慕神的虔诚目光偷偷望着。(虽然这样的目光我早已习以为常)不知是该得意还是不屑。
神生似乎对这件事很在意。不时出现在我和光一之间。我姑且把他的表现归因于嫉妒,于是嘴角笑纹荡漾。
这样的自己如此陌生,那个心机深沉的自己,道貌岸然的自己似乎暂时被现在的自己所取代,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寒意,不会让这样的自己站了上峰的。
绿色的眼眸,还有一个人有,只不过是蓝绿色更贴切一点。云飞,人如其名,温婉动人四个字不会是别人对他的评价,在我看来却恰如其分,过于纤细的外表和他的才情真有点不太相称。
也许是得到的太容易就不会引发长久的驻足留连。我至今还没有为自己的离开而后悔。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改变。却又无迹可循。
樱之谷先王已逝,我的心微微一颤。虽然在樱之谷,我们理所当然的获得了上宾的礼遇。但是冥幽的巧妙的戒备还是被我发觉。
霁月,一个繁华而落寞的名字,似乎与她本人并不相称。在我看来,她是一个外表平静如水,内心蕴藏无限力量的女子,一个让人不由自主想靠近的女子。
由于战事,冥幽与霁月的婚事被搁置。
战场上,一维与我们保持着微妙的对峙。让人难以推测他的真正实力。
番外*颉靳
我时常直视正午刺目的日光,仿佛看见另一个自己,因热情的灼烧分明呈现血液的猩红,以不惜一切的决绝燃烧成不熄灭的炽烈。这才是隐藏的自我。另一个我沉静果决带着千年不变的淡漠。
收到消息,沐风囚禁在樱之谷,该是时候踏足那片吸引我却从未接近的土地了。
冥冥中这一切似乎早有安排。
淡粉的衣衫是清纯澄澈的底色,临风摇曳的长发泛着淡蓝的天光。她不施脂粉的脸上,水蓝的眼眸波光流动,望去却深邃悠远,波涛暗藏。而她的嘴角分明带着一丝浅笑,迷离而邪魅。
这种笑似乎沉寂了千年才得以重现,因此不露痕迹的妖冶绽放.这些又只能为我发觉,我的心里一阵莫名感动。
有一种情愫在我心里悄然绽放,仿佛看见波光摇曳的海面,水天相接处喷薄的旭日依依不舍的与水面分开,洒下万道金光,浮光跃金,波光涌动是的海水的全部温存。只是日光太眩目,淹没了海痴痴凝望的表情。
这样的影像,并没有倏忽而逝。在每次遇见霁月时就鲜明的涌现。如同无法解开的咒语,在我和霁月之间微妙的轻轻展开。
番外*霁月
纯白的衣袖间月光轻轻流泻,如花的笑靥在你的嘴角弥散开。一种熟悉的感觉漫上心头,带着月光的些微凉意。
我来带你离开。
一维白皙的手指近在眼前,一如从前的温度从指尖传来。记忆潮水般退却,淹没了我所有的表情。
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我忽然感到无能为力。
既然你当初无法舍弃,如今就可以了吗?你的王能放你吗?我无法看见自己眼中的忧伤,却早已被无声淹没。
不想看你同样忧伤的表情,我紧紧拥住你,如同触碰破碎的记忆,疼痛而温存。
你转身离开,我没有一滴眼泪。
当我收拾好心情,迎上的却是灼灼的目光,分明是高高在上光芒万丈的王,此刻却这样曝露着自己的感情,孩童般纯真。颉靳烈焰灼灼的双眸是终年不熄的天火燃烧成我从未接近过的热情。我的心头泛起一阵暖意,我们在这样冰冷的月光里相对无言。
夜深了,回去睡吧。冥幽的声音飘进我的耳朵。
如水的夜色里我转身离开。
番外*圣烨
望着男孩精致的容颜,清眉秀目间隐隐透出颉靳的倒影来。这才是他此行的初衷。眼前的男孩是我们周旋于两国之间的王牌。想到这些,心中开始明朗起来。
俗世的情爱不过是璀璨水晶间镶嵌的五色斑斓的世界,可以轻易碎裂成无法重拾的刺目亮片。看着王辗转于亦真亦幻的爱慕之间:
冥幽的英姿绝伦,深情款款;
一维的执著无悔,温柔痴缠;
颉靳的不惜一切,倾覆所有。
让涉世未深的她如何从容以对。我没有置身事外的洒脱,只有随时舍身守卫的决绝,只有从心底最深处泛起的心疼。
这天晚上,大家云淡风轻的在大厅里品茶。
冰环玉指般的龙涎在红瓷香炉中氤氲成一缕萦帘翠影,宛若海天云气。青瓷的杯盏中,深绿的茶叶悄然绽放。似是而非的清心雅韵在厅堂里摇曳生姿。
我的目光有意的落在关河身上,他以嘴角的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来回应。
“罹域出兵相助樱之谷,关河上卿当居首功。”王微笑着说 。
“岂敢,岂敢。”关河脸上露出理所应当的笑容。
“你们还要继续道貌岸然下去吗,还要囚禁沐浴春风殿下到几时?”
