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之外 - 2008-5-20 21:21:00
[文案]
钱小小一个又穷又倒霉的女人,在失恋后去酒吧灌了点猫尿出来,捡到一头大熊。
大熊从明朝来,是个武功高强的杀手。
世上有没有后悔药卖?
自作孽不可活, 古人要把电视里的人找出来,要阻止风扇运转,要和老虎决斗,要砍树做饭,每天状况不断,钱小小疲于奔命,挣扎在水深火热之中。
古人熊无意却是个有责任感的男人,认定了钱小小就再不肯回头,即使开始有些违心,在后来的相处里,他渐渐爱上了这个被深深伤害后仍然乐观坚强的女子,真心想为她提供坚强的臂弯,让她痛快哭泣。
然而,两个人的平静生活很快被打破,找到亲人后,钱小小立刻被人追杀。杀手欲盖弥彰,穷凶极恶,步步紧逼,在熊无意和亲人的保护下,钱小小躲过一次又一次灾难,大家加紧追凶,当真相渐渐浮现,多行不义的人,谁能逃脱惩罚!
熊无意被逼跳楼,钱小小大恸之下毅然跟随,回到明朝,开始了寻找熊无意的艰难旅途,却卷入一场惊天的阴谋之中。
她从来不是弱者,即使没有武功,不能保护自己,也能用现代人的智慧解决重重危机,只是,人性之毒,无药可解。
当再一次失去爱人,她将何去何从?
万里之外 - 2008-5-20 21:22:00
一 倒霉女人捡到一头大熊
果然不能喝酒!
我睁开眼,只觉脑袋里有千军万马奔驰,浑身似乎刚从滚滚车轮下劫后余生,真正痛不欲生。不过,我很快就从混沌状态惊醒,因为旁边正躺着一个几乎全裸的男人,与时下的奶油男人不同,他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肌肉惊人的发达,胸膛手臂用布条一圈圈包扎着,有些地方仍丝丝渗着鲜红。
我微微抬头,正对上一双寒潭般的黑眸,女人的本能驱使下,我嘴巴大张,准备发出惨绝人寰的声音。他眸中精光一闪,用一只恐怖的大手阻止我,一脸正气地说:“姑娘,在下姓熊名无意,今年二十有二,尚未娶妻……”
他顿了顿,一脸为难,似乎有些说不下去了。
我眉毛挑了挑,好整以暇地准备听他继续说笑话,他的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个来回,眼神一黯,似终于做出重大决定,拍了拍胸膛,沉声道:
“我熊无意是响当当的男子汉,决不会做那种糟践人的事情,我一定会对姑娘负责!”
“扑哧……”还对我负责呢,莫非他是古代穿越过来的,我差点成为历史上第一个笑死的。
“姑娘到底在笑什么?难道不肯相信我的话,一定要寻死不成?”他起了身,双手抱胸怔怔看着我。
你到底哪只眼睛看出我要寻死!我正要起身,笑得腿一软,差点一头栽倒,我确定,自己的衣服还好好地穿着,除了宿醉有点头疼,身体也没有任何异状。如果不是我在梦游,那就是他连脑袋也受伤了。
刚想开口,他眉头紧蹙,无比庄重地说:“姑娘不要担心,我有的是力气,一定能找到事情做,等我赚到银子,你就有衣裳穿了!人穷一点没关系,一定要有礼义廉耻,不要衣不蔽体出门!”说着,他非常严肃地把身边的长袍搭在我身上。
他看起来不像说笑!我醒悟到这个事实,笑声嘎然而止,抓住那撕得乱七八糟的长袍,只觉手感好得怪异,待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一番,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那竟是失传已久的如是缎!
我刚为写一个穿越到明末的小说搜集了许多资料,还专门去博物馆蹲了几天。据说此缎因秦淮名妓柳如是所绘花纹得名,其做工之精细无以伦比,当时只有秦淮河畔的一户作坊能织,清兵入关后,那户人家被屠灭殆尽,如是缎就此失传。
这件衣服,现在应该在博物馆!
我抖抖索索伸出手,在缎上摸了一把,又摸了一把,如被火灼烧般猛地把手收回来,欲哭无泪,这件衣服竟然是新的!谁能告诉我,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
良久,我处于停止状态的脑袋瓜终于出现一道灵光,换上使用率为零的严肃表情,盯上他幽深的墨黑眸子,气势却立刻矮了下去,他的眼神无比清澈,如一泓清冽的泉,让我顿时失去继续探讨的勇气。
我强自镇定心神,用颤抖的声音问道:“你从哪里来的……不,今年是何年何月?”
他皱皱眉,闷闷道:“我祖籍顺天府,奇怪……我明明记得今天是崇祯三年七月十五……”
天啊!我真的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我先澄清了自己的错误认识,这家伙绝对不是鬼!之后,我看着面前那眉头纠结的酷脸,有种再度昏倒的冲动。
我很快拼凑出来完整的情节:昨天那个脚踏几条船的混蛋男人终于摊牌,选择了自己老板的女儿,我一气之下跑去买醉,三杯后就处于醉后间歇性失忆状态,然后带着满心伤痛摇晃回来。那时,这个叫做熊无意的男子正在街头转悠,穿着一身月白色锦缎长袍,长袍上虽然有些不明颜色物体,而且破了多处,仍可以算是白衣翩翩。更重要的是,他长发披肩,用丝带松松束在脑后,剑眉星目,脸部棱角分明,在我模糊的视线里,宛若天神。
好死不死,最近流行穿越时空文,我也在赶潮流写一篇,男主角正是身材高大,长发飘飘,剑眉星目,白衣翩翩,气质非凡。
于是,孤单太久的我如同见到亲人,做了世上最愚蠢的一件事——扑到他怀里嚎啕痛哭。
然后,我厚着脸皮推断,应该是把他拉了回来,而且大神保佑,我没有引狼入室!
经过一番内心煎熬,在吃了两粒泰诺止痛后,我终于面对现实,开始满屋子乱钻想主意。
其一,我很穷,连自己都养得皮包骨,没办法养这么个大活人。我没有正式工作,生活费来自没日没夜地写那些胡编乱造故事的稿费。虽然小有名气,被小女孩们疯狂追捧,日子也并没怎么好过。
出版社小编,也就是那催命魔王莫小望简直是周扒皮再世,我辛辛苦苦趴在电脑前码的字,她左删右改,总是逼得我抓狂才过稿。当然,钱肯定不会太多,刚够糊口而已。钱到我手里的时候,我经常已经断粮了。如果不是父母去世后留给我这套小房子,我肯定得露宿街头。
其二,我很倒霉,这个不用细说,从我三百年喝次酒竟然捡个麻烦回来就知道了。
其三,我还有个预感,这个冷酷如冰山的男人绝对会使我一潭死水的生活掀起滔天巨浪,即使他的眼神看起来还算善良。而我对所有麻烦事只有一个态度,惹不起就跑!
当我为莫名其妙多出的大麻烦想破了头时,熊无意一直跟前跟后,双臂伸得老长,似乎生怕我再次晕倒,想想也是,在他的世界里,女人都是弱不禁风,需要好好保护,他哪里能想到现代女人已经自力更生,女强人比比皆是。
我猛地停下来,正对上他满是关怀的温柔目光,不禁心头一暖,这家伙没有趁人之危,心地其实不错,我也不能太过分,毕竟是自己把人弄回来的。
既不能撕破脸赶人,又不能留下他,走到第N圈,我终于受不了了,我可怜的脑袋瓜除了写稿子完全是摆设,哪里有办法应付这种状况。笨人有笨办法,我一股脑把口袋里所有的钱全掏出来,连小猪扑满都打碎了,把钱统统塞到他手里,哭丧着脸说:“老大,您就饶了小女子一命!小女子实在太穷,养不起您这尊大神,您就高抬贵手,放小女子一马,还是去投靠别人吧!”
怕他不相信,我指指如难民营一样的家,满脸沉痛地向他点头:“你看看,你跟着我只有死路一条,不要拖累我啊!”
接着,我目睹了冰山融化的过程,熊无意脸色顿缓,眼中全是惊奇,精光一闪后全变成了哀怨,一直没有出声。我手抖啊抖,在收回与坚持之间做激烈斗争,有个叫良心的东西隐隐作祟,面对这种“我受伤很重,我本无辜”的眼神,我觉得自己罪孽深重,简直该下十八层地狱。
我突然想起来,他全身伤痕累累,光胸膛就有两处刀口,现在天气这么热,很容易伤势恶化。而且,他比我还小三岁,要是弟弟还活着,也是这个年纪。
算了,他出去未必有活路,我再努力点,省着点花,总能养活他的吧。我眼眶一红,把钱收了回来,出去为他买药品。
我回来的时候,他正在沙发上跳上跳下,玩得不亦乐乎,一见到我像老鼠见了猫,立刻满脸严肃地端坐不动,非常镇定地说:“姑娘,请教一下,这个东西为什么可以自己动?”
如果不是他红红的耳朵,我一定会被他一张酷脸骗过去,我在心中悄然微笑,他如果在现代,肯定还是个大孩子,像外面那些阳光少年,每天呼朋引伴,欢笑来去,过着无拘无束的生活。
我摆出大姐大的样子,大摇大摆走到他面前,他嘴角一撇,眉头又拧起来,为了避免接受他礼义廉耻的再教育,飞快地在他头上敲了一记,他手微微一抬,又很快放下来,正襟危坐,似乎要跟我谈什么人生大道理。
我刚想拆他胸前的布条,只见眼前一花,一只大手已挡在面前,他用领导做报告时的严肃语气道:“请问小姐芳名?”
“我叫钱小小,”我打开他的手,大大咧咧道:“别惦记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治伤要紧!”
虽说胆子奇大,拆下布条,我还是倒吸一口凉气,手微微颤抖,将云南白药均匀地洒上,再用纱布一层层包裹。
从头到尾,我尽量不去看那深深浅浅的伤痕,有人说伤痕是男人的勋章,可是,面对这些狰狞的痕迹,我为他心疼,只想将他拥在怀中,无言地抚慰曾经的痛。
他怔怔看着我的眼睛,眸色无比深沉,似要将人整个吞没。当我包裹好,他正色道:“钱姑娘,你放心,你于我有恩,我决不会错待你!”
我哇哇大叫:“我都二十五啦,比你大一截!以后别姑娘在下小姐的,笑死我你就没人养活了!还有,你干脆以后叫我表姐,我就当你是乡下刚来,反正这黑黢黢的样子也像!”
