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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文学天地 » 原创恐怖灵异小说 » 【灵异怪谈】狐狸相公 作者:跳跃的火焰 连载。。。
来自火星的水 - 2008-8-27 15:09:00


    嫁人嫁人,想嫁的当然是“人”,偏偏她嫁的,却是一只狐狸 ~。~她不想要这段跨越了种族与阶级的人兽恋的说~~可是嫁出去的女人泼出去的水。只好和这只妖孽同在一个屋檐下,每天鸡飞狐狸跳,慢慢的过日子~~

讲述妖怪们自己的故事 =。=

此文乃慢热型~~~

谢谢大家对火焰的支持。看书快乐~~
来自火星的水 - 2008-8-27 15:10:00
第一卷 桑娘嫁出去了,老公是狐狸精

第一章 平石镇的喜事

     平石镇一大早就喜气洋洋的。从镇东头到镇西头的大道上,全都挂上了红灯笼,道两旁挤满了十里八乡的父老乡亲。原因无他,只因为平石镇的桑娘要出嫁啦!
  
     桑娘什么人?桑娘是平石镇刺绣坊彩衣庄的老板。注意是老板,不是老板娘。这个双十年华的女孩子,用自己的一双手打下了江南大半个刺绣市场。提起她,这十里八乡的乡亲哪个不知哪个不晓?何况这个女子还出了名的倔——传说爱慕她人才钱财的男子多如过江之鲫。前些年当朝平西大将军还曾派了媒婆上门提亲。平西大将军啊!因为平定了西部叛乱而成了当今皇上面前的大红人。边个敢得罪?桑娘既不拒绝也不允诺。只是告诉媒婆,若想娶她,需得办到三件事情。唯有这三件事情都办到了,才是她命中注定的良人。
  
     桑娘三题选亲的事很快就冲出平石镇席卷全国。所有青年才俊,未婚的离异的都跃跃欲试,然而却无一人能够办到。纷纷摇头叹息。就连平石镇的乡亲们都暗自感叹。桑娘出这样的题目选亲,只怕是打定主意一辈子不嫁了。
  这三件事情是这样子滴~~

  第一件。她既是刺绣庄的老板,当然要和衣服打上关系。所以桑娘的第一个要求是,提亲的聘礼中要有传说中的霓裳羽衣。

  第二件。要来人做一幅画中物会动的画。

  第三件。从九蛟缠珠球中取出正当中的那颗金豆子。

  这三件事情听上去好像不难,仔细思量下来却无一能办到。那霓裳羽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没有人见过。画中人能动那还不成精了?那九蛟缠珠球乃是当世名匠所做。用一个完整的玉球雕刻而成,环环相套,每一层介是一条游蛟,互相之间可以转动。最中心是一条口衔金豆子的小龙。想要不损毁而把豆子拿出来,无疑是异想天开。

  桑娘就这样舒舒服服的又过了几年她幸福快乐的单身生活。直到那个叫做玄天青的男人上门踢馆……厄,提亲。

  至从桑娘提出这三件事情之后,这些年来也有不少男子想了些异想天开的方法,可惜无一能达成的。每次有人来平石镇提亲,都成了当地的一大盛事。十里八乡的乡亲父老们是赶也要赶来看桑娘是如何为难这些个男人的。然后再回去津津乐道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直到下一个倒霉的男人到来。

  不过桑娘看见玄天青的第一眼,心里就有些不安。那日彩衣庄里管事的王大娘一大早便啪啪的拍着桑娘的闺房,告诉她有人上门提亲了。等桑娘梳洗完毕来到院子里的时候,看见父老乡亲们已经挤了满院。还不包括爬墙头的,坐树丫上的。刺绣庄里的姑娘们早就拿出了准备好的糕点小吃,在人群中兜售——要知道,桑娘相亲会的门票以及小吃收入是继刺绣后彩衣庄的第二大支柱产业。

  不过那天的情形就有些不对。看那些个年轻的小女孩子们,都满眼冒着星星的看着场地中心那个素衣男人。表情颇有些茫然。连自己的姑娘们也不时的拿眼睛飘他一眼。桑娘心中诧异,稳了稳心神,上前一步:“公子。”

  玄天青便转过了身来。桑娘的脸有一丝肌肉忍不住抽动了两下。祸害啊!真是祸害!一个男人怎么能漂亮到这个程度!看他身材修长高大,满身儒雅书卷气,偏偏一双眼睛生得够魂夺魄,顾盼中流动出光华。此刻这光华扫过何处,何处便冒出小姑娘兴奋的尖叫声。

  这个男人当场被桑娘在心里否决。开玩笑,找一个长了这样一双桃花眼的男人,以后家里只怕就成了蜜窝,断不了的蜂蝶狂舞了。

  桑娘沉了沉底气:“公子可是来上门提亲的?”

  玄天青旦笑不语。从头到尾打量了桑娘一遍,点了点头:“好。果然是我要找的人。”

  这语气,仿若她已是他的囊中物了一般。桑娘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更柔,眼神却更加的寒了几分:“公子怎么称呼?”

   “玄天青。”
  桑娘虚伪的赞了一声好名字,眼珠转了转:“公子可知来向桑娘提亲,需得满足三个要求?”

  “这个自然知道。”玄天青不慌不忙,对着身后一招手:“人来。”
  自有两个小厮模样的人抬了一方落着铜锁的雕花大箱子。玄天青修长的手指嗑了嗑箱盖:“霓裳羽衣。”

  桑娘脸上的肌肉又抽动了一下。犹记得上个来提亲的男人也是抬了这么一方大箱子上来,打开来看时,里面却是无数密密麻麻的昆虫翅膀做的一件长裙。够轻够薄够亮够震撼。却害得打小怕昆虫的她好几天没吃下饭。

  桑娘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乡亲们却是伸长了脖子唯恐看不到。这箱子上落的锁是九子连环锁。只见那玄天青微弯下腰,双手微动,那锁就被他拆开了。这让桑娘又多了一分危机意识。这个男人,只怕是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哪。

  玄天青解开了锁却不着急揭开箱盖,站直身体看着桑娘:“这霓裳羽衣乃是我家传之宝。需得滴血认主,否则箱开羽衣必羽化而去。”

  桑娘心里一动,已有了计较。姑且不论真假。若他后面两件事情完成不了自己岂不是白白挨了一针?于是便微微点头:“如此请公子先完成后两项。若我先滴了血公子却完不成,岂不是白白送我一套衣服么?桑娘可不能占公子便宜。”

  玄天青笑笑,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却没有说什么。抬手从袖袋里拿出一盏再普通不过的白布灯笼。桑娘看着他,不由得心里一紧,唉呀一声,已然明白这个难题怕是难不住他了。

  玄天青拿过笔墨,挥手便在白布上绘下了数丛翠竹。待到墨迹稍干,示意小厮将一个琉璃盏点亮了拿过来放在灯笼中心,然后再将事先准备好的蟋蟀放进灯笼里,蒙上口。于黑暗之处看去,蟋蟀的身影便在那翠竹之上来往,活灵活现,一如画中蟋蟀活了一般。

  乡亲们拍手称奇。难得他能动到这份心思,竟然满足了第二个要求。桑娘看了灯笼半晌,也不得不佩服这个男人的聪明。只得吩咐王大娘找了两个人把那九蛟缠珠球取了出来。

  这九蛟缠珠球若有成人拳头大小,端的是雕刻细致,巧夺天空。只是这样放在托盘上微微的晃动,里面的套球便在哗啦啦转个不停。仔细看过去一层套一层,哪能看见中心小龙的影子?

  玄天青走到玉球旁边,观察了半晌。乡亲们都屏息凝气的看着他。这个男人举手投足间都自有一股魅力,在众人的心目中,是完全配得上桑娘的。甚至还有不少人暗暗担心桑娘题目出的太过刁钻。白白错过了一段好姻缘。

  玄天青的手指微微伸出,点到了放置玉球的托盘上。只见一条浑身沙金色的小蛇,从他的袖口里游了出来。四周一片惊呼。桑娘的脸色又是一变。那小蛇抬起头来看了看玉球,找了个缝隙便钻进去了。只见得玉球轻微的晃了两晃,却不见有什么剧烈的转动。大约过了半柱香的功夫,小蛇从球里游了出来,嘴里衔着一颗亮闪闪的金豆子。

  全场顿时掌声雷动。玄天青取了豆,收了蛇,拿着金豆子走到桑娘的面前:“如此可以滴血认主了么?”

  桑娘只得随着玄天青走到了木箱边。细看去那箱盖上雕刻着朵朵睡莲。箱盖中央的睡莲是金色的。花芯布满小小的微孔。玄天青看了看桑娘,早有人吩咐取过了最粗的绣花针,在桑娘的指尖扎了一下,随即挤出一地鲜血,滴到了花芯之上。

  鲜血迅速渗透了进去,箱子如有生命力一般将那滴血吸了个干净。桑娘惊疑不定的看着,玄天青云淡风清的说了一声好了,随即开了箱。

  顿时满场光华。从箱子里腾起一件状若舞衣的薄纱裙。半透明的衣服表面流动着鲜活的水波纹,飘带无风自动,仔细听来,隐隐有风铃之声。衣服的胸口部位,有一朵细小的血色莲花,同样具有生命力一般,重复着由花朵到盛开的过程。

  于是就这样,玄天青满足了她所有的要求,做生意的人一诺千金。她桑娘再怎么不愿意嫁人,再怎么不想成为这个生来一对桃花眼男人的娘子,却不得不嫁了。

  上轿,出轿,跨火盆,握苹果,拜天地。头晕眼花中完成了整个婚礼的过程。一大早起来就被折腾。桑娘早饿得头脑发晕。被众人簇拥着送入洞房,按礼,新郎还是要回去陪酒席的。桑娘等到新房的门合上,嘈杂声远去,便从床上跳将下来,跑到圆桌旁,半撩起自己的盖头大吃特吃起来。

  旁边传来低低沉沉的笑声。桑娘半转过身子,顿时石化。明明听见他随着众人出去的啊。怎的他还在房里?!

  “这盖头,应该是新郎揭的。”玄天青走了过来,摁下桑娘的手,于是她的盖头便又自然垂落。桑娘看着他的手。如他的人一般修长而骨节分明。肌肤接触处便有微热的体温传来,让她的脸轰的烧了起来。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她成亲了。对面这个握着她手的男人,就是她的相公。
来自火星的水 - 2008-8-27 15:11:00
第二章 喝醉酒的新郎有尾巴

  盖头被他伸手揭开。抬眼看时,正对上这个男人似笑非笑的眼。桑娘于是垂了头,心不可抑制的多跳了两下。这个男人的眼睛,真真不能多看。就像是一泓深潭,吸引着人往下掉落。

  玄天青拿起桌上的酒杯,在合卺杯里斟上了酒,自己拿起一杯,另一杯递给了桑娘,随即挽过她的手臂,将酒杯送到了唇边。夫妻合卺,交杯一世。桑娘抬眼看看他,饮下了这杯合欢酒。

  只觉这酒入口甘醇,甜中反微香,唇齿间竟然都化了开去,说不出的舒畅。竟是西域的葡萄酒。玄天青伸手轻抚掉桑娘唇边的酒渍,温柔的说:“桑娘,你自己先在房里好生歇着。我得去前边应客了。”

  桑娘嗯了一声。两颊边飞起两抹嫣红,却是不敢再拿正眼看他。玄天青便放了手出了门。等到他走了桑娘一颗几乎跳出胸腔的心才慢慢平复了下来。桑娘坐下,却没有心情再吃什么。他们相对不过短短几息,便将一向不近男色的她迷得七昏八素。这样的男人,得招来多少桃花债啊。她是要心胸宽阔仍由他纳妾,还是学做那河东狮?桑娘转了转水波盈盈的大眼,咬了咬唇,怎的偏生就找了这样一个相公呢?!

  桑娘一向认为女人不应该依靠男子,同样的,对于男人,她始终保持着一种不信任与距离感。这些个上门提亲的有几个是冲着她本人来的?只怕看重的,还是她背后的彩衣庄和大半个江南市场。若是嫁人,日后便要守着妇德受制于他人。桑娘曾经想过,逼到万不得已非得嫁人的时候,她便找一个忠厚老实的相公,让她拿捏得住才好。谁知事与愿违。那样的难题都没有难住这个男人。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命中注定?

  桑娘坐在圆桌旁,边想着心事边消磨着点心。如此昏昏沉沉竟然在桌边睡着了。等到卧房的门砰的一声被人推开她才惊得坐了起来。只见玄天青摇摇晃晃的靠着门,正在努力的想扶着墙前进。

  没想到新婚第一夜竟然是面对一个喝醉酒的男人。想来乡亲们应该是灌了他不少吧。桑娘压下心里的心思,过去扶住了玄天青:“相公,好生些,别磕着了。”

  玄天青转头看着桑娘。这时不知道是什么时分。外面的天早已黑透。桑娘因为趴在桌边睡着了,房间里并没有点灯。玄天青看过来的这一眼,双目竟然带着盈盈的绿光。

  桑娘惊的手一抖,呀的一声轻呼放开了手,玄天青一个不稳跌坐在地。再就着长廊上灯笼的微光仔细看时,哪有什么绿光。

  莫非是自己趴着桌子睡得时间长了眼花?桑娘定定心神,上前再度扶起了玄天青:“相公,这边来……”

  桑娘吃力的扶着玄天青到了床边,脚下一个不稳两人便双双摔了上去。这短短的几步路程却累得桑娘满头大汗。干脆躺平了顺顺气。旁边玄天青半个身子压在她的身上,头窝在她的颈窝处,睡得香甜。

  这人酒品也算是好的了。醉成这样却不疯不闹,回来就睡觉而已。桑娘一边想着一边坐了起来,揉揉自己发酸的胳膊,偏头看向玄天青时,不禁又羞红了脸。

  算了。既已是夫妻,她伺候他便是应该的。桑娘伸了几次手,终是羞答答的碰到了玄天青的衣襟,解了开来。

  没想到这个男人看上去这般修长,身体却这般结实。掌下传来与女子身体不同的坚硬触觉让桑娘的脸越发的发烧。他似乎很享受桑娘柔软的小手不经意间抚过身体的感觉,配合的让她脱下了外袍。

  黑暗中桑娘的手摸到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心里疑惑了一下。玄天青的喜袍上有狐领吗?怎的滑落到背后了。桑娘扯了扯,丝毫不动,便伸手探过去,想找到狐领的源头。顺着这毛领摸向上,心里感叹这毛皮的柔软光滑,竟然还带着微微的体温。身下的玄天青随着她的抚摸身子一动,翻身顺势将她压在了身下。

  桑娘的身体顿时像火烧一样。就算她怎样于商场游走于男人之间也好,却从来没有和一个男子有过这般亲密的身体接触。桑娘的一颗心几乎跳出嗓子眼,他……

  桑娘僵了半晌,一动不敢动。而玄天青只是压在她的身上,并没有多余的动作。渐渐的,她的心跳变平息了。好沉。他的呼吸喷在耳边,有些发痒。不过这样也好。翻身了就不会压着毛领。桑娘的手还握在毛领上,往一旁轻轻拖了拖,纹丝不动。倒是玄天青因为她的动作身体又是一紧。很明显的,下面有个什么东西发热胀大,紧紧地抵住了她的身体。

