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0娱乐论坛

首页 » 文学天地 » 原创都市言情小说 » 【都市言情类】莫大欢喜 作者:独舞 (完结)好看!强力推荐!
大妞泡小妞 - 2008-2-14 14:02:00
老师和家长的pk之战



第一部分

  第1节:第一章身体会唱歌(1)

  第一章 身体会唱歌
  清早起来,多云的天空在我看来依然明媚。换上毕业时爸爸买给我的那身绿色套裙,镜中的淑女不由心花怒放。
  一晃,和夏珩分别已有四年。
  夏珩大我三岁,他家与我家是世交,住得也很近。但我一直没叫过他哥哥。
  家里的相簿中有一张黑白照片。夏珩和我并排站在一只石狮子前。那时他已是小学生,我还在幼儿园里称王称霸。
  相片中的夏珩表情凄厉,双眼充满了恐惧,嘴唇紧闭,双腿叉开,像是随时准备逃跑。夏珩每张照片都神情怪异。他对镜头有种莫名的恐惧感,身份证、毕业证上的照片都酷似被绑的人质。
  小时候,夏珩虽然比我高一头,却总是躲在我的身后。他常常莫名其妙地大哭,然后脸涨成猪肝色,嘴唇抽动说不出话。我看着那张白皙的脸颜色骤变,心里很不是滋味。那双黑亮清澈的眼睛被小手揉搓成“国宝”一般时,我真想……说不出想怎样。朦朦胧胧的,不想让他难过。
  对夏珩的保护欲就是在那时扎下根来。身为妹妹的我经常为了教训欺负夏珩哥哥的家伙而鼻青脸肿地回家。
  于是,被我“罩”着的夏珩从此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而我也在爸爸的苦口婆心和妈妈的野蛮“制裁”下茁壮成长。
  中专毕业后,我在小学教书,而大学毕业的夏珩很快飞去日本读书。四年来,除了第一年的春节之外他再没回来过。我们的联系也就此中断。
  听说小日本很歧视中国人的,不知夏珩会不会被他们欺负?
  听说日本小姑娘个个身材一流,又爱发嗲,不知夏珩会不会被她们迷惑?
  幸好幸好。今天以后,我的种种牵肠挂肚终于可以就此打住。
  因为,夏珩的飞机正在向着祖国的方向飞行。
  也就是说,王子即将重归童话。
  怀揣着如此兴奋的心情,一整天,我始终笑容满面。学生们的小脸可爱极了。连平日最厌的徐继宝也好像异常乖巧。
  可惜,这份好心情没持续多久。
  “徐、继、宝!”我仍然无法避免地发出气急败坏地吼叫。
  十分钟前,两个女生到我办公室,神色慌张地说:“陈老师,韦哲航长着畸形小鸡鸡。”
  我几乎把刚喝进嘴的水一滴不剩地喷到她俩脸上。
  “你们怎么知道的?”
  “徐继宝说的。”
  “他为什么这样说?”
  “他说他看到的,怎么办?”她们的声音中有一丝颤抖。
  其实就算韦哲航真的长了畸形小鸡鸡,也不关她们什么事。孩子们还小,长大后也不一定会碰到,如果碰到,那就只能接受命运的安排,做普通朋友吧。
  但跟两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当然不能讲得太透彻。
  “别怕,老师会去问徐继宝。”我边安慰着两颗受伤的心灵边送她们回教室。
  这时,徐继宝追着韦哲航经过我们身边。韦哲航看到我,找到救星般地奔至我面前。
  “陈老师……”他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徐继宝潜伏到他身后,一把扯下韦哲航的短裤,嘴里“隆重介绍”:“畸形小鸡鸡!”
  我的耳边响起穿透力极强的女声尖叫。下一秒,韦哲航“哇”地哭出来。
  考验我的时候到了。
  先迅速提起韦哲航的裤子,再铆足全身力气抓住那个“罪魁祸首”。
  不过五秒钟。
  但眼下顾不上得意,尽快平息事态,才是当务之急。
  “徐继宝,为什么说韦哲航长着畸形小鸡鸡?”办公室里,我脸暴青筋。
  “我看到的。”徐继宝脸黑黑的,一副无辜的样子。
  “你和他的不一样吗?”
  “颜色不一样!”他的小眼睛放射出坚定的光芒。
  “凭什么说他的畸形?”
  “爸爸说我的很正常!”徐继宝一脸得意。
  我很想站在椅子上放声高歌。每当我受到某种刺激不能自已时,就会有唱歌的欲望。
  沉默半晌,我说:“你不能去脱韦哲航的裤子。”
  “她们不信。”
  从这点上看,徐继宝赋有坚持真理、勇于求证的开拓精神,具备科学家的素质。
  “徐继宝,韦哲航的小鸡鸡很正常,并不是畸形。颜色不同也没什么问题,就像我们的头发,你的是黑色,我的是褐色,但它们都是头发,对吧?”
  徐继宝若有所悟地点点头。
  “就像我的脸很黑,你的却很白?”他说出一个转折句,而且做到了举一反三,聪明。
  尽管从来用不对地方。
  “陈老师。”
  “啊?”我重新绽放微笑。
  “你的小鸡鸡是什么颜色?”
  ……
  “徐继宝,下午叫你的家长来见我!听见没有?!听见没有!听见没有!”
大妞泡小妞 - 2008-2-14 14:02:00
第2节:第一章身体会唱歌(2)

  下午,我如约等候。
  做徐继宝的老师已经三个月,还没有见过他的家长。只感觉他的家庭环境不错,每天都有一辆黑色的宝马接送。
  徐继宝的家庭联络册上写着,父亲名叫徐立涛,任职于建科实业。我大概听说过建科实业是本城数一数二的大公司,怪不得徐继宝会坐宝马。母亲一栏中只填着“余小曼”三个字,其余空白。阔太太嘛,当然不必工作,那为什么不多出一些时间教好儿子?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位老者走进来。
  又是他。
  “陈老师,继宝又闹事了?”他谦谦有礼地问。
  他是宝马车的司机,也是徐继宝父母的代言人。
  但这次,我铁了心要见徐继宝的家长。
  “您告诉我,我会转告。”他真的是个称职的雇员。
  “其实,徐继宝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他的父母。”我的表情僵硬,“所以,请他的家长亲自和我谈。爸爸或者是妈妈。”
  老司机还在发愣。
  我站起身,“请务必转告,谢谢。”
  老司机懵懵懂懂地被我请出去。
  一直在旁边批改作业的谢蒙蒙冲我一笑,“你们班活宝的事已经听说。”
  “为什么上天要造出这样的孩子来祸害人间?”
  “方显老师的伟大。”谢蒙蒙安慰我。
  回到家,早是身心俱疲。瘫在床上,动弹不得。
  妈妈叫我:“吃饭。”
  床上人儿蠕动一下,“没胃口。”
  “快!”
  呻吟。
  “死丫头,起来!”
  闭起眼装死。
  妈妈粗暴地拍我的脸,“吃完去看夏珩!”话音未落,床上的人儿鲤鱼般跃起用光速冲出家门。
  居然把这等天大之事忘在脑后,险些铸成大错。还好,现在我已站在夏珩家门口。有点喘,不知是跑得太急还是过于激动。
  刚抬起手要扣门,门却开启。
  渐渐露出的脸,成熟了,瘦了,但还是很白皙,一双眼正充满惊喜地望着我。
  “松松,怎么是你?我正要去看你!”夏珩的个头又攀新高。站在他面前,我愈加玲珑。
  我什么也说不出,眼泪涌个不停。
  夏珩慌了,他笨拙地用双臂揽住我。
  这副胸膛,宽阔、温暖,我把脸深深埋在其中,决定永远不放。
  “傻丫头。”夏珩揉我的短发。
  是的,我是傻丫头。
  我愿一辈子只做你的傻丫头。
  第二天,我叫徐继宝到身边来。
  “爸爸还是妈妈?”
  徐继宝思考。
  “什么时候来见老师?”
  他从裤兜里抓出个脏纸团递给我。我把它抚平,上面记着一个电话号码。
  “这是谁的电话?”
  “爸爸。”
  我立即回办公室拨电话。
  “喂,您好,建科实业。”是个软绵绵的女声。
  “呃……我找徐立涛先生。”
  “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他儿子的老师,我姓陈。”
  “陈老师,您好。董事长交代过了,他最近很忙,请您抽空来公司面谈。”
  “董事长?”
  “对呀。”
  “是徐立涛?”
  “对呀。”
  “……今天可以吗?”
  “当然,要我们派车吗?”
  “不用,那我半小时后到。”搁下电话,忽然很想听听夏珩的声音。
  他也许在倒时差。
  “赵姨,我是松松呀!”双手不受控制地拨出夏珩家的号码,“夏珩在吗?哦?好,再见。”
  夏珩出门去了,没说去哪里。
  难道不知道我会担心吗?现在的“臭虫”还是很多的呀。
  建科实业,那栋高耸入云的大厦很好找。本城中,还不曾见过高过它的楼宇。走进大厅,有片刻的昏眩。它比我想象的更大,光是顶上那盏吊灯,已有学校操场的面积。
  我去询问台:“请问,徐立涛董事长在几层?”
  “您有预约吗?”
  “有,我姓陈。”
  “陈老师,董事长在等您,请上九楼。”
  九楼。已有人在等我。
  走在这种地方,多少会有些不自在。电梯比我的卧室还宽敞。一个人站在里面可以翻跟头,四五个人在里面横躺、侧卧都不成问题。可身心健康的人是绝不会在电梯里做这些事情的,那为什么一个电梯要造这么大?
  简直是浪费。
  它唯一的好处不过是充充门面、摆摆阔气罢了。
  哼,有钱人。
  因为我没有钱,所以我鄙视这些有钱人。
  电梯造小一点,省下来的钱可以捐给希望工程,不然支援学校建设也不错。
  虽然心里气焰高涨,却还是一阵阵心虚。
  没见面,已经矮他三分。
  难道是狡猾的商人有意安排?
  电梯外,一身白色职业装的女子向我微笑。
大妞泡小妞 - 2008-2-14 14:03:00
第3节:第一章身体会唱歌(3)

  “您好,陈小姐。”声音很熟,“我们通过电话。”
  “哦,你好。”我忍不住盯着她看。好精致的人!连头发都顺帖如丝!赶忙回头照照明亮如镜的电梯门,抚平由于迎风骑快车而竖起来的刘海。
  她带我来到两扇红色大门前,推开其中一扇,“请进。”
  “谢谢。”刚踏进去,发觉里面的昏暗。
  右前方有人在讲话。
  “不必解释,事实已经摆在眼前。再狡辩,我就不客气!”啪!重重放下电话。
  一个男人坐在一张硕大的书桌后面,很快又拨出一个号码。
  “我是徐立涛,派几个人去看好他,敢轻举妄动,就地解决。”
  我没有误进流氓集团老巢吧?
  此人真是董事长吗?
  他再换拨另一部话机。
  “沈小姐,帮我暂停十分钟来电。”
  他没有任何预兆地把一双凌厉的目光定格在我身上。
  他的双眼眯了起来。
  我的后背有点凉。
  他说:“请坐,李老师。”
  我望望左边,望望右边。站在被告席上的只有我一个人。
  我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诧异。
  他挑挑眉毛,理所当然。
  “我姓陈。”人生有时真的很无奈。
  他的眉毛皱起,又很快舒展。
  “陈老师,坐。”
  我坐在身后的沙发上,有意不去坐他面前的椅子。
  他再次眯起眼,少顷,站起身从桌子后面绕出来。
  “喝点什么?陈老师。”他好像故意把“陈老师”三个字加重。
  “水。”
  他从沙发右面的小冰柜里拿出两瓶水,一瓶递给我。然后就站在不远处,一边喝水一边看我。
  我尽量控制自己的脸不去抽筋。
  “我听陈司机说了,哦,我的司机也姓陈。”他说。
  怎么这么不顺耳?
  “听说继宝在学校表现不是很好。他绝对是个好孩子,为什么在学校会变成这样?”他在问罪吗?
  我把水放在茶几上,清清喉咙:“孩子在学校的表现和在家里是不完全相同的,但一般情况下孩子在学校会比平时更乖,徐继宝这种类型确实不多见,所以家长和老师多沟通是很有必要的。”
  他的笑若有似无。
  “徐继宝是个聪明的孩子,但个性过于自由散漫,希望家长在这方面加强约束。”
  “他只是个一年级的孩子,有必要现在就约束吗?”他很不以为然。
  “当然,这种约束是针对他的缺点……”
  “谁没有缺点呢,我希望他能有个愉快、值得回味的童年,而不是每天被规矩约束。”他摸摸鼻子,接着说,“我不想他变成读书机器,不想他年纪轻轻就变成整天把教条挂在嘴边的……”他有些轻蔑地看我一眼,“……老学究。”
  “不好意思,陈老师,我还有事,今天就到这儿吧。如果有必要,我会考虑给继宝转学。”
  我咬着嘴唇站起来。
  “徐先生,请你道歉。”
  他轻笑,不以为然,“什么?”
  “请你为自己的无知、自大和无礼道歉。”
  他收起笑容,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对于徐继宝,你甚至还不如你的司机了解得清楚,哦,他也姓陈!”我的声音大得像在课堂上训话,“所以你绝对没有资格教训我!”
  “你对孩子怎样管教我无权干涉,所以也请你不要对我的教育方法指手划脚。”
  电话铃声骤响。
  我们都没去理它。
  我继续说下去:“很好,十分钟到了!老学究该回她的教条中心去了。我终于知道徐继宝的无法无天、毫不理会别人感受是从哪里继承!对,自由,它不应该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吧?可你们怎么会在乎!
  “自以为是的有钱人,为什么把公司盖这么大?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连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没有!当然,别人的死活你们不会在乎!随便你怎样去教你的继宝吧,把他也变成和你一样冷酷、无情、无药可救的人吧。再见!”
  我将手中的空瓶重重放在桌上,去推红色大门。
  门却打不开。
  我整个人贴在上面使劲。
  后面伸过一双手,拉住门把。
  “方向错了。”徐立涛说。
  我恨恨地瞪着他,“谢谢。”拉开门,快步离去。
  我把车子蹬得飞快。任头发立起。这份奇耻大辱,我会记住。
  傍晚,清凉的风吹来,我惬意地阖眼享受。
  现在的我远没有了下午的气焰,反而有些后怕。姓徐的会不会去学校告我黑状,害我丢掉饭碗?看他那副混账样子,这种事一定做得出来。刚才说的话我已经不太记得,反正头脑发热时,什么也说得出口。对了,我听到他打电话,会不会因为知道得太多,干脆被他灭口?
大妞泡小妞 - 2008-2-14 14:03:00
第4节:第一章身体会唱歌(4)