神生水绿的眼波将袅袅茶香的安谧清脆的折断,。
“我们并没有囚禁他,只是邀他晓住而已。只要你们打败凌池,我们就会把他毫发无伤的送回。”王平静的回答。
这样的言语很容易回击,可是双方都不想陷入无谓的口舌之争。
“我们当然会打败凌池。不过你们也要遵守诺言。”颉靳异常平静地说。
就这样大家不欢而散。
番外*关河
从茶厅回来,神生一言不发。
明显的落寞从微蹙的眉宇间从低垂的睫毛上流散开来,弥漫成一层轻雾。让人心生怜悯。
“王不会责备你的。”我淡淡的说。
“心虚了才来安慰我吧。”他流转的眼波中带着轻邪的笑意。
“你对圣烨笑什么?”
瀑布般流泻的长发,莹白的肌肤,双眸澄澈如水,闪动着慧黠的光芒。他纤细的身体散发着一股引人深陷的力量。
“你倒是很在意嘛。圣烨很漂亮,不是嘛?”我露出很无辜的表情。
“少自作多情。我才没……”
一时间我们都不再言语,微妙的沉默凝结在此刻。让我有闲暇看着神生渐渐低下头去,流媚于形的一声叹息轻轻碎裂。
(十)情到深处谁人知,未若柳絮因风起。
对峙的战事终于让王按捺不住了,意识到罹域的强大,王并没有责备我。
“是不是面对强敌太紧张了,就没想到什么应对之策吗?比如在罹域城中放一把火。”
“生病了?怎么出了这么多汗?”王的言语中开始透出关切。
是紧张,我的鼻尖才渗出细密的汗珠。
苦心经营的平衡和快就要打破,现在的平静又能维持到几时?我只有已内心的一声叹息来逃避眼前的残酷。
一切似乎早已预谋,当我看到被擒的云飞时,与其说是错愕不如说是震惊。
又一个无辜的人被牵涉,而我则是他生命结束时无关痛痒的旁观者。本来毫不相关的几人之间就这样潜伏了血腥的咒语。
当我看见城墙上的她时,就明白一场血腥在所难免。
王近在咫尺,她无声无息的愤怒席卷而来,让人无法呼吸。
“本来是无需你动手的,现在为了断绝你爱屋及乌的心思,也只好让你亲自来了。既然罹域不肯退兵,就只好有所牺牲了,听说云飞还是宠臣呢,不过现在却弃之如敝履了。还真是可怜呢!”
一个美丽的生命就这样在我手中陨落,无法救赎。
揉碎桃花红满地,玉山倾倒再难扶。
*
在最初的明媚里遇见了谁,
让我的心不再荒凉。
诱惑与被诱惑之间的暧昧,
足以与生命的急迫和辽远对峙。
是谁在山长水阔里徘徊;
是谁在沉沉夜色中凝望;
剪落一地纤细零落的树影,
望穿一排排静立的的灯盏。
你的脚步不为我的颤抖停留,
我的思念
却在时间的灰烬里
恣意蔓延。
*
关河:分明有什么东西无声碎裂,在我心里扩散成无法抑制的钝痛。我以为只是旧情未尽的余温,只是一枚棋子的损失,云淡风轻。却无法不去想象在漫长的以后再不会有习以为常却又无法替代的温柔,再不会有安静如同落叶的眼神,再不会有一个愿意与我一同坚持的男子,只剩下漫长的以后。
有时候纠缠也是一种享受,看藤蔓相绕,曲茎连天。谁柔韧的枝叶可以困住谁,谁又能过尽千帆,悠然坐看云起。
----楚惜刀《魅生》
*
颉靳:你温柔的眼神一闪而逝,却不是在我身上停留,最初是你温情的目光让我动容,如今却让人心疼。你不会孤单一人,会有很多人为你殉葬。
*
光一:云飞哥哥我答应过你再也不哭了,可还是止不住眼泪,我恨自己不够强大,不能保护你,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
神生:伏在我肩上的光一的哭泣似乎已不在耳边,关河黯淡下去的眼神越来越清晰,我竟有些微微心疼,一时间心神恍惚,无所适从。
要得到就必然有所牺牲,而这样惨烈的牺牲到底值不值得。
*
一维
我在熟悉的月色中静立,试着忘记白日的种种,记忆的碎片却在我眼中弥漫成一片不动声色的忧伤。这份黯然与隐忍在王的眼里化作更深的愤怒。
(十一)三生痴缠缘已尽,一片冰心月未明
碧落
“一维,把那个女人的头取来给我.”我悠悠的擦拭着手中的剑。话一出口,我就开始后悔。
“是。”
不用抬头也知道他低眉顺目的模样。
眼前的这个男子从不对我说一个不字。却让人欲近不能,欲远不舍。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只是在用一种坚持对抗着另一种坚持。那颗包藏在层层白衫之下的心却从未让我接近。
他素净的笑容在我的眼前从未如莲花一般盛放,只是平静的面容如瓷雕玉雕。烛火在他脸上折射剔透的光芒,显得如此不真实。