  怎么会这样……虽然不识男女情事。桑娘心里也隐约明白了那是什么。越发的羞怯,握紧了手里的毛领,狠狠心,用力一拽。

  一声低沉的痛呼。玄天青的眼睛睁开了。黑暗中亮起了两簇绿幽幽的光芒,极近的距离下,与她对视。桑娘的脑子有一个短暂的空白时间。她的手还握在那条毛领上,玄天青挥开了她的手,嘴里嘟哝了一句:“不要拽我的尾巴……”

  桑娘整个人石化。再也不能抑制的,发出了一声尖叫。
  外院,喜筵早已散了。彩衣庄的姑娘们难得有这样的好机会,都聚在院里的凉亭里饮酒。话题当然是老板的婚事啦!A女叹了口气:“老板的相公可真是我见过的男人中最俊的了。唉,那样的男人,让我做他的伺妾我都愿意。”

  “呸。”B女啐了她一口:“老板的男人你也敢肖想,不想活了是不是?”
  “唉。老板要是让她相公纳妾,我多希望能挑到我啊……”旁边C女满眼桃花。
  是啊。众女眼中皆冒桃花。正当此时,只听得内院传来老板一声凄厉的呼喊。众女面面相对,A女站了起来:“还看什么啊,赶紧过去看看老板是不是出事了。”  “都给我坐下。”王大娘不慌不忙地开了口:“老板这是在经人事呢。明儿个早上好好恭喜她。等到你们经人事的那一天,也会这么叫的。”

  话音刚落,内院又是一声惨叫。众女面面相觑,心中想法一致:老板的战况,还真是激烈啊!!
  “你,你,你不要过来!”
  桑娘退到了床脚,拼命推拒着玄天青的靠近。他铁青着脸,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暴露了。没想到人间的酒竟然这般醉人,让他完全丧失了警戒性,竟然露出了狐狸尾巴。

  “啊~~~”桑娘又是一声惨叫,语带苦音:“我求求你不要过来~~不要吃我~~”
  玄天青挫败的坐在床上,看着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听见她的话,他心里的郁闷更重了几分:“放心,我不吃你。我是来报恩的。”

  “嗯?”这句话成功的让桑娘停止了哭泣抬起了头。玄天青看她一眼。她的眼中还带着隐隐的泪光,看得他的心一痛,又有些心虚,不得不偏过头避开视线:“我和你的亲事,是你爷爷自你打小定下的。你忘记了吗?”

  桑娘小心翼翼的看着这个男人。他侧着头,完美的侧脸曲线便在光与影中拉出。就是啊。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是人呢?是妖怪就对了!怎么可能会有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桑娘摇了摇自己的头,我在想什么?

  “什么亲事?”桑娘小心翼翼的开了口。记忆里对爷爷是一片空白,仿佛她出生之前,他便过世了。

  “有一年夏天,天下暴雨。”玄天青慢慢开了口:“其实是我的父亲修炼到了天劫之时。你爷爷当时在一间破庙里躲雨。我父亲灵机一动,变化作一个书生与你爷爷一同躲雨。因了他老人家在身旁,才顺利挨过了那场天劫。”

  玄天青看桑娘一眼:“结果他们两位老人家就定下了亲事。也是我的父亲为了报恩。”说着,玄天青从怀里掏出一个玉坠给桑娘看:“你应该有另一半吧。”

  桑娘从怀里掏出打小从不离身的玉坠,竟然真的是另一半。两块坠子一合,正面是一龙一凤,背面是金玉良缘四个字。分开来桑娘的是一龙金玉,玄天青的便是一凤良缘。
  桑娘呆呆的看着玄天青,还不太能消化这个消息。天啊。她从未蒙面的爷爷竟然将她许给了一个妖怪!

  “不然你以为我愿意娶一个凡间女子么?”玄天青收回玉,脸上露出一丝不耐:“姑且不说你们凡间女子没有我狐族女子的美貌。单这寿命,你百年终老后,我才不过长了一岁而已。何况我本身还是狐族的公子,自有良缘佳配。”

  桑娘再次石化。天啊。那面前这只人,得活了多少年了啊。难怪他们总说狐狸精狐狸精……等等,他说什么?
  “你既有良缘佳配,我也不需你报恩了。你速速回去就是。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桑娘虚弱的开口。玄天青看她一眼,唇边突然绽出几分不怀好意的笑容:“无妨,我就花这一年时间,陪陪你好了。怎的也不能让我的父亲落下个不义之名。”

  他的一年时间……桑娘嘴角有些抽搐,那岂不是说他打定主意要在这里耗上她的一生?
  “对,娘子。”玄天青的脸突然靠近:“以后,你就要慢慢习惯我这个相公了。”
来自火星的水 - 2008-8-27 15:12:00
第三章 有钱大过天

  第二日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桑娘睁开眼睛,晃了晃发昏的头。隐约觉得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被自己忘记了。正在垂头思考中,卧房的门被人吱呀一声推开,玄天青走了进来,看见她满脸的茫然,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早。”
  她想起来了!她嫁了一个狐狸精!桑娘目瞪口呆的看着一脸闲适的玄天青。她多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等到睁眼时发现什么都没有发生。
  “昨天晚上折腾了半宿,我看你睡得熟,就没让丫鬟把你叫醒。”玄天青淡淡的开口。门外有小厮捧了食盒恭恭敬敬的侯着:“公子,早膳送来了。”
  “这是我的贴身小厮。石头,昆子。”玄天青指了指两个小厮。桑娘打量着他俩,心里猜测着他们是否也是成了精的狐狸。那叫做石头的,名字挺憨厚,却是一脸机灵像。反倒是叫做昆子的看上去沉稳一些:“他们打小就是跟我的,你也不用再合计了。”玄天青冷冷的飘过来一句话,桑娘的脸僵了僵。原来真的不只一只。
  “姑娘。”王大娘听说内院的卧房门开了,便让下面的丫鬟送了梳洗的热水过来,没成想遇到这么个局面。没有想象中的羞答答,两人之间反倒有些剑拔弩张的味道。
  “以后改口叫夫人了。”玄天青不悦的微皱眉头。王大娘赶紧应了声是:“平日里叫惯了,一下改不过来口,日后必是记得的。”
  桑娘便在王大娘的伺候下起了床,梳洗完毕随便填了点东西便要出门,被玄天青给拦住了:“你这是要去哪?”
  这个女人,新婚第二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就准备出门,她好歹也是他的娘子了。是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吗?!
  “谈生意。”桑娘简单的回答。掏出小镜来,揽镜自照:“我今儿个约了夏家丝绸行的掌柜在天祥楼谈进货的事情。这是日前就订好的,总不能失信于人吧。”桑娘说着补妆完毕把小镜放起来。只要能够离这只狐狸精远一点,现在刀山火海她都愿意去!
  玄天青皱着眉头打量她半晌,突然开了口:“我陪你去。”
  啥米?桑娘还没反应过来,王大娘已经喜滋滋的安排去了。她就说嘛。昨夜明明叫得那么惨烈,怎么可能会不恩爱。看来姑爷还是很疼小姐的,不过是个冷面王罢了。
  桑娘不知道怎么莫名其妙的,玄天青便同行了。原本随行的王大娘便先行去了彩衣庄。马车一路到了天祥楼,夏家掌柜早在包房里侯着了,见到桑娘摇曳生姿的走进来,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桑老板,恭喜啦。”说话间扫了一眼桑娘的身后,总是老鹰护小鸡一般的王大娘没见跟来,来的倒是一个美得有几分邪气的男人。这一眼接触到那男人的眼神,夏家掌柜心里打了个哆嗦。这人的眼睛怎么那么妖异。
  “喜什么喜,成了亲日后就是小妇人,怕是不能和各位掌柜的做生意啦。”桑娘笑意盈盈的应了句,夏家掌柜打了个哈哈:“桑老板说笑,说笑。”说着便把一行人迎进了包间。
  “这是小可准备的一点心意。”夏家掌柜示意身后的贴身随伺奉上了礼物:“恭贺桑老板大喜啊。”
  “掌柜太客气了。”桑娘却是面不改色的收了下来:“这是奴家的夫君,玄天青。”
  夏家掌柜一早便看见了这个浑身带着点冷冽气息的男人。第一眼的评价,便知道日后的生意更不好做了。满脸堆笑的和玄天青打过招呼。要知道彩衣庄可是他们丝绸行的大买家啊。如果今后真要跟这个男人交手,只怕比桑娘更难缠。
  玄天青点头回应过。看着这个女人和夏家掌柜讨价还价。这时的她,和初见时的她不一样。那时她虽然身带防备,但是浑身透着顾慵懒的气息。而现在,她整个人都神采飞扬,有一种自信从身体里散发出来,真真是顾盼生姿,让他不觉看凝了眼。
  “……夏家掌柜真是痛快。那今年我们的丝绸就以这个价格收了。”桑娘笑意盈盈的吩咐石头拿过笔墨纸砚与夏家掌柜签了约。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丝绸的价格又被桑娘每匹打压了一文钱。
  送走了夏家掌柜,桑娘眉飞色舞的叫来店小二上吃的。谈成了这笔生意让她心情大好。大白天的也没那么怕妖怪。何况他看上去虽然脸冷点,勾引人了点……厄,基本上和人还是一样的。只要不是刻意去想,很容易就能忘记他非我族类。
  “不过是每匹一文钱的生意,看把你高兴的。”玄天青轻哧一声。一匹布两文钱,一百匹布才不过少给了一两银子。
  桑娘惕他一眼:“你懂什么。”
  玄天青听了她这样的语气,心里噌的便烧了一把火,冷哼一声:“真是妇道人家,只会算些散碎银两。”
  桑娘叹了口气,咬着筷子头看着他:“我是看你不懂人间事务才告诉你的。你瞪我做什么?”桑娘压下了玄天青瞪过来的这一眼:“你要知道,我们彩衣庄掌握着江南大半个刺绣市场。换句话说,从绸缎的原料供应,到成品的制衣销售,全与我们有着关系。”
  “那又如何?”玄天青不禁靠近了些,被她眼里闪闪的亮光所吸引:“关键不在于每匹布少了一文钱,而在于夏掌柜的让步会导致其他的供应商跟着全线让价。这个好处可不是一点半点。这样的价格浮动在理所当然的范围内,不会引起他们打价格仗的警觉。而且,原料供应的成本低了,我们售出去的刺绣品价格却可以相应提高。这样中间的差价利润是很大的。因为我们的市场广阔,这点钱,可不是散碎银字啊。”  桑娘说完了话,还目光灼灼的看着玄天青。玄天青震了一下,没想到面前的这个女人竟然这么有生意头脑,难怪她一介女流可以掌握江南大半个刺绣市场。
  “慢慢学吧。人间不是那么简单滴~~”桑娘做了总结性发言,眼瞅着小二送上来的美食:“哎,饿死我了。” 
  吃完了饭,桑娘也不着急回去,拉着玄天青在街上一通闲逛。她没有他意料中对他那样强烈的排斥,虽然说前一天晚上她的反应很激烈。她的接受能力也让他有一种暗暗的心喜。
  也许……父亲给他定下的这门亲事,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糟糕。
  平石镇因为彩衣庄的经济带动,成为了一个富庶的大镇。下午镇里正是热闹的时候,见桑娘与玄天青出来了,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围住了观看。一是看桑娘终于嫁出去了,而是看玄天青的无敌外貌。围的人多了,小姑娘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未免就大了些,说的也不过就是一些如果能怎样怎样的花痴话而已。
  所以说男人长得太俊了就是一盆祸水。桑娘扭头看了看身边的这盆祸水,他正皱着眉头打量小摊上的一个小东西。显是不明白什么用途,正在翻来覆去的看,对周围的议论声浑然不觉。不知道他是不是打小就习惯了呢?桑娘听见周围愈见变大的议论声,不知怎的心里就不太舒服。拉过玄天青便想走。
  “等一下。”玄天青按住了她的手,转头问小摊的老板:“这个怎么卖?”
  “二两银子。”老板看看玄天青,又看看桑娘,报了个价格。玄天青二话不说就要掏腰包,被桑娘伸手摁住了:“老板开玩笑呢。一个鼻烟壶值得这许多银两么?最多半两银子。”
  玄天青愣了一下。原以为老板必然不肯,谁知道他满脸堆笑:“桑老板给的价格,必定是公道的。半两就半两吧。”
  桑娘这才让玄天青付了钱。转头却看着他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怎么?”
  “你都这么有钱了。为什么还这么抠门?”
  桑娘一口气差点没闭过去:“我这不叫抠门,叫节俭,你懂吗?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积沙成塔,聚少成多。你懂不懂?”
  “你的生命那么短,要那么多钱做什么?”玄天青不解,摸着下巴看桑娘。
  桑娘一口气憋胸口那个闷伤,终于狠狠地说了句:“有钱大过天!
来自火星的水 - 2008-8-27 15:13:00
第四章 三项纪律八大注意

  逛完街桑娘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彩衣庄。姑娘们早就忙开了,这些天在赶杭州那边的一批刺绣,忙得是不可开交。玄天青理所当然的跟了过去,坊里的姑娘们一见玄天青,哎哟之声就不绝于耳——针扎着手指头了。

  桑娘扫了一眼这批不争气的丫头,大家都乖乖的低下了头,只是时不时还拿眼角飞玄天青一眼。这盆祸水。桑娘噔的推开了书房的大门,正在里面低头查新一批丝线样料的王大娘吓了一跳。抬头见是姑娘和姑爷回来了,顿时笑逐颜开:“夫人公子回来啦。”

  桑娘嗯了一声走到书桌后坐下,王大娘赶紧给桑娘沏来了她最喜欢喝的碧螺春,也给在八仙椅上落坐的玄天青奉上了茶。偷眼看时桑娘沉着脸。早上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这会儿怎么又冷战了?王大娘拿着托盘退出书房,顺道拐走了石头和昆子在门外候着。

  玄天青慢条斯理饮了一口茶,抬眼看桑娘,她正垂头翻看着账本——他还以为女子都不通数经呢,没想到她又是个异数。
  玄天青起了身走到桑娘身后,居高临下的看过去,她的账本字迹娟秀,条理分明。一入一出记载得井井有条。玄天青不禁开了口:“你这些个见识,都是谁教你的?”

  他靠得如此之近。从他身上传来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气息。她从来不知道,男子熏香也会这般迷惑人。不期然的抬头,对上他专注的眼神。就像有什么在脑子里轰的一下,炸得她七昏八素。这个男人,实在是……太太迷人了!狐狸精啊!!真的是狐狸精啊!