他瞪圆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我暗暗得意,最初晕过去是喝多了还没恢复,我可一点也不是弱不禁风!在我的絮絮叨叨中,他听任我的摆布,沉默着,定定看着我,越来越幽深的眸中似有星光闪烁。
那,是我不懂的星光,也是让我豪气倍增的星光,从此,我不再是一个人,我有责任把他照顾好!
俗话说,自作孽,不可活,几天后我终于明白古人诚不欺我!
第一天,经过我糖果加棍棒的教育,他终于以山一般的沉默接受了来到三
百多年后的现代这个残酷现实,也接受了现代人穿着暴露的习惯,不再念叨什么礼义廉耻,也相信了现代女人不会被男人碰过就要寻死。不过,他仍然坚持,他要对我负责,听说我孤身一人,当即自封为当家人,笑得我直不起腰来,古代人果然比较大男人主义!
发现家里有源源不断的自来水,他非常惊奇,打开龙头就灌,我连忙制止,
他脸色立刻变了,浑身飕飕地冒寒气,我硬着头皮把他拉到古董饮水机前,向他指点冷热水,还当场为他倒了一杯水,他一脸怀疑,咕咚两口喝下去,抹着嘴道:“难喝!”
矿泉水你难道想喝出琼浆玉液味道!我气不打一处来,打开电视对他进行现代知识教育,从他目瞪口呆的表情和与沙发不离不弃的行为看得出来,教育是非常成功的。然而,看完现代剧,一个明朝装扮的人出现在屏幕上,他大喝一声,一跃而起,幸亏我反映及时,在他一拳砸穿电视前使出我的狮子吼绝招,险险救下这老古董。他抓人不成,逼我把里面的人找出来,缠得我几乎崩溃,当场拿了螺丝刀把电视拆给他看,才使他偃旗息鼓。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很快,他又对那会自动摇头吹风的电风扇产生了兴趣,居然想把手指伸进去,我忍无可忍,双手叉腰,摆出最酷的茶壶造型,给他下了死命令,不得乱摸电器!
晚上,我特意泡了一壶茶提神,抱着一本百科全书向他解释电器和现代交通工具,他兴致高昂,虽然表情算不上友善,很有些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一直缠着我问到早上,害我成了国宝。
第二天,他一整天都在叫饿。他个子大,吃起东西来一点也不含糊,而且那些饼干泡面话梅辣豆干什么的一点都填不了他的肚子,两天工夫,家里原本准备吃一个星期的东西光了,连冰箱里的冰块也被他嚼完了,我只得饱含热泪再次大采购填充,白花花的银子啊,飞了飞了……
第三天,我经过N次心理建设后坐到电脑前,因为再不码字两个人都得饿
死。某人好奇宝宝本性彻底暴露,而且不再摆出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嘴角带着小钩子,借着打扫的名义把家里每样东西都摸了一遍,丝毫没有什么隐私观念,竟然连我的文胸也没放过。
被我暴敲一顿后,他终于明白那玩意的用途,大喇喇堵在我面前,理直气壮道:“小小,你既然已经是我的人,你的东西我为何不能看?为人妻者,要懂得三从四德……”
我扔出一双臭袜子,成功地堵住他的嘴,他拎着袜子直摇头,乖乖进浴室干活,因为他是一家之主,有做所有重活的义务。
看着焕然一新的家,我沾沾自喜,果然要用以暴制暴的方法将古代人的脑筋扭过来。
下午,他对电视失去兴趣,把注意力转到我的电脑上,一脸跃跃欲试,觉得敲几下键盘就能从里面蹦出字实在很好玩。我只得先下手为强,非常正经地告诉他,那是我吃饭的活计。他愣了愣,目光中全是敬畏,我突然想到,在古代,我这种也算读书人,是最高级的生物呢!我不禁有些飘飘然,心情大好,连他凑到我身边都默许了。
也许是这个庞然大物的原因,才敲了几行,我满头是汗,他屁颠屁颠倒了杯冰水放在我手边。真是六星级享受啊,我美滋滋地想着,开始重新考虑他的优良性能。
看到我的笑容,他眸中闪过明亮的光,拖了条凳子规规矩矩坐到我身边,努力辨认那些方块字,没想到他水平不错,连猜带蒙也能领会大概的意思。
可是,我写的是言情,他磕磕巴巴大声读出来算怎么回事啊,我边打边掉
鸡皮疙瘩,只好继续变茶壶,喝道:“无意,你没看见我在忙着赚钱吗!”
他无比委屈地看着我,好像我在虐待小动物。我悻悻收起茶壶姿势,随手抽出本书塞给他:“乖,去看书!”
他嘴角有些抽搐,接过书翻了翻,笑得眼角几乎飞入鬓旁,抱着书就走了。我洗了把脸消消火气,回来继续码字。一会,他拿着书过来,指着一处问我,“这两个字我不认识。”
我一看,简体的“忧郁”,我把音义告诉他,觉得眼皮跳得厉害,随手翻开书皮,“金瓶梅”三个大字蹦进我的眼睛,慌忙把书抢了过去,脸上火烧火燎,恶狠狠道:“这个不适合你看!”
他也没跟我抢,眼中如燃着两簇小小的火焰,又非常无辜地看着我,“小小,那我想出去玩玩。”
竟敢给我装,前两天的成熟稳重加冷酷无情形象难道是我的错觉!我心头火起,转念一想,在这小蜗牛壳闷了三天,是人都会难受的。我缴械投降,带他去了附近的动物园,他玩得非常痛快,还试图与对他吼了两声的老虎决斗,当然,决斗在我的干扰下没有成功。我玩得非常痛苦,并不只是因为要时刻看住他,我白花花的银子啊……
晚上,我痛定思痛,做出重大决定:从明天开始一定要拼命工作,因为荷包瘪了。
万里之外 - 2008-5-20 21:25:00
二 和大熊同居是对心脏的严重考验
“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在这里等我,一是牵着我的衣角,不准松手!”我恶狠狠地看着那个眼神无辜的雄性生物。
没办法,一上大街,这个牛高马大的古代人完全不知所措,放着笔直的大路不走,一溜烟就钻进绿化带。等我好不容易把人拉出来,为他指出一条光明大道,他摸摸脑袋,表情凝重地观察过地形,身形一闪就不见踪影,等我气喘如牛赶上他,他正旁若无人地穿过马路,岗亭上方的绿灯正亮着,车流如仓皇逃奔的猛兽,警察小帅哥的脸已和绿灯一样绿。
天知道,我在家里左叮咛右嘱咐,还专门带他在小区附近溜达过几次,动物园超市公园都去过,也没见他这样如临大敌,整个一只惊弓之鸟,莫非我这几天的电视教育和棍棒教育还不够!
从出门到现在,我简直有命悬一线的感觉,死党们说得没错,我就是一块磁铁,专门吸引叫做麻烦的东西,这家伙不就是天大的麻烦!
回头再瞪他一眼,我在心里嘀咕开了,真是冤孽,这男人真是人如其名,活脱脱一头熊,害得想省点钱用自己的衣服胡乱应付他都不行,还得一件件为他添置行头,这些天花银子像流水,真心疼啊!他为什么就不能变成拇指姑娘,让我放在口袋里呢!
今天阳光明媚,心情颇佳,最适合采购生活必需品,所以,我和古人出门逛街。
“我爱上让我奋不顾身的一个人,我以为这就是我追求的世界,然而横冲直撞被误解被骗,是否成人的世界背后总有残缺……”
我知道这个情景怎么看怎么诡异,我身材娇小,后面跟一个膀大腰圆的大汉,大汉如乖乖小孩拉着我的衣角,因为我的步子太小,他走起路来简直成了穿花盆底的宫女。
更诡异的是,我一般唱两三句就会停下来教育那大个子:“那是汽车道,那是人行横道,我们要走人行横道,过马路要走斑马线……”
路人纷纷侧目,看到汉子的墨镜才恍然大悟,纷纷嘀咕:“可怜哦,这么好的身板竟然是个瞎子,说不定还有点傻……”
看到熊无意额头上青筋跳个不停,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我闷笑连连,好歹为我迅速瘪下来的钱包出了口冤枉气。
斜眼瞥见他的嘴张开了,我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这个好奇酷宝宝又要发问了!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我大喝道:“你今天的问题已经问完,明天才能问!”
说起我这些天可真辛苦,第一次带他出门,他问得我头昏眼花,口干舌燥。第二次我聪明了一点,严令他每天出门只能问十个问题,结果还是被问得只有出气没进气。今天我总算以母老虎的架势把他震慑住,我可怜的耳朵终于得到清静。
看着我得意洋洋的笑容,他眼中闪过一丝淘气的笑意,张了张嘴,非常正经地对我说:
“小小,你笑起来真好看!”
我看一眼,再看一眼,他眼中的笑意已退,一脸肃然,还隐隐有些委屈。我暗中掐了自己掌心一下,暗叫道:“我的天,无意刚才是在夸我!”
我的脚步顿时有些轻飘飘的,是人都知道,女人特别爱听漂亮话,何况我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么好听的恭维。
我有些不确定,回头瞪他一眼,他还是那种百年不变的酷酷表情,与我的目光相对,立刻变成无辜眼神,变化之快让我还以为是阳光太耀眼。
我心头怦怦直跳,为什么他夸我一句,我就会觉得他顺眼多了,甚至比我电脑里那些唇红齿白的美丽少年还顺眼!
我觉得自己的眼光大大的有问题,心中愤恨不已,以恐怖的速度回头,恨不得把他脸上瞪出个窟窿来。
他面部似乎有些僵硬,嘴角微微抽搐,正色道:“小小,前面有个大牌子。”
来不及了,我咬牙切齿地回头,只听一声巨响,眼前就出现了好多明亮的小星星。
“你不会早说嘛!”为了面子问题,我硬撑着在漫天星光中疾走几步,顺便示范什么叫做恼羞成怒。
他还算有点寄人篱下的自觉,快步跟上,走到无人处把我拉住,轻轻揉了揉我明显肿起的额头,不过,我这个角度,刚好看到他频繁抽动的嘴角,真是气煞人!
虽然熊掌十分粗糙,可那力度真好,揉得我晕乎乎地,有如在云里飘雾里钻,连痛和生气都忘了,继续自我催眠:“我要努力,我要加油,我要吃龙虾……”
扑哧一声,有人的冰山脸终于破功,还喷了我一脸。我横他一眼,他立刻成了酷宝宝,嘴角以恐怖的频率抽搐,随手一指:“我想去那里看看!”
“四海游乐场!”五个字似乎从我牙缝里钻出来,还带着腾腾杀气,他把嘴一抿,又低头装无辜,我的目光在磨刀霍霍——装吧!再装也逃不过我的天下无敌紧箍咒!