  好想哭啊,我还年轻!
  忽然很想悲歌—曲。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第一句是什么词来着?正挠头,身后有人叫我。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做什么?”
  那……那是我的勇士没错。
  一转身,夏珩冲着我微笑——他也是刚刚回来。
  “夏珩!”我张开双臂扑过去!
  夏珩伸出一只胳膊给我抱,“为什么还不回家?”
  “等你呀,你去哪里了?”我生气前一直在担心呢。
  “去找工作。”
  “何必这么急?先好好休息嘛!你连时差还没倒过来吧。”
  “时差可以慢慢倒,反正我在家也睡不着。”
  “你这样的人才,老总们一定会争得头破血流了吧?”
  夏珩轻轻摇头,“国内现在对人才的要求也很高。”
  “再高能高过我们的夏珩吗?去哪家公司上班?”
  “没,还没找到。”
  “哦,你今天只是去观摩!”我恍然大悟。
  “不,我去了建科实业。但他们没有录用我。”夏珩有些失落。
  建科……还……实业?
  什么是冤家路窄?
  再记一笔血泪账。
  “为什么?”我问。
  “觉得我缺乏经验。”
  “经验?荒唐,不工作哪来的经验?这群蠢蛋,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我愤愤不平,不尊师重教就罢了,竟连我的夏珩也要欺压。
  “大家都想进建科,有经验有学历的人到处都是。”夏珩的语气里有我从未见过的认真,“不过也好,让我认清自己的实力,也明确了以后的目标。”
  “你是说,还要去建科?”我一惊。
  “如果有机会的话。”
  夏珩和以前不同了,如果在以前,他会哭吧。可是今天,他说这让他明确了以后的目标。
  我需要重新认识他。
  四年的分别,不算太长,不是很短。
大妞泡小妞 - 2008-2-14 14:04:00
第5节:第二章 暗恋的代价(1)

  第二章 暗恋的代价
  一大早,我正上第一节语文科。最显眼的徐继宝坐得笔直,小黑脸分外严肃,小眼睛炯炯有神。现在看来,他长得一点都不像徐立涛。徐立涛比较白,眼睛也比较大。
  那么,他一定像妈妈了。
  家有丑妻,原来徐立涛也有无奈的时候。
  课上得很顺利。徐继宝没有发威,还一直积极举手。虽然没答对,但精神可嘉。班里的气氛也活泼起来,徐继宝就有这个本事。
  还好,还好。没有杀人灭口,校长没有训话,我依然站在讲台上。
  生活继续美好。
  回办公室的路上,迎面看到校长满脸春风地走来,还兴奋地跟我打招呼。校长虽然不常骂人,但也很少这么亢奋。难得遇上如此好心情,当然要捧场。
  “中彩票了?”我做好欢呼的准备。
  “……没有。”
  别这样,我会闪到腰的。
  “那有什么喜事?”我依然堆满笑容。
  “元旦的赞助找到了!”校长几乎要振臂高呼万岁。
  “给我们什么好处?”这才是我所关心的。
  “大餐外加高级化妆品一套。”校长伸出一根手指——不是中指。
  “什么牌子?大餐的标准是多少?”
  他却不肯再透露,“去上课,等会开会我就宣布。”还做出轰苍蝇的姿势。
  “小气。”我撇着嘴,飞奔回办公室散布消息。
  开会时,大家都很振奋,所以会场秩序受到些影响。校长的大声嘶吼仍扼杀不了老师们的慷慨激昂。校长背着手在讲台绕了数圈,被逼无奈,只好红着脸,一咬牙,一抹汗,把水杯高高举起,再重重往桌上一落。
  “嘭。”
  安静了。
  杯里的水溅出老高,校长身上,脸上,还有面前的桌子上,茶水横流。
  大家忍住笑,齐刷刷看着校长。
  校长再次抹脸,“为庆祝元旦,下星期五中午大家去真鲜大酒楼吃饭,另外,每个老师可以领到一套莎布莲娜化妆品。”
  群起欢呼。
  我号召大家拍手。莎布莲娜一瓶也要好几百呢,一套,哇……太值了!至于真鲜大酒楼,名字有点俗,但菜价昂贵得很。我只路过闻过香味,还从未大摇大摆地进到里面去。
  校长示意:“静一静。这些优待全是我们学校的一位家长无偿赞助,借此答谢各位老师一年来的辛勤工作。”
  我旁边的徐美丽张大了暴牙嘴,颤抖地扶扶500度的眼镜,冲我咋舌:“咱们学校有这么有钱的家长哦,不知是哪个班的?”厚如砖头一样的镜片也遮不住四射的羡慕之光。
  有啊,哼,我撇嘴。我们班就有。不过那种人,目中无人,自以为是,哪像人家这位家长,这么善良,这么有爱心。
  对了,那天需不需要穿礼服呢?
  散会了,每个人的脸上都泛着红光。
  一出校门,夏珩竟然站在门口,看着我笑。我几乎是扑到他身边。
  “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下班呀。”他还是一直笑。
  现在就这么体贴我,真感动。我揽住他的胳膊,好像小两口一般甜蜜。
  “松松。”身后有人叫我。
  回头,谢蒙蒙推着车出来。这个三八,看到这种情况还不赶快回避,居然涎着脸越靠越近。她一脸坏笑,一只手伸到我背后,使劲一掐。
  我只得屈从,暂时放开夏珩,“这是我的同事——谢蒙蒙。”
  谢蒙蒙伸出手,“你好。”
  夏珩略有羞涩地握住她的手,“你好。”
  谢蒙蒙冲我挤眼。
  “这位是王夏珩,我的……”我和夏珩的关系现在还不太好确定。
  夏珩和谢蒙蒙一起看我,眼巴巴等我的下文。
  “……邻居。”这个答案实在不够精彩。
  送走蒙蒙,我和夏珩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这么好,来接我?”一定有目的。
  夏珩好像正思考着什么,被我打断。
  “哦,路过。”
  “又去找工作了?”
  他点点头,嘴角一抿。
  从这个表情判断,今天应该有一个不错的结果。
  “至诚录用了我。”
  “做什么的?”
  “和建科性质差不多,但规模小一些。”
  我拍拍他的肩,“规模小没问题,有了你,很快会壮大。”
  夏珩也把手放到我的肩膀,“谢谢。”
  “那我们应该去庆祝一下。”我提议。
  夏珩点头,“去哪里吃?”
  “买菜去,咱们两家人一起去庆祝。”我提议。
  “好啊!”夏珩很兴奋地点点头。
  晚上,两家六口人围坐在一桌吃火锅。吃得火热时,王叔为助兴高歌一曲,唱完又要献舞,还力邀我妈做舞伴。老妈实在推脱不了,只好恋恋不舍地搁下碗筷,陪王叔胡闹。于是,我们眼前出现了两只水桶相扑的场面。没喝酒也可以醉成这样。
  夏珩笑得快跌到桌下,王姨不停抹着幸福的眼泪,严肃惯了的爸爸也露出了笑容。
  好不容易挣脱魔掌的老妈,迅速回来抓起“阔别已久”的筷子。王叔还没闹够,一个人在那里又鞠躬又敬礼,嘴里高喊:“这边的掌声没有那边的热烈……”
  大家赶紧奉献双手。
  王叔做小天鹅状,“谢谢!谢谢!”
  王叔今天的行为应该是压抑太久的释放。这些年为了供夏珩上学戒烟戒酒,吃肉还要来我家蹭,赵姨四年没添过一件新衣服。
  现在终于可以坐享儿子福。
  吃饱喝足,在火锅冒出的腾腾雾气中,夏珩的脸离我忽远忽近。他似乎也在看我,还冲我傻笑。这个傻气的男人,真的能够应付社会的险恶了吗?眼前的他,还是一脸天真加无邪。不能不让人担心。
  还好,有我在。
  下课后,我把徐继宝单独留下。他跟在我后面,几步路走得丁零当郎。我回头看到他的书包肩带松垮地滑落到胳膊上,他也不扶,两只胳膊弯着,把肩带卡在肘部,邋遢得要死。
  “徐继宝,把书包背好。”
  “收到。”他干脆地说。然后将双手伸直,肉屁股向上一挺,“哗”一声,书包归位。
  我继续领着他走。
  来到办公室,谢蒙蒙正准备离开。
  “你不走吗?”蒙蒙问我。
  我拿眼一扫徐继宝。
  蒙蒙过来,捏捏徐继宝的脸蛋。
  “活宝,又被留下?今天又干什么了?”
  徐继宝笑意盈盈,“玩齐子甜的辫子。”
  蒙蒙问:“怎么玩的?”
  “拿手挑了一下。”徐继宝边说还边拿手比划。
  蒙蒙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就因为这个?”
  我把教案放在桌子上,坐下,喝了一口水,“齐子甜当时正在喝丸子汤。”
  蒙蒙眨眨眼,徐继宝的书包带又慢慢滑落。
  “辫子正好掉进汤里。”我接着说。
  蒙蒙忍住笑。
  “然后辫子把汤里的丸子、豆腐、粉丝统统溅起来,落满齐子甜的整个脑袋。”
  蒙蒙上下打量徐继宝,“怎么这么准?”
  徐继宝谦虚地伸出一根手指,“就这么一挑。”
  “徐继宝,过来。”我的眼神够凌厉。
  蒙蒙对我说:“那我先走了,不妨碍你三娘教子了。”
  “你说什么?”我瞪她。
  她一吐舌头,夺门而出。
  我再把“凶光”投到徐继宝身上,“把书包放到旁边的椅子上。”这该死的肩带不能弄短些吗?
  徐继宝放下书包,冲我皱起眉头。
  “怎么了?”我问。
  “饿了。”够直接。这一点很像他爸爸。
  我拉开抽屉,递给他半袋饼干。徐继宝小眼一瞟,不接。
大妞泡小妞 - 2008-2-14 14:04:00
第6节:第二章 暗恋的代价(2)

  “我只吃奥里奥。”
  饼干在我手中变成粉末。
  “好,让我们快些解决这件事。”
  盼望徐继宝早日成人,成长为举世无双败家子,让某人为自己的失败教育自食恶果。
  “以后不要再玩齐子甜的辫子。”
  “田蕊的呢?”
  “谁的都不许,请你记住。那是人家的辫子,你无权玩,想玩,自己长一条。”
  徐继宝眨动着小眼睛。
  “听到了吗?”
  他点点头。
  “记住了吧。”
  他又点点头。
  “好,我会看你的行动。”我一抬手,“走吧。”
  徐继宝深深地给我鞠了一躬,很长时间才直起身子,然后慢慢走向门口,出去,再轻轻关上门。
  我有一点毛骨悚然。
  忽然看到他的书包还在那趴着。
  “徐继宝——”我追出去。
  他正准备上车。
  听到身后凄厉的喊声,他和给他开车门的人一起回头。
  我双脚一个急停,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正前方,就是那恶贯满盈的徐氏父子。
  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徐立涛。
  他又眯起眼看我。
  我双目圆睁,绝不示弱。
  “陈老师,你好。”他还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没搭腔,走过去把书包递给徐继宝,忍不住说:“把肩带弄短一些。”
  徐继宝又要给我鞠躬。我一把拦住。
  “他这是怎么了?”我问。
  “表示他对老师的尊敬。”徐立涛忽然开口。
  “不必了,他乖一点,我比什么都高兴。”我的语气很不客气,“再见,不送。”
  转身时,听到徐立涛说:“陈老师,我们送你一程吧。”
  我回头给他个假笑,“我晕车。再见。”
  “那么,改天见。”他的笑也很假。
  我有些疑惑地注视着宝马渐渐远去。只留下卷起的尘土,两行轮印。
  是我的错觉吗?
  照我的合理推测,他不是该记恨我吗?不是该找人解决我吗?最起码也要去校长那里告我个黑状吧!
  可他都做了什么?
  亲自接儿子放学。
  只字未提上次的事。
  还说要送我。
  这一系列行为太令人费解。
  这背后可能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
  就像黎明前的黑暗,暴风雨前的寂静。
  又或许——他本来就是个不正常的人,只是我自己在杞人忧天,所以,何必理他。
  吃过晚饭,夏珩来找我。
  妈妈雷打不动地关注《天龙八部》。
  我和夏珩坐在我的小屋。
  “你今天回来得有点晚。”夏珩说。
  “是啊。”我仰天傻笑三声,其实是受宠若惊得险些承受不住。
  “学校工作很忙吧。”
  “还好。”我的声音细细柔柔的,眼睛盯着鞋尖,“对了,你今天第一天上班!”我忽然想起。
  他点点头。
  “同事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他笑起来,“哪有那么恐怖。”
  我翻翻眼珠,“女同事很漂亮吧。”
  夏珩怔了片刻,“倒没注意。”
  “夏珩,”我语重心长,“切记女人是老虎。否则发生什么办公室绯闻,会影响工作,会被老板炒掉。”我比一个炒菜的姿势。
  “真的?”
  “真的。”
  “骗我。”
  “咦,聪明了。”
  “刚才回家的时候,碰到你的同事。”夏珩话题一转。
  “谁?”
  “上次那个。”
  “谢蒙蒙?”
  “对。”
  “她说你很会教训问题学生。”
  “哦,其实不是教训,是教育。”我更正。
  好端端又想起那一对父子,让人不由叹息。
  “很头疼?”夏珩关心地问。
  可不可以别再提我的伤心事了,我会做噩梦的。
  “你们的工作实在很辛苦。”于是夏珩总结。
  我要说,理解万岁。
  有人还嫌我是在吃干饭,不过没关系了,有了夏珩的这碗心灵鸡汤,什么样的困苦我都能对付。
  沉默了一会,夏珩看看我,看看天花板,看看床背后。
  “你在找什么?”我忍不住问。
  “哦,没有。”夏珩说,但他的眼光还是上下乱晃。
  我感觉想要小便,站起身往外走。
  夏珩非常突然地从椅子上跳起。
  我吓了一跳,“怎么?要用厕所?”
  夏珩的脸有些涨红,“不、不是。这个……这个……”他的手从裤兜里伸出,微微颤抖着递给我一封信。
  一封蓝色的信。
  我当场僵在原地。
  “给……给你。”夏珩结巴一阵,“我、我走了。”
  我接过信的一刻,夏珩夺门而出。
  握着信封,耳膜里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大妞泡小妞 - 2008-2-14 14:05:00
第7节:第二章 暗恋的代价(3)