  玄天青看着桑娘手忙脚乱的退到一尺开外:“你,你你离我远点儿!”
  “我又不吃你,怕什么。”玄天青沉了脸。出去的时候她还和他谈笑风生,怎的回来又变成这样,还以为她不怕他了呢。
  桑娘看着这个男人大赖赖坐到自己方才的位置上,抬手翻起了账本。复又想起早上他和她说过的话,顿生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她的生活以后不会就一直被这男人给搅和吧?!

  “那个……”
  好重的杀气!桑娘接住了玄天青眼里的把把飞刀。这家伙还真是喜怒无常啊。桑娘顿了顿,放柔了声音:“玄……公子……”
  “相公或者天青。”玄天青又低下了头,仔细翻着账本。没想到彩衣庄所作的不仅仅是刺绣的生意,还有成衣制衣坊,以及相关的佩饰店。看这账本上的红利,可真是财源滚滚来啊。他还真是小觑了这个女人,她的身家,只怕不比他低才是。

  桑娘的眼角抽了抽:“……天青。”
  他忽的抬头,对着她微微一笑:“你这么叫我,我喜欢
  脸上腾的一下烧起来。桑娘的脑子里有一个短暂的真空期,随即拉回了自己的神志。不行,不可以再看这个男人的脸。
  玄天青见桑娘脸色古怪的别过了头:“……天青。你真的打算在这里一直待下去么?”

  什么意思。她都和他拜堂成亲了,莫非还有什么别的想法?玄天青合上了账本:“我以为我说的够清楚了。”
  “……那你有没有仔细想过。我的一生是你的一年。我现在虽然年轻,总会人老珠黄,而你对我来说,永远都是这般面貌……”说着飞了一眼,赶紧又撇过了头:“这落到别人眼中,岂不是怪异莫名?”
  “这个你不用费心。”玄天青十指交叉定定的看着桑娘:“我可以用法术将自己的面貌变作和你一般年纪。”

  法术,他说法术哎。不知道狐狸精会什么法术。“可你终究是年轻,难道日后要面对一个满脸皱纹牙齿落光的妻子?”开什么玩笑,嫁一个妖怪,还是嫁一个永远不老的妖怪。难道要她人老珠黄之后嫉妒的看着他依然年轻俊美,被各式各样的小姑娘围绕追逐吗?!只是想想那个画面,桑娘就觉得心里有一把怒火在熊熊燃烧。
  玄天青的眉毛跳了跳,看着桑娘的表情突然变得阴沉沉的,从背后冒起来一股寒意,怎么就觉得,她的表情那么可怕呢?……

  玄天青咳嗽了两声:“那个……”他倒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人类的寿命短暂,难道他以后真的要面对一个满口无牙的老太婆?!虽然他不是外貌控,不过年龄跨度那样大的话,似乎……
  “婚姻大事呢。”桑娘的语气阴飘飘的:“虽然当年令尊是为了报恩,不过这件事情我看也确实欠考虑。何况我们还不是一个种族……”

   玄天青坐在椅子里面无表情的看着她:“那你的意思是?”
  “左右我也没打算嫁人。所以你放心,你休了我我是绝对不会因为以后再嫁不出去伤心难过的。听你的语气你本身也不愿意娶我。反正当初他们的约定是娶我报恩,没说过不让休妻啊。这样你恩也报过了,我也自由,还不用面对那些问题,可好?”
  休妻?玄天青看着一脸期待的桑娘。她就这么想和他撇的一干二净吗?玄天青觉得不爽,很不爽,非常不爽。何况,他娶她的目的还没达到呢。桑娘看着这个男人臭着脸站起来一拂袖:“你想都别想。”

  嘛意思?桑娘上前一步拦住他的去路:“为什么不肯?”
  玄天青低头看着面前的这个女人。是啊,为什么他不肯。虽然娶她有利于事情的进行,不过休了她他也未必就办不到。玄天青眯了眯眼,语气发凉:“我可不想我还没死,我的女人就堂而皇之的在外面和这家掌柜那家主事的眉来眼去。”唔,说出来怎么好像真心话,心里舒畅了点。

  “谁,谁眉来眼去啦?!”桑娘气得跳脚:“我们是正儿八经的在谈生意!”
  玄天青冷哼了一声。冷静,一定要冷静,不能被这只狐狸给气死。桑娘深呼吸:“你就打定主意要在这耗上了?”
  “没错。”玄天青回答得斩钉截铁,不留一丝余地。
  “我告诉你。我不会和你做真的夫妻。”桑娘退后一步。新婚之夜他们没有圆房。闹了一宿他在外间的长椅上睡的。

  玄天青从头到脚打量了桑娘一通,唇边露出一丝带有恶意的笑容:“这个你放心。以你的姿色,我还没有要动的兴趣。”
  “好。”桑娘气结。什么叫做没有“兴趣”?!死狐狸。既然如此,拿你做个相公的挡箭牌也不错,省得日后还有源源不断地苍蝇蚊子上门来招惹她,暂时留他在这里,就当收养一只流浪猫好了,看我不想办法把你扫地出门:“记着你自己今儿个说的话。我们就写下契约,将今日的事白纸黑字记录下来,省得日后有人反悔!”

  “写就写。”玄天青哧一声:“还不知日后反悔的人是谁呢。”
  桑娘气呼呼走到书桌边,抽出一张纸,挥笔一蹴而就:
  甲方桑娘,乙方玄天青。以下简称甲方乙方,约定如下:
  三大纪律:
  一、甲方住东园,乙方住西园。
  二、若无甲方允许,乙方不得有任何逾矩的举动。
  三、甲方乙方财产独立。乙方不得以任何名义挪用,出借甲方财产。
  八大注意:
  1、甲方乙方不得干涉对方私生活。
  2、本着平等、互助、团结的原则,甲方乙方和平相处。
  3、乙方要无条件保护甲方。
  4、乙方不得在任何情况下和任何女人发生感情或者肉体上的纠缠。
  5、甲方要恪守妇道,做乙方名义上的妻子。
  6、女主外,男主内,乙方要协助甲方管理好这个家,不得以任何名义刁难。
  7、甲方要严守乙方的身份秘密,不得以任何形式泄漏。
  8、此契约如有任何一方违反,另一方介有权提出惩罚条件,违反一方须无条件接受。

  “怎样?!”桑娘将写好的契约拍到玄天青的面前。玄天青慢慢的看了一遍,点了点头:“定得还算公平合理。”原以为她会想尽办法苛刻他才是,没想到她勉强还算公平。
  桑娘的视线落在最后一条上:此契约如有任何一方违反,另一方介有权提出惩罚条件,违反一方须无条件接受。以你玄天青的桃花眼,招蜂引蝶是迟早的事情。管你主动还是被人主动,到时候就当你违反了第四条,哼。别怪我一纸休书休了你!

  “真的没有异议?”桑娘又问了一遍。
  “没有了。”玄天青将契约放回桌上。桑娘便依约再抄了一份,分别和玄天青签名画押。等到墨迹稍干,桑娘眉开眼笑的将契约珍而重之的收了起来,这可是她未来奔向自由快乐生活的保证啊!
  “那以后就多指教啦,相公。”桑娘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抬头看着玄天青,灿烂一笑。

  玄天青顿觉后颈一阵恶寒。莫非着了她的什么道?等他再度低头研究契约的时候,桑娘已经快快乐乐的拉开门,大喊一声:“王大娘!”
来自火星的水 - 2008-8-27 15:14:00
第五章 谁家狐狸爱吃鸡

  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金灿灿的阳光洒满了大地。又是新的一天啦。桑娘今天起了个大早。格外的神清气爽。昨日晚间就让王大娘收拾了西园,让玄天青带着石头昆子搬过去了,让她着实安安心心踏踏实实的睡了一个好觉。桑娘推门走上走廊。从二楼看下去,整个院子笼罩在一种朦胧的金色中,绿树如茵,偶有几滴晶莹的露珠宝石一样折射着璀璨的阳光,轻盈的蝴蝶在花丛中飞来飞去,真是一片美景啊。

  桑娘微微伸了个懒腰。隐隐觉得少了点什么,偏头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少的到底是嘛。满心疑惑的回房梳洗完毕下楼出院,王大娘正在前厅里插着腰骂街呢,霎时破坏了这个早晨的美好,让生活变得麻辣起来。

  “……缺天德的,哪有这样干法。咱镇里几时招了这样的妖物了!”
  听见妖物两个字桑娘的眼角就抽了抽,妖物,家里好大一只呢。桑娘上前几步开了口:“怎么了?”

  “夫人您起来啦。”王大娘转了身。她和玄天青新婚不久就分院而居的事情,让她十分不满。明明前一晚还吱哇乱叫的,就等着姑娘生个大胖小子呢,谁知道第二天就闹分居。姑娘的脾性也太硬了些。王大娘强烈反对,好说歹说劝了半天,桑娘只是淡淡的一句:“知道了。”然后该干嘛干嘛,把王大娘气个半死。

  王大娘胖胖的身子转过来,桑娘的视线便落到了前院空地上。家里的厨子老李正在那站着呢,手足无措的措着自己的围裙。莫非王大娘骂的是老李?
  “怎么了这是?”桑娘又上前一步。王大娘跟了过来:“夫人,厢院的鸡招黄大仙啦。咱家上千只鸡,一晚上啊,被这毛皮子挨个放血,全死啦!”

  桑娘闻言一愣,这才看见老李的脚下躺着两只死鸡。她还以为老李今儿个准备炖鸡呢。说今天早上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嘛,原来是没有听见公鸡打鸣。
  “全死了?”桑娘愣愣的重复了一句。一千多只鸡,不会是玄天青蓄意报复吧?!
  “是啊。我刚去点过了。咱家一共一千一百六十只鸡。一只不剩啊。没有一口吃肉的,全把血给放光了。”

  桑娘正站着揣摩玄天青犯案的可能性,前面的门房跑过来通传:“夫人,外面有几个人上门来拜访,说是公子的亲戚。”

  “老李,把这两只鸡拿下去炖了招待客人。其余的死鸡把毛拔光了放烟熏阁子里炕上,做成腊熏鸡回头天冷了吃。鸡心鸡肝什么的掏出来喂狗。”桑娘简单的吩咐,挥挥手让门房去把人迎进来,转身看着王大娘:“你去西园把公子请出来,就说有亲戚上门,让他速来前厅待客。”末了犹豫了一下,加了一句:“让他速来。我怕招架不住。”

  王大娘奇怪的看了桑娘一眼,她家夫人以前即使面对流寇也是面不改色。怎的今儿个怕上了公子家的亲戚?这还没见着人呢?王大娘心里忖着,脚下不敢停,一溜烟的奔西园去了。

  这边厢门房领着人进来了。桑娘堆着笑容迎了上去。来者一共五人。一个黄胡子老头,一个中年人,三个年轻后生。见到桑娘的笑容来人也没有什么好脸色,反倒重重的哼了一声。
  这还不知是哪路妖孽呢。桑娘也不敢怠慢,虽然没有好脸色,也陪着笑脸迎进了前厅,吩咐丫环们赶紧给上茶。

  黄胡子老头在前厅正位坐定了,便半闭起眼睛,不再看桑娘一眼。桑娘等丫环们上完了茶挥手让她们出去,自己才在一旁落座。抬眼看时,对面的中年人与三个年轻后生均对自己怒目而视。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桑娘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借而挡住自己的脸,心里暗骂,这玄天青怎的还不来?放她一个弱女子在这里面对诸多妖孽?万一被吃了怎么办?想到这里,桑娘的手不禁抖了抖,茶杯的盖子发出格楞格楞轻微的碰撞声。桑娘顿时尴尬,将茶杯放了下来:“我与天青刚成亲,还不知各位是边个亲戚呢?”

  “亲戚?只怕而今这亲戚做不了,仇人倒是真!”
  中年男子冷冷的开了口,目光扫过桑娘的脖子,桑娘浑身顿时起了一层毛痱子。只觉得他那目光便似要扑上来,茹毛饮血。

  “黄三叔哪的话。天青与桑娘成亲未去拜访,三叔也不至于气成这样吧。”说话间玄天青带着石头昆子从后院的门厅穿了过来。看见他桑娘顿时松了一口气,巴巴的站起来迎了过去:“天青……”

  玄天青恶寒了一下。抖落一身毛痱子。啥时候见她见到他跟见到亲人似的。这小妮子也就在他面前逞逞能,还是怕妖怪怕得要死:“来,桑娘,见过黄五爷,黄三叔。”玄天青上前便握住了她的手,将她引到那闭目养神的老头子面前。桑娘便怯怯作了一个揖:“黄五爷,黄三叔。”
  “受不起!”黄五爷偏了偏身子,避开了桑娘的礼。桑娘便僵在了那里。玄天青见状笑笑扶起桑娘:“五爷这火气来得毫无缘由。就算桑娘什么地方不小心得罪了您老人家,总得让她知道才是吧!”

  “她把我家小七子倒掉着捆了关在柴房里,还要我们给她好脸色吗?!”一个后生忍不住蹦了一句。桑娘顿时变了脸色。她啥时候干过这种事情?
  玄天青的脸色凝了凝,牵过桑娘的手走到一边低语:“你什么时候捉了他家的小七子?赶紧给人放了。”
  “我没有啊。”桑娘莫名其妙。越过天青往后瞅瞅,堂上的几个人正对她怒目而视呢——赶紧把头缩了回来:“他们今儿个一早上来就没好脸子看。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玄天青沉吟了一下,牵着桑娘的手过来行了个礼:“五爷。桑娘新进门,什么也不知。若是有所冒犯,必是下人所为。还望五爷给个明示,让她明白才是。若有什么不对,天青与桑娘必然给五爷一个交代。”
  黄五爷听了玄天青的话,脸色稍微好转了一点。哼了一声:“天青大婚,按照传统,黄家的子孙是得被请的。”说完微眯起眼睛看了桑娘一眼,又闭上了:“不过这次你娶的这个女子情况特殊——我们也知是玄老爷子先前定下的。没有请黄家的子孙来吃你的喜酒,我们倒也不怪。”

  “昨儿个家里几个孩子调皮,说要来府上看看玄叔娶的新娘子。玩得饿了,就在府上吃了点东西。谁知道府上的人不仅用棍棒狼狗将我子孙赶出去不说,更是抓了我家小七子。”说的那叫一个愤恨,她家啥时候这么残暴啦?还拿着棍棒放狗撵孩子。黄五爷越说越气,睁开了眼睛,端的是精光四射:“这就是你娶的好新媳妇儿!”