他远去的背影让我开始有一种不安的预感,这次的分别难道会是永诀。分明有种难以把握的无力感袭来。我攥紧手中的剑,我无法得到的也要尽数毁在我手中。我开始大笑。全然不顾那些开始滴落的血水。
琉璃
剑影流动一如从前。残月泻下的清辉与清寒的剑光织出一片光暗交织的世界,脉脉温情从一招一式间渗出。一维的剑势陡然凌厉起来,然而亦无杀机。剑迎面刺来,我轻轻闪过。而他的剑却被一道鞭影卷起。右手上的鞭痕正渗出血水。失去兵器的他明显处于劣势。而他从容淡定的眼神中却没有一点惊惧与惶恐。又一道鞭影闪过,在他纯白的衣袖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猩红。在我错愕的目光中,关河柔韧的长鞭已将一维困住。一维很快失手被擒我吩咐侍卫把一维带走。
微笑,俯身,低头退去,关河的举手投足间弥漫出一种熟悉的感觉,像极了父王的一个臣子。
碧落
一整日过去了,一维还是没有消息,看来他终于还是 去意已决。可是这一次,你还是不能完全遂愿 。
一切阻挡我的人都会在我手中毁灭,这一点我从未怀疑。
光一
“神生哥哥,你怎么愁眉不展的?”光一望着眉宇间郁结愁绪的神生,好奇地问道。
“其实表面上看到的,未必是事情的真相。”他的脑中浮现了一个人的影子,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自己又何尝不是呢?虽有千般疑虑,却还是被表象所迷。
“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明白?”光一不解地问。
“我是说你不要和关河走的太近,他这个人心机太深沉。”
“不让我接近他,你自己还不是……”光一小声嘟囔。
“我不一样,我是……”神生欲言又止。
“是什么?”
“说了你也不明白,怎么连哥哥的话也不听了吗?”神生的口气中带着轻轻的责备。
光一任命的低下头去。从小到大,神生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这样的感情连血脉相连的手足之情也为之逊色,自己还有什么可反驳的呢?
(十二)雕栏寂寂风未止,长灯黯黯夜无央
士兵把一封书信暗中交到我手中,我诧异于还会有人给我写信。展开信笺文字清晰呈现。
琉璃:请允许我这样叫你,我像现在你可以体会深在高位的孤寂了吧。我不要你的原谅,只希望你把一维还给我,我可以为此而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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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现在我才发现自己真得不能失去他,你身边那么多人,你又能把他置于何地呢,他却是我的全部,放了他吧 。
碧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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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了他,难道是我一直在囚禁他吗,不是他自愿的吗?最初的最初,我们之间横亘着王臣的忠贞家族的使命,最后还是剩下一个你,一个始终存在的你,无法逾越,无法泅渡。我再不是那块忍受千万年寂寞,只为在一位手中碎裂的琉璃了,再也不是。他也不再属于你了,你的梦到了尽头了。
我突然变得从未有过的坚决,过往的退让与隐忍不复存在,我清楚地感到我与碧落已经使而且早该是势同水火的存在,不可能因一方的退让而达到平静。
圣烨果然和我料想的一样聪明,从厅堂云淡风轻的品茶中猜出我的用意。他不动声色的浅笑足以印证这一点。(他的那碗名为密室幽幽的茶是以前父王常赐予他而我却从未赐予他的。)
待他从密室来到我的寝宫我便把计划告诉了他。
他闻言微蹙着眉:“这样做会给您带来莫大的危险,这是我不愿看到的。”他眼神中的忠诚让我的心微微一颤。