我一边碎碎念一边在裤兜里掏,足足三分钟后,终于抽出手,悲痛欲绝:“太残忍了,我长这么大自己都没去过。太可怜了,我白花花的银子啊……”
然后,我哭丧着脸双手拉住他的手,用拔河的姿势倒拽着他,闷头往四海游乐场冲。
温室效应的原因,天气越来越热,我家的小屋子简直成了蒸笼。我训练多年,不怕热,也没钱买空调,可那大熊形体的雄性生物哪里受得住这种煎熬,对古董冰箱和风扇的感情突然加深,一整天蹲在风扇前雷打不动,左手一杯冰水,右手一条冰毛巾,旁边风扇前面电视,大有打持久战的意味,那种逍遥让苦哈哈埋头码字的我气红了眼。
更可恶的是,不知道是我穿着清凉的示范教育太成功还是他把绷带当成衣服,他以前的纯情少年和正人君子形象全去了爪哇国,一整天竟然脱得剩下一条四角内裤在我面前晃来晃去,那肌肉一块块十分惹眼。这家伙体质非同凡人,伤口没三四天就结痂了,又留下深深几道疤痕,在他强健的身体上有着残酷却妖冶的美,让人几乎挪不开视线,害得我对电脑里存的美男失去兴趣,而且经常性血往头上涌。
我感慨莫名,比起那些光剩下张脸,单薄瘦削的美男,无意才是真正的男人,真不知世道为何变成这样,男人越来越像女人,女人则拼命把自己打扮成男人。
他似乎感受到我“火辣辣”的目光,看看电视,看看窝在角落的我这个可怜虫,倒了杯冰水送过来,笑得白牙森森,没头没脑来了一句:“我说过,我会负责的!”
等我码完一章钻进洗手间用凉水降温时才想起来,他这句话大大的有意思!看着镜子,我发现凉水已经没用,因为鼻血已经冲破重重阻碍滴了下来。
那天我一夜无眠,因为满脑子淫秽思想,而他在沙发上睡得像只死熊,还轻轻打着鼾。
我顿时有种毁尸灭迹的冲动。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穿着红色睡衣的女子拿着一把剪刀悄然向客厅沙发逼近,口中还念念有词。一步,两步,三步,其人很快就走到沙发这头,弯下身子,对着沙发上那人的头发剪下去。
这个女子就是我,我口中念的是,“死熊无意,竟然留这么长的头发,五天就浪费了我一整瓶潘婷,我要一剪刀解决你……的头发!”
为了瘪瘪的荷包,是可忍孰不可忍!
“哎哟!”一声惨叫昭示了我得到怎样的惊喜,那个明明在打呼的熊无意一把捉住我纤细的手腕,轻轻一捏,剪刀掉到地上,我哀嚎不止。
他把剪刀捡起来,淘气的笑容如昙花一现,眼中又清澈得仿佛涓涓的山涧小溪,委委屈屈地问:“小小,难道你想杀我?”
“拜托,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会有罪恶感!”我在心里求了一遍又一遍。
他哪里听得到这小小的乞求,把剪刀递到我的面前,嘴角向下弯了弯,眼中有浓浓的悲伤,“小小,你真的要杀我?”
“无意,你搞清楚好不好,我连鱼都不敢杀,怎么敢杀你这个大活人!”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恨恨道:“我是看你老拗着不肯剪头发,现在这么热,你等下热出病来怎么办!”我暗暗佩服自己的急智,这么险峻的形势都被我迅速扭转,不由得骄傲地挺了挺胸膛。
他无言以对,五官有些扭曲,我顿时理直气壮起来,又摆出茶壶的姿势瞪住他。他迅速把扭曲的五官归了位,用那种无辜眼神凝视着我的眼睛,眸中星辉闪耀。
“你想想看,我们这里有哪个男人留这么长的头发,你又不是女人!”我把长发拿给他看,“我是女人留长发才没人笑话,你要入乡随俗懂不懂!”
他将我的发握在手中轻轻揉捏,似乎在凝神思考,良久都没放下。我头皮发麻,生怕他想不通学那些武林高手,在我头顶按下去,把我不存在的武功废了。
在我等到几乎绝望的时候,他嘴角弯了弯,双手全部搭在我头上,一直抚到发尾才放过已经浑身僵硬的我,把剪刀塞到我手里,认真地说:“我相信你,你剪吧!”
拿起剪刀,我腿肚子开始发抖,剪头发我这可是头一遭。他朝我鼓励地笑了笑,拉过一把椅子端坐下来。我想起自己那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潘婷,横下心来,抓起他的长发就开动了。
他的肩膀好宽,简直有我的两个这么宽,而且非常厚实,我装作去拂碎发,悄悄捏了捏,吓得连连吐舌,老天,那是肌肉还是铁块呀!
我在心中做了一个非常英明的决定,以后再也不偷袭他,再也不跟他动手,因为我的手腕现在好像要断了。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本着利己利人的心态,我还是没下狠手,只把他的头发剪到了耳根,就是民国时期那种剪了辫子的样子,可怜的家伙,酷酷的模样全被我糟蹋了,我暗暗鄙视自己,准备明天带他下去修一下。我的目的已经达到,潘婷也有救了,还是回去补觉比较重要。
他好似在想什么关系国计民生的大问题,一直没有理我。反正这几天除了问问题就是发呆,我也习惯他的苦大仇深表情,把剪刀一放,揉着手腕准备回房间继续自己的春秋大梦,他突然拉住我,揉着我的手腕,轻声道:“对不起,我刚才手重了!”
我挤出一个笑容,暗忖,早知道你这么厉害,你就是借我十个胆子我都不敢惹你。
他突然满脸黯然,轻声道:“小小,你懂的东西多,你跟我说实话,我还能不能回去?”
我张口结舌,拼命在脑袋那堆垃圾里翻找,答案只有一个,白日做梦!
为了不打击他,我抓了一缕头发扯来扯去,一边绞尽脑汁想说辞,他微微一笑,从我指缝拉过那缕头发,慢慢绕在指间,一字一顿道:“别为难,不能回去也好,我也累了。”
我随口问了句:“你在明朝做什么的?”
话一出口,我发现气温突然下降了,他眼中的冰冷清晰可见,我战战兢兢地盯着自己的手腕,今天真是倒霉透顶,手腕在他的熊掌中肯定又多了一圈瘀青。我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刮子,瞧他刚出现那倒霉样子,加上那一身伤痕,这个肯定是他的伤心事,何必在人家伤口上撒盐!
识时务者为俊杰,我挂上甜蜜的笑容:“不方便就别说吧!”一边用力挣了挣,他猛然醒悟,把我拉近了些,深深看着我的眼睛道:“我是个杀手!”
我惊诧莫名,在心里惨叫连连:“世上有没有后悔药卖!”
第二天早上,我还在梦中与周公厮杀,只听外面一阵喧哗,有很多人在大呼小叫:
“你干什么,不准破坏公物!”
“那树又不是你家的,不准动!”
“下来下来!”
……
因为低血压,我每次起床都有点垂死挣扎的意味,不过这次身体倒还听话,要知道女人的第六感告诉我,事情肯定跟我家那头熊有关!
果不其然!我揉着眼睛来到阳台,正对我家阳台的枝桠上,赫然坐着那头熊,只见他一手拿把菜刀,正在无比认真地砍树。
树下,几个邻居围成一团,满面怒容,不停叱骂。
我只觉头隐隐作痛,大喝一声:“熊无意,给我下来!”
熊无意眉头一拧,又加了两刀,到底还是习惯性服从,从枝桠跳进阳台,我一把夺过刀,狠狠瞪他一眼,对邻居赔笑道:“不好意思,这是我远房表弟,刚从乡下来,不太会说话。树枝太密了,把我家的风全挡了,家里热得要死,我这才叫他修理一下,你们家有没有树要修理,我叫他去帮忙。”
邻居们跟我哈拉两句,这才偃旗息鼓,各自撤退,我一头栽进沙发,惨嚎连天:“臭熊,你别跟我添乱好不好!”
他瓮声瓮气道:“我不砍点树怎么烧火做饭,以后这种重活我来做,你不用管!”
还不让我管呢!我不管成吗!我郁闷得直抓头发,在成为尼姑之前突然想起来,我家还真的几天没开火了,难怪他会去砍柴。
我一跃而起,将他拉到厨房,示范如何开煤气灶,看到幽幽的蓝色火焰,他非常惊奇,凑上去左看右看,开了关关了开,嘴巴几乎咧到耳根。
我大大打了个哈欠,游魂般晃悠到房间,倒下去就昏睡过去。
一觉醒来,我躺在床上一千零一次地哀叹了自己的悲惨命运后,决定起床治治咕咕叫的肚子。把门一开,我被一尊雄壮威武的塔形物体吓得直往后倒,他眼明手快,在我和地板发生亲密接触前一手把我捞起,皱眉道:“你怎么这么能睡?”
我愣住了,面前这个是几天来被自己呼来喝去的熊无意吗,怎么看起来这么有威严,我暗中啐了自己两口,绝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一定要让他搞清楚,他是杀手又怎样,我可不怕,这是我家,由我当家作主!
我的怒火熊熊点燃,完全忘记昨天晚上下的决心,把手腕拿到他眼皮底下,“你自己看看你做的好事,我昨天疼得觉都睡不好!”
他脸色一整,又摆出对付我最有效的无辜表情,这变脸比翻书还快,如果他不是一口好听的北方话,我都要怀疑他从四川穿越过来。
不要用这种无辜的眼神看着我!我瞪了他两秒,想起昨晚他的话,心中一寒,瞬间便换上笑容:“算了,我没怪你,是我自己的错,你饿了吗,冰箱里还剩了什么?”
他一边揉着我的手腕,一边指着桌子上的东西,愁眉苦脸道:“你们这里的人是吃干巴巴的饼干还有那种很恶心的泡面长大的吗?既然这样,要火有什么用呢?”
我的脸又绿了,甩开他去刷牙洗脸。
镜子里那人脸色苍白,头发干枯,全是营养不良的样子,真是可惜了从母亲那遗传的脸蛋。我想了又想,久违的良心终于回来一点,真的不能怪他,这几天他跟自己过的实在是非人的生活。
父母去得突然,我根本没来得及学做饭,而且我天分不够,做出来的东西实在难吃,生活又不规律,有灵感的时候恨不得时时刻刻坐在电脑前敲字,哪里会想到琢磨做吃的。
我喝了杯牛奶,见他对着满桌子饼干发呆,同情心开始泛滥,经过许久的思想斗争后,换了衣服,雄赳赳气昂昂往外走,说:“买菜去,等下我做饭给你吃!”