  桑娘听完这番话,脑子里转了一转,总算是明白了。回头看看玄天青,她怎么不知道,狐狸和黄大仙还有亲戚关系?不过这时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桑娘走到一边坐下,抬手招了招昆子:“昆子。你去和王大娘说,让她将柴房里的那只黄大仙给放生了。你好生领到我这里来。”
  昆子应了一声去了。黄五爷这才正眼看她。桑娘却不接眼,垂头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小半会儿的功夫,昆子去而复返。怀里抱着一只污了皮毛的小黄鼠狼。看那样子,大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也是乖张的紧。这镇上的人一向都畏惧此类邪物,即使抓到了,自己也是不敢处置,怕日后招报复,都是送到庙里处置的。所以这小黄鼠狼虽然污了点皮毛,却没有受什么伤。桑娘一眼瞟过去时,这倒吊了一夜的小家伙肚皮还圆滚滚的,嘴边还粘着几根鸡毛呢。
  “五爷家的孩子真是可爱的紧。”桑娘开了口,看黄三叔小心翼翼的从昆子的怀里将小黄鼠狼接了过去,来回一顿打量。

  “咱家小七子在你府上受了一夜的苦,不是准备这样就打发了吧。”
  桑娘不语,转头吩咐了石头一声:“去厢院把厨子花匠些个的,都给我叫来。”
  石头应了一声去了。这边玄天青微笑着坐在一边,看着他的娘子。黄五爷与黄三叔不动声色的对视了一眼,心里不明白刚才还看着挺好拿捏的桑娘怎么突然就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桑娘放下茶杯:“这孩子来府上玩耍,通知我们一声,定然是好好招待的。”说完要笑不笑的看着黄三叔:“不知昨晚府上来了几个孩子?”
  “……三……五个。”黄三叔面色有些尴尬。桑娘点了点头:“三叔家的孩子真正都是大肚王,咱家一千一百六十只鸡,可是一只没留。这孩子领回去好生看看,可别撑着了。”
  玄天青闻言闷笑了声。黄五爷和黄三叔正想发作,这边石头领着厨子花匠什么都来到了厅里。

  “昨儿个是谁发现鸡棚里翻了天的?”桑娘淡淡的开了口。花匠上前一步:“是俺。”
  “鸡棚里一千多只鸡啊。怎的就那么无声无息被几只小崽黄大仙给祸害了?”桑娘的目光扫过黄三叔的脸,他有些心虚的偏过了头。
  “夫人您不知道,昨晚上俺起夜听见鸡棚里炸了窝,俺就过去看了。唉呀,黑压压一群黄大仙啊,个比个的狠,逮着一只咬一只,吃得都红了眼。俺看不行赶紧叫起了厨子放了狗,才把这些个家伙撵出去了。不过这鸡是被祸害光了,一只不留哇。”

  “我看一只小黄大仙肚子吃得太饱卡在鸡窝棚的墙洞上了,就给抓了起来捆在柴房里。这不是天亮了想禀告夫人嘛。我们也没敢自己做主,还想请夫人把这黄大仙送到庙里去呢。”厨子老李在一旁接上了话茬。

  “昨晚上辛苦你们了。每人去账房支三两银子吧。”桑娘开了口,众人千恩万谢的下去了。桑娘不再说话,又拿起一旁的茶杯,端起来慢条斯理的揭开抿了一口。
  一阵短暂的沉默。黄三叔干巴巴的开了口:“既然小七子没啥事。我们就走了,日后再来拜访天青侄子。”
  “噢,不留下来吃顿便饭了?”桑娘抬头留人,却是屁股都没动地方。黄五爷和黄三叔一叠声的不吃了不吃了,灰溜溜的出了府。

  待到看不见背影了,玄天青才仰天大笑出声。桑娘瞟了他一眼:“笑什么?”
  “你还叫我来做什么。我看你把他们吃得死死的。”玄天青撑着头微笑着看着桑娘。
  “贼喊捉贼。”桑娘重重的放下茶杯:“祸害我家一千多只鸡没找他们算账是便宜的了!还想讹我?”说完扭头看着玄天青:“我这一天忙人的事情都忙得要死,现在好,还要管你们些个狐狸黄鼠狼的事。”

  “要习惯这样多姿多彩的生活嘛。”玄天青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唉,一大早就被吵起来,回去补眠去——”说着飘过来一个媚眼:“以后可就要多指教啦,娘子。”
来自火星的水 - 2008-8-27 15:15:00
第二卷 来了个美女,说是狐狸精的旧情人


第一章  猫科动物,改不了偷腥

  转眼之间,桑娘和玄天青成亲月余了。王大娘看两人一个东园一个西园的住着,没有一点改善,心里暗暗着急,明的暗的和桑娘说了好多次,她只是不听。后来干脆练成了听等于没听的功夫——穿耳过。

  对于桑娘而言,这月余除了王大娘唠叨了点,日子还是过得不错的。彩衣庄的生意做的是顺风顺水不说,和玄天青井水不犯河水的生活也让她很满意。毕竟顶着一个有这样一幅好皮囊的相公面子上还是很有光的。

  这天桑娘安排完了彩衣庄的事情,上了马车准备往成衣坊而去。听管成衣坊的金掌柜说,最近一批绣了双蝶的月牙衫卖得很好。车刚走到镇里最主要的大街上,就听见前面一阵惊呼声。马夫勒了马将车靠边停了。桑娘撩起车帘往外看,只见前方的大街上一匹受了惊的马正嘶鸣着打着圈横冲直撞。隐约可见马背上有一个淡黄娥衫的身影。街上炸了窝,行人小贩纷纷躲避,哪有人敢上前去救人。

  这可如何是好。桑娘看得焦急。那马被两旁奔跑的行人一惊,越发的发狂,人立起来狂嘶一声便要往前急奔。正惊险间,从临街的酒楼里临空扑下一个素白的身影,箭一样掠到马背上,一夹马腹用力一拉缰绳,硬生生将马的狂猛势头给止住了。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那人一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扫将过来,桑娘的心顿时猛跳几下,竟然是他!

  玄天青救完人利落的翻身下马,便往桑娘的马车处走来。行了没两步,衣衫被人拉住了。回头看时,是刚才被救的那个丫头。

  “玄……玄大哥!”

  说话间便一个漂亮的原地转体一百八十度,姿势极其优美的倒向玄天青的怀里。玄天青原地后退一步,美人便被身旁眼明手快的石头给接住了。

  玄天青赞赏的拍了拍石头的肩。美人见倒在小厮的怀里,顿时又恢复了生机,一把推开他站起来:“玄大哥!”

  这一声叫得中气十足,与刚才弱弱的声音截然相反。桑娘在马车里看得热闹,忍不住挑了挑眉。看玄天青一幅害怕被沾染上的样子,莫非是他的旧情人?

  就说嘛,这样一个风骚的男人,怎么会没有几桩桃花债。哪有不偷腥的猫呢?

  桑娘想着便放下车帘要马车继续前行。与她同车而行的王大娘也看见了刚才的那一幕,显然还没有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夫……夫人,刚才救人的,好像是我们家公子哎。”

  什么好像。这十里八乡,不,这整个江南还能找得出第二个如他一般桃花眼的男子么?!只怕在大街上这样一亮相,不知道又要揉碎多少少女的芳心。救人就救人呗,救得那么风骚干什么?!桑娘瞟了尚处于激动状态的王大娘一眼,闷闷的想。

  车行了两步又停下了,车帘被人撩开。玄天青带着微笑的俊脸出现在门外:“娘子。”

  “公子。”王大娘赶紧给腾地方,忙不迭的下车:“夫人正要去成衣坊呢,公子既然来了,就陪夫人去吧。”

  桑娘不爽的看着王大娘:“你走了,谁陪我看下一批衣服的样图?”

  王大娘回头,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瞅了桑娘一眼,笑容带有几分威胁意味:“夫人这话说的。老身随后雇一辆马车赶到就是了。”说完回头对着玄天青又是满脸笑容:“公子上车吧。”

  这家里的人,为什么总觉得越来越偏向玄天青呢?桑娘有些郁闷。

  玄天青于是上了车。他今日穿了一件银色滚着金边的袍子。越发衬的他玉树临风。仔细打量时,有一种威严凝而不露。桑娘脑子里又掠过他刚刚救人时的身影,脸上不禁一红。都说女人有英雄崇拜情结,只怕是啊。

  “石头和昆子呢?”桑娘在车帘临放下来前看见外面的驾驶座上就车夫一人。玄天青抬起手挽了挽刚才因为剧烈动作而下滑的袖口:“送人回客栈去了。”

  对了。刚才那个身穿黄衫的女子叫他玄大哥来着。隔得这么远她也听得一清二楚。是旧识呢。桑娘垂头装模作样的用手绢拭一拭脸颊,不在意的问:“那人谁啊?”

  突然间便迎上了玄天青有些得意的笑脸放大在眼前:“桑娘,你在吃醋啊?”

  桑娘往后退了些,贴着车厢壁:“吃醋?我是想知道你和她之间有没有什么猫腻,看你有没有违反八大注意的第四条

  “你记得到清楚。”玄天青微笑着讽刺,不过看上去一幅心情很好的样子。桑娘轻哼了一声,却是没有再问。

  马车一路奔来,到了成衣坊。下车时看见王大娘早侯在门口了——真不知道她怎么动作比他们还快。看见二人双双从车上下来,王大娘笑着拉过金掌柜:“掌柜的,这是公子爷玄天青。”

  “公子。”金掌柜恭敬的行了一礼,领着众人进了店铺。这成衣坊出售的都是制成的衣服。一进大门便让玄天青觉得眼前一亮。这成衣坊店面宽敞,装饰得古色古香,屋子里没有如其他店铺一样密密麻麻的柜台与叠得层层的布匹,除了临街的大门所占的这面墙,其余三面墙均打着雕花的红木架子,制好的衣裳被成套的用木撑撑起来挂在红木架上,看上去一目了然。店中间放着一个展示台,上面铺了贵重的白色熊皮,熊皮上平铺着一套大红金线绣花的嫁衣,配着黄澄澄的金饰,很是夺人眼球。

  红木架子以上的墙面上镶着一个一个的窗棂,整匹的布便被立起来放在里面,拼成一个一个的图形,既美观,又省地方。

  “这店真漂亮。”玄天青由衷的赞了句。

  “漂亮吧?这整个店里的摆放装饰都是夫人设计的。”王大娘回头应了句。玄天青有些意外的看垂头不语的桑娘。和她接触的越多,越觉得她不同于一般女子。他又想起他曾经问过她的那个问题,她的这些个见识,都是谁教的?

  众人进了内堂,玄天青在椅子上坐下了,有下人沏了茶上来,玄天青便慢慢的品着茶看桑娘在那边和金掌柜王大娘定下一批衣物的图样。这公事一谈便是大半天的时间。桑娘这样的女子确然不同一般人,非能养在深闺之物。也难怪她当初出了那么刁难的题目,只是不想成亲。

  那她排斥的,到底是被一个男人管制,成亲本身,还是他呢?玄天青若有所思。这月余来,看她过得可是叫一个舒畅啊。

  谈完事情金掌柜送玄天青和桑娘出来。此时已是掌灯时分了。自家带的马车还在外面侯着,不过雇车却不容易。桑娘便拉了王大娘上车,让玄天青和马夫同坐一起。

  “这……不妥吧。”王大娘不安的看看外面。桑娘拢了拢头发,有几分不耐:“有什么不妥的?他一个大男人,让他在外还能护着几分周全,难不成让你去坐车夫的旁边?”只怕你去了,车夫就没位置坐了。桑娘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玄天青倒丝毫不介意。随着马车回了府。

  车快到玄府,远远的就看见石头侯在大门外,看见马车便赶紧迎了过来:“公子,您可算是回来了?”

  “事情办完没有?”玄天青下了马车,这边厢王大娘替桑娘撩起了车帘。石头一看见桑娘话便噎在了喉咙里:“这……这……”

  “说吧。”玄天青伸手将桑娘抱下马车,转头看着石头。石头憋得满脸通红,看了看桑娘的脸色,支支吾吾地说:“金……金姑娘不肯回客栈,现在在厅里侯着公子呢!”

  桑娘闻言抬头看了玄天青一眼,他倒是不动声色。桑娘于是专向石头:“金姑娘?边个金姑娘?”

  “就是公子爷今天救的那位姑娘……”

  “金姑娘和我是旧识了。”旁边玄天青开了口。桑娘转头要笑不笑的看着他。好嘛。果然是旧识,还寻上门来了。她是应该高兴总算有人上门制造玄天青违反条例的机会了,还是应该为有人上门踢馆而愤怒?

  “桑娘。”玄天青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用仅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耳语道:“金姑娘我不方便得罪。不管怎样,你帮了我再说。”

  桑娘抬起眼角看了看这个男人。没有说话,算是允诺下了。玄天青便牵了她的手,一同进了大门。
来自火星的水 - 2008-8-27 15:16:00
第二章  有女金陵

   进了府,下人们都在大厅外候着呢。看见玄天青和桑娘携手进来,纷纷行了礼。桑娘收回了手,先一步进到大厅里。打眼便看见了那个一身黄衫的女子坐在八仙椅上,生的是眉目如画,比花蕊还要娇上三分。明目善睐,唇红齿白。

  美女的视线直接无视掉桑娘落到了玄天青的身上。桑娘沉沉眼,一边往里走一边开了口:“这是哪的待客之道啊?客人来了也不说奉茶。我平日里是怎么教你们的?”

  下边的几个丫环赶紧跑去沏茶倒水。美女的视线这才落到桑娘身上。桑娘脱了披风交给侯在一边的王大娘,微笑着落了座:“姑娘是

  “我叫金陵。和玄大哥家是世交。”金陵打量了桑娘一番,开了口。

  桑娘看玄天青一眼,眼角眉梢都是淡淡的嗔怪:“天青,有客人要来你也不说一声,倒把人怠慢了。”

  “不怪玄大哥,是我自己、跟过来的。”金陵说的理直气壮。两个女人一对眼,空气中顿时火化四溅。

  “过门便是客,既然金姑娘已经来了。我们应该好生招待才是。”桑娘假笑着回头看玄天青:“天青,安排金姑娘先在北园住下可好?”

  “一切旦凭娘子安排。”玄天青浑身恶寒,无比温柔的回应桑娘‘关切’的注视:“这也在外奔波一天了,今晚就早点歇着。有什么,明天再说。”

  “好。”桑娘应着站起来唤过了王大娘,吩咐下去好好招待金姑娘,便转身回了自己的东园。
  走了几步一回头才看见玄天青也在后面紧紧地跟着。看离前厅远了,桑娘挑了挑眉毛:“跟着我怎的?还不快回你自己的西园?”

  “娘子说笑呢,还在生我的气么?”玄天青眼角抽搐了下,握住了桑娘的双手。桑娘脸色一沉,看向他时,他眼里却闪着别样的光芒。桑娘的眼角撇到长廊转角处一角黄色一闪,心里领悟,抿了抿唇:“你这找上门的算是怎么回事情?先前在大街上救了人家也就罢了。一个黄花大闺女,不赶紧把她送回家,难道还留在这里败坏她的名声不成。”

  “我这就回房修书给她爹。”玄天青握着桑娘的手紧了紧,眼中是真正的笑意:“娘子可还生我的气?”