  我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慢了半拍的狂喜占据了整个大脑。
  这乃是本小姐有生以来,收到的第一封情书!信的出处来自我的挚爱,意义非同一般。
  怎么办,怎么办?我应该拆开来看吗?
  下身的一阵痉挛提醒我,还是先去个地方回来再看吧。
  冲过厕所,我特意洗了两遍手,抹上嫩手霜,再喷点香水。
  回到房里,不忘双手合十站在窗前,感谢上天这么快让我美梦成真。
  谢谢啊。缘分啊。
  低头,写字台上的信似乎在向我招手。我轻轻拿起它,慢慢撕开,缓缓将信纸取出来,然后,用我充满芳香的炽热的双手展开它,用我最深情的声音念道:“蒙蒙……”
  等一下。
  再等一下。
  我重新仔细确认一遍。
  就像一盆凉水飞流直下。
  蒙蒙:
  你好。请允许我这样叫你,也请原谅我的冒昧。
  还记得我吗?那天匆匆一见,我们没有过多的交谈,但只是一句“你好”、一次握手,你的身影已经深深印在我的心里,挥之不去。
  别骂我的唐突,我确定你就是我命中注定的人,我不想错过。也别笑我的胆怯,我对着镜子无数遍地练习,却总是话不成句。我需要你给我一个鼓励,或者,一个微笑。
  王夏珩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抓起信封翻来覆去地看,果然,在它另一面,写着大大的“谢蒙蒙收”。
  原来,只是需要我转交而已。
  我忽然很想笑。
  夏珩和谢蒙蒙不过短短两分钟,而我,是从出生就和他在一起的人哪!
  我拉开房门,朝卫生间走去。
  妈妈回过头,眼泪汪汪。
  “阿珠死了。”还在抽泣。
  我面无表情地走进卫生间,把门锁死。
  抬头看见镜子里面的女人面如死灰,双眼迷离。
  她一口一口喘着粗气,双手扶住洗漱台来支撑身体的下滑。
  不知什么时候,泪已决堤。
  夏珩现在在做什么呢?
  想着想着,又快落泪。
  这个名字,第一次让我觉得痛心。
大妞泡小妞 - 2008-2-14 14:05:00
第8节:第三章 寂寞在唱歌(1)

  第三章 寂寞在唱歌
  因为昨晚霸占厕所太久,妈妈差点小便失禁。被骂之后,我回到房中,一夜没有合眼。这就是眼球上布满红丝的原因。
  那封信,正静静躺在我的书包里。
  “松松!”一只玉掌直击我面门,把我从茫然中唤醒。
  谢蒙蒙笑迎迎地望着我,“徐继宝又做了什么?”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还以为你是被他气成这样!”她凑过来,捧起我的脸,“振作点,这不是我们坚强的陈老师的作风哦!”
  任她在我的脸上捏出各种有创意的形状,我始终无动于衷。
  上课铃响了,谢蒙蒙放开我,“不理你了。”说完,收拾起备课本,离开办公室。
  我趴在桌子上,双眼干涩,脑袋周围似有无数苍蝇在飞。
  窗外,飘起了雪花。
  今天应该是圣诞前夜吧。
  我一直在想该如何把信交给谢蒙蒙,一直在想她会不会接受夏珩,一直在想如果她接受了,那、我、要怎么活下去。
  我是个连小朋友拉裤子都能脸不变色心不跳,利落解决的无敌金刚,我不会被打倒。再次给自己催眠。
  下课了,学生都拥挤到操场上,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孩子们都兴奋莫名。我很不识趣地从办公室出来,无视操场在下课时属老师禁地之法规,大咧咧去上厕所。班里有学生看见我,脸红扑扑地跑来跟我打招呼。
  “小心哦,别滑倒哦!”我大声对周围的孩子说。
  有一个小时不曾移动身体,现在是真的很急很急。偏偏厕所里人头攒动,没有一个空地。我尽量保持老师的威仪与风度,一个很有礼貌的学生大概看出了我的颤抖,“老师,你先来吧。”
  从里边出来,我的心情依然阴霾。
  漫天的雪花就是我的冤屈。铺天盖地,无法收拾。
  “陈老师!”身后有人在叫。
  我回头,看到嘟着黑红黑红的脸蛋的徐继宝向我跑来。他的手臂缓缓上扬。
  我眯起眼,想看清他手中到底握着什么。
  等他站在面前,我终于看清,原来是一个雪球。
  “徐继宝,不要打同……”我振振有词,声音未落,那个雪球已经从他手中飞起,直朝我的面门飞来。
  “……学哦!”我霎时变成圣诞老人。
  徐继宝得逞的笑声震慑云天。
  不得不承认,他的瞄准力一流。
  学生们都涌到这边来,我挥挥手,大义凛然地说:“没事,没事!大家继续玩吧。”
  可周围静悄悄的,大家都瞪大双眼看我。
  我觉得鼻子以下嘴以上的部位有点温热。拿手一摸,红红的,粘粘的。
  我直挺挺向后倒下。
  待恢复意识时,我已平躺在校医务室的单人床上。
  这间屋子平时根本没用,每天挂着一把大锁。只为了应付检查团才摆个样子。床上落满灰尘,而我,就躺在上面。刚才粘到身上的雪已经化了,现在正适合活泥。
  传达室的张大娘正在一旁织毛衣,见我苏醒连忙把脸凑上来,黄牙一龇,口臭喷来,几乎令我再度昏厥。
  “你醒了?”这很显然。
  “哦。”我想坐起来,却被大娘一把摁回原状。
  “我好了,这节我有课。”我再次爬起。
  “是么?可校长让我看着你。”
  看着我?我又不是囚犯。
  对了,刚才有人晕倒,是我。
  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徐继宝。
  我鲤鱼打挺翻身下床,开门出去。张大娘紧跟在我身后。
  迎面校长正急匆匆朝这边过来。
  “小陈,你怎么出来了?”校长早早向我伸出了双臂,声调有些异常。
  还来不及细想,站在校长后面的男人顿时让我瞳孔放大。
  徐立涛,眯着眼睛微扬着嘴角,似笑非笑。
  “小陈,现在感觉怎样?”校长关切地盯着我,声音嗲嗲。
  我抑制住全身鸡皮疙瘩的蔓延,挤出一丝微笑,“我……没事了。”
  “真的?还是到医院检查一下吧!哎呀,”校长把头扭向后面的男人,“陈老师就是这样,为了学生呕心沥血呀!”
  徐立涛一边点头一边把目光投到我这边。
  对于校长给我这些年工作的肯定与理解我是很感动,但今天的气氛总是怪怪的。徐立涛不说话的样子更是诡异得不得了。
  真有些摸不清楚状况了。
  自从昨夜以来,一切的一切都不对劲。我被徐继宝的雪球打到居然会晕倒,而眼前的校长又像被人踩到了尾巴,尤其,徐立涛莫名其妙地出现。他不会是因为徐继宝闯祸而来的吧?他们家的姓陈的司机呢?
  说起来,姓徐的男人最近常常出现在学校,有点百年不遇。
  难不成他被我骂开窍?
  不可能!我立即否定这个滑稽的念头。
  搞不好此次雪球事件就是他策划的。
  “小陈,你是不是又头晕?”校长比平时高八度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不由打个冷战。
  “呀——你还发抖呢!还是去医院吧!”
  “不用了,我……我休息一下就好了。”我与渐渐逼近的校长形成对峙局面。
  “这样吧,今天给你一天假,回去休息。”校长大发慈悲。
  上月5号我拉肚子,想请半天假他都不肯,害我一节课往返三趟厕所。趁他现在脑子不是很清楚,干脆狠一点。
  一不做,二不休。
  “我请两天。”我比出两个指头。
  校长脸部一僵,给我一个凌厉的眼神。
  徐立涛忽然开口:“校长,我看陈老师的脸色真的不太好。”
  我的眼和嘴呈O字形,手比着V字形,当场僵硬。
  校长哈哈大笑,说出的话更让人竖寒毛:“我也是这么想的呢!本来还想让她多休息几天呢!哈哈哈……”
  就这样我得到两天的休假。
  “嘴可以闭上了。”有人说话。
  我坐在徐立涛的高级轿车里,他坐我旁边,面无表情。
  我赶忙闭嘴。
  他还不开车,依然面无表情地看我。
  “V字也不用比了。”
  我尽力掩饰自己的尴尬,迅速将双手归位。
  车慢慢启动。车里响起《蓝色多瑙河》的旋律。
  直线前进了一阵,我们都无话,我清清喉咙,开口:“谢谢你送我。”
  我是高尚的人民教师,姿态当然高一点。
  “不客气。”他脸冲前方,淡淡地说。
  正好,我现在也没有讲话的心情。
  想起包里的蓝色信封,我整个人都缩进大大的椅背。
  “你今天气势不够。”旁边的人忽然说。
  我歪过头狐疑地看着他。
  “好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他继续说。
  “……呃,”我回答,“阿珠死了。”
  “什么?”他终于肯转头看我,一脸惊奇。
  “《天龙八部》,电视里,那个阿珠,被乔峰打死了,一掌。”我结结巴巴地说。
  他重新把句子组合后点头,“哦,明白。”
  “两天的时间够不够你找回气势?”他接着说。
  我终于忍不住,“什么气势?”
  “你在我办公室里的气势。很少见的,很强大的,能一掌劈死人的那种。”
  “呵呵,过奖过奖。”谦虚完我才反应过来,他很可能是在嘲笑我。
  其实我们不是很熟啊,见过几次面,还有一次不够愉快的谈话。他还一直是我鄙视的对象。而且他,也应该恨不得我滚远点吧。可为什么,他替我向校长要假,还亲自送我回家,连话也说得那么奇怪。
大妞泡小妞 - 2008-2-14 14:06:00
第9节:第三章 寂寞在唱歌(2)

  “那天,我有点冲动,不好意思。”我说。
  “你经常那么冲动?”他问。
  这倒是我的强项。我点点头。
  “对每个家长都这样?”他又问。
  “当然不是。”真的不是。
  “那我很荣幸了。”他忽然打转向,把车子停在路边。
  我探头望望,“我家还没到。”
  “下车吧。”他把车熄火,下去给我开车门。
  难道这是秋后算账?他早就等待这一天?
  我颤巍巍地下了车,抬头正看到老大的一个棕色蘑菇,比我还高。
  “进去看看。”他绕过蘑菇,为我拉开一扇木门。
  我的注意力此时全在蘑菇上,正用手指在菇身上下戳戳点点。
  他仍然拉着门,很无奈地问我:“能吃吗?”
  “呃?当然不能,好像是橡胶做的。”我很认真地回答。
  他很期待地朝门里望,“你不想进去看看吗?”
  “哦,对!”我这才恍然大悟,赶忙冲进里面。
  原来这是一间装饰奇特的茶点店。每张桌子旁都有一个动画人物陪坐,四周的墙上还有不少小饰物装点。
  哇,天哪。这是我此刻最想说的,而且是跳着说,高兴地跳。
  “不要跳,找个地方坐吧。”徐立涛说。
  我吃惊地看着他。
  “我没跳!”虽然我很想。
  “我预感你正打算起跳。”
  居然被他看穿。
  “坐吧。”他指指这些座位,“选一个。”
  我毫不犹豫地坐在小美人鱼的旁边。他跟着我坐下。
  “为什么选这个?”他问。
  小美人鱼的悲惨故事不正是我的写照?
  见我不语,他叫过侍者点了餐。那个侍者居然穿着一身毛茸茸的白兔装。但他不是性感的兔女郎,他是男的,那该称作兔郎?我望着他的兔尾巴浮想联翩。徐立涛顺着我的眼光望过去,唇边泛起一丝笑意。我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只是觉得新奇,没有其他想法。”我的分辩让他笑意更深。
  算了,多说多错。不过,真的很好奇,“带我来这干什么?
  “这不错吧。”所答非所问。
  我表示赞同,但还是好奇:“为什么带我来这?”
  他没有回答。
  我要再问的时候,兔郎端着托盘走进。这一身装扮,真让人饱。
  他放下两只杯子,一把水壶。
  徐立涛边为我倒水边说:“你喜欢兔子?”
  “毛茸茸的东西我都喜欢。”我喝口茶,咦,香香甜甜的,还有一股清香。
  “这是一种绿茶,产自四川,叫竹叶青。”徐立涛说。
  “不是有种酒也叫……”我接口。
  “对,没错。他们的颜色很像,但一种会让你头疼,一种可以让你清凉下火。”
  是吗,虽然对他的话将信将疑,但此时的心境却真的平和了许多。
  “我还以为这里应该是卖那种西式茶点的,没想到还会有中国茶呢!”
  “这里有啊,不过那些东西类固醇太高,你现在最好不要吃。”他倒是一副很有研究的模样。
  我当然要反驳:“我倒听说那些东西能刺激人分泌肾上腺素,让人充满活力。”
  “你的肾上腺素还不够多吗?”他眉毛一挑。
  我咳嗽连连,“呵呵……”只能用讪笑来掩饰窘态了。
  “今天我是来向你道歉的。”徐立涛忽然一本正经起来,“那天你走后,我仔细想过你的话。”
  我瞪大眼睛。
  “为我的无知、自大和无理道歉。”他继续说。
  我屏住呼吸。
  “以后我会尽力配合陈老师,找到最适合继宝的教育方法。”
  从面部表情来看,似乎很真诚。
  我怀疑自己出现幻听,或许眼前根本就是幻觉,我现在还在昏迷中。
  “陈老师,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希望你早日重振雄风。”
  听起来有点像壮阳广告。
  我低头抿茶,佯装镇静。
  “我们走吧。”他说完便起身离座。
  咦?茶还剩很多……我赶忙站起来,指着一旁的兔郎,“这茶可不可以打包?”
  兔郎竖着两只耳朵慢慢摇头。
  再看那人已走到门口,唉!
  “算了算了。”我急忙去追上去。
  他刚拉开门,便停住脚步。
  不明所以的我只好站在后面。
  徐立涛回头注视着我,“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等你出去。”我说,“你又站在这里干什么?”我问。
  “为你开门。”他无奈地回答。
  我红着脸“嗖”的一声夺门而逃。
  车子离开时,我有些恋恋不舍地看着这间别有风味的小店。如果能和夏珩一起来,该有多好。
  “哦,对了,今天你是特地带我来跟我道歉?”
  “有些唐突是吧?本来想过一阵,但刚才继宝打电话来说……”他迟疑片刻。
大妞泡小妞 - 2008-2-14 14:06:00
第10节:第三章 寂寞在唱歌(3)