他眼睛一亮,以被人追杀的速度跟了上来。
走出门,我擦了擦眼睛,是不是没睡饱产生幻觉,他的冰山脸怎么变了样,看起来好似三月春阳中的花朵,墨色的眼中如有火苗闪烁,又如同灿烂晴空里的绚丽阳光,眼角弯弯的,还带着诱人的小钩子,坚挺的鼻梁下,那薄薄的唇抿成一线,同样带着诱人的小钩子。
我脑子里只冒出三个字,帅呆了!原来这就是男子气概,粗犷大气,坚硬如磐石,决不扭捏造作,畏首畏尾,让人可以信赖,可以依靠。
我的心怦怦乱跳起来,而且有无法控制的趋势,连忙转过脸,暗下决心,为了不摧残祖国幼苗,明天就答应陈姨去相亲!
他可能被我训怕了,一上来就拉住我的衣角,一路上还不时看着我笑。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心里好似藏了个小蚂蚁,动不动咬上两口。
我精神恍惚地走到了街头的菜市场,迎面走来一个提着菜篮子的阿姨,老远就笑眯眯道:“小小,你什么时候找的男朋友,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我还到处拜托人帮你物色呢!”
我悚然一惊,这才回过神来,发现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箍在我腰上。我恶向胆边生,在他小腿上狠狠踢了一下,赔笑道:“柳姨,他是我表弟,刚从乡下过来看我。”
“原来这样,”柳姨又开始百年不变的感慨,“你父母去得早,你一个人也真是不容易,你这个丫头又倔得很,有什么事情也不会跟我们说。你别光顾着写东西,早点把终身大事办了,也让你父母和大家了了心愿……”说着,她把菜篮子放到地上,摩拳擦掌地准备好好教育我一番。
眼看买菜之旅马上要夭折,我拉着无意的手,笑嘻嘻地说:“柳姨,谢谢你们的照顾,你赶快回去做饭吧,孙子很快要放学了。”
“对对对!”她反应过来,提着篮子飞也似地走了。
我的笑脸垮了下来,脚步有些迈不动了,转移目标开始口水轰炸:“无意,你的手往哪放啊,我跟你不熟,不要动手动脚!”
他脸上泛起微微的红,指着刚才经过的路面说:“那里有个水坑,我见你魂不守舍,怕你踩进去。”
见他又用那种无辜眼神看人,我横了他一眼,自认无力对抗,叹了口气,高高兴兴开始唱歌:“我爱上让我奋不顾身的一个人,我以为这就是我追求的世界,然而横冲直撞被误解被骗,是否成人的世界背后总有残缺……”
菜市场里真是一团混乱,脏的不成样子的小孩子三三两两到处嬉戏,整个市场充满奇怪的味道,鱼在水池里气息奄奄地吐着白泡泡,鸡鸭在笼子里挤成一团,不时发出凄厉的叫声。我拎着篮子从这头转到那头,就是不知道如何下手,因为,我这厨房白痴实在找不出简单易做的!
从我的自言自语中,熊无意似乎听出些端倪,看着我一个个摊位看过去,满脸犹疑。
我把挑好的土豆递给卖菜的小贩,旁边一个中年妇人刚好过来,笑容满面道:“小小,你也来买菜!”我连忙叫了声“宋姨”,这时,小贩眼皮都没抬,把秤一提,随口道:“两斤!”
宋姨还准备跟我寒暄几句,转头一看,大叫道:“两个土豆两斤,你干脆拿把枪去抢快些!”
小贩瓮声瓮气道:“你有本事你去抢来看看,多管闲事!”
“怎么回事?”无意提着两条鱼大步流星走过来,以护卫者的姿态站到我身后,目光悄悄扫过那神气十足的小贩。
小贩浑身一个哆嗦,脸色骤变,赔笑道:“不好意思,我刚才看错秤了,我再
称一遍!”宋姨瞥了无意一眼,我连忙介绍,宋姨朝他点点头,对我继续刚才的感慨:“小小,你也不小了,赶快找个人好好过日子吧,你一个人孤零零的也不是办法。你从小性子就犟,天大的事都不吱声,七年前要不是……”
“表姐,我想吃鸡!”眼看我脸上的笑容难以维持,无意抢过我手上的篮子,换上最清澈的眼神,微笑着插嘴。
我朝他龇牙咧嘴道:“要吃自己做,我可不会!”
宋姨见自己的长篇大论被人打断,瞪了他一眼,无意拉着我就走,笑眯眯道:“表姐,我饿了,快点回去做饭吧!”
我尴尬地回头和宋姨告别,宋姨看着我们走远,非常大声地冷哼一声:“果然是乡下人,一点教养都没有,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我偷偷瞥他一眼,还好,四肢发达那人似乎还沉浸在有热腾腾饭菜吃的喜悦里,丝毫没有生气。我似乎第一次认识他,看着他吃吃直笑:“果然还是你有威慑力,以后你来买菜,看看谁敢短斤少两!”
他一本正经地朝我点头:“以后买菜归我负责,以后我们要一起过日子,我正好听听这些家长里短,学学生活经验。”
他还想着这事啊,还跟他过日子,难道我这几天的泼妇形象不够深入?我跳起来削过他的脑袋,无意身形一矮,刚好让我平平削过,我一招得手,得意地大笑着跑开了。
转身的那刻,一颗泪从我脸上滑落,没入尘土。我跑到楼梯口才停下,捂着胸口气喘不停,对那个走得特别慢的男人遥遥说:“谢谢你!”
有些关怀,是从心底发出,藏在沉默背后,微笑背后,一杯热腾腾的茶背后,只要有心,就能感觉到。
我已经不后悔捡到他,即使现在家里已经快山穷水尽。我看得到他的努力和转变,从开始的随时随地批评指责,到现在的沉默接受,从开始的不苟言笑,浑身如长了刺,到现在的开朗随和,平易近人。
唯一没有改变的,是他对我浓浓的关怀。有人说雏鸟在睁开眼的那一刻,会把看到的第一个东西当作自己的母亲,他似乎也有这种情结,把来到这个时空第一个跟他亲近的人当成唯一的亲人。
如果他知道我是多么无用的人,会不会后悔?
我苦笑连连,既然后悔已来不及,那就感谢上苍的恩悯,让年幼失怙的他来到我身边,他将我认作亲人,孤单已久的我何尝不是,目前我们是很困难,可我有手有脚,做什么不能挺过去。如果他没办法找到工作,我大不了拼了这老脸,先摆地摊卖几天旧书,一定可以暂时维持生活。
从菜市场回来,我点了点今天的收获,鸡蛋两斤,不明品种的小鱼两条,土豆四个,大白菜一堆,葱花半斤。
我兴致勃勃进了厨房,伸出头对无意说:“你等着,我今天弄三个菜给你吃,葱花蛋、煎鱼、土豆丝,一定让你吃得饱饱的!”
无意乐呵呵地朝我笑,我信心倍增,哼着歌把米放到汤煲里煮上,高压锅我不敢用,因为自己的忘性大,每次都是用煮粥的方式煮饭,因为试验了许多次都没办法控制要放多少水,干脆多放点水,这总不会烧糊吧!
先削土豆皮,削完切成丝,我的刀功有限,土豆丝切完成了土豆条。我急了,横切了几刀,成了土豆块,再狠狠剁了几刀,把土豆块剁成土豆粒。眼看再切下去成了土豆泥,我这才放过可怜的土豆,把鱼洗干净,又打了四个蛋,搅拌好放着。
把油一烧开,我把土豆倒了下去,炒了一会,土豆粒有的变黑了,我连忙舀了碗水倒下去,又炒了一会,颤抖着放了一点盐,起锅!
“好了没有?”无意把脑袋伸进来。
“没有!”我瞥了眼黑土豆,心里有些发慌。
鱼就没有土豆这么好命,两条小鱼一下锅就粘到一起,我用锅铲分开,一条鱼的头掉了下来,我正在对付它的头,那条鱼滋滋冒起烟,我一不做二不休,大铲向小鱼铲去,两条鱼的头都掉了。管不了那么多,再铲,那边黑了,翻个身,再铲,两条鱼最后成了一堆黑糊糊的东西,我叹了口气,起锅!
“好了没有?”无意再一次伸进脑袋,唉,对我还真是不太放心。
“没有,催什么催,害得我都不会做了!”我在表演什么叫恶人先告状。
“我好饿……”无意嘟哝一声缩了回去。
把蛋往锅里一倒,我的脑海里就出现一个圆圆的煎蛋,可是锅底的黑烟很快打碎了我的梦想。我把蛋皮翻了几翻,还是成了一堆黑糊糊的东西。对了,我看到切好的葱花才想起来,自己不是要做葱花蛋吗,现在蛋出来了,葱花怎么办?我一拍脑袋,把葱花撒了上去,暗叹:我真是太聪明了!
“你确定这些没有下毒?”无意死盯着面前的三道菜,举着筷子半天没敢下手。
“我忙活这么半天,你竟敢说我下毒!”说实话,看着桌子上的不明黑色物体,我不是不心虚的。
鼓足勇气后,我把盘子全摆到他面前,一个个给他介绍,“这个是土豆丝,咳……切得太大了,反正还是土豆,这个是葱花蛋,咳……煎糊了,这个是鱼,咳……”
他用壮士一去兮不复回的表情夹了块土豆,与其他两道菜相比,那还有原来颜色。
“好咸!”菜刚进嘴,他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两人面面相觑,我不敢碰那几盘菜,最后,用绿色的葱花配着喝了四碗白粥。
他咕咚咕咚把剩下的一锅都喝完了。
我的试验品全进了垃圾箱。
为了自己的福利,无意花了一个下午时间把厨房的东西摸了个底,从煤气灶鼓捣到垃圾筒。这家伙真是天才,那天我当他的面拆了电视,他有样学样,一把螺丝刀使得出神入化,才几天功夫,除了我下了禁令的电脑,他所有的电器都会摆弄,电视风扇全部被他拆过N遍,连厨房的抽油烟机也被他拆下来,正好,好久没洗,他都弄得干干净净装回去了。
倒厨房垃圾的时候,他看到一棵别人扔在楼下的快枯死的发财树,,把树整理一下捡回来,把阳台上一个花盆倒空,把它种了进去。
种完树,他把小小阳台上的所有空盆子都洗好叠好放到角落,豪情满怀地告诉我:“我要把这些都种上花!”
微风轻轻,把发财树仅剩的三片叶子吹得直摇晃,我仿佛看到花团锦簇的景象,多年后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心头一疼,静静看着他的背影,脑海里突然浮现父亲灿烂的笑脸,那时候,他同样豪情满满,说着同样的话:“我要把这里都种上花!”