  这样近距离的被他注视着,便会产生一种错觉。仿若他的眼中只有她一人。桑娘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明显失衡。微垂眼,脑海里飘过他的一句话:“不然你以为我愿意娶一个凡间女子么?……我本身还是狐族的公子,自有良缘佳配。”

  心于是冷了下去。桑娘再抬头时刚刚眼睛里雾一样的朦胧已经消散。玄天青微微有些怔忡。她看着他的眼神,又是那样防备而带有距离了。

  “今儿个你还是回你的西园住吧。”桑娘抽回了手:“明天看看你的表现,我再考虑考虑。”说罢转身去了东园,独留下玄天青怅然一人。

  第二日一早,桑娘照例来到走廊上活动活动看日出。越过院子的围墙看过去,金陵早就起床了,正在北园的池塘边半倚着拿些糕点屑喂鱼呢。这么看过去,她黄色的衣衫映着水光也是金光闪闪,长长的下摆斜披在身后,倒似一个轻灵的鱼尾。瞅着可真像一个美人鱼啊。

  桑娘揉了揉自己睡得有些发酸的肩膀。这金家既与玄家是世交,那这金陵是人,还是妖呢……
  “潭州大旱?”桑娘放下手里的甜食,抬头看着赶来报信的店小二:“金掌柜怎么说?”
  “金掌柜说那边因为大旱加上蝗虫,路上全是难民。那边的丝绸供应商说没有镖局肯走这趟镖。”

  “这好好的怎么就旱上了呢?”王大娘在旁边插了一句。桑娘正要开口,前边院里玄天青陪着金陵走了过来。金陵紧跟在玄天青的身边,仰着头撒着娇:“……玄大哥,你就带我去看看嘛……”

  “桑娘。”玄天青迈步进了屋,看了侯在一旁的店小二一眼:“……怎么了?”
  “没事。”桑娘笑笑。玄天青看看金陵:“金陵想去小秦淮河上泛舟。你可愿同去?”
  “今儿个不行。店里还有事呢。你就陪陪金姑娘,尽一下地主之谊吧。”桑娘看着玄天青疑问的神情,顿了顿,终是同他解释了:“成衣坊原定的一批布匹出了问题送不到货。得赶紧想办法把原料货源给补上。不然到时不能按时交成品,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你现在打算去哪?”玄天青握住了桑娘的手腕,阻止她离开。桑娘看看一旁的金陵。她的眼神接触到玄天青紧握着她的手,闪过了一丝不快。你不快乐我快乐。桑年甜甜的笑笑:“我得去找夏家掌柜,看能不能从临近的店里搜罗一些潭州织锦。这时候高价也顾不得,赔钱也要做。旦求保住一个诚信要紧。”

  “我陪你去。”玄天青果断的开了口。回头看看身后的两个小厮:“石头昆子。你俩跟着金姑娘。今儿个姑娘想去哪你们就陪着去哪。好生伺候着。听见没有?”

  “玄大哥……”金陵咬咬唇跺跺脚,好一幅女儿娇态。这一声玄大哥叫得更是酥麻入骨。哼。当着我的面冲我的老公发什么嗲。

  石头和昆子在一旁应过了,玄天青抱歉的对金陵笑笑:“金姑娘,今儿个天青家里有事,就不能陪你了。还望海涵。”

  “相公。”桑娘更嗲的叫了一声玄天青。毫无意外地看见他眼角隐约又有些抽搐,心里暗笑两声:“这边人还等着呢,咱得赶紧出发啦。”说罢对着金陵柔柔一笑:“金姑娘,借过。”
  离开时桑娘携着王大娘‘不小心’撞了金陵一下。这个女人!金陵气得浑身冒火,绝对是故意的!

  就是故意的怎么着?桑娘飞过一个眼神,千娇百媚的和玄天青出了门。

  “越是出事越有事。”桑娘不快的看着前方,大街上不知怎的两商贩起了争执,大打出手,端的是热闹,把好好一条路全给堵上了。此刻桑娘收了刚才的娇媚,拿手绢不耐的扇着风:“车小二,绕道从河边走吧。”

  车小二应了一声,将马车赶着进了小道里,绕了几个弯,面前豁然开朗,一条碧波粼粼的大河蜿蜒流过,两旁岸柳如烟,桃花映水。有小桥穿行其上,岸边还有小亭数座,四角飞檐高高翘起,黄芽老树偎着小亭盘根错节,枝繁叶茂,亭亭如盖。有游人在此或品茗下棋,或遛鸟观花或倚栏垂钓,风中飘着如丝笛曲,追逐着河水的青波。

  这样的美景让车里的人一时看得沉默。桑娘垂下头用手绢轻擦额头的汗珠,淡淡开了口:“早知如此,带着金姑娘一起也好。”

  玄天青回头看了桑娘一眼。阳光灿烂,河水映着金光反射到桑娘如幽潭的眼里,也是水波粼粼。人都说灯下看美人。可是在这样美丽的阳光下看她,越发显得她白皙素净。玄天青仔细打量桑娘。她不是那种一眼看过去,眼光四射的丽人,然而越是看她,你就会越被她吸引。她的身上散发着一种温和娴静而又自信的气质,有若内蕴的珍珠,淡淡光华显现,便让人移不开眼。

  “看什么呢。”桑娘被玄天专注的目光看得有点赧然,嗔了他一口,脸颊微红转过了头。这次出门因为三人同行,特意准备了一辆可坐四人的大马车。对面王大娘假装什么也不知的盯着车外,嘴角边却嚼着一丝笑。

  “就这样把人家姑娘丢下,终究是不太好。若没有什么事情,你还是赶回去陪她吧。”桑娘暗暗警告的看了王大娘一眼。玄天青淡然微笑:“无妨。左右已经丢下了。你有事,自然是先顾着你。”
  桑娘的心头微微升起一丝暖意。王大娘咳嗽了两声,像是再也忍不住笑。桑娘的脸一红。王大娘看看玄天青,笑意盈盈的开了口:“公子是真疼夫人的。”

  “那边出了什么事?”玄天青见桑娘面带赧意,淡淡转移了话题。桑娘抿抿唇,闻言眉间浮起一丝轻愁:“说是潭州大旱,蝗虫成灾。过来的路上全是难民。咱们的那批货没有镖局肯押。”

  “潭州?”玄天青挑了挑眉,正待开口,后边传来急骤的马蹄和一叠声公子的呼喊声。
  “是石头吧。”桑娘叫停了车。撩起车帘,后面果然是石头,面青唇白的赶着一匹马追了上来。见马车在道边停下,石头猛地勒住了缰绳跳将下来扑到车边:“公……公子,金姑娘她……”说话间猛抬头看见了瞪大双眼的王大娘,便住了口。玄天青跳下车,拉着石头走到一边,耳语几句。玄天青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转身看看静静流淌的河流,轻叹一口气。

  “怎的了?”桑娘见走回的玄天青,他站在车边仰头看着她,唇边流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桑娘,你和王大娘先去吧。我回头再跟过来。”

  桑娘闻言,心间不知怎的便冒上来一丝不快,这金陵还真不能小看,真会出妖蛾子,人都走了她也有本事给弄回去。一挥手放下了车帘,冷冷的甩了一句:“车小二,走。”
  “桑娘。”

  手不期然间被握住。车却是未行半分。玄天青欲言又止,看了看王大娘,终是只说了句:“一切小心。”

  “哟,这是哪买的鱼?金灿灿的这好看?”

  从外面回来,便看见前厅里放着一个青花的瓷盆,里面一泓清水,游弋着一尾金鱼。王大娘啧啧有声的赞叹着:“公子这个点子好。前厅放金鱼,招财去灾啊!”

  桑娘也走到瓷盆边,低头瞅瞅这尾鱼,却只见它见了她尾一摆头一摇便沉到了假山下。对面玄天青正坐在八仙椅上将一个信封交给昆子,一边嘱咐:“……一定要送到了。”
  “是,公子爷。”昆子接过信见过桑娘,便急匆匆地出了门。

  桑娘看了一眼他神色匆忙的样子,转头四处打量:“金姑娘呢?”她怎么没趁她不在死缠着玄天青?一边在玄天青身旁边落了座:“给谁送信呢?”

  “织锦的问题可是解决了?”玄天青扫了一眼厅里的王大娘和其他下人,没有回答。桑娘嗯了一声:“夏家掌柜答应给尽量想办法。这潭州织锦一向俏得紧。还不知道各商号有没有存货呢。还得想办法从这边找人发车过去运。万一这边凑不齐货源,咱们彩衣庄的招牌就得砸了。”

  玄天青点了点头,站起来拉住桑娘的手:“娘子,为夫有事想和你商量,可否借一步说话?”
来自火星的水 - 2008-8-27 15:17:00
第三章  和狐狸的交易

  玄天青拉着桑娘,一路急行到东园的竹林里方才止了步,回头看时,桑娘因一路小跑累得有些微喘。见玄天青停了脚桑娘便抽回了自己的手:“什么事还非得跑这个犄角旮旯来说?”

  “只有你这园子里没有池塘。”玄天青说着步上竹林里的凉亭,一撩衣摆淡然落座。桑府是三进的大院。前厅是待客祭神的地方,左右各是一溜厢房,中间是东南西北四个园子呈菱形围绕着中间的花园。除了桑娘居住的东园,其他几个园子皆有湖泊水榭,假山林立,将个江南小院的风情发扬到了极致。最后面的院子大门被一方重达数百斤的铜锁锁着。门前有一方九龙影壁挡住了大门。不绕过去看,还发现不了这个锈迹斑斑的大门。平日里家人都是不去后院的。听说最开始是放些杂物,后来慢慢的就废弃了。

  桑娘的东园种着郁郁葱葱的竹子。一丛一丛竹子被别具匠心的罗列起来,中间有碎石小道穿过,有假山凉亭穿插其间,是与其他三园截然不同的风情。桑娘令人在凉亭的飞檐上挂了防风灯,这样即使是在夜间也可观星赏月,饮酒闲坐。

  关池塘什么事?桑娘跟过去坐下:“我怕水。”昆子守在园子大门前,石头跑去沏了茶拿了糕点过来。桑娘伸手掰碎了桂花糕一点一点往嘴里放,皱了皱眉头:“这李记的桂花糕太甜了。下次记得买镇西头龚记的。”

  石头应了一声下去陪昆子去了。桑娘抬起眼角看着玄天青:“怎的了?”
  “那前厅的金色鲤鱼,就是金陵。”

  “什么?!”桑娘一愣,随即哑然失笑:“难怪它见了我就往假山下躲呢。”

  “金陵是河神的女儿。”玄天青抬眼看了桑娘一眼:“很久……以前,我和金陵曾是一对情侣。后来因为家父与桑老爷子定下了你我的亲事,我和她便断了来往。”

  河神的女儿啊。没想到来头这么大。“我不过占你一年时间。等我百年归后再娶她便是了。难不成一年时间也等不了么?”桑娘眼皮都没抬,凉凉拆穿了玄天青的话。玄天青咳嗽了两声:“当然……还有别的原因……”


  只怕是你始乱终弃吧。桑娘在心里暗忖。顿觉十分不爽。

  怎的突然之间凉亭里冷箭四射?守在大门处的石头和昆子不禁搓了搓胳膊,同情的看了他们家公子一眼,可别被夫人乱箭给射死了。

  “嗯哼。”玄天青清了清嗓子:“这个说来话太长,略过去不提……总之,我娶了你之后金陵不服,于是追了来要看看是个怎样的女人。今儿个我抛下她和你走,她生了气,在小秦淮河里现了原形。谁知道被一个渔夫网住,捕上了岸……”

  桑娘扑哧一笑:“这鲤鱼精也太菜了吧。现了原形就能被人捕上岸?”

  “那渔夫是得了高人指点。他的网上下了定身符。金陵被网住之后,就无法再化作人形。”玄天青正色说道:“石头和昆子出高价向渔夫买下这尾金鲤,他只是不卖。说是有人指点他与此时在此处下网,肯定能捕到一尾金鲤。还说这是他病了好几年的病妻的药引。说啥也不卖。石头无法,只得快马加鞭赶了来跟我通报。”

  “后来呢?你怎的救下她的?”桑娘听得有趣。这可比天祥楼里说书先生讲的神话故事有趣多了。

  “我用一株百年人参换的。”玄天青沉吟了一下:“那渔夫说,指点他的高人说到,卖不可,若有人用东西来换,就换与他。这交换之物,才是治他病妻的药材。”

  “咱平石镇竟有这样的高人?”桑娘也是哑然,玄天青点点头:“日后有机会定要拜访。”

  还拜访?你也不怕他把你当妖怪给收了。桑娘腹诽了一下。玄天青接着开了口:“金陵虽然不能化作人形,不过鱼身的她只要在水里却拥有在方圆一里以内的水阵里自由来去的能力。若这周围有水潭,我们说的话保不准就会被她偷听了去。”

  “咱们可是假夫妻。若让这小妮子知道,日后你我可就别想过清静日子了。”玄天青绕了一大圈终于说到了重点:“我已修书给河神,让昆子送去了。只要撑过这段时日,待河神来到解了她的定身术,自会带她回家。”

  “然后?”桑娘挑眉。玄天青微微一笑:“当然是在河神来到之前,我们要做一对恩爱夫妻啊,娘子。”

  “我为什么要帮你?”桑娘凉凉的看了玄天青一眼:“把你扫地出门,我求之不得呢——帮金鲤处置你这个陈世美不是正好?”

  说出了她的心里话。这小妮子,果然就寻摸着怎么把他扫地出门呢。玄天青干笑两声:“娘子这是哪里话。好歹我们也是夫妻。娘子有事,为夫的必然不能不管——这潭州织锦,想来夏掌柜去搜,这边也未必有什么存货。为夫昨儿个夜里去了一趟潭州,已经准备了很多货源——这为夫的有事,娘子又怎会撒手不管呢?”

  昨儿个夜里去了一趟潭州?狐狸精是有法术的啊。自己怎么没想到。桑娘眼睛一转,心里已经有了计较,拿起茶壶替玄天青斟了一杯茶:“相公说的是。好歹咱也是一家人。你有事我能不管么?”
  “那娘子刚才所说……”玄天青拉长了尾音,斜斜看着桑娘。

  “玩笑,玩笑罢了。”桑娘干笑两声:“相公,这货源的事,你可要想法替我办到啊。”
  “只要娘子帮了为夫,为夫自然感恩图报。”玄天青皮笑肉不笑。死狐狸!桑娘心里暗骂两声:“这个自然。”

  “那好。”玄天青微微一笑:“既然如此,你就陪为夫演一场好戏。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月半梢。桑娘掩上门,转头看了一眼放在卧房外间窗台上的那个白花琉璃盆。那是前些年她生日,江南的商号给送的礼。放在卧房里也是好些年了。去年王大娘找了个大师替她算命,说她今年有大劫。于是就在里面养了几条彩鲫挡灾。桑娘一向是不信这些个的。不过没想到这算命的说的恁准,家里生生招来这大一只妖孽。早知道把人留下来好了。桑娘扼腕。一边想着心事一边走到梳妆台边。桑娘的卧房用一方屏风一分为二。外间放着八仙椅小圆桌踏脚躺椅,里间单单只有一方大床。从铜镜里瞥到里间床上那个男人正微敞着胸膛半倚着看着她呢。真是男色无边啊……桑娘的心不小心多跳了两下,心虚的转过了头。

  “娘子,为夫帮你。”

  玄天青慢慢踱出来,走到桑娘后,替她摘下头上珠花。拿到手上把玩了一下:“这等货色怎么配得上娘子的美貌?回头为夫去宝祥斋替娘子好生选一个簪子。”

  桑娘的一头长发放下了。烛光下散发着一股淡雅的花香和荧荧的光泽。触手柔软如丝。玄天青怔了一下,看着铜镜里那个不施脂粉的女子,竟是这般清秀美丽。桑娘拿起红木梳子,刚梳了两下就被玄天青摁住了手:“我来。”

  桑娘微垂着眼。玄天青动作轻柔。从铜镜里看去,两人平静淡然,仿佛笼罩着一层幸福的微光。这若是寻常夫妻,丈夫就是这般疼爱妻子的吧。桑娘的心里微疼了一下。若玄天青只是个普通人,他们只是一对普通夫妻,会否如这般恩爱呢?

