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角落中,只见黑小子正珍而重之地将画摆好。因为会场内展出的作品太多以致墙上根本挂不下,于是有好些并不出众的作品便被随便地摆在椅子上。而留给黑小子的,便是角落中更不起眼的椅子。
黑小子摆好画后,伸手准备掀开画布,但拿着画布的手在往上时却突然僵住了,象是在犹豫着什么。片刻后,黑小子轻舒一口气,象是下定了决心,手往上一提,油画便完全呈现在我面前。
你猜我看见了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我自己的眼睛!
画中的,竟然是我!
我并不惊讶于这幅画中的“我”与真实的我有多么的相似,而在于它表现出来的神韵。
虽然画中的我依旧是一袭黑衣,手中依然捧着一本命书,但在“我”的背后竟有一对雪白的翅膀,宛如西方圣经中的天使。而最令我感到震撼(请原谅我用“震撼”这个词,因为此时此刻我找不到可以形容我心情的词语)的是,画中“我”的神态。
她在微笑。然而她的微笑却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她的延伸流露着无限的温柔,就象是圣母玛利亚对世人所流露的怜悯与痛惜的眼神般。
画的颜色很单调,主色是黑白两种颜色,但强烈的对比色却凸现了画中人。她的周围没有画上光环,但我们在看到她时,却仿佛看到她在散发着闪闪的金光!
我承认我是被这幅画震慑住了,那瞬间我眼里脑海里全是画中的“我”,再也不能去思考任何东西。许久,我才回过神来注意到画的主题——我的死神!
一瞬间,惊讶,喜悦,感动又全都涌上了心头。
“为……为什么?为什么会是我?”我到现在还不相信眼前的一切,“你这小子,我……我哪有画里面那么漂亮了!”
黑小子腼腆地笑了笑,微红着脸低声说:“你在我眼中就是那样子的!”
潮红立即在我脸上蔓延开,我逃避着黑小子灼热的眼神,感觉前所未有的狼狈。
“这幅画好漂亮啊!”
“就是啊!给人的感觉实在太震撼了!”
“而且这幅画的名字也挺有意思的,竟然叫做‘我的死神’!为什么是‘死神’而不是‘天使’呢?”
这时,越来越多人驻足在黑小子的画前,而且无一例外全是一片赞许之声。
我不禁有点得意,画中那个怎么说好歹也是我,没想到我竟有如此吸引人的魅力!看来我应该找个时间好好发掘发掘我的潜能!
“你干嘛在那一直傻笑?不是我说你,你这丫头肯定是在想‘原来我也有这么大的魅力’之类的白痴话!省着点吧!别再自恋了,要不是我?就凭的这副模样就能成万人迷?”黑小子这番尖酸刻薄的话狠狠地打断了我美好的遐想。
“喂!你这臭小子嘴巴也太臭了点罢?别以为别人夸你两句就长翅膀了啊!要不是我天生丽质,你能画出这么美丽的死神?”我不甘示弱,连珠炮弹般回敬道。
正在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抬杠时,人群中的一位老伯突然发问,“小伙子,你是这幅画的作者罢?!那请问为什么用‘死神’作为主题,但内容却是‘天使’呢?”
老伯的提问正是大家心中的疑问。正在七嘴八舌议论的人民顿时都安静了下来,数十栓眼睛瞬间注视着黑小子等待他的回答。
一见这样的架势,刚才还跟我争得脸红脖子粗的黑小子竟一下子变得不好意思起来,红着脸道:“因为‘她’确实是‘死神’,但‘她’在我的心目中却是‘天使’!”
说罢,黑小子又转头看向我,我低着头,却依然抑制不住怦然心动的感觉。
“不是吧?就这个意思啊?”
“说了也等于没说!我看哗众取宠的成分多些!”
人们顿时又议论纷纷,大都对黑小子的解释不屑一顾,最后一哄而散。惟有那刚才提问的老伯并不说什么,只是仔细地看画。末了还深深地看了一眼黑小子才缓缓离开。
我们在美术馆站了一整天,到了闭馆的时间却还没有等来潘大师。一大早还兴致勃勃的黑小子如今变得失望沮丧。我正想说点安慰的话,不想这时却传来一个极坏的消息:那个潘大师已经收了一位大四的学生当徒弟了。
我注意到黑小子的眼神在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他的眼神使我想起了当初他想自杀的眼神。一种不好的预感马上涌上心头。
“小子!这没……”我正说着却听见黑小子低沉的声音嘲讽道,“哼!哼!我真是太天真了!太天真了!”
那冷笑声在我听来比那怨魂哭泣还要令人觉得毛骨悚然。黑小子冷笑完后,一把夹起油画,冲出了美术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