我们家经济一直很拮据,母亲没工作,两个孩子要读书,全靠父亲在报社微薄的薪水应付。这些花盆都是父亲捡来的,连同几棵枯树。那些枯树在他侍弄下很快就活了过来。我记得还有一棵是月季,一年四季会开粉红的花朵,它开花的时候是我和弟弟最快乐的时候,有一次我忍不住摘了一朵插在马尾上,被他狠狠骂了一顿。
他说,花是有生命的,如果摘下来它也会痛,它开花是要给大家看的。
那一刻,母亲在厨房里忙,我拉着弟弟的小手蹲在他身旁,为他递水递小铲子。然后母亲会搓着双手出来,拿毛巾给他们擦汗。
母亲是远近闻名的美人,性格无比温柔,小区的阿姨们都喜欢和她聊天,因为她总是笑微微的,从不会把话乱传。我的脾气这样坏,到现在还有许多阿姨照顾我,不能不说是托了她的福。
我们一家虽然清贫,可是每天都笑声满满。
我从窗户看向外面,七年前我和弟弟栽下的树苗已经长到了二楼,一棵大大的枝桠伸到阳台里,树梢的新绿若隐若现。
我靠在阳台门口长长叹息,这些年自己都做了什么?花都养死了,自己成了一个废物,除了混吃等死别无他用。我甚至想一辈子缩在自己的壳里,不用相亲,不用嫁人,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就这样静静死去。
我知道自己是个懦弱的人,但是,我是多么憎恨自己的懦弱,憎恨自己的一无是处,恨到……想杀了自己。
这时,他回过头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大声道:“懒猪,快去打水,我栽好了!”
“欠扁,敢骂我!”我嘟囔着去打了水来,不知不觉露出微笑,他不但让这间屋子重新热闹起来,连心里空的那块也渐渐被他填满。我慢慢走到他身后,他正蹲着整理花盆里的泥土。我忆起当年和父亲的游戏,吃吃一笑,猛地扑到他背上,他反射般起身,随手往后一挡,动作非常流畅地把我打飞在地。
我只觉得浑身像散了架一般,泪水在眼眶里翻滚,破口大骂,“死熊无意,你到底想做什么,我跟你玩一下都不行!”
他紧抿着嘴,笑得眼角几乎飞入发鬓。我那惊天动地的狮子吼又起,“笑什么笑,还不快来扶我起来!”
从那几乎挪位的五官来看,他忍笑忍得很辛苦。见我又要吼人,他连忙把手上的泥土在身上擦了擦,把我抱上沙发。
屁股刚挨到沙发,我又疼得惊天动地叫了起来,他五官挪了回来,眉头紧蹙,手足无措地围着我团团转,转了一会竟进房间去了。
“这个没良心的坏蛋!”我恨恨地骂,开始算计怎么报复这头大笨熊,别说我小心眼,都说千万不要得罪女人,因为女人是最记仇的。我正在哇哇乱叫,只感觉身下一凉,一回头,那头无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瓶红花油,我回头一看,那在家穿的休闲短裤已经褪、褪、褪到……
“色狼!”我屁股也不痛了,把短裤拉上来,朝他劈头盖脸打去。他扣住我的双手,闷闷道:“我说过我会负责的!”
“搞不清状况的犟驴子!”我暗骂不已,看着他一脸肃然,还有那无辜的眼神,我投降了,开始谆谆诱导,“在我们这个时代,女人是可以嫁许多男人,如果不相爱可以离婚,咳……就是休夫,即使你看光了我的身体或者跟我……咳……可不可以当我没说过这句,你还是不用和我结婚,不用负责!”
看着他满脸呆滞,我又好气又好笑地指着电视,“如果没有常识,一定要多看电视!电视是个宝,什么都能学到,以后你多看现代剧家庭伦理剧,从早看到晚都行,一定要好好学习!”
我不禁后悔,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这些天我租了不少明朝的连续剧给他看,一边听他不停批判,从中找出自己笔下的漏洞。看来自己的教育方向不对,应该让他快些适应这里的环境。
“我看了很多,还是不理解,女人怎么能随便休夫!”他闷闷不乐道,“还有,女人怎么能穿这么少出门呢,这不是引诱男人吗?”
我看看身上的背心短裤,头顶冒烟,飞起一脚,没碰到他之前就跌了下去,还是极其不雅的平沙落雁式,疼得我一腔热泪向地板流。
这没义气的家伙当场笑到捶地,什么世道!
谁把我的冰山帅哥还给我!
晚上,他很早就进了厨房,煮出一锅真正的米饭,做了真正的葱花蛋和土豆丝,还有大白菜。
吃完饭,我撑得躺在沙发上起不来,他坐在我前面的地上看电视,不时皱眉或者大笑。
看着他上午刚剪的几乎贴着头皮的短发,我鬼使神差伸出手去,想摸他后面若隐若现的青色。
手还没摸到,他下意识地回手,准备来个过肩摔,刚碰到我的手,又浑身一震,赶快缩回,规规矩矩坐着看电视。
我终于摸到了,那头发很扎手,刺得我的手指微微地疼。
一直疼到心里。
恍然间,我仿佛回到七年前那个傍晚,电视里有个歌手正用沙哑的声音唱歌,弟弟坐在我前面,他刚剪的头发也是这样扎手,父母亲在厨房忙着,不时发出阵阵笑声。
那时候,我以为这样的幸福能永远。
我咬住自己的手掌,不想让哭声爆发。
他慢慢回头,剑眉一拧,又缓缓松开,把我的手掌拿出来,沉默着,把我抱进怀中。
也许是他的怀抱太温暖,我忘记克制汹涌的情绪,放任自己被悲伤淹没,只是在心中喃喃自语:“就这一次,下次不会了,一定没有下次。我知道,我明白……”
惊天动地的宣泄后,七年来,我第一次睡得安稳。
万里之外 - 2008-5-20 21:28:00
第三章相亲原来是很危险的
在我的威逼利诱下,熊无意以“乱七八糟”四个字结束现代婚姻家庭关系的学习,转战现代职场研究,誓要证明自己一家之主的地位。从此,看报纸上的招聘就成了他最大的乐趣,也成了我最烦恼的事情,要知道,在家里呆了这么多年,很多职位的名称连我都闻所未闻。
不过,不管什么职位,一般都有学历要求,经过我的解释,熊无意终于认清形式,不再研究诸多诡异的职位名称,专门找保安保镖或者武术教习之类,搜索范围一缩小,工作就成了大海捞针,他翻了几天报纸也没找到合适的。
我佩服他的沉得住气和用心良苦,即使希望渺茫,他总是将报纸研究到底,连通缉犯那栏也不放过,还一本正经告诉我,在他们那里,习武者经常会帮官府捉些盗匪之流换取银两。
他在这里还没有身份,如何出去工作,我不忍心提醒他,再打击他的积极性。左思右想,我记起一个门道多多的高中同学鬼见愁,连忙翻出同学录找到他的电话,他接到电话颇有些诧异,却仍然半句话都没问就一口答应下来,又告诉我几个随时可以联系他和同学的电话,让我有事尽管开口。
鬼见愁约好第二天一早来拿相片,我好说歹说才骗得熊无意照了相,正口干舌燥,奄奄一息地在沙发上挺尸,而刚才那个抵死不配合的家伙正拿着自己的照片对着镜子左照右照,一边啧啧称叹:“真神奇,完全一模一样,这到底是怎么画出来的?”
我翻翻白眼,为了干涸的口水着想,决定不告诉他这个过于复杂的问题。他自顾自得意一阵,从书柜里拿出装着我傻笑照的镜框,捣鼓一气后,将他的照片和我的放在一起。
我捞起一本书朝他砸去,他闪身避开,一本正经道:“电视里都是这样放在一起的!”
我哭笑不得,这时门铃响了,当家的男人一马当先冲到门口,打开门,鬼见愁笑容僵在脸上,熊无意冷哼一声,迈开大步走到我身后站定,不发一言。
见势不妙,我连忙将鬼见愁让进屋里,硬着头皮介绍:“这个是我表弟,从山里来,不太懂事,你别见怪!”
鬼见愁一抬眼,浑身一个哆嗦,连笑都挂不住了,我回头一看,见那家伙双手抱胸杵在我身后,活脱脱一尊鬼煞,不禁又好气又好笑,随手捞起一只鞋头也不回砸向后面,吃吃笑道:“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
鬼见愁哈哈大笑:“跟你说实话吧,我是受同学们之托而来,这些年你一直避开大家,大家都很记挂你。我们都知道你很要强,只要你开口,我们一定会想办法为你办到。”
我心脏一阵抽疼,差点把下唇咬出血来,淡淡笑道:“七年前我不是开过口了吗?”
鬼见愁目光闪躲,顾左右而言他,“照片呢,我早点办好早点拿过来吧。”
这么一会,照片怎么不见了?我到处翻找,定睛一瞧,那“一家之主”还摆着那个非常酷的姿势瞪鬼见愁,我闷笑不已,直接冲到他面前,一掏,果然就在他兜里。
“这是我的画像!不给!”他还振振有辞,我肘到他硬邦邦的肚子,恶狠狠道:“废话少说,没身份证别想找工作!”
“他要找工作呀,要不要到我爸爸的厂里当保安,我不会亏待他的!”鬼见愁又来凑热闹。
熊无意冷哼一声,一跃而起,窜出阳台,踩在阳台的横杠上,如一只大雕往大树扑去,眨眼间身形一变,优哉游哉坐在枝桠上。
鬼见愁嘴巴已经可以塞下一个大鸭蛋,良久才喃喃自语:“太厉害了,不可思议,高手!高手!”
我的虚荣心开始膨胀,以指点江山的气势道:“那当然啦!这种高手,怎么能委屈做保安呢!”
鬼见愁朝我竖起大拇指,突然压低声音道:“还是你有眼光,办喜事的时候记得通知我,我把所有同学都拉来,一定为你们好好操办。”
“你不要乱说,那是我表弟!”我恼羞成怒,对他挥舞着小拳头,突然想起鬼见愁之所以叫鬼见愁,就是因为他能把死的说成活的,赶紧鸣金收兵,岔开话题,“这事就拜托啦!”
“老同学就别这么见外啦!”鬼见愁起身告辞,走到门口,脚步一顿,低头黯然道,“小小,那事不是我不想帮,我真的是没有办法。因为这个,我爸爸立刻把我送到国外,直到前两年他身体不好才肯让我回来。”
我对他扬起灿烂的笑脸,大声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没想到当初那倒数第一的家伙也成了海龟,真想扁你一顿出出冤枉气!”
他有些愣神,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嘴张了张,到底没说出什么,低头慢慢走了。
我猛地回头,摆出最酷的茶壶姿势,对树上那只大猴子恶狠狠道:“你什么意思?”