  不期然间从镜子里对上玄天青的视线,桑娘偏过了头。玄天青的手顿了顿,将木梳放到梳妆台上,轻摁桑娘的肩,唇暧昧的凑到她的耳边:“娘子,就寝可好?”

  桑娘的脸于是烧了个通透。玄天青一把抱起桑娘走进里间,吹熄烛火,放下床帘的层层纱幕,躺到了她的身边。

  黑暗让人变得敏感。桑娘小心的与玄天青保持着距离。玄天青侧耳听着外间的动静,沉了脸:“这死丫头,不见棺材不掉泪么?”

  转回头对上桑娘娇俏的面容。这样的黑暗对他而言并无影响,犹如白天视物一般自然。如此近的距离下,桑娘的赧然,局促悉数落入他的眼底,竟然让他有了某种极不纯洁的想法。
  “还不行么?”

  桑娘压低了声音轻轻的问。心里万分后悔答应玄天青演这出戏。这么躺在一起,让她手脚都不知放在何处才好。

  “她还在呢。”玄天青凑到桑娘耳边贴着轻语。桑娘身子一颤,不由自主的发软。他的呼吸浅浅撩过耳缘,让她心慌意乱。

  “这丫头不知道我能看穿她的隐身术。”玄天青轻叹一声:“其实我也确实看不穿。”
  “那你怎么知道她在?”桑娘奇怪的看着玄天青。

  “香味。”玄天青淡淡的解释:“她的身上有河底特有的睡莲的味道。她现原形的时候尤其浓重。”

  “哦。”原来如此。狐狸的鼻子也很好用啊。

  “你的身上,是淡淡的栀子花香……”玄天青凑得越发近了些,鼻尖贴着桑娘的脖子,他呼出的热气于是扫过她的皮肤,桑娘的身体犹如有电流经过,双手捏成了拳头:“你……离我远一点……”
  “这样不行啊,娘子。”玄天青慵懒的笑笑:“你这般安静,如何让人相信?”
  “你还要我做什么?”桑娘的脸红透了。淡淡的嫣红从脸弥漫到脖子,让玄天青看眯了眼,忍不住地逗她。

  “房事,女人应该叫的……”

  话说完玄天青便后悔。他突然发现,自己真的很渴望听见她用这较弱的嗓音呻吟出来的声音。这样旖旎的念头犹如一把火,让他身上的某个部位迅速燃烧。

  这下不是脸红。桑娘浑身都如同煮熟的虾子一般红了个通透:“你……你怎么不叫……”

  “这种事情,哪有男人叫的。”玄天青情不自禁的更加靠近:“乖,叫一声就好。”

  他身上的热力透过衣物传递到她的身上。隐隐感觉得到他结实坚硬的身体。桑娘虽常年在商场男人间游走,却未曾与人有过这般亲近。脑子里不禁想起新婚之夜他醉卧在她的身上,心霎那间乱了。

  “再说,你不叫,岂不是显得我的‘功夫’不行?”

  他的唇似有若无的撩过了她的颈项。不期然间一声细碎的呻吟便破口而出。玄天青的眸子骤然加深,看桑娘时,她又惊慌又害怕的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两眼泪波盈盈。

  天!刚才她怎么会发出那样的声音?!桑娘懊悔万分。怎么会这样……

  “桑娘。”玄天青的声音有如魔咒般响在她的耳边,耳缘一暖,他竟然张嘴含住了她的耳垂。

  桑娘抽息一声。大脑极度眩晕。感觉到他的唇顺势下滑到她的颈侧,他的一只大手慢慢上抚到她的手腕,拉开了她挡住嘴唇的手,与此同时,唇间猛然用力,微微咬啮住她的颈动脉。

  又是一声呻吟飘出。暗夜里显得格外的暧昧。玄天青再也忍受不住翻身压到桑娘的身上,正待吻下去外间传来哐啷啷一阵脆响,顿时惊醒了两人。

  玄天青顿了顿。黑暗中危险的注视着她。桑娘的一颗心跳得快要蹦出来。然而他终于是放开了她,起身点亮了蜡烛。

  外间白花琉璃盆碎了一地。几条彩鲫正在地板上努力的蹦跳着想要找到可以呼吸的地方。桑娘理好衣服出来,玄天青回头看她一眼:“她走了。”
来自火星的水 - 2008-8-27 15:18:00
第四章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王大娘摸不准家里这又是怎么一个状况了。夫人和公子分居这么久,好不容易昨晚又同了房。不过据替桑娘守夜的丫鬟透露的可靠消息称,昨儿个半夜里房里却摔碎了白花琉璃盆,然后公子又被赶回了自己的西园。今儿个一大早起来屋子里便弥漫着一股低气压,瞅那最大大咧咧的丫鬟说话都小心翼翼的,就怕扫到台风尾。

  王大娘看看玄天青,他正慢条斯理的用着早餐。平日里这个时候夫人早起来了。夫人一向是和打鸣的公鸡比肩。然而今儿个,太阳都升到院里最高的一棵槐树顶上了,还不见夫人的房里有丝毫的动静。

  “小香。”王大娘唤过了一向伺候桑娘梳洗的丫鬟:“你去看看夫人起了没。今儿个不是还要去见夏掌柜嘛。”

  “哎。”小香应了一声,转头往内院走。刚迈步,桑娘撩起帘子走了进来。王大娘赶紧迎了上去:“夫人您起啦。”
  “嗯。”桑娘目不斜视:“王大娘,车备好了没?”

  “一早就好了。夫人不用点早膳?”

  “不用了。去天祥楼随便吃点就好。”桑娘说着就往外走。完全无视某人。不过某人显然不想让她称心如意:“娘子。”

  桑娘僵了僵。昨儿晚上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身体似乎还残留有某人手指的触感。这样的情况下她实在是没有勇气面对他。充耳不闻的往外冲。

  “娘子。”玄天青站了起来,闲闲挡住她的去路:“左右我也无事,不如陪你同去吧。”

  桑娘被迫面对这张在面前放大的俊脸。刚想拒绝,眼角瞅到前院拐角处防止走水的大缸。隐约中有一点金色一闪。桑娘的眼角抽了抽。用腻得能滴出油来的声音应了一句:“相公昨儿个夜里这般辛苦,还是在家歇着吧。我去去就回。”

  “无妨。”玄天青挡住了路:“有什么能不陪娘子还重要呢?就让为夫陪着你好了。”让你和男人在包房里单独见面。管你是做什么。除非我死。否则别想。玄天青脸上同样带着假笑,眼神阴阴的。

  这只狐狸又想干嘛?桑娘下意识的退了一步。终于绷不住脸,冷哼一声:“想来你就来吧。”
 
  玄天青支走了车夫,让石头在前面驾车。王大娘和小香在后面的马车里随行。王大娘说桑娘成了亲,应该有个伶俐点的贴身使唤丫头了,就提拔上了小香。谁知道她是不是想在她身边安插一个粽子监视着她和玄天青的动向呢?桑娘有些无奈。

  车行不快。一步三晃。桑娘昨晚翻来覆去的寻思了大半宿,天快亮时才昏昏沉沉的睡去,此刻这么一摇便架不住有了点困意。只是玄天青正坐在身边,便强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玄天青斜惕桑娘一眼:“潭州那边的货我是凑齐了。不过要全部一次运过来凭我一己之力还是办不到。”

  “有没有货夏掌柜这边都得去。”桑娘偏头看着外面,避开玄天青的视线。这样和他同处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便浑身不自在:“听说永家商号已经在散布我们彩衣庄交不出货来的事情。他们想掰倒我们可不是一天两天。有货就好。只要不断货我们就能撑下去。”

  马车颠了一下,停了。前面传来石头的声音:“公子,夫人,车坏了。”
  怎么就诸事不顺呢?桑娘气闷的下了车。后面王大娘的马车赶了上来:“怎的了,夫人?”

  “车坏了。”桑娘绕到马车前面,只见路上因下雨积了很大一个水潭,马车的轱辘便卡在里面,不知道怎么裂成了好几瓣。这木头的车轮要磕成这样也不容易啊……桑娘狐疑的看了看这个能映出人影来的水潭,自从和妖怪有了接触之后想事情都不从平常的角度考虑了。桑娘甩掉心里的怀疑转头看着玄天青:“我坐王大娘的车去吧。既然如此你也不用跟着去了。”

  玄天青同样看了看这个水潭,沉吟了一下:“不妥。我还是陪着你。”

  后面的马车坐四人无论如何是坐不下的。玄天青想了想,让王大娘他们先赶去天祥楼。这边他们雇个轿子赶过去。

  这路上耽搁了一下,桑娘和玄天青到天祥楼的时候,这边王大娘已经点上了菜。所以说生意人就是这样,没有什么真正的交情。这前边是大客户的时候还笑嘻嘻的奉承呢,这边厢眼瞅着有了难求着人了就开始拿捏架子。桑娘垂了垂眼,心里鄙视了一下这帮势利眼的家伙,脸上堆起笑容走了进去:“夏掌柜。”

  哦,永家商号的人也在啊。还有盛记,隆瑞坊……凡是与她有生意往来的商号几乎都在了。原本定的包间显得有些小,满满荡荡的塞了一屋子的人。

  “今儿个怎的人来的这么齐整?”桑娘心里有了计较。笑着落座:“还没给大家介绍呢。这是夫家玄天青。”

  玄天青和众人见过也落了座。永家商号的人咳嗽两声开了口:“桑当家的,听说你们彩衣坊今年的潭州织锦没运到货啊?”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桑娘抿了口茶:“永家的人这是哪听来的消息呢。”

  “这托夏掌柜在周围搜罗潭州织锦的事,总是真的了吧。”盛记的人开了口:“桑当家的。你这彩衣坊每年都是我们盛记最大的客户。尤其是这潭州织锦。独你一家有双面绣卖。我这儿可是应承了宫里的娘娘今儿个秋天的新衣。这要是交不出货,可是要杀头的。”

  “是啊,桑当家的。”隆瑞坊的人也开了口:“您也知道我们隆瑞坊一向走的都是官家的货。这边个,都是得罪不起的啊。”

  永家的人轻哼了两声:“桑当家的,这要做不到就趁早说一声。赶紧赔了大家的银子。省的你破产了还得托大家落水。”

  玄天青看了永家的人一眼,这微眯的凤眼里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让他禁不住心里一抖,偏过头暂时不敢再开口。

  “各位说笑了。”玄天青慢条斯理开了口:“我家娘子托夏掌柜帮忙搜集织锦只是为了赶一批南洋出海的货,想多挣一笔罢了。至于诸位的订单,自然不会有什么差池。还不知怎会传出这样的谣言呢?”

  “这潭州大旱。路上介是流民。没有镖局走镖的事可是尽人皆知。桑当家的不是骗我们的吧?”盛记的人怀疑的眯了迷眼:“桑当家的。你这损失的是银子,我这可是命啊,玩笑不得。”

  “这个自然。”玄天青握住桑娘的手,安抚的拍了拍她,笑得气定神闲:“今年的织锦我们桑家早了一个月提货,所以早就有库存了。也没成想能遇上这样的天灾——也是运气。”

  “各位掌柜。”桑娘笑眯眯的开了口:“我桑娘什么时候失信过?这织锦要是有什么差池,我桑娘还能气定神闲的坐在这里和各位饮茶么?再说了。我这儿还承着宫里小公主大寿的贺寿屏风呢,也是提着脑袋干的活。还能用自己的性命和各位开玩笑不成?”

  屋里众人顿时面面相觑。玄天青淡然一笑:“若众位不放心,明儿个一早上我彩衣庄去看看今年潭州最新一批的织锦云样好了。也是安各位的心。”

  “桑当家的这么说,我们自然是放心了。”隆瑞坊的人笑笑,端起一杯酒:“刚才多有得罪之处还望两位见谅——那明儿个一早我们就去彩衣坊看看今年的云样,可好?”

  众人一番允诺。桑娘笑眯眯的端起酒,将饮时担忧的看了看玄天青。却见他微笑着看了她一眼,淡然开口:“放心,一切有我。”

  回了家,也顾不上和王大娘解释和同玄天青保持距离,支走众人拉着他便进了书房。

  “这云样要是没有,我们桑家的招牌可就真的砸了。”桑娘的脸色有些发白。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对于狐狸到底有多厉害,桑娘心里还没有底。看他时,他却慢条斯理的坐在椅子上舒展四肢:“还是家里的椅子坐着舒服——这天祥楼的椅子可真够硬的。”转眼看见桑娘的表情,玄天青微微一笑:“货那边是早就准备好了。全部放在定的货舱里暂存着的。你要不放心,今儿个晚上我就亲自跑一趟,一批云样也不算多,我自己一人还是带得回来的。”

  “如此最好。”桑娘走到书桌后坐下。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两人独处时的怪异又开始升起。为什么觉得屋子里好似烧了一盆火似的,越来越热呢?……

  “走水啦~~走水啦~~~”

  外间传来惊慌的呼喊。王大娘砰的一声推开书房的门,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了:“夫人,公子爷,外间走水了。”

  原来真的是失火了。难怪这么热。桑娘噌的站了起来。玄天青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别怕,随我来。”

  于是便觉得安心。桑娘看着这个冷然的男人。先前在天祥楼他对她说一切有我的时候,她便觉着安然。此刻在这样的情形下,因了有他,竟然也这般有安全感。桑娘不敢深想。这样的感觉,代表什么?

  出了书房拐过长廊便见外间烈焰滔天。那火苗烧得格外妖异,映红了半边天。仆人们呐喊着拎着水桶一桶一桶的上,那火势却不见小半分。

  “这火烧了多久了?”桑娘傻眼。这样大的火势,岂是一时半刻烧得起来的?眼瞅着火缘有逐渐往四周蔓延的趋势,逼近了中院。

  空气中热浪滚滚。石头也拎着水桶在灭火。见着玄天青赶紧跑了过来:“公子。”
  “这火刚起。发现的时候就已经这么大了。”王大娘在旁边回了一声,急得跺脚:“唉呀这可如何是好?”