  “说什么?”
  “说……你死了。”
  ……
  我张着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他是想在我临终前了却一桩心愿,好让我死亦瞑目,做鬼后别来找他。
  就说嘛,黄鼠狼怎么会无端端给鸡拜年。
  “行了,停这里就好。”终于可以摆脱这些奇怪的人种。
  “陈老师。”他在叫我。
  我稍稍回头,翻着白眼看他。
  “你是第一个让我有信任感的老师,继宝很幸运。”徐立涛说。
  我被这句话定在原地。
  眼前仿佛天旋地转,乾坤倒戈。
  苍天呀,不要耍我了好吗?
  随便扒拉两口饭,我早早回屋。
  妈本来担心我要同她争频道,害她不能看《天龙八部》,现在也放下心来,乐呵呵坐在沙发上。
  “小玉转性了。”妈妈念道。
  关起房门,不由愁上心头。那封信,已成了压在我心上的一块巨石。
  交给蒙蒙,看着他俩双宿双栖……
  没门!
  绝无可能!
  我双手握拳,向天明誓:夏珩是我的!
  谢蒙蒙确实比我可爱、漂亮、温柔一小点点,但这些外部条件转眼会老,转眼会变,怎能比得过我和夏珩二十几年的相处。所以,最适合夏珩的人,是我;他今生唯一的新娘,是我;反正只要是夏珩的事,是我是我都是我!
  这么说来,不如,就悄悄的,暗地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信解决掉。然后骗夏珩说谢蒙蒙已经拒绝他的感情。按夏珩的性格,他一定会痛不欲生,此时我就乘人之危,哦,不是,是雪中送炭地去安慰他,劝解他,那还不手到禽来。
  妙计哉!
  陈松松,你怎么这么聪明呢?
  王夏珩,你怎么逃得过我的五指山呢?
  谢蒙蒙,凭你的道行怎么跟我争呢?
  哇哈哈……
  就这么办吧。
  我的活力忽然从身体里的各个角落迸发出来,全身充满了力量。
  下午有人说,希望我早日重振雄风,真是借他吉言。
  昨天还伤心欲绝的我,现在终于重拾信心。
  咚咚,有人敲门。
  “谁呀!”我气沉丹田,声音洪亮如钟。
  “夏珩来了,开门!”妈在外头喊。
  我刚刚才鼓足的勇气瞬间干瘪下来。
  驼着背去开门,见夏珩一脸期待地站在门口。
  “怎么样?”他一进门就问。
  “什么怎么样?”装傻。心扑通扑通跳。
  “信交给她了吗?”夏珩的眼中全是信赖。
  “当然!”脱口而出。
  “那她怎么说?”夏珩忐忑地笑笑。
  “她,她,什么也没说。”
  “为什么?”夏珩问。
  “因为,因为,今天她课多,根本没来得及看!”我想说的才不是这些。
  “哦。”夏珩这才稍稍放心,“那明天她会有回应吧。”
  “当然!”我一拍胸脯,“蒙蒙对你印象很好呢,那天见过以后,她还向我问起过你。”
  我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真的?”夏珩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真的!夏珩这么出色的男人,世间少见,估计她现在已经笑得嘴都歪了。”是我气得嘴都要歪了吧。送走欢欣鼓舞的夏珩,我失神地跌坐在床上。
  刚才编好的瞎话,我一句也说不出口,但能够说出口的同样是谎言。它们的区别是一种能让夏珩开心,一种却能令他心碎。
  无论如何,我都要保护夏珩。这是我的誓言。
  所以,只要夏珩幸福。
  我宁愿成全。
  临睡前,我望着天花板,脑中反复排演着没有夏珩的日子,我该怎样度过。
  还不是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只是,要寂寞许多了。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去广东酒家吃早茶。吃多少记不清了,往外走的时候,全体服务人员都向我行注目礼。
  接下来,看电影,购物,吃饭,再购物,晚上八点回家。
  晚饭吃完,和妈妈抢遥控器,被妈妈骂不孝女。
  夏珩没有来,这也是我所希望的。
  刚平静下来的心湖,还经不起一丝风浪。
大妞泡小妞 - 2008-2-14 14:07:00
第11节:第四章 混乱的一天(1)

  第四章 混乱的一天
  上班喽。同事们都争相为我送来热情的问候,捎带向我请教逼迫校长就范的高招。
  我决定,不出卖校长。
  因为此时此刻他就站在我的面前——和一群不知死活的老师身后。
  “校长好!”我立正站好,声如钟鸣。
  大家顿时安静,镇定地扮无辜状四散。
  “身体好点了吧。”校长脸色有些铁青,愤恨难当地盯着迅速消失的同志们。
  “谢谢校长关心,好多了。”
  “那就赶快工作吧,少说几句废话。”
  “为人民服务!”我转身抱起教案,拨开挡路的闲人,临别不忘问候,“校长再见。”
  “再哪门子的见!怎么还这么多废话……”校长骂骂咧咧的声音陆陆续续传来。
  校长回魂了。而我,感觉身体里正有一股能量蠢蠢欲动。
  似乎一切都已回到正常轨道。
  隔壁班刚刚下课,我来得正是时候。
  谢蒙蒙拍着手上的粉尘走出教室。见到守候在门口的我,开心地大叫。
  “怎么这么快就来了,我还打算今天去看你呢!”谢蒙蒙说。
  “少来,明知道我就两天假。”我白她一眼。
  “万一你病情加重呢?”她揽住我的肩膀,“我怎么舍得失去你呢!”阴阳怪气的。
  “蒙蒙,我有事跟你说。”我下定决心,不怕牺牲。
  蒙蒙眨眨眼,“什么事?”
  “你先看看这个。”我把信递给她。
  蒙蒙好奇地接过来,把信封翻来覆去,“给我的?情书?呀,我们不能不在乎世人的眼光……”
  “省省吧你。”我的笑容不知够不够自然,“你先看。”
  “好了好了,我下节还有课,再说!”蒙蒙把信塞进口袋里,“byebye。”
  我长吁口气,并没想象中那么艰难。
  上课铃响,我走进自己的教室。
  “陈老师!”孩子们看见我都欢呼起来。
  “大家好!”我打起精神,灿烂地微笑。
  “老师,你吃了仙丹吗?”韦哲航大声问。
  这话从何谈起?
  “当然没有,世界上是没有那种东西的。”我认真地解释。
  “那你是怎么活过来的?”大家都竖起耳朵等待我的回答。
  我愤恨地注视着双手支着下巴在台下听得津津有味的徐继宝。
  算了,我原谅他。
  谁让我是个让人信任的老师呢?
  说来也奇怪,一夜之间竟然想通了这么多事。
  我怎么这么伟大呢?
  用了整整一节课的时间,我终于解开了自己的生死之谜。学生们都带着恍然大悟的表情奔出教室。徐继宝来到我身边,“陈老师,我真高兴你还活着!”
  我快哭出来了。
  这就是徐立涛所说的和我配合共同教育?还不是老样子!
  他屁颠屁颠地跑了,我才敢如释重负地坐下休息,却见谢蒙蒙在门外向我招手,很急的样子。
  我赶忙出去。
  她一把拉住我的手,满眼急切。
  我的心扑通扑通的。
  “王夏珩是谁?”蒙蒙张口便问。
  我险些摔倒。
  “那天在学校门口等我的人啊,我还介绍你们认识。”我回答。
  谢蒙蒙想了很久。
  “哦,想起来了。”她有些怀疑地看我,“我以为你们是一对。”
  “别瞎想,他是我的邻居。”讲违心的话真令人痛苦。
  蒙蒙点点头,若有所思。
  “你答应吧,他人很不错的。”我说。
  蒙蒙忽然冲我一挤眼,“你是不是喜欢他?”
  我慌乱地摆手,“当然不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早没那种感觉了。”电视剧里不都是这样解释吗?我猜,夏珩也应该是这样认为的。
  肯定不是我魅力不够。
  “还以为你们是青梅竹马。”蒙蒙看上去很失望。
  “怎么样,人家等着回音呢。”我催促她,也是催促自己,要快刀斩乱麻。
  谢蒙蒙正想说话,忽地吃惊地闭嘴。我一低头,也吓一跳。
  现在正是下课时分,学生们自由活动使得我们之间的对话不得不大声进行。所以我俩周围正挤满无数被吸引过来的好奇的“听众”。
  有学生提醒:“人家等着回音呢,快说。”
  “哦。”谢蒙蒙点头称是。
  “哦什么哦!”我拉起她,快速冲出重围,狂奔回办公室。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深吸口气,等待蒙蒙的回答。
  “我的回答是,他真是个很难得的人,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所以……抱歉喽。”蒙蒙摊开手心。
  我半天说不出话来。
  悲喜交加。
  “是你跟他说,还是我去回绝?”蒙蒙问我。
  我这才回神,“哦,我、我去说吧。”
  “那就有劳了!”蒙蒙说,“本来还觉得你们很配呢。”
  我干笑两声。
  此刻的心思已经全扑到如何跟夏珩解释上来。
  或许,今日的王夏珩已不是我以为的那般脆弱。
  实话实说吧。同时,别忘了推销自己。
  放学时,徐继宝跑来问我:“明天的参观是不是必须家长一起去啊。”
  我很认真地对他说:“是的。”
  “那爸爸没空怎么办?”
  “叫妈妈来。”
  “妈妈不在。”
  “你妈去哪里了?”
  “挺远。”徐继宝挠挠头。
  “那就叫你爸爸。就说我说的。”我竖起大拇指,指向自己的大脸。
  “好。”徐继宝领了圣旨走远。
大妞泡小妞 - 2008-2-14 14:14:00
第12节:第四章 混乱的一天(2)

  这一晚,夏珩仍没来找我。跑去王家问才知道他与高中同学聚会去了。
  别玩得太逍遥啊,乐极总是要生悲的。
  早上八点,校门口整队上车,去参观。四十个孩子四十个家长,热闹得不亦乐乎。点来点去,还差一对。
  徐氏父子。
  有个学生指着校外,“老师,徐继宝开车来了。”
  “他有驾照吗?”我边说边往外走,果然,那父子俩正坐在车上,悠闲得很。
  我敲敲车窗。
  窗子徐徐摇下,徐立涛的脸露出来,“陈老师好。”
  “好,好。”我的头略探进车窗一点,夸张地叫,“哇,这车好豪华哟!还有空调呢!”
  “你坐过的,”徐立涛还不知死活地发出邀请,“你也坐这辆吧,陈老师。”
  “不必了,我晕车,会吐的。”我拒绝。
  “那好,我们自己去了。”他说着,并准备摇起车窗。
  “慢着!”我将胳膊伸进去阻止。
  徐立涛有些吃惊,迅速摁停正在上升的玻璃。
  “你说过要配合我的,怎么能说话不算数!”我把胳膊架在方向盘上。
  “我已经亲自来了!”他很理直气壮,“昨天你像个帮会老大似的对继宝说是你说的,所以我推迟两个会议赶来,你还要怎样?”
  徐继宝应该是把我的原话一字不漏地翻给他爸爸了,我甚至可以想象出他竖着大拇指的样子。
  “既然您都亲自来了,能不能正常一点,和我们这些普通人一样坐包车呢?”我也不示弱。
  “爸爸,我想和同学坐一起。”徐继宝说。
  我俩同时把诧异的目光投向一直很安静的小黑胖儿。
  他正舔着一支硕大的棒棒糖,舌头一伸一缩。
  结果当然是徐立涛妥协。
  “我的车怎么办?”他问。
  哼,我管。虽然很不服气,我还是求校长准许他的车暂时停在操场。
  看着徐氏父子上车,真是无比的满足。
  车刚发动,谢蒙蒙竟然也跑上来,气喘吁吁地说:“我可不可以搭你们的车?”
  “当然。”我答。
  “幸好你们这么晚才走。”谢蒙蒙揉揉眼,“我起晚了,还以为得自己打车去呢。”
  哈哈,不必谢我,谢那两位天煞孤星吧。
  坐在一旁的父子俩,表情倒很不一样。
  徐继宝已经跟周围几个伙伴打成一片,开心得不得了,徐立涛却脸色铁青地看着窗外,不言不语。
  我心里好似乐开了花。
  出了口恶气,岂不快哉?
  正陶醉时,谢蒙蒙猛摇我的胳膊,神秘兮兮地说道:“那不是徐立涛吗?”
  “你怎么知道?”他这么有名吗?
  “我爸的公司一直和他们公司有业务来往。去年陪我爸参加建科实业的圣诞晚会时见过一面。”
  那一面到现在都记得?也对,这么特别的人谁见过也不会忘记。因为他实在是特别、特别的讨厌啊。谢蒙蒙冲徐立涛投以微笑,“你好。”
  他倒是看见了,但脸部的僵硬并没减少,只是淡淡地点个头。
  未免太没礼貌,好歹人家也是徐继宝的数学老师啊。这家伙小学哪里上的,连最基本的尊师重道都不晓得。哼哼,正狞笑着,发觉有很多人叫我。
  原来是几个家长,要让座给我和谢老师,热情得很。我和谢蒙蒙连忙婉拒,把他们一一摁回座位。人家出了车票钱,自然享有先坐权。
  我们只有忍了,好在路途并不遥远。
  可是,令我很不爽的是,左后方的那个家伙,竟然很没眼色地依然稳稳坐着,一点礼让的意思都没有,而且还摆出一副很不满的样子,好像谁欠了他几百块似的。
  不对,几百块对他来说算个屁呀,人家根本不会在乎。嘁,不就是推迟了两个会议,有什么了不起。
  我拉着蒙蒙靠近他,有意踉跄几步,蒙蒙小心地扶住我,“别走来走去的,又站不稳。”
  我斜眼看看徐立涛,他还是无动于衷。
  这是什么人啊,如此铁石心肠。
  亏我还对他存有幻想,真的以为他理解我,会支持我。
  根本都是胡说。
  根本就是无药可救!
  蒙蒙拍拍我的肩,“你没事吧,怎么表情那么丰富?演戏啊!”
  我对这个无知少女叹息。蒙蒙啊,你拒绝我的夏珩不要紧,可你一定要擦亮眼,像这种恶心男人,切记要远离。
  噩梦啊。
  噩梦醒来,目的地到了。孩子们欢天喜地地下了车。
  我和谢蒙蒙召集大家排队。
  今天应该不会太辛苦,有大人领着,我们也可以少操些心呢。
  有人拽我的衣角,低头看去,徐继宝。
  “继宝,去拽你爸。”
  “我找不到我爸。”徐继宝说。
  “你怎么不看好他?”这话对徐继宝讲,真是别扭。
大妞泡小妞 - 2008-2-14 14:15:00
第13节:第四章 混乱的一天(3)