谁知他竟然不吃我这套,下巴一扬,径直跳进阳台,埋头整理刚弄回来的野花野草。
我怒火烧到大兴安岭,扑到他背上准备一顿狠捶,他后面似长了眼睛,将我双手捉个正着,瓮声瓮气道:“他目光不正,不是好人,你不要跟他多来往,还有,你不想笑的时候不要笑,非常难看!”
反了反了!管到我头上来了!我气急败坏,只是双手被制,有力无处使,干脆使用传说中的铁头功,一头撞在他背上,当场撞出个星光璀璨,一下子瘫倒在地。
“爱总是让人哭,让人觉得不满足,天空很大却看不清楚,好孤独……”我笑嘻嘻地唱着歌,身边某个雄壮威武的男性皱着眉头看报纸,不时地转头打量我。
我嬉皮笑脸朝他耸耸鼻子,“呆会我要出门,你在家看电视,别到处乱跑,不用等我吃饭了!”
熊无意应了一声,继续埋头看报纸兼守株待兔——算了,我承认,经过N次失败的经验,我终于有了觉悟,这人的屁股和嘴巴是能自动分泌胶水的,一坐下去就雷打不动,不想说话谁都撬不开。
我是世上最藏不住事的人,见他没有反应,很快破功,扑到他面前用手遮住报纸,得意地笑:“我今天要去相亲,这回我豁出去了,一定要在二十六岁生日前把自己嫁掉!”
听到我兴高采烈的宣言,他眉头拧成了麻花,注视在前方某一处,沉默如山,让人心生恐惧。
“不跟你说了,我走了!”好女不跟杀手斗,我脖子一缩,跳起来一溜烟就跑,好似后面有人拿着刀在追。
“钱小姐,请问你相过几次亲?”在我埋头苦吃时,对面那个文质彬彬的眼镜男子问道。
我翻翻白眼,实在不忍心打击他,告诉他一个让人胆寒的数字。拜居委会那些热心阿姨的福,我出来相亲的频率随着年龄增加而稳固上升,从出校门那年的半年一次发展到现在的一月两次,而且眼看还有增加的趋势。
相亲啊相亲,不在相亲中嫁出去,就在相亲中吃成肥猪。
当然,除了吃,我还是从中找出不少乐趣,也为自己的小说增加了许多素材。
有次我和一个矮矮瘦瘦的男人相亲,虽然那男人长得愧对大家,说起话来还算风趣,两人开始聊得挺愉快,后来男人话题一转,开始胡吹海吹自己的恋爱经过,某个女子爱他爱得死去活来,某个女子为他跳楼,某女要倒贴房子车子给他,他坚贞不屈……
为了礼貌,我维持僵硬的笑容,耐着性子听他说完,他应该是被自己无与伦比的男性魅力感动,竟唏嘘道:“小小,你以后不要太爱我,我身上背的情债实在太多,我真的很辛苦……”
如果不是看到他真的流泪,我会以为他是在说笑话。
我二话不说,摔了包纸巾在他脸上,拂袖而去。
这段经历被我写进了那本《情圣》里。
还有一个冬天的晚上,我接到某阿姨相亲的通知,硬着头皮到了中心广场,北风呜呜地吹,广场上连个避风的地方都没有,那男人早就有备而来,穿着厚重的黑大衣和高统皮靴,可怜我只披了件薄外套,在寒风中冻得牙齿打颤,全身瑟瑟发抖。
那男人发挥了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任我怎么诱导决不进旁边的咖啡厅,还苦口婆心地对我进行再教育,“赚钱不容易,要省着点花,那里面咖啡一杯要四五十块,够一家三口两天的伙食费了……”
在寒风中谆谆教诲了三个小时后,男人终于良心发现,说了最有人情味的一句话,“你是不是冷,你要是冷我们走走吧,动一动能暖和一点!”
我拔腿就跑,好像后面有狼在追。
经此一役,我伤亡惨重,花了一杯咖啡的N倍价钱买药,且整整病了一个月还没好。
那天,我烧得昏昏沉沉出去买吃的,一个穿着黑大衣的男子拦住我,张嘴就吼,“我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不理我!”
这个声音很耳熟……我定睛一看,吓得全身冷汗淋漓,夺路而逃。
我狂奔回来睡了一觉,起来竟然神清气爽,烧退了,病也好了。
后来,我把这段经历写到《因祸得福》那本小说里。
谈得最久的那个维持了五个月,那是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子,戴着近视眼镜,高高瘦瘦,看起来斯文有礼。两人经常周末会聚在一起,我不愿意占别人便宜,吃完相亲宴后都维持着AA制,两人过得倒也一帆风顺,已经开始筹划结婚事宜。
有一次,两人吃完饭回家,我在小区门口看到水果摊上有新鲜的桃子,嘴有些馋,拉着他上去买,卖桃子的阿姨我也认识,那阿姨对我挺好,知道我一个人生活不容易,价钱公道不说,虽然是八两秤,每次我称总要多出二两。
不顾我几次三番示意,他跟阿姨讲了半天价,阿姨无可奈何,只好让了五毛钱,他得意洋洋地瞟了我一眼,低声道:“你真是一点都不会过日子,以后我要好好教教你!”
称完,他仍然觉得亏了,非跟那阿姨要多一个,阿姨不肯,两人争执间,人越聚越多,他见做思想工作无效,抓起一个桃子撒腿就跑,众人愕然,楞是半天没人追上去。
事后,他仍然一副赚了个金山银山的表情,一本正经地教育我,“做事要灵机应变,别死脑筋……”
从此,我再不敢跟他一起买东西。
五个月后,我忍无可忍,终于决定分手,我把男人约出来,男人兴高采烈地把我拉进超市,买了袋火腿肠准备回去下面吃。
走出超市,我斟词酌句说出自己的意思,顿觉一身轻松,掉头就走。男人拉住我,用颤抖的手把火腿肠塞到我手里,哭得不成人形,“小小,我知道……你嫌弃我,我从没给你买过东西,连你生日都装作不知道……我生日你还送过我一件名牌衣服……我对不起你……这袋火腿肠……就当我的分手礼物吧……”
我再也忍不住了,抱着火腿肠掉头狂奔,回家打开电脑,写下几个大字“极品男人”。
《极品男人》最后大卖,成了我卖得最好的一本书。
“钱小姐,我可以叫你小小吗?”眼镜男子见我一直不吭声,想拉近两人的距离。
“名字不就是一个代号嘛,你叫我什么都行!”吃人的嘴短,冲着这桌丰盛的饭菜,我把脸迅速变成一朵花。
见我如此好说话,他也笑逐言开,不知道是不小心还是故意,他的脚在下面轻轻碰了我一下,见我没有反应,他的手慢慢伸了过来,抚在我的手上道:“小小,我知道你的情况,很同情你。父母亲一直在催我结婚,你父母……你家庭很简单,应该能很快融入我们家,等我们结了婚,我的亲人就是你的亲人,你以后就不会孤单了。”
我有些好笑,我听过太多这种话,神经已经非常粗壮,百毒不侵。我在心中腹诽:“混蛋,我跟你不熟,请不要动手!混蛋,你的手保养地这么好,难道是传说中的宝宝型,我以后岂不是要做牛做马……”
“小小,没想到你这么文静,现在像你这样的女孩子真的不多了,我父母肯定会喜欢你,他们都是大学教授,退休了在家没事做,就想带孙子玩玩。他们都是很好说话的人,这辈子都没跟人红过脸,你一定会喜欢他们的。对了,我是独子,所以他们很着急!”
我的心蠢蠢欲动,都怪我自己,阿姨们介绍相亲对象情况的时候我一般都用耳朵来打蚊子,什么都没听进去。我不喜欢这样查户口的感觉,说得更难听就是在市场议价,两个人的条件摆在台面上,论斤论两贩卖。我宁愿相信自己的眼睛,即使大多数情况下眼睛收集到的信息是错的。
人是最善于伪装的高级动物,真心在社会的进化中反倒退化,实在可悲。
“小小,我知道你害怕,我不逼你,你好好考虑一下,要不我们先去看电影吧?”
我突然想起,我说出嫁人宣言时,熊无意手上的报纸在微微颤抖。
他仍是在害怕什么吧,他在这个时空里举目无亲,即使学会了基本生活技能,以后漫漫长路要如何走,又要怎么面对一个人的孤单。
如我所过的那些撕心裂肺的日子。
想他做什么!我的思绪乱了,拼命把他的影子从脑海赶走。他只是暂时借住在我家的食客,等我为他找到出路,他总是要离开的。
也许,他们以后可以做亲戚,他作为自己的远房表弟同我的一大家子来往,他安顿好后,我会为他介绍个聪明能干的女朋友,那女子千万不要像我这么笨,笨得连饭都不会做。
他虽然说是杀手,心地其实很好,见别人有困难一定会出手相帮,帮邻居拎煤气罐拎菜是常事,看到老人上楼下楼一定会扶上一把。
他还是个大孩子,应该跟外面的少年一样放肆地活,我的世界太小,总有一天会让他窒息。他如一块璞玉,稍加琢磨就能大放异彩,他值得天下最好的女子!
见我一直低头不语,对面那只手握得越来越紧。男人脸上的笑容愈加明显,那是势在必得的表情。
我苦笑着,还是算了吧,这男人家庭单纯,样子也很斯文干净,而且说话也没有时下那些青年人的夸夸其谈,也许他就是能让我安定下来的那个。
看到我的笑容,他有些惊喜,回了我一个灿烂笑容,连忙召唤侍者买单。
说时迟那时快,从外面冲进来一个黑T恤牛仔裤的壮硕男子,噔噔噔径直冲到他们这桌。我目瞪口呆看着那满脸怒容,惊呼一声,被他拽住双手,扛上肩膀,噔噔噔又冲出门去。
世上还有比被人当沙包扛满大街走更糗的事情吗?
答案:没有!
这个笨蛋熊无意,众目睽睽下,竟然把我从三公里外的地方一路扛回来,我的所有招数对他完全没有作用,只好像沙包一样挂在他肩膀回家了。
这一路只有一句话可以形容:路人纷纷侧目。
所以,你可以想见我的怒火燃到了几层楼,我被他扔到沙发上,浑身像散了架,没一处不叫嚣着疼。那个罪犯竟然比受害者还威风,大喇喇往茶几上一坐,墨色的眸子里如激起惊涛骇浪,声音低沉,仿佛隐藏着骤雨狂风,“你为什么让他摸你的手?”