  “先把家里的人都撤走。”玄天青果断的下了命令:“桑娘。你随着石头离开,他自能护你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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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呢?”桑娘拉住了玄天青的衣袖。他抬头看看已经领命跑去撤走众人的王大娘,低头在桑娘耳边轻语:“我走了,谁替你灭火呢?”说完微抬头,看着桑娘茫然的表情,揉了揉她的头发,柔声说:“去吧。在外面等我片刻就好。”

  桑娘的心一阵悸动。身不由己便随着石头去了。转眼之间桑家的人除了玄天青便全撤了出来。火势越发的大,火苗带起的黑烟熏染了整个天空。平石镇全镇都被惊动了,却眼瞅着这样大的火势束手无策。

  浓烟呛得桑娘剧烈的咳嗽着。瞅这火烧得热烈,却不见玄天青有什么动作。桑娘心里发了急。他救火。他一只狐狸怎么救火?!自己怎的就听他所说让他留在里面了?里面浓烟更甚,他会不会被烟熏过去了?难不成火灭之后自己去捡一只碳烧狐狸?!
  “这火怎么起的?”

  王大娘在旁边问话呢。厨子老李回了一声:“晚间我们正在厨房做饭。小丫在灶台旁用木桶洗菜。不知怎的里面多了一条金灿灿的鲤鱼。小丫吓了一跳打翻了桶……”

  “我问你火怎么起的?!”王大娘的嗓门提高了些。桑娘却听出了些味道,压住了王大娘的手,对厨子老李点点头:“无妨,你慢慢说。”

  “这不就是希罕嘛。”老李委屈的看了一眼王大娘:“那鱼噼里啪啦在地上一顿乱蹦。厨房里就乱了套,大家都想把它给扑住。那鲤鱼就跟有人性似的,没有一个能逮着的。那鱼蹦啊蹦啊就打翻了油桶,泼到了木柴堆上,灶里的火星一引。噌的就烧起来了。”

  只怕事情没这么简单吧。桑娘沉了脸。说话间火越发的大了,玄天青还是半根狐狸毛都见不到。

  桑娘正自焦急间。天边突然打了一个炸雷,轰隆隆从天际压了过来。几道突破天空的闪电一亮,顿时狂风大作,黑压压的乌云奔涌而来。
  空气中充满了剧烈的土腥气。又是一道闪电划过。瓢泼大雨便哗啦啦的落了下来。
  “下雨了,下雨啦!”桑家的人都欢天喜地。这么大的雨势,自然压过了火的势头。一时半刻这场莫名其妙的火便熄灭了。王大娘一个劲在旁边对着天磕头:“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这就是他所说的灭火么?桑娘愣在大雨中。全身湿透了也浑然不觉。这样掌控天地的力量是多么的强大啊!人力所永远无法能及的事情。可是他是妖,所以他能够办到。

  而自己,是人。是一个一生的寿命在他的眼里却只有一年的人。桑娘突然想起了浮游。朝生夕死。是不是他看她,就有如她看浮游一般呢?

  待到地上只剩阵阵热气与青烟,雨势也慢慢的小了。石头脸色凝重的看着桑家烧得已经变形的大门,眉眼间满是焦急。桑娘的心里顿时一阵不好的预感。正当此时,玄天青银色的身影出现在了残垣断壁之处。桑娘再也压抑不住提裙跑了过去:“天青!”

  玄天青微笑着看着桑娘冲进他的怀里。这样的冲击力让他晃了晃坐倒在地,于是便软玉温香抱满怀。

  玄天青眷恋的闻着桑娘身上的味道,深呼吸一下,抬起她的头:“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好消息。”桑娘抬眼,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好消息就是,火灭了。”玄天青看看烧成焦炭的大门,随即低头凑到桑娘的耳边,压低了声音:“坏消息就是——我的法力用来招天雷已经耗光,今天晚上的潭州织锦,无人能取。”
来自火星的水 - 2008-8-27 15:18:00
第五章  桑干河的求雨台

   这场大火来得快,去得也快。可是桑府的前厅却在这场大火中付之一炬。桑娘在火停后带着玄天青上了马车,秘密跑到了专卖佩饰的瑞玉楼。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听说失火的各大商号就派人跑了去。明则是慰问,暗地里都在打听情况。可惜桑娘已经成功逃脱。留下王大娘应付。各大商号的人在一向善打太极的王大娘面前,也打听不出什么来。

  玄天青靠着太师椅,看着在长廊上呆呆看着外面的桑娘。雨停了。瑞玉楼的院子里种了满院的玉兰。此时厚重洁白的花朵上流转着兜住的雨滴。空气中弥漫着淡雅的花香。只是这样的美景也掩不去桑娘眸子里的那一丝愁色。

  难道彩衣庄就这么垮掉么?桑娘的视线压根没有落到院子里,自顾自想着心事。平石镇的商家们只知道彩衣庄和成衣坊是自己的。这瑞玉楼算是一个秘密的产业。这次交不了货按照约定得以三倍的价格赔偿这些个商号。那么,出售了成衣坊和瑞玉楼,再拿出自己这些年来的积蓄,勉强还够。只要彩衣庄还在,以后总有慢慢东山再起的机会。桑娘轻叹一口气,可以预想得到自己接下来的路有多难走。彩衣庄即使还在,也只剩一个空壳子了。昨儿个自己和玄天青在天祥楼还说的信誓旦旦的。看来只能推说是大火烧掉了织锦。这自己落了井,还不知别人会怎样下石呢?……

  “桑娘。”玄天青开了口。她听见他的声音便转过了头来。玄天青的脸色是异样的苍白。原来他们也有一个极限。并非如她所想无所不能。看来天地造物也有它的道理。法术强则强矣,却非无穷无尽。

  桑娘蓦的想起了什么,站了起来:“金陵呢?”

  “这场大火烧起来,她早不知逃到哪去了。”玄天青的语气淡淡的。已经听石头说了这场大火的起因:“……桑娘,是我累了你

  事已至此。还说这些个有什么用?算是上辈子欠了这只狐狸的。他的风流债弄得她跟着破产。桑娘摇摇头:“现在不说这个。明儿个一早各大商号要去彩衣庄看云样。咱们交不出来货,不如现在就让人分头去通知一声,就说大火烧了库存——把他们约到一起,找个地方谈赔偿的事情吧!”

  玄天青正要开口,从楼下的店铺里蹬蹬蹬上来两个人,仔细看时,竟然是石头领着昆子。

  “公子!夫人!”昆子行了一礼。玄天青坐了起来:“事情可是办成了?”

  “回公子的话,办成了。在一百里开外河神就发现了公子做法招天雷,知道是出了事。便携着小的急赶回来。现在他老人家在春来客栈歇着呢

  “备马车,我们这就去看他老人家。”玄天青开了口,站了起来。转头看看桑娘,柔声说道:“桑娘,你也同去罢。”

  春来客栈位于平石镇镇中心,地价最贵,来往商潮最多的地方。这是三层高的飞檐式建筑。一楼的大厅上挂着一块烫金的匾,上书春来客栈四个大字。据说是当朝礼部尚书所提。一楼大厅是吃饭的地方,兼有唱小曲的,说书的。人潮涌涌,说不出的热闹。二楼三楼则是地字号到天字号的房间,供客人休息。河神便在天字一号房里暂时落脚。

  昆子通报了一声。几人便进了房。神仙哎。桑娘揣揣不安。不过一个照面颇让桑娘有些意外。想象中的神仙应该是仙风道骨,头发胡子都是花白飘飘,外加一身素色的长袍,最好嘴边还嚼着几分慈爱的笑意。好吧。就算不是仙风道骨。身为神仙风餐饮露,至少应该很瘦很骨感吧。可是面前这个笑眯眯的老头子,胖乎乎软乎乎的,一笑一动身上的肉就像波浪一样抖个不停。和打招呼最先亲密的接触的就是他的肚子——貌似因为腰围过于壮阔,上衣与裤围之间绷出了一小条白净净的肉。

  桑娘看的呆了。这河神绝对是她见过的人当中,最具重量级的一个。只见他身上的衣服都是特制的,特大大大大大大号,舒服的纯棉印花布,两个宽大的袖口在手腕上挽了又挽,露出同样肉嘟嘟的胳膊。

  “丫头。听小狐狸说,你是做刺绣生意的?”

  河神开了口,上下打量桑娘一番,满眼都是笑。

  “回前辈的话,是。”桑娘恭敬的回答。河神捋捋胡子:“叫我金叔就好,前辈前辈的叫得生分了——你家可兼做成衣生意?”

  “做的。奴家另有一个成衣坊,专卖成衣。”

  “那我这样尺寸的衣裳,可是能做?”河神眯起眼,有点小心翼翼味道的问。

  桑娘打量一番:“虽然有点超脱常规,但是只要有样子,还是能做的。”

  “好。”河神一拍手,呵呵呵的笑:“唉,总算找到个可以随心定做衣裳的地方了。”

  “金叔。”玄天青在旁边恭敬的叫了一声,这才插上话茬。

  “你这个媳妇我喜欢。”河神点点头,扫了玄天青一眼,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你这小狐狸我就不喜欢了。”

  “做法招天雷。”河神冷哧了一声:“不过千年的道行,这天雷也是你能招的么?也不怕雷公震怒一下劈了你。”

  千年……桑娘在一旁抽搐了下。总算知道了狐狸精比较确切的年龄,千年啊……难怪他总说她人生短暂……

  “金叔。小侄也是无法。”玄天青无奈:“这大火来得太急,若不如此,只怕整个平石镇都得付之一炬。” 

  原来他冒着这样大的危险。难怪那时石头的表情那般凝重。桑娘忍不住抬起眼角看了玄天青一眼,心里不禁的感动。以后要对他好一点才是。

  河神摇摇头,转眼看着桑娘:“玄家媳妇。既然你来了,也是有缘。就带你去看一些人间看不到的东西,可好?”

  “好。”桑娘回答得毫不犹豫。

  河神赞赏的点点头:“如此,走吧。”

  淡淡的雾气从房间的四面八方弥漫而来。桑娘正无措间腰间一暖,抬头看时玄天青淡淡的,无奈的看了她一眼。

  这样的眼神是什么意思?桑娘不解。旦觉身子一轻,风卷着雾气散开了。有风迎面而来,让桑娘眯起了眼。

  再睁眼时只见他们踏在云彩之上,于碧空之中敖然飞翔。桑娘又惊又喜:“啊。原来云朵是可以站人的啊!”

  河神闻言在前方呵呵呵的捋着胡子笑。玄天青淡淡的解释:“不是所有的云朵都可以——这朵云彩是金叔用法力凝结而成的。”

  居高临下的望下去,金色的阳光让大地散发着迷人的光芒。碧波起伏的山川,奔腾流淌的巨河,偶有一群白色的飞鸟从云彩之下掠过,好一幅安静祥和的美景。

  再往前行金灿灿的土地却逐渐变成了黯淡无光的灰褐色,焦渴的龟裂着。阳光到了这里仿佛也黯淡了下去。下面一条大路,无数衣衫褴褛的人们踯躅前行着,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幅茫然无措的神情。

  “这是……”桑娘为下面的景色所震撼,忍不住开了口。

  “这就是潭州。”

  玄天青在旁边接了话。

  云朵停下了。正下方一条浊浪滔天的灰色大河。岸边有人搭建了高高的木台。一位身穿大红色神袍的巫师正在上面跳着诡异的舞蹈。每扭动一次身体,台四周赤裸着上身的壮汉们便有节奏的敲击挂在身前的兽皮巨鼓。鼓声具有神秘的穿透力。波纹一般一波一波传上天际。震得脚下的云朵轻微的震颤。

  台上供奉着三牲五黍。台下黑压压整齐的跪了一大片人。喃喃的祈祷着些什么。嗡嗡的声音传上来,让人心情悲凉。

  “……”桑娘开不了口。眼睁睁的看着从台上走下一个带着面具的男子,走到一对夫妇身边,从他们手里夺下天真的孩子,高高的举了起来猛地扔进了大河里。跪着的人们顿时爆发出滔天般狂热的呼喊。

  “这是在求雨。”河神的表情也有点沉重:“这巫师唱诺的是求雨符,需要幼儿的生命作引,上达天听,让有能力降雨的神仙在潭州城的地界内普降暴雨。”

  桑娘见失了孩子的那个妇人哭得晕了过去,不忍再往下看。只见河神变戏法一般从袖口里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紫金钵,猛地一倒,水花四溅中一尾金鲤蹦跳着摔在云彩上。

  河神收了钵,遥遥伸出手指一点,七彩霞光闪过,金鲤便又化为了金陵。她抬头颇有些哀怨的看了玄天青一眼,对着河神拜了下去:“父亲。”

  原来河神已经收了金陵。桑娘看着这个险些让她一无所有的妖怪,轻叹一口气。真真只是一个情字害人。

  “金陵。你身为桑干河司雨官,擅离职守,导致潭州大旱,蝗虫天灾,无数无辜流民死亡。”河神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又因一己之私在平石镇桑府蓄意纵火,险些引起举镇大难——这些,你可知罪?”