  队伍已经整顿好,领队老师示意我们马上入内。
  我只好先让蒙蒙领着大家进去。
  “什么时候发现他不见了?”我问。
  “下车的时候。”他很认真地回答。
  “他没说要去哪里?”
  “……反正一眨眼就不见了。”
  “那我们四处找找看……”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你爸爸的手机号码告诉我。”我掏出自己的手机,做好拨号的准备。
  徐继宝毫无预兆地霹雳一声震天吼:“爸——爸!”
  我浑身毛发直立。
  徐立涛在我背后出现,神情自若,全没了刚才的郁闷。
  “你去了哪里?”我的声音很低沉。
  “洗手间。”他不以为然。
  “那么多人在等,你居然一声不吭地去洗手间!”这种人就该被声讨。
  “那还要诏告天下?”徐立涛点点徐继宝的脑袋,“我告诉他了。”
  “下次请不要告诉这么可靠的人了。”懒得再和他废话了,急忙转身走向会场,“走吧,我们已经晚了。”
  “小子,跟上。”徐立涛冲儿子说。
  “是,将军!”徐继宝立正站好,一个潇洒的军礼。
  真是一对奇怪的父子。
  第一展览室是关于非典的知识。展室里人不多,蒙蒙他们早已不知去向。斜睨身旁这两位,正饶有兴致地趴在图版上,指指点点。
  “请不要过分靠近图版,影响别人的观看。”我提醒。
  徐立涛揪起徐继宝的衣领,将他扯出半米远。
  “你干什么?”我大叫。
  “离远一点。”他无辜地说。
  “你不会好好跟他说吗?”
  “身教不是胜于言教吗?”哎呀,还敢拿理论撑腰。
  “这不是身教,是强制,会严重压抑孩子的健康身心发展。”理论我也有。
  这位爸爸眯起眼看我,我瞪大眼回看他。
  坚持了几秒,他终于败下阵来,拉着徐继宝绕过我走开。
  咦?我是从什么时候起不惧怕他那杀人不见血的眼神了?
  第二展室里陈列着有关禽流感、疯牛病的图片和相关实物。
  徐继宝开心地向我们招手,示意他发现了很有趣的东西。
  “什么呢?”我满心欢喜地去看,“这是什么?”
  徐立涛说:“感染禽流感的鸡内脏标本。”
  我一回头,“你怎么知道?”
  “玻璃上有标签。”徐立涛指指右面,“那是感染疯牛病的牛脑标本。”
  我和徐继宝同时把头贴在玻璃柜上。
  “老师,那个头里面白白的是什么?”学生有问题。
  “是已经被石灰质的脑子。”我解答。
  “还能吃吗?”他的联想最终都会落到这方面。
  “不能,吃了它,你的脑子也会变成这样。”
  “那会怎样?反正爸爸都说我脑子里一团糨糊,我是不是已经得了疯牛病?”徐继宝的话让我痛心。我对呆立一旁的徐立涛说:“你不该对他说这种话,太打击他的自尊心,会让过早地产生自卑感,更会影响他这一生的发展。”
  他对我的危言耸听皱起了眉头,正想说什么,见我的脸又迅速贴回玻璃,只好先闭嘴。
  “徐继宝,别自卑,骂你的人的脑子里才是糨糊。”我拍拍他的脑袋。
  “哦。”徐继宝又指着一团黑红色的黏稠物,“那又是什么?”
  “可能是……鸡大肠。”我猜测。
  “不知道不要瞎说。”后面还有个姓徐的很不满。
  “那你说是什么?”我问。
  “这是鸡的胃,由于已经感染禽流感病毒,所以产生病变,变成现在的颜色和形状。”有声音从我们的头顶传来。
  一个矮矮胖胖戴一副黑边眼镜的男人正微笑地注视着我和徐继宝。
  “我是这个展室的讲解员。有什么问题尽管问。”他自我介绍。
  “我吃了这样的鸡肉会怎样?”发问的是徐继宝。
  “会有类似流感的症状发生。尤其是小朋友,症状会更重一些。由于没有特效药,这种病的死亡率也是相当高的。”
  徐继宝边听边点头,心情渐渐沉重。
  我和徐立涛同时看向发出一声叹息的他。
  天知道他又产生了什么联想。
  “继宝,别怕。”徐立涛蹲下身,用手轻抚儿子的头。
  哦,好一派父慈子孝的感人场景,原来这个冷酷男人也有温柔的一面。
  “这种肉已经被别人吃光了,你吃不到的。”他继续说着。
  我叉起腰,“那请问,这些肉都被谁吃了?”
  “放心,你也吃不到的。”徐立涛说。
  “你这样说是很不负责任的。”我压低声音。
  “继宝最爱吃鸡肉。”他抬高下巴看我。
  “那又怎样?”我不解。
  “如果他回家不吃肉的话,很容易造成营养不良的。”徐立涛干脆站起来跟我理论。
大妞泡小妞 - 2008-2-14 14:16:00
第14节:第四章 混乱的一天(4)

  “我倒觉得徐继宝现在需要节食。”我说。
  徐立涛不可置信地看我,“他才七岁。”
  “以七岁这个年龄来看,他早就超重了。”我语重心长。
  徐立涛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里全是不相信。
  我转头问一直在一旁看热闹的讲解员:“您说呢?”
  讲解员点点头,“我同意。”
  “同意谁?”我们俩同时发问。
  “……我看还是妈妈说得对。”他一指我。
  时间瞬间定格。五秒过去。十秒过去。三十秒过去。
  徐继宝使劲摇动我的双手,“妈,你说对了耶!”
  我的面部肌肉剧烈抖动着,“那……是不是……该开香槟……庆祝呢?”
  徐继宝天真烂漫地扭头看爸爸,“爸,妈怎么了?”
  我全身都开始颤抖。
  徐立涛拉着儿子向下一个展顶走去,“可能是太高兴了吧。”
  我的头顶应该已经升起黑烟。
  “爸,等等妈。”徐继宝回头向我招手,“妈,快点。”
  我一个箭步上前,强忍住想削他肉脑袋一掌的冲动,“谁是你妈?!”
  “那个叔叔说的。”徐继宝往回指。
  那个挨千刀的讲解员居然还敢冲我们笑。
  “我不是你妈,我是你的陈老师。”我翻一记白眼给徐立涛,“你怎么能跟着他胡闹!”
  徐立涛耸耸肩,“玩笑而已嘛。”
  倒成我小肚鸡肠了。这口气真难下咽。
  我举目四望,我们的大队伍在哪里呀!救命啊!
  徐氏父子大义凛然地继续朝前走。我苦哈哈地跟在后面。不死心地四下张望,哪怕一根救命稻草也好!
  偏偏,半根都寻不到。
  莫非今天就是我的死期?
  远远的,徐继宝深情地向我招手。徐立涛不知又被什么吸引过去,扔下徐继宝一个人走了。
  我磨磨蹭蹭来到“孤儿”身边,“你爸爸呢?”
  徐继宝一指前方一排宣传栏,“那里。”
  果然,那人的脸已经快贴在宣传栏上了。有什么诱人内容吗?我很跃跃欲试。
  却无论如何迈不开腿。回头,见衣角被徐继宝揪在手里。
  “你想怎样?”我用力掰他的手指。
  “尿尿。”他的手犹如章鱼触角上的吸盘,两条腿同时向里弯曲,做X状,“憋不住了!”
  我悲愤交加地最后看一眼那个身处世外桃源的男人,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拽起即将喷尿的死小孩。
  可是厕所在哪里呢?
  这个展览馆我可不太熟哦。
  迎面正巧走来乱认亲戚的讲解员,热情地跟我们打招呼。
  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厕所在哪里?”
  他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指方向,我立即往那个方向冲去。
  来到厕所门前,徐继宝一个鲤鱼打挺从我手中挣脱,转眼间消失在标有“男厕”字样的门中。
  我还愣在原地,面前只有一扇还在晃动的大门。
  不一会儿,徐继宝摸着肚子,心满意足地走出来。
  为什么他会摸着肚子从厕所里面出来?
  不能细想。
  “走,去找爸爸。”我转身欲逃,却仍迈不开腿。
  回头,衣角有被徐继宝攥在手中。
  “你又想怎样?”懒得费力气掰了。
  “拉……”他拖着长音。
  “没解决干净你出来做什么?”我已经心力交瘁。
  “……手。”他又说。
  “你说什么?”
  “拉……”
  “简短些!”
  “手!”
  “连起来讲!”
  “拉手!”
  我眨眨眼,把手伸给他,“拉吧。”
  徐继宝欢天喜地地把黑黑肥肥的小手放在我手中,“找爸爸去喽!”
  真拿他没办法,和这样的孩子在一起,至少不会犯困。
  “陈老师,里边的厕所好大,洗手台好高。”
  “所以呢?”
  “没洗手。”
  我倒抽口冷气,可手已经被他锁得死死的。
  就这么办了吧。
  我安慰自己,幸亏他不是我的孩子,那么,忍一时风平浪静。总好过有人要忍他一世,岂不更加可悲。
  徐立涛的晚年一定会倍加凄凉,搞不好没等到晚年,已经暴毙。我几乎看到了那幅感天动地的场面。
  “想什么,这么开心。”有人问。
  “没什么,恶有恶报。”光顾笑了,顺嘴回答。
  “哦,谁呀?”那声音又问。
  “徐……”我终于在得意忘形一刻看清问者何人。
  正是被我诅咒上千遍的徐立涛。
  “徐什么?”他在追问。
  “徐……二蛋。”
  “他是谁?”徐立涛眯起眼睛。
  “我的邻居。”
  “你不是说恶有恶报吗?”
  “他养了条恶狗每天欺负我们,昨天,他被恶狗咬了。”
大妞泡小妞 - 2008-2-14 14:16:00
第15节:第四章 混乱的一天(5)

  “哦,那真是恶有恶报!”徐立涛低头对徐继宝说,“听到了没,所以不要做坏蛋。养狗的事就算了。”徐继宝撇嘴。
  “没听到老师说的吗?会被咬的。”徐立涛说。
  “我会教好它。”徐继宝郑重承诺。
  “你连你自己都管不好,白痴!”徐立涛用手戳徐继宝的脑袋。
  一直在旁边凉快的我终于有了插话的机会。
  “你怎么能叫他白痴?”我惊叫。
  徐立涛有些诧异地望着我。
  “这样会严重挫伤孩子的自尊心的!”我义愤填膺,“你想让他一生都在自卑中度过吗?你知道这会对他人格的养成造成多大的打击吗?这种说法会对孩子心理形成暗示,他会渐渐以为自己就是这样的人,这是极度危险的!”
  徐氏父子大眼瞪小眼,呆立原地。
  “继宝,放心,陈老师站在你这边。”我抚抚徐继宝的头,“他想养狗,正是自我意识的体现,他想成长,想关心他人,这是一个多么好的教育契机。编一些带有欺骗性的借口去哄小孩,只会扼杀孩子的心灵,明不明白?”
  “明……白。”徐立涛结结巴巴地回答。
  “我不明白。”徐继宝也被吓得不轻。
  “继宝,你不需要明白。你做得很好,老师支持你。”我的脸上春风荡漾。
  徐继宝的黑豆眼刹那间闪烁光芒,“我可以养狗了?”
  “当然,但要在不影响学习的基础上,而且记得先上户口。”
  “户口?”徐继宝又听到了难以理解的名词。
  “上了户口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养狗。虽然需要交钱,但那对你爸来说只是小钱罢了。”
  徐继宝声音嗲嗲:“爸——”
  徐立涛当即选择投降。
  “陈老师,你说我养只什么狗呢?”徐继宝迫不及待地跟我讨论起细节问题。
  “藏獒吧。”听说这种狗贵得惊人。资本家嘛,总得撑得起场面。
  徐立涛在一旁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瞧他一脸的便秘表情,过瘾。
  “陈老师,您最近真是越来越有干劲了!”徐立涛总结自己失败的经验教训。
  “过奖!”谦虚谨慎是我一贯的优良作风。
  拉着徐继宝,确切讲,是徐继宝拉着我,在人群中穿梭,徐立涛独自一人跟在后面。
  一手扭转乾坤的我就快唱出歌来。
  徐继宝用一句惊人之语结束了这次的恐怖之旅。
  “陈老师,跟我回家吧。”
  “做什么?”
  “做我妈。”
  嗖。这是我抽手的声音。
  格……这是我牙齿打架的声音。
  ……这是我无声的颤抖。
  “你……”这是在舌头抽筋后唯一能说出的字眼。
  在这一切即将不可收拾的千钧一发之际,有如银铃般的女声一把将我从地狱拖回人间。
  “松松!”
  那是蒙蒙!
  她领着班里的孩子,在前方等待着我。
  我的眼眶湿润了,我的心潮此起彼伏,一摇三晃地向蒙蒙奔去。
  我抓住蒙蒙的胳膊,几乎涕泪纵横,“蒙蒙呀!”
  蒙蒙明显思想准备不够充分,已经被我吓傻。
  “见到你们真是太好了!”我像是刚被解救的人质,刚出笼的飞鸟,被弃在村里不许吃肉的大款,总之,有组织的感觉就是好。
  “你怎么了,没事吧?”蒙蒙惊魂未定,讲话分贝有些失调。
  我紧紧搂住蒙蒙的腰,就是校长准假我也不松手。
  “所以呢,在外面不要乱跑,走丢真的很可怜。”这句话有道理,声音挺熟。
  该不会是……
  偷偷斜视一下,徐继宝正在教导其他同学说。
  我顾不上理他,两手继续环抱蒙蒙。
  “你到底要怎样!”蒙蒙快被我勒死了。
  “迷路的小孩。”徐继宝的粗短手指朝我伸过来。
  学生们统一凝视我数秒后,纷纷恍然大悟地点头,还不时窃窃私语。
  “徐继宝!”我咬牙切齿。
  徐立涛也过来,“陈老师被那些石灰质的牛脑和腐变的鸡肠吓坏了。”
  蒙蒙忽然口吃:“是……是吗?我……我会安慰她……她的。那些东西……确实很可……可怕!”还温柔了呢。
  “参观结束了吧?”徐立涛看看手表,“可以回去吗?”
  “对,如果需要回学校就在这里坐车,不需要的话可以直接回家。”蒙蒙的语调好像和煦的风哦。
  “我带继宝先走了。”徐立涛说。
  “那您的车?”蒙蒙还真关心他。
  “下午司机会来开走。”徐立涛又换上了老总嘴脸。
  “那怎么行!”一直扮章鱼粘住蒙蒙的我再度化身为人,“你的车在操场,会妨碍学生上下学。”
  “说得也是。让校长嘱咐一下,小心没有规矩的小孩把车刮花。”他还真敢说。
大妞泡小妞 - 2008-2-14 14:17:00
第16节:第四章 混乱的一天(6)