我欲哭无泪,“无意,我不是已经说过了,我们这边的风俗跟你们那里不同,我们可以随便跟人谈恋爱,话不投机的话就分手,今天这样是很正常的事。”
“你喜欢他,你想嫁给他?”他的语气咄咄逼人。
我有些慌乱,他眼中的光芒是我从来没见过的,不是以前那种让人心软的无辜,不是让人心悸的凌厉,不是看电视时的好奇与认真,不是偷瞟我被抓包时的尴尬,而是疑惑的,压抑的,痛苦的,夹杂着许多复杂感情的光芒。
“也许,”这样的眼神是我不敢碰触的,我低头答道:“我是说,他是个很适合的对象,我年纪也大了,阿姨们都很担心我,早一天嫁人我们早一天放心。”
我长吁了口气,一字一顿道:“我一个人,这么多年……真的觉得累了……”
奇怪,我的头怎么越来越痛,我摇晃着起来,去药箱里找了泰诺。他赶快去倒了水,吃完药,我朝他摆摆手,“我不舒服,先睡一下,等下吃饭不用叫我。”
他铁青着脸摸摸我的额头,突然拉着我冲进房间,扑通跪在床头。
床头的镜框里,父亲拥着母亲,我拉着弟弟,笑容皆如窗外明媚的阳光。
却仅仅是窗外的阳光,多年来,不曾眷顾这空荡冷清的屋里。
“伯父伯母在上,请受小婿一拜!小婿姓熊名无意,小名大熊,自小父母双亡,四处流浪,由师父捡到带回八角城悉心抚养长大。小婿对小小一见倾心,愿与她结为夫妻,白头到老,此生不离不弃!”
听到他的话,我瞠目结舌,把目光从床头转到他无比肃穆的神情,又从他脸上转到床头,许久才醒悟到一个事实:他刚才在求婚!他说的负责是当真的!他说做这里的当家也不是玩笑!
只有我这个笨蛋没有当真!只有我这个呆子一直当他是弟弟!想照顾他,想尝试久违的亲情。
我歇斯底里地笑,发疯般把他轰了出去。
他在门外瓮声瓮气道:“你想哭的时候就哭,不要老绷着张笑脸,我看着难受。我明白你的心思,我现在没用,并不等于永远没用,我一直在努力适应这里的生活,等我能照顾你的时候,你一定不要拒绝我!”
我一口咬在手背,泪如泉涌。
有人说,睡觉是人逃避现实的一种方法,不开心的时候就去睡觉,什么都会忘记。进入梦乡前,我突然有个愿望——一直这样睡下去,永远都不要醒。
仍是会醒,我要赚钱吃饭,要交水电费,要养一个大活人。我慢慢爬起来,把窗户打开,外面那棵树上停了一只麻雀,正蹦跳着啄食,真是人为财忙,鸟为食忙,我响亮地朝它吹了声口哨,今天当然又是快乐的一天!
“无意,今天有什么好吃的?”我在无意身边绕来绕去,他穿着背心短裤,露出厚实的肩膀和鼓鼓的胳臂。这衣服是我前两天刚买回来的,他怕热,温度一高就满身汗水,如果他老是穿条四脚内裤在我眼前晃,那我一天什么都不用做,光擦鼻血就够忙了。
看着简陋的屋子,我暗暗叹息,看来我真得努力赚钱,去买台空调回来。
我悄悄朝自己比了个V字手势,对自己说:“我是战无不胜的钱小小,没有什么是可以打败我的,包括这头笨熊!从今天开始,我要将他那死脑筋改造改造,让他成为我最最可爱的弟弟!”
“又睡到中午才起来!快去把碗筷摆好,马上开饭!”无意微微一笑,把我推出厨房。我半天才反应过来,顿时眉开眼笑,真好,昨天的事情看来都过去了,无意又变成以前那个好脾气的家伙。
不对!这是我家,我为什么要看他脸色!我左思右想,怎么也弄不明白什么时候自己的地位变成这样,我狠狠唾弃了自己一回,决定要争取主动,打败大熊!
饭菜上桌,有青椒炒肉,还放了红红的朝天椒,那可是我的最爱,我的口水泛滥起来,“无意无意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无意,你把菜端过来!”我急得额头直冒汗。
他一脸阴险的笑,把菜端到自己面前,“以后不准去相亲!”
我紧盯着那盘菜,差点被口水呛死,抬头看着他的眼睛,看到熟悉的无辜眼神,心头一软,轻轻叹了口气,“不相亲怎么嫁出去,我到哪里去认识男人!”
“那就别吃!”他竟敢当场跟我翻脸!
我愤愤不平,正要凶他两句,突然瞪圆眼睛,他他他竟然把我垂涎的那盘菜准备整个倒进自己的碗里。
“好,我答应你!”算了,不跟食物过不去,而且是到嘴边的美食。我以壮士断腕的表情点头,心里在想,“以后相亲再也不告诉你!”
乐极生悲,吃完饭,我又手脚摊开挂在沙发上,拼命按摩肚子,怎一个撑字了得!
“好饱啊!”我惨叫连连,“无意,以后不要把菜做这么好吃,我快变成猪了!”
无意端着两杯茶过来,笑眯眯地坐到我身边,看到他嘴角眼角迷人的小钩子,我心头怦怦直跳,坚决拒绝诱惑,低头喝茶,奇怪,耳根怎么有些发烫。
他抿了一口茶,撇撇嘴道:“你们这里的水难喝,茶也难喝!”
我如被踩到尾巴的猫,立刻朝他龇牙咧嘴,“几块钱一斤的茶你想喝出个什么味道来!”
我愤愤不平,有点想用杯子砸他,这几天看他的生活方式,他以前的日子过得肯定太好了,杀手的日子竟过得比我还好,简直没天理!
一杯茶下肚,总算没那么胀了,我起身打开电脑,继续练嗓子:“我爱上让我奋不顾身的一个人,我以为这就是我所追求的世界……对了,无意,你等下自己出去玩,我要写东西,如果再不找点钱回来,咱们这个月一定要饿死了!”
他应了一声,“我刚在报纸上看到有人招保镖,我想去试试。”
“哇……”我眼睛里立刻冒出两颗红心,“保镖呢,如果保护的是一个千金小姐,那你们不就可以有一段浪漫的爱情故事……”
我的口才还是没有进步,他一点面子都不给,哼了一声,掉头就走。
难道他还真想对我负责,我委委屈屈地咬了半天小手帕,做出重大决定:让他赶快出去见见世面,别老对着我这狗尾巴草!
我打开电脑抽屉把身份证交到他手里,再三叮嘱,“不要弄丢啊,我可不想再去跟鬼见愁陪笑脸,我实在太嫉妒他,这倒数第一竟然混成海龟,没天理啊没天理……”
“他喜欢你!”他冷冷打断我的话,“没种的家伙!”
我捶着沙发哇啦啦大叫:“太好了,我终于早恋了,我向往了几百年啊几百年……”
他哈哈大笑,顺手揉乱了我的发。
人生何处不相逢,我刚哼着歌走出家门,迎面走来一个斯文眼镜男子,他看起来有点气急败坏,把我在楼梯口堵个正着。
大热的天,我竟然浑身发冷。老天,某阿姨不会连自己家的住址都告诉他了吧,这不是把自己往火炕里推吗!看着他满脸黑线,我的心凉了半截,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伸手不打笑脸人,我的嘴角都快挂到了耳朵上,“好久不见!”
他抹了把汗,那紧抿的嘴一张开,我就知道自己幼小的心灵难免受到荼毒,小小退了一步,他破口大骂,“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明明答应我去看电影,被你那个什么表弟一拉就走。我在餐厅傻傻坐着,大家全都把我当呆瓜看,我真的很没面子……”
我在心里嘟哝一句,“我是被他扛走的,我不是更没面子!”
我第一次知道男人口水可以这么足,他哇啦哇啦不知骂了多久,我的头又开始晕起来,连反驳的力气也没有,这该死的太阳!
见我的认罪态度良好,他的脸色由黑变红,声音不知不觉温柔下来,“我好不容易请了假出来找你,你不请我上去坐坐?”
这一刻,我真想抱住他狠狠亲一口,恩人啊!
于是,我放弃了买菜计划,把某相亲对象,应该叫小余或是小张让进家里。一进门,他皱了皱眉,“你家好小!”为了赎罪,我化身为狗腿子,为他泡茶切水果。
当漂亮的果盘端出来,他眼前一亮,额头涔涔的汗都顾不上擦,用牙签戳了块冰西瓜就往口里塞。
我于心不忍,连忙把风扇插上对着他吹。
他缓过神来,又四处瞧了瞧,感慨着,“这是我第一次到没空调的人家做客!”
我撇撇嘴,在心里嘟哝,“我又没请你来!”
他沉默片刻,深情款款地看着我,“小小,你一个人挺辛苦,还是不要硬撑了吧!等你嫁给我,我一定会给你最好的生活。我知道你不是外面那些爱慕虚荣的女孩子,我坦白跟你说吧,我的工资很高,在公司里还有一些股份,每年可以分到不少钱。因为家庭背景的原因,除了抽点烟,我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你大可以放心,我很重视家庭,决不会在外面乱来。而且我的父母亲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很好相处,你的性格又温柔,我们一定能牵手一辈子!”
我仍然记得,邻居陈姨介绍他时,一再地强调,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的家教非常严,如果他还不合适,那天下就真的没好男人了。
听到他最后一句,我心里悄悄开了朵花。女人都喜欢听奉承话,特别是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说我温柔,真是难得!
我慢慢坐到他身边,他身上有股好闻的沐浴露香气,出这么多汗都没有一丝异味。我对他的好感又多了一分,抽了块纸巾给他擦汗,他微微一笑,捉住我的手就往额头上擦。我脸上火烧火燎,却没有挣脱,撇过脸为他擦着,他的手掌有薄薄的茧,在我手背涩涩地摩擦着,我只觉得被他盯得浑身燥热,几乎把头垂到胸膛。
“嫁给我吧,直到遇到你,我才相信世上真有一见钟情这回事。”他的声音轻柔,蛊惑着我的心神,我正失神间,他打蛇随棍上,猛地把我拉进怀中。
“混蛋!你在做什么!”听到门口一声怒吼,我吓得魂飞魄散,这个冤家,不是去应聘的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小余还是小张若无其事地抬起头,对门口那尊瘟神笑道:“是表弟呀,我正在跟你表姐求婚呢,等我们结了婚你们就不用住这鬼地方了,我已经买了一套三房,装了中央空调……”
他仍自喋喋不休,完全沉浸在救我们于水火的快感中,丝毫没有留意那铁塔般的身躯已经在面前巍然耸立。我吓得有些腿软,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样骇人的表情,他的眼中没有一丝温度,似乎能把人冻成冰。
杀人是要偿命的,我连忙挡到他面前中间,壮着胆指着他,“你别乱来啊!”