“那你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么。”
“暂时没有。不过,你的计划会给你把您置于十分危险的境地,你不能只您的子民于不顾。”他再次恳切的劝说。“难道你不认为这产场战争是时候停息了吗?你又没有退兵之策不是吗?那就这样决定了。计划的细节由你安排。”
我把兵符交给他。他迟疑着接过,沿原路离开。
他走后,我自嘲的微微展动嘴角,原来我可以这样不惜一切。
只是一维,如果因为我一时的坚决而伤害道你,那也只能说明我们的命运早已休戚相关,不可分割。
圣烨
在我听到王的计划的那一刻,就知晓有些事情在所难免,而我则无力改变。
我真的有些不舍,眼前的她难道会如我为她观测的星象一样无疾而终吗?这不是我想要的结局,或许我浅陋的占星术无法洞悉更深的天机,忽略了某些细微的暗示。然而星象是我无力改变的宿命也是。我只能尽我所能了。
于是写好了两封密函,一封暗中交给关河,一封送到碧落手中。
周密的步兵,巧妙的陷阱,一切近乎完美然而杀戮还是在完美的一角催开了灿然的花。
颉靳
霁月早晨把我们请到厅堂议事,“我准备用一维作诱饵引碧落上钩,你们觉得我的计划怎么样。”
“可一维只是一个普通的臣子,他怎么回上当呢。”
“他当然不是普通的臣子,如果是,牺牲了他又有什么可惋惜。”我虽未察觉过她的温柔却对她言辞中的冷寂始料未及。“他可是碧落的宠臣,你不也同样有宠臣吗,只不过他是一个非有不可的宠臣,而你的宠臣就……”她奚落的语气让我一时哑口无言。
如果一维真的是碧落的宠臣,至此战争怕是要走到尽头了,也是我要离开的时候了,我竟十分不舍。她囚禁了我弟弟,我对她却没有一点恨意,名义上是来营救沐风,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现在竟连自己也无法欺骗。
关河:“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请君入瓮呢?”
暝幽:“这虽然是个好提议,不过如果计划得不周密,只怕会玉石俱焚。”他问询的目光似乎想找出琉璃这个计划的起因,却还是徒劳,他的担心……
“打败了碧落你弟弟就自由了,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碧落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只好点头同意,商议之后,计划展开了。
(十三)物是人非难自料,恩怨痴缠俱成空
颉靳
两军对峙的战场上,我只觉得碧落好熟悉。
她目不转睛地望着一维,那个一身白衫,形容憔悴的男子。
碧落的脸上现出诡异灿烂的笑靥。一维惨白的嘴角忽然开始渗出血水,如同绽开腥红的花朵。却只是微微皱眉,没有痛苦呻吟。血水滴落无声。
“原来是这样的结局。”一维细碎的声音如碎玉裂帛,天鹅绝唱。
“不要怪我,我只想让你保有最后一刻的美丽。”碧落轻如蝉翼的低音从远处飘来,弥漫于灰色的天空,经久不散。
霁月无声愤怒席卷而来,有种让人窒息的压抑,潜于四面伏兵涌出,一场混乱的厮杀如期而至。
琉璃
为了一己的利益居然使用为人不齿的禁术。我只觉得心里的钝痛开始扩散。奋不顾身的溶入眼前的这片杀戮之中,有一刻我以为自己要死在碧落的手里。颉靳却挡在我们之间。他们的眉宇间透露出相似的气息。招式上也可谓势均力敌。颉靳却渐渐占了上峰。碧落的手臂上已有了一条长长的滴血的伤口。分明已无法支撑,我露出欣喜的表情,忘了自己身处何地。
关河的剑却从他的后心刺来。(再也不会有人伤害到你了。)血已从剑间渗出滴落。而颉靳与碧落的血骤然汇为一体,瞬间燃烧成一片火海。
这一切太突然我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感到身上的血也正从不知何时出现的伤口上迅疾滴落。低头看那从猩红变浅直到湛蓝的液体,周围的一切慢慢模糊。
火光中的颉靳让人感到异常温暖,他的爱战胜了另一个自己,却走向了幻灭。而我们都再也会不到从前。
我的眼前展开了这样的画面,一个火红瞳仁的小男孩,快乐的在蔚蓝的海水中嬉戏,分明感到他皮肤的温度。
暝幽:
细细回想,我和你之间是否只有相濡以沫,困境之中的相濡以沫似乎没有,也许只是青梅竹马的相依相伴,既然没有相濡以沫的深情,那我们之间的羁绊就更浅了,似乎只是一根纤细的丝线,轻轻一触就会断裂。无法愈合。
可是从开始就是我一直陪在你身边,形影相随,既然今天的一切是你想要的,我也会舍命相随。
升起的火光让我有不祥的预感。火势蔓延,灼热异常,我开始微微的晕眩。白气从眼前升起,我似乎失去了重量,清楚地看到霁月正慢慢融为一片湛蓝,却无力阻止。思维渐渐涣散,再也无法聚集。
铺天盖地,倾泻而下的是千年万年在我心中积淀的眼泪,穿越雾气,沾满无数尘埃,早已不再澄澈清明,却只能在你的表面溅起一圈圈涟漪,无法让你为之撼动。阻隔你我的不是尘世的万水千山,而是深藏了几千几万年的寂寥,是瞬间积聚却足以倾覆天地的遗恨。
世上的江河湖泊都是我动情的眼泪,日以继夜的向你流去,只为在你心中形成一滴清澈的眼泪。
颉靳:我不会用永恒的生命来灼烧使你干涸湮灭,不会用流媚于形,温情脉脉的眼神来纠缠,只会用一如往昔的热情来温暖你,照亮你。在最初的最初,我在广袤的宇宙中发现你,绝无仅有的蔚蓝神秘的海域。让我看见英明神武的自己,和自己眼中风姿绰约的你。亿万年以后,我的温度依然无法抵达你的内心,我的光依然无法穿越你深不见底的漆黑。
我只能在尘世的白日继续明亮,继续燃烧。
当炽热的火焰带着强烈的归属感席卷而来,我才发现这就是宿命。浴火而生,自然也要在火中殒灭。紫红的火光中,分明映出自己清晰的倒影。碧落只是另一个自己。此刻我才明白,自己对你如此强烈的爱竟然战胜了另一个自己对你积淀已久,早已根深蒂固的恨。望进你眼中那片深邃,忆起儿时常在海中洗浴,这就是我们最初的相逢。清凉的带有咸味的海风和那临风摇曳的柔情,你就是那片深不见底而又温暖异常的水域。想到这些,心里终于释然。
一维:漆黑的水面映出我的倒影,不想浮光跃金,只愿静影沉璧,一直沉入你的心底。其实我早已在那里。虽然无法触及,但始终相信,于是清辉流泻,为你披一件轻如蝉翼的外衣,给你清凉恬静的触觉,且不去想天心月圆,风流云散,只要你在就好。
神生:当我看到你的剑刺入王的后心那一刻,我至死都不愿相信眼前的你,是我一直都认识的你。虽然我曾不止一次的怀疑,但今时今日的一幕还是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难道从前的你只不过是我心中幻象的编织,而不是真实的存在。可是关河,你这样做之后你竟不为自己打算吗?你的王不在了,你又背叛了罹域,那你能于何处安身立命?像风一样流浪吗,既然最终要像风一样流浪,为什么,为什么又要在罹域停留那么久,久得让人无法抹去。
关河的影像继续在我心里百转千回,挥之不去。
关河:威胁你的已经不存在了,而你却成了高高在上的海神,在神圣的殿堂上接受万人朝拜,再不需要我的全力守护。那些云淡风轻或是曾经不屑的过往早已风流云散,无法重拾。那些曾让我以为幻化为一清如水的记忆却在我心中隐秘的一角潜藏,等待某时某刻骤然开启,打破尘封。以为拥有的一直都在身边,转身发现那些曾为之倾覆所有的信仰早已面目全非。也许信仰的颠覆足以让人崩溃,可我再不是那个年少轻狂的少年,前尘往事已将过往湮没无踪,剩下的日子就随遇而安吧。
即使是云散高唐,水涸湘江又当如何;
神生的脸一闪而过,如果没有那一剑,或许……
沐风:
人生的际遇真是难以预知而又百转千回。即使是神人也无法摆脱宿命的牵引。在樱之谷的短暂经历,让我从懵懂少年迅速老去。老成沧桑后的平静。且不说攻城略地,开疆拓土。单只其间的尔虞我诈,恩怨痴缠已让身为旁观者的我身心疲惫。在不愿陷入这样的牵绊中。无奈罹域无人治理。还好经历这样一场浩劫后,已是废池乔木,尤厌言兵。使得我得以远离权谋与诡诈,只是让族人休养生息。
云飞
是不是,感情的泥沼里陷得越深,就越是无药可医。
****
尾声
“然后呢?他们的故事不是有三世吗?"浅金的海滩上,剪离好奇地问道。
“然后啊”,深蓝的海水兀自碧蓝澄澈,略带咸味的海风掀动着她纯白的裙裾,一维深情地望着眼前的女子,一脸幸福的说:“然后就是现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