  “需不需要用防护栏围起来?”我瞪。
  徐立涛听出了我的威胁,“中午就开走。”
  “等会就是放学时间。”我再瞪。
  “现在,我现在就打电话,叫他赶在学生放学前开走。”徐立涛立即伸手掏手机。
  这男人是废物不成吗?连开车这样的小事都懒得做?车是他自己开来的,干吗要让人家开走。这种资本家作风,欺压劳动人民,浪费劳动力的做法让人——是可忍孰不可忍!
  从我的立场来看,这种事真是很滑稽。
  狭义上讲,他就爱欺负我们姓陈的。
  广义上说,他是剥削阶级的代表,习惯作威作福、对别人呼来喝去,是我们无产阶级坚决打击的对象。
  “为什么一定要麻烦别人呢?这样的表率对孩子来说是多么可怕!徐继宝最擅长的就是有样学样,你的示范作用起得相当好啊!”不知什么时候,手不抖了,腿不软了,全身又进入亢奋状态。
  四周静悄悄,以我为圆点,半径10米之内没人敢吱声。
  “校车在哪?”徐立涛满脸微笑地打破沉默。
  “跟我来。”我集合好剩下的学生和家长,一指那父子俩,“排进队伍。”
  回程的车上,乘客只剩来时的一半。我蒙蒙都有了座位。蒙蒙压低声音说:“怎么能对家长那么凶呢?”
  凶吗?还好。而且视对象而定。
  “蒙蒙,”我转移话题,“不再考虑一下我跟你说的事了么?他真的是……很难得的人。”
  “你留下就好啦。”蒙蒙拍拍我的脸。
  我挤丝笑容给她,不再做声。
  累了,真是累了。三天来的撕心裂肺,一上午的斗智斗勇,实在需要好好地休息。
  徐立涛的脸色白得吓人。徐继宝已经靠在椅背上进入梦乡。
  他们也累了吧?
  校车缓缓停靠在校门口,家长们领着孩子下车,向我和蒙蒙道别之后纷纷离开。
  蒙蒙望着他们的背影,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终于结束了。”蒙蒙说,“早点回家吧,下午还要上课。”
  我点点头。
  “再见喽!”蒙蒙背好书包,走向存车处。
  我打算先去厕所方便一下再……
  前方有一不名物体拦在我的去路上。
  徐继宝一脸困倦地望着我。
  我四下巡视,徐立涛又不见踪影了。
  “你爸呢?”这个不负责任的男人,怎么又来这套?
  “厕所。”徐继宝回答。
  “又去?”我将信将疑。
  “爸爸吐了。”徐继宝从口袋里摸出个巧克力派,“他对汽油过敏。”
  “他……”我被定在原地。
  徐继宝美滋滋地吃着零食,我忐忑不安地站在一边。
  “他不要紧吧?”我问。
  徐继宝已经处在闭关状态,全身心投入到这块巧克力派上。
  不肖子。
  徐立涛远远走来,微笑着对我说:“对不起,陈老师,又耽误你了。”
  “没……关系。”我留意他的脸色,稍有点血色。
  “你没事吧?”我问。
  “怎么?”不知他是真不明白还是装傻。
  这倒让我犯糊涂了。既然不能闻汽油味干吗不早说。不想让我知道?没理由啊!这又不是什么天大的错误。我是对他个人有些看法,但对汽油过敏绝对没有任何偏见。现在反而比较麻烦。我成了坏人。在不知不觉中成了逼迫别人呕吐的坏人。虽然后果并不出于我的意愿,但他确实是在我的强迫下勉为其难地上车。无法否认,我也是有一部分责任的。
  尽管我的心里愧疚泛滥,但那句抱歉实在难以出口。
  “爸,回家吧!我饿!”徐继宝已灭掉手中的派。
  “跟老师说再见。”徐立涛拉起儿子的手,两人晃晃悠悠从我身边走过。
  “等等!”我吼,并大跨步来到他们面前,嘴唇哆里哆嗦没念出半个字。
  “陈老师怎么了?”徐继宝慌忙问爸爸。
  徐立涛皱起眉头,“好像有话要说。”
  “我、我……”讲话从不结巴的我,一世英名就毁在眼前这一高一矮两个男人身上。
  “陈老师,一起走吧。”徐立涛忽然说。
  “呃?”
  “继宝饿了,你似乎有话要说,所以,一起走吧。”他的理由充分,让人无法反驳。
  叹口气,上车再说。
  徐继宝坐在后排,嘴里不时发出各种各样的怪音。自娱自乐。
  我和徐立涛坐在前排,他看看我,“陈老师。”
  我惊恐万状地回头。
  他倒笑了,“还有什么看不顺眼的,尽管说吧。”
  我别过脸,假装望着窗外。
  气焰一点点湮灭,越来越内疚。
  旁边这个男人,原来并不是钢打铁铸。
  后排的徐继宝正把手指比作枪,冲着路人瞄准。
大妞泡小妞 - 2008-2-14 14:17:00
第17节:第四章 混乱的一天(7)

  我利用看徐继宝的空当,迅速偷瞟他爸爸一眼。
  “陈老师。”徐立涛叫我。
  “啊?”我现在很惧怕跟他说话。
  “你是单身吗?”这个问题实在突然。
  “唔……是。”照实说。
  “有男朋友?”
  “……没有。”
  好端端怎么问这些?我一边纳闷一边等着他的下文,他却不问了。车厢里又只剩下徐继宝的独家口技。
  “陈老师。”徐立涛叫我。
  “呃?”我疑惑地回头。
  “到了。”他指指路边。
  这么快就到了?
  我磨磨蹭蹭不下车。
  “你还有事吗?”他问。
  “……没有。”我不干不脆地说。
  “那改天见了。”他说。
  “陈老师再见。”徐继宝冲我摆手。
  “那个……”车门半开,我一条腿在里,一条腿踩地。身子弯成虾米状,双眼直盯住徐立涛,“这个……”
  徐立涛很无奈地望着我。
  “你……”我一咬牙,一跺脚,“你明白了没?”
  徐立涛当场愣住。
  很想咬掉自己舌头的我,此刻只能尴尬地微笑。费力地把那条腿移出车外。“嘭”的一声关上车门。车开走了。
  我垂头丧气地站在原地。
  算了,回家吧。又不打算追车,还傻站在这里做什么?
  长长地舒口气。
  哦,今天的空气是多么新鲜,阳光多么灿烂!让不愉快的事都随风飘散吧!
  “妈,我回来了!”回家去也。
  “死丫头!鬼吼什么?差点害我切到手指!”妈妈的“劫后余声”。
  “终于有肉吃了!”这个时候我一般都只会幸灾乐祸。
  “不孝女!””妈妈挥舞着菜刀。
  下午放学后,校长召集大家开会,宣布了后天的元旦庆祝事宜。
  蒙蒙把双手搭在我的肩头,凑近我的耳朵,“那件事……解决了吗?他没什么吧?”
  我浑身一颤。该死,居然给忘记了。
  我幼嫩的心灵快要承受不住这么多的重负了。
  徐立涛,王夏珩。
  唉。悲叹。
大妞泡小妞 - 2008-2-14 14:18:00
2第二部分

  第18节:第五章 爱可以问谁(1)

  第五章 爱可以问谁
  “后天中午放学后,大家在12点前到真鲜大酒楼二楼大厅集合,按年级组坐座位。”校长大声宣布着。
  会议室里安静得出奇,只偶尔传来倒吸口水的声音。
  “下午去贵宇大厦一楼专柜,凭工作证领取一套莎布莲娜化妆品。”校长越说越兴奋,很久没有在这样好的环境里讲过话了。
  这个品牌引起了一阵小型骚动。
  “好了,元旦庆祝活动基本就是这些,下面说一下上个星期的教案检查情况……”
  “轰!”会议室里突然开始嗡嗡作响。
  校长环视四周,不由悲从心头起,痛向胆边生。
  “存在的问题是……”依然要说。
  “哈哈……”那是谈论龙虾大餐时发出的欢叫。
  “哇!”这是听到莎布莲娜美肤效果时的惊叹。
  “……”只见校长的嘴在动。
  蒙蒙一脸兴奋,“后天要穿漂亮点哦。”
  “对啊。”我绝对同意。只是一想到夏珩,就没什么胃口了。
  “怎么了你?不高兴啊。”蒙蒙用胳膊顶我。
  “怎么会?我高兴得不得了,都到了乐极生悲的境界了。”我一龇牙。
  “去你的!”蒙蒙随即大笑起来。
  校长的眼光扫射过来,正与蒙蒙视线相对。
  蒙蒙可能有些得意忘形了,“校长,打算干掉几只章鱼?”
  “哇哈哈哈……”会议室的房顶都要被这群见了海鲜就不要命的女人掀开。
  校长的脸色已经发青。
  蒙蒙还在不知死活地挤眉弄眼。
  我同情地看着蒙蒙,这个女人已经疯了。
  校长渐渐向我们这边逼近。
  蒙蒙冲他伸出三个指头,“三只?”
  校长终于站定在我们面前,似笑非笑。然后缓缓伸出肉肉的手掌。
  我屏住呼吸,难道他要采取暴力手段?
  眼看蒙蒙的小脸就要变猪头,岂料校长忽然露出两排白白的牙齿,说出了让所有人都险些滚落桌底的话:“我要吃五只。”
  所以说,上梁不正下梁歪。
  我扶正差点跌落的下巴,愤愤不平地想。再看看与大家乐成一片的校长,真是个偏心的老头,如果刚才是我在胡说的话,铁定挨一顿臭骂。可美女蒙蒙就能得到这样的特殊待遇。
  男人啊,真的都是只看表面的吗?
  放学回家的路上,我蔫头搭脑地走着,有预感,这次躲不掉了。
  果然,大院门口是夏珩徘徊的身影。
  “嗨。”我不自然地冲他微笑。
  “下班了?”他给我的微笑同样不够自然。
  “等……人啊?”还不如不问。难道在等一条狗吗?
  “等你啊!”夏珩没看我此时的表情,指指前面的小花园,“去聊聊吧。”
  虽然心中有一万个不愿意,但我只能硬着头皮跟在夏珩后面。他找个石凳坐下,缓缓舒了口气。
  “最近很忙吧。”他问。
  “哦。”我答。眼睛去看花池里的一只屎壳郎。
  安静片刻后,夏珩又问:“听阿姨说前两天你病了。”
  “没什么,只是……找个借口休息一下。”我傻呵呵地笑着。
  “是吗?已经没事了吧?”夏珩望着我,我壮胆与他对视。那双眸子里满是真诚的关切。
  心瞬间就温暖起来。
  “我很好,强壮如牛。”顺便举起一只胳膊做健美展示状。
  夏珩有些低沉的情绪在我的感染之下,终于有所好转。
  “和你在一起真的很开心啊。”夏珩抬头望着布满星星的夜幕。
  我挨着他坐下,“对啊,小时候哪一次不是我把你逗笑?”
  “每次好像也总是你把我弄哭。”
  “哦?”我摸摸下巴,做苦苦思索状。
  “不能赖账。”夏珩的眉头皱在一起。
  “哈……”我无耻地笑。
  “能再回到小时候该有多好啊!”夏珩由衷地感叹。
  我这超级迟钝的头脑也终于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夏珩,”我收起不正经,“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夏珩刚泛开的笑容渐渐褪去,“前两天去参加同学会了。”
  “怎样?”
  “同学们都发展得不错。连以前倒数第一都成了城里响当当的富商。只有年年考第一的我,到现在还是一事无成。”
  “你和他们怎么一样!”我十分诧异夏珩会说出这种话。
  “当然不一样,我哪来人家的背景?你知道在日本留学的时候,交完学费后总是会特别的紧张,有时我甚至只吃一顿,打工更是家常便饭了。同样是留学生,有的人却可以整天花天酒地,挥金如土。”夏珩的语调有些激动,“我也劝自己不要看他们,他们游戏人生是不会长久的,但事实证明,这不过是自欺欺人。”
  “夏珩,问心无愧就好了。”我只能想到这些。平日口若悬河的我,突然词穷。
  夏珩嘴角扯动一下,“只是有些不甘。”
  花园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动树叶的声音。石凳上的我们陷落入无尽的沉默中。
  这场同学会来得突然。
  高中时的同桌吴启程把电话打到家里来。他只是想碰运气,结果真的碰到了。
  一听到夏珩的声音,吴启程惊连呼三声妈呀。夏珩在电话这头笑了,这家伙还是这样风风火火。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吴启程的声音听上去还有些惊魂未定。
  “没多久,有什么事吗?”夏珩问。
  “同学会嘛,来吧!给我们讲讲日本见闻,咱们班去留洋的也只有你了。”
  挂上电话,夏珩的心痒痒的。
  没想到这么快可以和大家见面。夏珩一向对社交活动兴趣缺缺,但这次,他真的动心了。在日本艰苦的日子里,唯一支撑自己的就是回国后的苦尽甘来。
  “咱们全班也就你留过学呀!”吴启程的这句话像一根细细的弦,撩拨着夏珩的心。
  同学会在一间高档餐厅中举行,只有一个包间。来的也不过十人,包括夏珩最不想见到的。
  待了一会儿,夏珩已经开始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身边同学个个侃侃而谈,毫无插话的余地,原本比较要好的吴启程,此刻也只会一脸谄媚地围在大老板身边。
  夏珩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菜,期望这一切快点结束。
  但总会有人看到他。
  “夏珩,留过洋就是不一样,嫌我们老土了不是?”
  “哪有?”夏珩只好苦笑,“你们聊的我实在不懂。”
  “怎么会?你可是咱们班的高才生,向来只有你懂我们不懂啊!”
  其他的人都嘻嘻地笑起来。
  夏珩扯扯嘴角。
  “现在在哪里高就?”又问。
  “……”
  “哦,那家公司啊,我跟他们的总经理熟得很,如果有什么需要的,你只管说。”
  “我才刚刚上班,暂时还没什么。”夏珩微笑。
  “夏珩啊,听说中国留学生在日本,日子大都不是很好过,女人卖身体,男人买苦力,是真的吗?”
  夏珩想起自己整日辛苦打工的情景,嘴里仍反驳:“怎么会,宣传得有些夸大其词了,虽然不是很宽余,但节省点也足够了。”
  “就是的,夏珩学习这么棒,赚奖学金都赚得数不过来了。”吴启程插嘴。
  夏珩只好再笑。
  “学习棒又如何,想想过去学得天昏地暗,到头来,根本派不上一点用场。”
  “谁说不是,大学教授不也去卖茶蛋了吗?学问,真是不值钱啊。”
大妞泡小妞 - 2008-2-14 14:19:00
第19节:第五章 爱可以问谁(2)

