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翻]
来年八月,我去了上海,在马茉莉父亲的分公司任职。妻女留在武汉,我时常在两地飞来飞去。
上海是一座适合成长的城市.我站在澜生大厦的27楼俯瞰整个上海,眼目之下,人群行如蚊蚁.骤然瞥见半空中一团天线交织成一副曲折的画面.复杂的线条构成一个人的命.被包围,没有出口,永远在路与路之间迷失不清.顷刻,孤独感布遍全身.远处天岸边,飞鸟姿势华美.两个人意易平,一个人心难猜.这又譬如孤独,它没有征兆.只是突然袭人.钢筋森林中处处可见让人无处安放的动荡的心.我眼看自己嘴角越来越僵硬,语言越来越少,眼神越来越空洞.内心日渐积压的紧绷感似是一根随时欲断的弦.透过办公楼的玻璃可以看到窗外灰朦的巨大天空.我想念周碧真。
一次在酒吧,我看见一个长的很象周碧真的女孩子,长发,眼如琉璃,脖子上系一朵大花,打扮的很妖艳坐在角落抽烟。我站起来,正准备走过去。蓦地,那个女孩子华丽地吐了个烟圈就出去了。我跟着追上去,拉住那个女孩子的手喊到,周碧真。
对不起,先生,您认错人了。女孩温婉冲我一笑。好象碧真。我想起碧真温柔地亲吻过我的唇,我的思维被她封锁。
再一次遇见她是在公司的招聘会上,我是她的最后一个面试官。HR说,副总,下午有个叫周碧真的女孩子要过来。
叫什么?哪三个字?我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周碧真。周数的周,碧玉的碧,真爱的真。她重复。
碧玉的碧。真爱的真。我呓语般念起。
等待她到来的几个小时里我无心办公,心里想着的人是她。她会知道我是她的面试官吗?如果真的是她,我一定不会再让她离开我了。
下午,我如期见到她。她看见我的那一刻眼神闪了一下,但惊喜的火花很快就熄灭,我看见她的眼神黯淡了下来。她是不是真的忘记我了,若是真的忘记,为什么我还可以在她眼里看到一丝丝的柔情?
碧真。我叫她。那些事先准备好的字句被她的冷漠挡在我的心腹之内,我感受到无数的词语在我的血液里上跳下蹿。
您好。有什么问题要问吗?她没有看我。
我……如鲠在喉.
两天后,周碧真正式上班。她和平常的职员没有两样,不会因别的事情多看我一眼,也没有恨的情绪,她好似从来没有认得过我,她的眼神除了冷漠还是冷漠。
她成了早九晚五的小职员,穿着一成不变的黑白灰职业裙装在公司和住处间辗转,身体上不再有花哨的饰物和色彩,只佩带铂金耳订和925银手镯.她挤清晨八点的地铁,从西藏北路到新世界站.我时常看见她桌面上放着一本VISION,一盒咖啡,一罐糖果,一本德鲁克的书。她上班下班异常准时,不多一分钟,不少一分钟。这么多年来,她从一座城市到另一座城市,带着隐没的伤口上路.我清楚记得她的11位电话号码,仅看一眼,就埋在心底生根,爬上天台,望着微弱星光将她抽进肺里,思念渐浓。
我想起上次在酒吧碰到的那个女孩子,她一定就是周碧真。她究竟以什么样的生活状态在生活?白天是OFFICER,夜晚是QUEEN?
为了找到她,我再次去了那个酒吧,坐到很晚始终没有看见她。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第N次,终于找到她。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短裙,很漂亮的妆,站在人群中低声吟唱,"我不是你最爱的人,谁来爱我?someonetoloveme."她在人群中,轻轻哼唱着我们第一次做爱时的歌.谁来爱我?听完这句,我的眼角潮湿一片.
我叫来服务生,指着周碧真问,她是你们这里的歌手?
她呀,一只喜欢唱歌的鸡。服务生脸上露出鄙夷的表情。
头痛欲烈。我冲上台去拉起正在唱歌的周碧真往外面走去。
你干什么?她甩开我的手,她生气的样子和以前没有差别。
这里的服务生骂你是一只鸡,告诉我你不是。我看见我的手停不住地发抖,看不到底3000千米海水的深度埋葬了我的心脏,我的泪夺眶而出.
我就是,放开我,酒吧兼职并不能完全解决我的温饱问题,我得赚钱供房.你没有资格管我。她挣扎着。
你跟我回去,我是你的上司你必须跟我走。我的灵魂被笼罩在一片盲流中,一报还一报,欠下的,都是要偿还的。
我辞职。她斩钉截铁地说出三个字。
上你一个晚上多少钱?我包你。说这话的时候,我的表情象一尊冷酷的僵尸,任魔鬼将自己的心脏无情地敲碎。被割开的鲜红伤口血肉模糊。
四千。她笑。
我带她去了宾馆。一年后,第一次近距离地凝视她眉目。那种发自内心纯真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
她进屋开始脱衣服。职业素养真不错。我讽刺。你想要的我全给你。她轻蔑地看了我一眼。
你真的以为我会上你?你那么脏。我骂.
她的泪开始下滴,你说我脏?她的眼里全是委屈,小孩子一样的模样。如果不是现实太残忍,我还会将她当女朋友一样呵护宠爱。可现在我望着她只有厌恶,一个破鞋,婊子。
你留在这里,半个小时后我回来。我将她反锁在洗手间里。
你要干什么?放我出去。她大叫。
我没有理她,在她嘴里塞了块毛巾。
半小时后,我将马茉莉接到宾馆,我轻俯在她耳边说,你要大声叫,我喜欢听。我就是让周碧真听听这声音,让她知道我和别的女人做爱是什么样。碧真在离我最近的地方听马茉莉淫荡的j床声,我有了报复的快感。
一年多,我第一次碰马茉莉,马茉莉的呻吟一声声刺穿我耳膜,这是我的妻子,在我射出的那一刹那,我听到洗手间呜呜的哭声。
是谁在里面哭?马茉莉反问,她警觉地爬起床。
一个妓女,不过我没有上她。别的你不需要问,你现在回家。若你不答应,我以后一天找一个小姐。还有今天的事,谁也不能说。我威逼着马茉莉离开了宾馆。
望着马茉莉远去的身影,我打开洗手间的门,看见周碧真满脸是血,她咬破了自己的嘴唇,毛巾已经被她吐在地上。
整整一年,我没有碰过马茉莉一根手指头,我和她分居两地,那个孩子我从来不抱她,我一直在等你。为什么你始终不肯原谅我?谁不犯错?你的固执近乎恶劣,可懂?你要明白我爱你我爱你。不过现在不爱了,你不再属于我,你属于很多个不同的有钱老男人,暴发户,庸俗肥胖的身体,我看到你觉得脏,很脏。我抓着周碧真沾满鲜血的长发说。
她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只是泪如泉涌。我开车将她去了医院。她象一只受伤的小动物般躺在手术台上,她在最脆弱的时候总是那么安静。我给她交完了所有的费用,让她住最好的病房,叮嘱护士好好照顾她。离别的时候吻了吻她的额头,她哪里象一只鸡?曾经如此善良纯真的孩子。想到这里,我的心一阵一阵地抽搐。
再见了。周碧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