  “……女儿知罪。”金陵的头垂了下去。河神轻叹一声:“冤孽。”语毕正了正神色:“而今为父毁去你三百年的道行,将你镇压在桑干河底。你……好自为知。”

  金陵拜过河神站了起来,直直走到玄天青身边。脸上突然露出一个颇有些凄迷的笑容:“没想到你为了她竟然甘愿自毁道行强召天雷。”说罢看看桑娘:“三百年后我自会再找玄大哥。人妖殊途。就算你们现在相爱,又能维持多久?数百年后他身边红颜依旧,而你只是一赔黄土。”

  桑娘闻言垂了垂眼,再抬眼时却是自信的笑容:“即使我是烟花,也必做那最灿烂的一朵。”

  金陵怔怔与桑娘对视。玄天青上前半步挡住了桑娘:“金陵。”金陵寞然一笑,再不犹豫地转身从云朵上跳了下去。只见一道霞光闪过,桑干河水顿时掀起数丈高的巨浪。

  隆隆的雷声随着金陵的入水从天边滚滚而来。河神点点头:“雷神听了召,降雨来了。”说罢看看玄天青和桑娘:“金陵闯了这些祸,累得桑娘无辜受牵连,身为父亲是要有所补偿的。”

  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灰色的小布袋递与玄天青:“这芥子袋中有潭州今年各色织锦。天青,你与桑娘速速回去吧!切记好生修养几天,日后不可再逆天而行,强召天雷。”
  “是。”玄天青恭敬的接了袋子,四周又开始弥漫起那样的浓雾,翻卷着将二人包围。等再睁开眼时,已经回到了春来客栈天字号房间。

  就好像做了一场梦一样。桑娘呆呆的看着玄天青。直到看见他手上的灰色布袋才相信这一切是曾经发生过的。桑娘扑了过去抢过袋子翻来覆去的看。入手极轻,哪有半分有物的样子?想着便想拆开袋口五彩的锦绳,被玄天青伸手压住了。看他时他已面带笑容:“不可。娘子不可在这里拆袋。这里面装的可是潭州过半的织锦

  “你的意思是……”桑娘犹不敢相信。

  玄天青暖暖一笑:“彩衣庄的问题解决了,桑娘。”
来自火星的水 - 2008-8-27 15:19:00
第三卷 狐狸精的怀柔政策

第一章  卖鲜花的男人

   桑娘微皱着眉头,听不惯外面那乒乒乓乓的敲击声。家里请了人重建被火烧掉的前厅,这几日外间嘈杂得紧。桑娘从书房的窗户看出去,玄天青正在院中间和监工说什么呢。似是感受到她的视线,转过了头来。桑娘顿时脸颊绯红的扭过了头,一抬眼,对上了对面夏掌柜尴尬的视线。

  “……桑当家的。这也不是我存心想泄漏收集织锦的事。只是在各个商铺之间一发消息,难免就走漏了风声,被那心怀不轨的人给利用了。”

  夏掌柜擦着额头的汗珠,讪讪的解释。这下好,得罪了自己最大的客户。那永家的人还以为借这次机会能抢走桑家的市场呢。结果偷鸡不成倒蚀一把米,因为搬弄是非现在的名声在各商号之间混得臭了。也怪自己,听信了永家人的游说,想着今后他们能从他这里用高的多的价钱进货——反正是鬼迷心窍。谁知道桑家真的提前预备了织锦。这下真不知道怎么和桑娘解释。

  “夏掌柜哪里的话。”桑娘笑笑,端起茶杯掩饰自己脸颊的绯红。自从大火事件之后,为什么看见那只狐狸就有一种心跳加快的感觉?——不好,不好。桑娘啜了口茶:“这四处搜罗走漏消息怎能怪夏掌柜。要怪也只能怪那些个趁机搬弄是非的小人。”

  夏掌柜笑意凝了一下,忙不迭的点头,真是被人骂了还要捧人臭脚:“桑当家的说的是。桑当家的说的是。”

  门吱呀一声开了,玄天青走了进来。夏掌柜如蒙大赦:“桑当家的,如此我就先回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有所得罪之处就望海涵了。”

  玄天青摸着下巴看着夏掌柜的背影,又回头看看那个淡定喝茶的女子,摇了摇头:“女人做到你这份上,也是不容易。”

  “我就当你这话是在夸奖我。”桑娘当下茶杯走到窗边大喊一声:“王大娘!”
  “夫人。”话音刚落,就从门外走进了小香,福了一福:“王大娘吩咐了,夫人有什么事情尽管叫小的。小香日后就跟着夫……人了。”

  说话间抬头看了一眼玄天青,顿时面娇若桃花。桑娘见此景,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头。看玄天青时,他却一无所觉,径直走到书桌边翻看着账本。

  “算了,你先下去吧。”桑娘挥挥手。小香应了一声,依依不舍得看看玄天青,转身出去了。桑娘倚着窗户,看小香出了书房。这才发现家里的丫头有意无意都注意着这边呢。仔细想想,平日里玄天青虽有石头昆子跟前跟后,但是他有什么这些个丫环总是忙不迭的往前凑的。连带着石头和昆子也得了不少甜头。而自己呢?身边就一个王大娘。有的时候自己一人在园子里呆得久了,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想想就觉得气闷。

  玄天青看着桑娘突然投过来的冰冷视线,不知道自己又犯着她哪了。放下手上的朱砂笔,无奈的笑:“怎的了?桑娘?”

  午间的阳光从窗户里投进来,让他素白的长袍反起一层柔和的微光。看他时画面犹如净墨山水,平静祥和。充满宁静隽永的气息。桑娘的心又突突的多跳两下,偏过了眼:“……这账……今儿个我审不完了……”

  “无妨。为夫替你审就是。”玄天青淡然笑笑。
  为夫。桑娘的脑子里又想起以前转过的那个念头。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多好。如果他们只是一对普通夫妻,多好。

  玄天青看着桑娘推门出了书房,也缓缓合上了账本,若有所思。支起耳朵听见外面传来她的声音:“备车,我要去集市逛逛。”

  平石镇的集市位于镇外。平日里除了镇里的小商贩外,十里八乡的小贩都会把东西推到这个地方来卖。货物也是琳琅满目,什么都有。大到红木家具,小到汤勺,无所不包,应有尽有。桑娘在集市口下了马车,身边跟着小香,命车在此处等待,晃晃悠悠便挤进人群去了。

  桑娘一路信步行来。胭脂水粉,绫罗绸缎。只是这集市上的多是普通货色,比不了商号里卖得那些。不过因为价格便宜,还是有很多普通人家的女孩子三五成群的围着,拿着货评头论足。

  “夫人,您为什么要来看这些东西啊?”

  小香在后面跟了一路。这些个什物她都看不上眼,何况是夫人。夫人的胭脂水粉,一向都是从镇里最大的商号嫣然楼定的。听说都是官家太太用的货色。

  “随便逛逛。”桑娘出了桑府,摆脱了狐狸如影随形的视线,整个人轻松了下来,有点懒洋洋的:“在这儿消磨一个下午总比在书房里闷着好多了。”

  要我就愿在书房里呆着了。小香心里无比遗憾。可以近距离的看见公子——她被王大娘提拔上来做夫人的随身丫头,府里多少人羡慕啊!若是做得好,不定夫人就将她指给公子做妾……想到此小香的脸顿时变的红通通的。

  桑娘看了一眼小香。小丫头一幅满脸怀春的样子。唉。也不能怪小香。边个少女不怀春呢?何况家里有那么大一盆祸水,最近连墙头叫春的猫都比往年多了好多只,只是不知道狐狸懂不懂猫语……

  卖劣质胭脂水分的多了。空气中便夹杂着一股混合的奇香,熏然刺鼻。闻得时间久了让人胸闷。眼瞅着太阳到了天正中,明晃晃的照得人更加的发晕。桑娘一连叠甩着手上的手绢,再无心继续逛下去,左拐右拐只求在人潮涌涌中寻个出路。

  过了卖女儿家用品的聚集地,往左一拐,面前豁然开朗。这里在城楼的背阴处,太阳晒不到,一阵阵凉风吹来,说不出的舒爽。这里贴着墙根,全是些卖花草的小贩。推着木制的三轮车,上面摆满了各式花草。

  桑娘缓了口气。这里可比那里面舒服多了。正待抬脚呢,前面噌的一下扑过来一个男人。摔倒在她的面前,顿时激起一片尘土。

  “辣块妈妈的,不想活了是不是?”

  后面追上来一个大汉,凶神恶煞的拉起地上男子的衣领,举起拳头就又要砸下去:“老子今儿个就让你知道,这墨海村谁是老大!”

  男子被拉得扬起脸,虽然面色苍白沾满尘土,却异样的清秀——“住手!”
  桑娘哑然看着身后的小香上前一步,喝住了大汉落下的拳头:“当街行凶,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大汉用力一贯,将男子扔到地上,眯起眼睛淫秽的上下打量一番小香:“哟,这是哪家的俏娘子,竟然管到我王虎头上了?!”

  “我管你是王虎还是王耗子。”小香恶狠狠地顶了回去:“竟然敢当街行凶,信不信我让官府的人来抓你!!”

  “官府是你家开的啊?”王虎摸摸下巴笑得更淫秽:“报官之前,小娘子不如先陪哥几个快活快活啊?嗯?”

  从卖花草的推车旁又走出来几个男人,均是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小香这才知道害怕,退了一步,嗓子有点发飘:“你……们想怎样?”

  “你说我们想怎样呢,小娘子?”王虎呵呵呵的笑,又往前逼近了一步。
  “别说我没提醒你们。我家夫人你们可是得罪不起的!”小香回头瞅见桑娘,顿时又壮了胆:“冲撞了我家夫人,县太爷不治你们个死罪!”

  桑娘无奈的看着小香。这帮人显然是一群恶汉,非一般怕事的地痞流氓。听见县太爷的名头也不当回事情。桑娘四周打量一番,若有所思。那些个卖花草的小贩早缩起了脖子藏到一边,只怕是没有人帮她们的了。

  “小香。”桑娘握住了小香的手将她拉到身后,抬头迎视王虎,微微一笑:“各位来到平石镇,总是想好好做生意,不会因为我家丫头一句话得罪了闹大了事端——王家汉子,你说是吧?”

  王虎上下打量桑娘一番,笑得越发下流:“这个小娘子更俊。哥几个,今儿是撞大运啦!”

  “唉。”桑娘拿起手绢扇扇风:“今儿个天气怎的就这样热——刚从城楼上下来的时候还在和李参赞说,要给他家送一盆月色芙蓉。怎的才出门口就遇上这样的事情。”

  王虎后退一步。目光投向高大的城楼。此刻上面每隔一小段便立着几个士兵。正虎视眈眈的看着下面的动向:“李参赞在城楼上?”

  “可不是咋地。”桑娘笑得温柔:“这李家将军前儿个刚收复了黑龙山的恶匪,这不是从咱平石镇过吗?全为了他那喜欢芙蓉的夫人。”

  王虎又是后退一步。沉吟一下,轻哧一声,用脚尖踢了踢地上一动不动的男子:“算你娘的走运!”

  眼瞅着这帮人散了,桑娘攥紧的手才松了松。此刻才觉着后背发寒。低低的命令小香一声:“走!”

  “夫人。”刚转身,衣袖却被小香拉住了,她指指地上的男子:“……那他,怎么办?”
  还嫌你给我惹的麻烦不够吗?桑娘抬头看一眼王虎离去的方向,害怕他们去而复返。再看那男子,脸色苍白面无人色。心里叹息一声:“罢了。赶紧找两个人,把他带上弄走吧。”

  这野男人,虽然是救的。她一个妇道人家自然还是要避嫌。找人将他抬到镇里最便宜的有闲客栈,定了个房间付了房钱,桑娘便想离开。可是掌柜的见此人昏迷怕有性命之虞,死活不让桑娘走。桑娘无法,只得又请了镇上的白大夫来给他把脉。

  “夫人。”小香将茶放到桑娘的面前,探头看了一眼房里。里面白大夫正闭着眼睛摸脉呢:“夫人真是好心肠。我就知道,夫人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谁说我要救他了?”桑娘冷冷的看着小香:“今儿个要不是你鲁莽开口,又怎会惹上这大的麻烦。”

  “夫人!”

  小香吓得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小香知错了!夫人不要生气!”

  “生气?”桑娘轻叹一声,看着小香泫然若泣的样子,心里不禁一软。她到底是年少,不知人心险恶:“这世上不平之事太多,又岂是我们所能管的?”

  “可是王大娘说,您当年救过云大人……”小香抬头看着桑娘:“我以为夫人一定会管的。”

  桑娘愣了愣。没想到王大娘会和小香提起那些前尘往事。感觉上……就像上辈子的事了……

  桑娘颇累的挥挥手:“罢了,你起吧。记得以后不要再鲁莽行事——毕竟我是主子。有什么事情,我自然会拿捏主意。”

  “是,夫人。”小香应过站了起来。那边厢白大夫号完了脉,摇着头走了出来。
  “怎样了,大夫?”桑娘迎了上去。
  “桑当家的。”白大夫行了一礼:“此人脉虚神散,只怕……命不久已。”
来自火星的水 - 2008-8-27 15:20:00
第二章  突发事件

  “什么?”小香在旁边惊呼了一声。桑娘侧头看她一眼,她吐吐舌头退下去了。桑娘看看里间床上毫无生气的男人,沉吟了一下:  “白大夫。他这是外伤导致的么?”

  若是如此,只能报官了。平白无辜摊条性命在手上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桑娘想着,便叫小香去通知车小二进来。谁知道白大夫面露难色:“这个……”

  “怎的?”桑娘奇怪的看着白大夫。白大夫犹豫一阵,终是吐了实情:“不瞒桑当家的。此人脉象虚浮,或沉或散,似是顽疾缠身。老夫行医几十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病例。”

  正说话间,车小二进来了。桑娘嘱咐了两句,让他携着白大夫去报官。万一他们去的路上此人死了,也好有个证人。桑娘在外间又坐了一阵,还是觉得不妥,看看天色渐晚里间依然没有动静,便吩咐小香回家告诉玄天青一声这边发生的事情。小香领了命,欢天喜地的就去了。

  屋子里于是就剩下自己。店小二进来给掌了灯,桑娘便从怀里拿出瑞玉楼新一批地图样来看。不知不觉又过了半个时辰,外边夜了,还不见报官的或者通知的人回来。

  桑娘揉揉看花的眼,直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伸到一半却停住,只见面前站了一个身长玉立的男子,瘦削的身材越发显得他高大。清秀的脸庞上面无表情,正站在里间的门口,不知道打量了她多久。

  桑娘收回了手。自己被人打量了这么久居然一无所觉:“公子醒了?”

  看他呼吸平稳,虽然面色稍显苍白,不过一举一动中稳健有力,哪像白大夫所说的命将不久矣?桑娘心里疑惑。男子冷淡的开了口:“谁让你救我的?”

  这人真有意思。桑娘看看他。被人救了不感谢不说,还质问对方为什么要救他。早知道他这么想挨揍,就让他挨揍好了——不知道小香要是在场听见他如是说会作何感想。

  “想感谢我?不用。”桑娘故作大套的挥挥手:“我压根就没想救你也没救你。救你的是我的丫环小香。”

  男子怔了一下,眼中神色凝了凝,越过桑娘便往外走。这人怎么这么奇怪?桑娘站起来拦住他:“你还不能走。”

  “哦?”男子低眼看看桑娘:“你我毫无瓜葛,我为什么不能走?”

  “请来的大夫说你将死,我便让人报了官。你若是走了我便是谎报案子,要受罚的。”桑娘心平气和的解释。

  “哦?”男子挑眉,看着桑娘:“你受罚,与我何干?”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桑娘眯了眯眼。早知道叫那个叫做王虎的人打死他便好。可怜之人必有可憎之处啊!

  “看在我替你请了大夫的分上,你暂留片刻,替奴家解释几句可好?”

  “大夫是你自己愿请的。我求你了么?”男子说的冷然。

  桑娘无语。今儿个算是开了眼界。世上还有这样的奇葩。桑娘让开一步:“好,你走吧。”

  男子见状挑了挑眉毛,奇怪的看着桑娘:“你这么简单就放我走,官差那边如何交待?”

  “你我毫无瓜葛,我如何向人交待,与你何干?”桑娘慢悠悠坐下,拔下头上的发簪挑了挑灯芯,火苗顿时一闪。

  男子闻言,低头沉吟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好。”

  桑娘以为他说好便要离开,谁知此人上前一步拦腰将她抱起来,一纵身从客栈房间的窗户跳了出去。桑娘惊得呆了,等到二人落地才反应过来:“放开我!你做什么?……”

  “带你离开这里。省得你无法同官兵交待。”男子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