  那边传来一阵大笑,怎么听都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夏珩木然地望着一桌菜肴,只觉得胃里酸水直冒。这简直不能被称作同学会,一帮无聊的大款,肆无忌惮地炫耀着他们的粗俗,卑劣,还有一群毫无自尊的人忠心簇拥。
  夏珩从未如此的失落。在日本,对身处环境的失望,回国后自己才华得不到认同的惆怅,都比不过此刻,这如坐针毡的感觉。不得不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如想象中那么优秀。一切关于未来的憧憬,是否都只是海市蜃楼。
  夏珩深深懊悔不该答应吴启程的,可吴启程在电话里说得太动听,让人不得不点头啊。所以,这就是报应。夏珩苦笑,自己参加同学会不是也另有目的么?
  如今这般景象,就如同一心要炫耀的孔雀却无论如何也打不开深厚五彩斑斓的尾巴。
  窘。
  真的不该来的。
  “以后,我不会再做这样的蠢事了。”夏珩突然冒出一句。
  我微微一愣,“什么事?”
  “没什么。”夏珩如平常地笑起来,“不该对自己期待过高,摆不正自己的位置,只会徒添烦恼。”
  “从头做起,不是坏事。”
  “那封信……”
  “呃……”惊!
  “她没有同意吧?”夏珩淡淡地说,“其实早该猜到,我现在这个样子,谁会青睐?该有些自知之明吧。”如果他说的是“我现在要一心一意为事业打拼,儿女私情暂时放在一边,大丈夫何患无妻”之类的话,我心里也许会好受些。
  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总之他一定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以夏珩从小到大就不够乐观的性格来讲,他伤得不轻。
  真是,回国后事事不顺,怪不得他会如此沮丧。
  那些有钱人到底有什么了不起,为什么总像疯狗似的到处乱咬人?
  说到有钱人,就不由得想起徐立涛,不知他的呕吐症状是否减轻些……打住,现在这种时刻怎么可以分神去想别的男人。眼前的夏珩哥哥,才是重中之重。怎样做才能帮他重拾信心?
  上天呀,给我个灵感吧!
  天边突然一道闪电,脑中冒出的想法真是石破天惊。
  “其实,那个……”实在不好开口。
  “夏珩……其实,蒙蒙她……”我的内心在挣扎,五脏六腑快要缠成死结。
  “蒙蒙她……没有,”咬紧牙关,哆里哆嗦,挤出这句话,“没有拒绝。”
  “你怎么了?”夏珩眨着两只无辜的眼睛,“是不是很冷?”
  天晓得我现在的表情何等扭曲。
  “蒙蒙,并没有拒绝。”话一出口,我暗暗期待夏珩可以义正词严地一挥手,说“现在要以事业为重,让那些女人靠边去吧”之类豪气四射的话。
  但,事实是,他的眼中刹那间闪现出幸福的光芒,刚才的忧郁阴霾一扫而光,快步走到我面前,惊喜万分,“真的吗?”他甚至有些手舞足蹈起来,“她怎么说的?”
  “……她说……”我的大脑飞速旋转着。
  夏珩充满期待地望着我。
  我立刻对“骑虎难下”这个成语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
  “她对你印象不错的。”
  “是吗?我觉得自己不会看错人,她不是那种爱慕虚荣的女孩,是吧?”
  “是……吧。”
  “她还说什么了吗?”
  “呃……说,说,人家女孩子嘛,哪有一下就说那么多的。”编不下去了。
  “连下次什么时候见面也没说吗?”夏珩的手搓呀搓,活像个初涉情场的毛头小伙子。
  “……好像说她会写信告诉你的。”汗哦。
  “是么?她果真是个很纯真的女孩子。”夏珩满脸欣赏。
  从哪句听出纯真了?
  “我本以为现在的女孩一定会嫌写信老土了……她的确是与众不同的。”夏珩站起来,拍拍我的肩,“那以后就有劳你了,我们的传信天使。”说完,他哼着小曲回家去了。
  夏珩果然又恢复“往日雄风”了。
  只留我一个人站在冷冷风中。
  晚上,我盯着天花板思考能说服蒙蒙的可能性。蒙蒙应该是个和有想法的女孩子,况且她说得再明白不过了,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难道要拆散人家来成全夏珩吗?这太违背我日行一善的做人原则了。这样算来,让蒙蒙回心转意的几率几乎等于零吧。或许,只能等到,蒙蒙与现在的男友分手,夏珩才有机会。只是,这一天何时才会来临?
  我,陈松松,永远不会被打倒的女超人,瞪着两只黑眼圈来到课堂。好死不死,今天学的课文是《熊猫的家园》。
  这是昨晚一夜没睡的成果。
  孩子们一节课都很听话,没有人拿我开玩笑。尤其是徐继宝,端端正正坐在那里,乖得吓人。似乎这孩子比以前懂事许多,过去的疯狂举动实在是家长管束不严所至。
大妞泡小妞 - 2008-2-14 14:19:00
第20节:第五章 爱可以问谁(3)

  铃声响起。
  “下课。”
  “老师再见。”
  我缓步走出教室,听到身后有个孩子尖叫。
  “陈老师今天好可爱哦。”
  急忙回头,看是哪个令人贴心的宝贝。
  “是呀,是呀,”有好多孩子附和着,“和熊猫是一样一样的哦。”
  天哪!
  悲壮地转身,迅速离开这片伤心地。
  回到办公室,我更加痛苦。要时刻看着蒙蒙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简直就是酷刑。
  “松松,化妆品怎么样啊?”蒙蒙问。
  “什么化妆品?”听不懂。
  “天哪?!”蒙蒙双目圆睁,不可置信,“你还没领到吗?”
  “莎布莲娜啊!”蒙蒙拍拍我的脸,“松松啊,你这几天到底怎么回事啊,魂不守舍的,你没事吧?”
  哦,对啊,可以去白领一套高级化妆品,这件事已经让我雀跃了很久了。可是,现在我竟然对它提不起一点兴趣。
  “一会儿去领吧,或者我帮你去领。”蒙蒙说。
  “不了,我自己去吧。”我给了蒙蒙一个脆弱的微笑。
  蒙蒙忧心忡忡地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不时看我一眼。
  我装作写教案的样子低下头来,不去看她。
  后两节课照例安排大家自习,孩子们成群结队地去排演联欢会的节目去了。
  真该死。
  到处是一片热闹的景象,到处是欢声笑语。只有我,像身处深深海底,抬头望去,看不到星点的光明。
  课间餐的时候,蒙蒙叼着个面包过来。
  “松松呀。”她用臀部撞我,“我的娘子为何心事重重呢?”
  我只有直勾勾望着她,无言以对。
  “喂!”蒙蒙神秘兮兮的,“准备好穿什么了吗?”
  “穿?”
  “去赴宴不能穿得太寒酸吧?”蒙蒙被我的傻样惹急了,“你到底怎么了?”
  “哦?”
  “你哦什么哦!”蒙蒙一跺脚,“懒得理你!”
  我无奈地趴在桌子上,不由悲从心头起,叹由嘴边生,“唉!”
  “疯了疯了!”蒙蒙狠狠咬着面包骂我。
  放学前,蒙蒙不死心地过来,“松松,明天我们一起坐啊!”
  “坐?”
  “你!”蒙蒙一时语结,双手抱住我的肩使劲摇撼,“回魂哪!”
  在我被她甩得七晕八素之后,蒙蒙放开我问:“怎样,好点了吗?那吃饭时,我们一起坐啊!”
  “好。”我立刻应承。
  蒙蒙满意地离去。
  望着她的背影,我的头愈加昏沉。
  吃罢晚饭,我躲进房里反省。昨日的谎言确实是头脑发热所至,千不该万不该,拿这种事来激励夏珩。我应该做的是因势利导,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帮助夏珩走出阴霾。可我,我做了些什么?谎言总有被揭穿的时候,到时可能会给夏珩带来更大的伤害。再三考虑,我决定将这荒唐的骗局向被害人坦白,争取宽大。
  飞奔至夏珩家门口,开门的是赵姨。
  “松松啊,快进来呀!”
  “夏珩在吧?”
  “他啊,加班。”
  “刚刚上班,就要加班呀。”
  “是啊,夏珩说要努力工作,不能辜负大家的期望。也是,前两天还没精打采的,突然就振作了。”
  “哦……”我干笑几声,找个借口打道回府。
  骑虎难下,是我如今的写照。
  今日的校园处处洋溢着节日的气氛,教师里张灯结彩,学生们个个打扮起来,叽叽喳喳为联欢会做着准备。
  我坐在讲桌旁,眼前乱糟糟一片,这时,一头奶牛走到我面前,冲我甩甩尾巴。
  我定睛一看,徐继宝是也。他这身黑白图案交错的衣服还真是独树一帜。
  “陈老师,我的新衣服好看吗?”还好意思问。
  “……不错。”实在是不想打击他,我的心声是:最好脱掉,拿去焚烧深埋。
  真想不通徐立涛的大脑是怎么运行的,把孩子打扮成这样还让他出来吓人。
  “大家都这么说。”徐继宝双手在头顶比成牛角状,“我爸特意为我订做的。”
  果然,他爸爸是帮凶。如此让人看了恶心的服装居然还是订做的。身为一个成年人,这样放任孩子的着装品位,简直就是犯罪。
  “你爸爸也说好看?”估计那男人说谎的本领和我有一拼。
  “我爸说简直是极品。”徐继宝得意极了。
  我惊出一身冷汗。
  “陈老师,等会我还会为你表演一个极品节目,只为你。”临走时不忘潇洒转身给我一个飞吻。
  不由打个寒战。
  心有余悸地等啊等,徐继宝终于上场。
  只见他四肢着地扮奶牛,不疾不徐地走上来。
  “汪、汪、汪。”
  “哗。”倒地一片。
  “想喝我的奶吗?想的话就过来,妈妈喂你喝,我的宝贝。”徐继宝微眯双眼,声音颤抖,舌头还在嘴唇上舔来舔去的。
大妞泡小妞 - 2008-2-14 14:20:00
第21节:第五章 爱可以问谁(4)

  刚坐稳的大家再度倒地。后排似乎有人呕吐。
  徐继宝站起来,深深鞠一躬,“谢谢大家,不必太感动。”
  前排真有两位同学哭了,确实,以后喝牛奶都会有阴影,当然伤心。
  在一片哗然中,我起身鼓掌,用热情的掌声告诉他立刻该下台了。
  徐继宝站在原地没动,“掌声不够热烈,不然我再表演一次。”
  “哗……哗……哗!”足以掀翻房顶的掌声一次又一次响起。
  继宝满心欢喜地下台,台下全是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虽然遭受了这样的打击,但同学们的情绪还是很快地调整过来。大家都衷心地互道一声新年快乐,庆幸自己认识徐继宝这样的人还可以安全的活到现在。
  晚会结束后,徐继宝狂奔到我面前,满脸兴奋,“陈老师,你觉得怎样?”
  “什么?”
  “我的节目。”
  那不堪回首的一幕再度上演,强忍着头疼,我挤出个笑容,“很好。”
  “哇塞!爸爸也是这么说的。”徐继宝高兴得很。
  “你爸爸也说好?”真怀疑这家人在学习审美的时候受到了什么刺激。
  “我爸爸拍拍我的肩,说‘好自为之’。”徐继宝甜蜜地回忆。
  我几乎可以看见徐立涛一脸的便秘状。
  “他踢你屁股没?”
  “没。”
  那他一定忍得很辛苦。
  嘻嘻,被他亲手养大的儿子给恶心到了。
  报应啊。
  “你爸爸……晕车好点了吧?”我日行一善。
  徐继宝没回答,却睁大那双小眼睛,眼中似乎有晶莹闪烁,“陈老师,你在关心我爸爸吗?”
  “咦……我……你……这个……”我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开始语无伦次。
  “不要害羞了。”徐继宝一副心照不宣的样子,“我会告诉爸爸的。”说完,一溜烟跑了。
  “徐继宝!你给我回来!”我穷追不舍,终于在校门口把他抓到。
  “小子!”我气喘吁吁地抓住他的书包,“你给我听着,你要是敢乱说话,小心我给你不及格。”
  “这算不算恐吓?”旁边有人说。
  “算。”徐继宝连忙答腔。
  “没你的事,私人恩怨。”我头也不抬,继续恶狠狠盯着这个混世小魔王。
  “不让你说什么?”旁边又问。
  “不让我说她想你。”继宝又说。
  等等。这个“她”是指我吧,那“你”是——谁?猛抬头,定睛看清眼前人。
  徐立涛。他正一脸玩味地看着我。
  我简直想去撞墙。
  我的生活,怎么这么混乱不堪?一切的一切,都不合时宜。
  “陈老师,别担心。”徐立涛大声笑起来,“我不会拿继宝的话当真的。”
  “哈……我才没有担心呢!”我连忙夸张地摆手,其实我刚才真的担心得不得了。想哭啊,太丢人了。“我来接继宝的。一起走吧。”
  “不了,我们还有集体活动。不过,谢谢。”
  他看了我一会,拉住“奶牛”儿子的手,“那再见喽。”
  “再见!”我满脸堆着笑,目送他们离去。
  “松松!”身后有人大叫。
  不用猜也知道是蒙蒙。
  别想吓到我,我的神经已经变粗了。
  蒙蒙的脸上有一片若有似无的红晕,“徐继宝走了?”
  我点点头。
  “最近,徐立涛好像经常来接继宝啊。”蒙蒙若有所思。
  “可能他最近比较闲吧。”我撇撇嘴。
  “那我们也走吧。”蒙蒙挽我的手。
  “好啊。我去拿外套。”我迅速折回楼上,下来时,蒙蒙独自向远处张望着。
  “看什么?”我拍她的肩。
  她抿嘴一笑,“走吧。”
  “吃大餐喽!”我们相视一笑。
  步入酒楼的那刻,我当即以0.0001秒的速度忘记了缠绕心头多日的悲绪。单是头顶上方悬下来的巨型水晶吊灯,已足以令我眼花缭乱。
  不是我见识短,也非教师生活水平低,而是本人的小气本色限制住我迈向高消费场所的双腿。
  旁边的蒙蒙就镇定自若多了。
  “您好,请问您几位?”个子高挑的礼仪小姐声音甜美得很。
  “呃……”我舌头打结,开始拨弄着指头数着学校老师的总数。
  “我们已经订过位了,是新小的老师。”蒙蒙替我回答。
  “哦,这边请。”礼仪小姐玉指一伸,指向二楼,“请进二楼宴会厅。”
  “哇!”一边走,路过的精美装饰让我目不暇接,不时发出呆傻的惊叹。
  宴会厅到了,站在一旁的服务生帮我们推开门。哗,里边简直有电影院那么大。天花板高高的,橙黄的灯饰晶莹透亮,把所有的物品都染上一层金色光晕,光滑的大理石地板熠熠生辉,几乎能照得出人影,几幅装裱考究的油画装点着四周的墙壁,使整个大厅看起来高雅而又极具诗意。桌上的餐具明亮如新,精致的酒杯,折叠成花瓣形的餐巾,银白色的烛台雍容华贵,几盘色泽鲜亮的凉菜已经摆放整齐,我大都叫不上来名字。
大妞泡小妞 - 2008-2-14 14:20:00
第22节:第五章 爱可以问谁(5)

  眼前的景象,简直如梦境一般。
  “松松,不累吗?”蒙蒙帮我把下巴合上。
  这时才觉得下巴有点酸,脖子由于转动过于频繁有点转筋,最要命的是我的双眼,被这里的金碧辉煌晃得一阵阵发晕。
  回神之后,发现其他同时已经来得差不多了,大家都在赞叹着,脖子皆有不同程度的酸痛。校长几步过来,招呼我和蒙蒙坐下。我有些吃惊,我们俩居然被安排在了校长旁边,这个位置未免有些让人诚惶诚恐,过去我们都是被遗弃在角落中的啊。
  蒙蒙和我都有些怔忪地坐下,校长一清嗓子:“人差不多到齐了,我们开始吧。”
  听到一阵骚动。大家的脸上都写满兴奋。
  宴会厅的门开了,十几个白衣白帽的服务生鱼贯而入,每个人都用一样的姿势举着大大的托盘,再分散到每桌为我们上菜。托盘的盖子被揭开,服务生介绍说:“这是私房御膳海鲜煲。”
  他正欲离去,被校长喊住。
  “小伙子,这些凉菜叫什么名字?”
  服务生站在桌旁,一一为我们介绍。
  “碧绿柴巴鸭丝卷。”
  “哦!”
  “烟三文鱼伴黑鱼子酱。”
  “哇!”
  “日味深海元贝。”
  “啊!”
  “家肥屋润。”
  “靠。”
  服务生身体一僵,不知该不该再说下去。
  校长怒瞪周围各位。
  “对不起,太激动了。”六年二班的张老师举起手来自首,“没控制住。”
  “好了好了,”校长冲服务生一摆手,“谢谢,就这样吧。”
  带服务人员都退出去,校长举起杯中酒,振奋激昂地说:“同志们,感谢大家一年来的辛劳,为学校兢兢业业地付出,这次就当是我给大家的答谢宴……”
  校长不经意朝下面望了一眼,脸色大变。
  没有人听他的祝酒辞,所有人都低着头,用筷子完成着从盘子到嘴的艰巨的传递任务。
  校长很挫败地坐下来,蒙蒙一指盘子里的蟹腿,“校长,这是我千辛万苦为你保留的,快吃吧,话可以等会再说。”
  校长感激地点点头,拿起蟹腿啃咬起来。
  整个宴会厅里没有人交谈,只有杯碟碰撞和吧唧吧唧的声音。
  教师地位的确大大提高,但想在这样的高档场所消费一下,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这次难得的机会,当然让大家格外珍惜。我们的座右铭是不把餐具吃成原先那般亮洁,就对不起这顿饭。
  不消片刻,桌上的菜肴已经扫荡一空。
  “菜上得太慢。”大家纷纷抱怨。
  “不过,味道还真不错。”无限回味。
  宴会厅的门被推开,所有人的目光又聚集在那里。服务生脊背阵阵发凉,撂下菜飞也似的逃开。无人理会他了,注意力都集中在消灭碟中物上了。
  于是,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就这样如火如荼地展开。
  也不知过去多久,张老师饱嗝连天,其他人也脸红脖子粗。有人边骂太热边解衣服扣子。宴会厅里一派杯盘狼藉,吃饱喝足后,教师与民工并无多大差别。
  所以,别给老师扣那么多大帽子,我们也是普普通通的人啊。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几个西服革履的人走进来。我还未从激烈的战斗中回味过来,蒙蒙竟一下子站起来,边用手揪校长的袖子。
  校长一个激灵跃起,飞扑出去,拉住来人的手,连声道谢。
  我抬起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徐立涛。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衣着笔挺的人,略显尴尬地注视着东倒西歪的我们。
  “大家注意一下,”校长的声音有些颤抖,“这是建科实业的董事长徐立涛先生,也是我们元旦活动的赞助人,大家欢迎。”
  这句话震惊四座,同志们纷纷正襟危坐,回复教师本色。在校长的带头下,掌声响起来。
  我也跟着站起身,呆呆地看着徐立涛,忘了鼓掌。大脑一时还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大家不必客气,这些与老师们一年来的辛勤付出相比实在不算什么。”徐立涛说。
  话说得还真动听。把老师们说得心头暖洋洋的。
  “我们还是要感谢您对我们工作的理解和支持。”校长激动地说。
  “还需要什么吗?”徐立涛问。
  “哦,已经很好了。”校长忙说,身后一堆脑袋乱点。
  “餐后还可以娱乐一下,”徐立涛转身对旁边穿黑色西服戴眼镜的男人说,“你安排一下。”声音不大,却是命令的口吻,眉宇间透出一股威严。他又回过头看着校长,语气缓和不少,介绍道,“这是酒店的经理,有什么要求跟他提,老师们难得放松一次。”
  “谢谢,谢谢。”校长雀跃起来。
  徐立涛不说话了,眼光跳过横在面前的校长,落到我这边。
大妞泡小妞 - 2008-2-14 14:20:00
第23节:第五章 爱可以问谁(6)

  校长突然想起了什么,疾步走到我和蒙蒙这儿,“对了对了,徐先生,这是您儿子的班主任陈松松和数学老师谢蒙蒙,她们都是我们学校非常优秀的青年教师呀。”
  面对突如其来的称赞,我俩愣愣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徐立涛走过来,锐利的黑眸紧盯着我,“当然,继宝每天都在进步,多亏了两位。”
  他看人的眼神和说话的口气又重回到和我初次相遇时,听上去总像是挖苦。
  我非常不喜欢这样的见面方式。感觉自己像是个吃了人家嘴软的家伙,完全没了以前的气势。不想像校长那样点头哈腰地讨好他,可除了这些,现在还能做什么呢?
  “哪里,继宝是个聪明的孩子。”倒是蒙蒙,应对自如。
  徐立涛这才把目光移向蒙蒙,对她略一颔首。
  但很快,他又重新望向我,“陈老师,继宝还要请您多费心。改天我希望和您好好谈谈关于继宝的教育问题。”
  似乎他是有求于我,但听起来像是我欠他的,根本不容我有任何辩驳。
  想起那天在他办公室发生的一幕,不由全身紧绷,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我很忙的,有时间的话再通知你。”想也不想,冲口而出。
  校长的脸青一阵红一阵,“谁说的,陈老师有的是时间,要不就现在?”
  我狠狠瞪着这个趋炎附势的老头。
  徐立涛还是盯住我不放,嘴角似乎微微牵动,他是在笑么?
  “不了,我还有事。还是等陈老师有空的时候吧。”他顿了顿,“那么,我先走一步,不打扰了。”
  徐立涛对我说:“再见,陈老师。”
  “不送,徐董事长。”我迎上他的双眼。
  徐立涛走后,校长擦擦头上的汗,“果然是大公司的负责人,那股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大家也纷纷称是。
  我冷哼一声。
  校长转过头看我,“小陈胆量可以嘛,敢这样跟他说话。”
  “人家的孩子在她手里,她的腰杆当然硬了。”有人说。
  “也是,尽快定个时间和徐董谈,再顺便提提咱们学校增设多媒体教室的事。”校长说。
  “做什么?”我问。
  “要买电脑啊。最好能争取个一百台,最少也要六十台。”
  “买电脑关我什么事?”听不懂。
  “当然是要徐董的赞助了。”
  “校长,你收到的学费到哪去了?”我气结。
  “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别问那么多了,只要你能完成任务,条件随你提。”校长难得这么慷慨。
  “这不是个小数目,他怎么可能答应。”徐立涛岂是我们能计算得了的。
  “对你来说当然不是个小数目,可对人家来说就是九牛一毛了。建科实业每年捐给希望工程的零头也不止这些。”校长说得头头是道。
  我懒得跟他争辩,坐在一旁不吭声。
  同事们已经把注意力转到宴会厅前台那套超豪华音响上去。那边时不时传来一声试麦的嚎叫。
  蒙蒙没去凑那个热闹,而是陪我坐着。
  “松松,我真佩服你能那样跟徐立涛说话,我就不行了。”她突然说,“你好像跟他有仇似的,每次都对他很恶劣,但他似乎并不介意。”
  “因为我是以理服人,不是强权压人。”我说。
  “哦,可能是吧。”蒙蒙笑了。
  音乐响起,是个并不熟悉的曲调。校长清清嗓子,咿咿呀呀地唱。
  吵死了。我厌恶地要去捂耳朵。
  可大家一派兴致高昂的样子。趁蒙蒙也跑去当听众的空当,我悄悄走出宴会厅,溜达了一会,在一楼的玻璃窗前坐下,一个穿旗袍的侍者端来杯热水,冲我微笑。
  果然是服务周到啊,但我已没一点心情向她道声谢谢。
  望着一缕雾气自杯中升腾,我惆怅地叹息,那股喘不过气的感觉重又袭来。
  每个人都在给我出难题,夏珩,蒙蒙,校长,继宝,还有那个徐立涛。
  真想逃跑呀。
  这个想法一出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陈松松,我是陈松松啊。天不怕地不怕的我竟然会有这种念头。
  我的意志,坚强如磐石的意志,正在一点点被瓦解。
  我根本无法说服蒙蒙,却将这样一个虚幻的未来许给了夏珩。
  不敢想象一切被拆穿后的可怕景象。
  我低垂着脑袋,像是准备接受末日的审判。
  杯中水渐渐冷却,一个身影从杯壁上折射进我的视线里。
  “陈老师,我们又见面了。”这个声音我再熟悉不过。
  是徐立涛。他正望着我,眼眸亮如黑钻。
  “你不是有事走了?”看到他,我一脸诧异。
  “我在贵宾室请客人吃饭。”他问都不问,径直在我对面坐下。
  我看他时发现他也在看我,用一种探询的眼光。
大妞泡小妞 - 2008-2-14 14:21:00
第24节:第五章 爱可以问谁(7)

  “怎么?”心里有些发毛地问。
  “你好像在想事情。”他说。
  侍者又走过来,同样给他端来热水。
  他微微点头,将自己这杯与我的调换过来。
  他是看出我的水凉了吗?这话实在不好意思问出口,只好不做声。
  “继宝的表演看了吗?”他突然问。
  “求你别提这个,不然可惜了我这一肚子的山珍海味。”我立即制止他。
  徐立涛笑起来,眼睛眯成弯月状,面部线条也柔和不少。
  我跟着他笑了几声,他确实有相当的感染力。只不过大多时候都被我刻意忽略掉。
  不得不承认,他不摆出那一脸臭屁样的时候,也没那么令人厌恶。这样想着,整个人放松下来。
  “不过呢,希望他下次再有类似构思时,你可以毫不留情地毙掉,以免他继续危害众生。”我补充。
  “是你说不要打击孩子,要尽量鼓励他的。”徐立涛在这等着我呢。
  “情况不同,当然处理方法也不同。孩子有时是不懂区分好坏的,但家长可以,你应该给予他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