话没说完,我被他轻轻一拨,下一秒就四脚朝天躺在地上。他一手抓住我身后那双脚发抖的男人,冲到阳台……把他扔了下去!
“你疯了!”我惨叫一声,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往阳台跑去。
小余还是小张正抓着一根枝桠吊在半空摇晃!我家住二楼,摔不死人,我真想抱着自己英明伟大的父母痛哭一场,转头准备往下面跑,面前却突然大喇喇站出一人,他架着胳臂,依然那副捉在床要杀人的架势。
我暗骂:“冤家,现在不是沟通的时候,我要把那人救下来,我荷包里统共剩下五百块,两个人吃饭都不够,哪来的钱赔医药费。”我狠狠瞪他一眼,绕开他就跑。
左边,右边,绕了几次,他仍不屈不挠地站在我面前,身上火药味愈加浓烈。我火冒三丈,指着阳台冷冷道:“你不让路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他愣了几秒,迅速拽住我的双手,把我往肩膀上一扛,噔噔噔跑下楼来。小余还是小张在树上本来已筋疲力尽,一见到他立刻精神,抓着枝桠用脚拼命往上蹬。
熊无意把我放开,气势汹汹站到他下面,闷吼道:“你不跳下来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话音未落,树上那人被吓得直抖,手一松,果然掉了下来。他把倒霉蛋扶稳,目光凌厉地盯住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她、是、我、的!”
小余还是小张掉头就跑,那才真像有人拿刀在后面追杀。
我捂着脸冲回家,只愿从来没有捡到过这个人。
万里之外 - 2008-5-20 21:28:00
第三章相亲原来是很危险的
在我的威逼利诱下,熊无意以“乱七八糟”四个字结束现代婚姻家庭关系的学习,转战现代职场研究,誓要证明自己一家之主的地位。从此,看报纸上的招聘就成了他最大的乐趣,也成了我最烦恼的事情,要知道,在家里呆了这么多年,很多职位的名称连我都闻所未闻。
不过,不管什么职位,一般都有学历要求,经过我的解释,熊无意终于认清形式,不再研究诸多诡异的职位名称,专门找保安保镖或者武术教习之类,搜索范围一缩小,工作就成了大海捞针,他翻了几天报纸也没找到合适的。
我佩服他的沉得住气和用心良苦,即使希望渺茫,他总是将报纸研究到底,连通缉犯那栏也不放过,还一本正经告诉我,在他们那里,习武者经常会帮官府捉些盗匪之流换取银两。
他在这里还没有身份,如何出去工作,我不忍心提醒他,再打击他的积极性。左思右想,我记起一个门道多多的高中同学鬼见愁,连忙翻出同学录找到他的电话,他接到电话颇有些诧异,却仍然半句话都没问就一口答应下来,又告诉我几个随时可以联系他和同学的电话,让我有事尽管开口。
鬼见愁约好第二天一早来拿相片,我好说歹说才骗得熊无意照了相,正口干舌燥,奄奄一息地在沙发上挺尸,而刚才那个抵死不配合的家伙正拿着自己的照片对着镜子左照右照,一边啧啧称叹:“真神奇,完全一模一样,这到底是怎么画出来的?”
我翻翻白眼,为了干涸的口水着想,决定不告诉他这个过于复杂的问题。他自顾自得意一阵,从书柜里拿出装着我傻笑照的镜框,捣鼓一气后,将他的照片和我的放在一起。
我捞起一本书朝他砸去,他闪身避开,一本正经道:“电视里都是这样放在一起的!”
我哭笑不得,这时门铃响了,当家的男人一马当先冲到门口,打开门,鬼见愁笑容僵在脸上,熊无意冷哼一声,迈开大步走到我身后站定,不发一言。
见势不妙,我连忙将鬼见愁让进屋里,硬着头皮介绍:“这个是我表弟,从山里来,不太懂事,你别见怪!”
鬼见愁一抬眼,浑身一个哆嗦,连笑都挂不住了,我回头一看,见那家伙双手抱胸杵在我身后,活脱脱一尊鬼煞,不禁又好气又好笑,随手捞起一只鞋头也不回砸向后面,吃吃笑道:“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
鬼见愁哈哈大笑:“跟你说实话吧,我是受同学们之托而来,这些年你一直避开大家,大家都很记挂你。我们都知道你很要强,只要你开口,我们一定会想办法为你办到。”
我心脏一阵抽疼,差点把下唇咬出血来,淡淡笑道:“七年前我不是开过口了吗?”
鬼见愁目光闪躲,顾左右而言他,“照片呢,我早点办好早点拿过来吧。”
这么一会,照片怎么不见了?我到处翻找,定睛一瞧,那“一家之主”还摆着那个非常酷的姿势瞪鬼见愁,我闷笑不已,直接冲到他面前,一掏,果然就在他兜里。
“这是我的画像!不给!”他还振振有辞,我肘到他硬邦邦的肚子,恶狠狠道:“废话少说,没身份证别想找工作!”
“他要找工作呀,要不要到我爸爸的厂里当保安,我不会亏待他的!”鬼见愁又来凑热闹。
熊无意冷哼一声,一跃而起,窜出阳台,踩在阳台的横杠上,如一只大雕往大树扑去,眨眼间身形一变,优哉游哉坐在枝桠上。
鬼见愁嘴巴已经可以塞下一个大鸭蛋,良久才喃喃自语:“太厉害了,不可思议,高手!高手!”
我的虚荣心开始膨胀,以指点江山的气势道:“那当然啦!这种高手,怎么能委屈做保安呢!”
鬼见愁朝我竖起大拇指,突然压低声音道:“还是你有眼光,办喜事的时候记得通知我,我把所有同学都拉来,一定为你们好好操办。”
“你不要乱说,那是我表弟!”我恼羞成怒,对他挥舞着小拳头,突然想起鬼见愁之所以叫鬼见愁,就是因为他能把死的说成活的,赶紧鸣金收兵,岔开话题,“这事就拜托啦!”
“老同学就别这么见外啦!”鬼见愁起身告辞,走到门口,脚步一顿,低头黯然道,“小小,那事不是我不想帮,我真的是没有办法。因为这个,我爸爸立刻把我送到国外,直到前两年他身体不好才肯让我回来。”
我对他扬起灿烂的笑脸,大声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没想到当初那倒数第一的家伙也成了海龟,真想扁你一顿出出冤枉气!”
他有些愣神,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嘴张了张,到底没说出什么,低头慢慢走了。
我猛地回头,摆出最酷的茶壶姿势,对树上那只大猴子恶狠狠道:“你什么意思?”
谁知他竟然不吃我这套,下巴一扬,径直跳进阳台,埋头整理刚弄回来的野花野草。
我怒火烧到大兴安岭,扑到他背上准备一顿狠捶,他后面似长了眼睛,将我双手捉个正着,瓮声瓮气道:“他目光不正,不是好人,你不要跟他多来往,还有,你不想笑的时候不要笑,非常难看!”
反了反了!管到我头上来了!我气急败坏,只是双手被制,有力无处使,干脆使用传说中的铁头功,一头撞在他背上,当场撞出个星光璀璨,一下子瘫倒在地。
“爱总是让人哭,让人觉得不满足,天空很大却看不清楚,好孤独……”我笑嘻嘻地唱着歌,身边某个雄壮威武的男性皱着眉头看报纸,不时地转头打量我。
我嬉皮笑脸朝他耸耸鼻子,“呆会我要出门,你在家看电视,别到处乱跑,不用等我吃饭了!”
熊无意应了一声,继续埋头看报纸兼守株待兔——算了,我承认,经过N次失败的经验,我终于有了觉悟,这人的屁股和嘴巴是能自动分泌胶水的,一坐下去就雷打不动,不想说话谁都撬不开。
我是世上最藏不住事的人,见他没有反应,很快破功,扑到他面前用手遮住报纸,得意地笑:“我今天要去相亲,这回我豁出去了,一定要在二十六岁生日前把自己嫁掉!”
听到我兴高采烈的宣言,他眉头拧成了麻花,注视在前方某一处,沉默如山,让人心生恐惧。
“不跟你说了,我走了!”好女不跟杀手斗,我脖子一缩,跳起来一溜烟就跑,好似后面有人拿着刀在追。
“钱小姐,请问你相过几次亲?”在我埋头苦吃时,对面那个文质彬彬的眼镜男子问道。
我翻翻白眼,实在不忍心打击他,告诉他一个让人胆寒的数字。拜居委会那些热心阿姨的福,我出来相亲的频率随着年龄增加而稳固上升,从出校门那年的半年一次发展到现在的一月两次,而且眼看还有增加的趋势。
相亲啊相亲,不在相亲中嫁出去,就在相亲中吃成肥猪。
当然,除了吃,我还是从中找出不少乐趣,也为自己的小说增加了许多素材。
有次我和一个矮矮瘦瘦的男人相亲,虽然那男人长得愧对大家,说起话来还算风趣,两人开始聊得挺愉快,后来男人话题一转,开始胡吹海吹自己的恋爱经过,某个女子爱他爱得死去活来,某个女子为他跳楼,某女要倒贴房子车子给他,他坚贞不屈……
为了礼貌,我维持僵硬的笑容,耐着性子听他说完,他应该是被自己无与伦比的男性魅力感动,竟唏嘘道:“小小,你以后不要太爱我,我身上背的情债实在太多,我真的很辛苦……”
如果不是看到他真的流泪,我会以为他是在说笑话。
我二话不说,摔了包纸巾在他脸上,拂袖而去。
这段经历被我写进了那本《情圣》里。
还有一个冬天的晚上,我接到某阿姨相亲的通知,硬着头皮到了中心广场,北风呜呜地吹,广场上连个避风的地方都没有,那男人早就有备而来,穿着厚重的黑大衣和高统皮靴,可怜我只披了件薄外套,在寒风中冻得牙齿打颤,全身瑟瑟发抖。
那男人发挥了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任我怎么诱导决不进旁边的咖啡厅,还苦口婆心地对我进行再教育,“赚钱不容易,要省着点花,那里面咖啡一杯要四五十块,够一家三口两天的伙食费了……”
在寒风中谆谆教诲了三个小时后,男人终于良心发现,说了最有人情味的一句话,“你是不是冷,你要是冷我们走走吧,动一动能暖和一点!”
我拔腿就跑,好像后面有狼在追。
经此一役,我伤亡惨重,花了一杯咖啡的N倍价钱买药,且整整病了一个月还没好。
那天,我烧得昏昏沉沉出去买吃的,一个穿着黑大衣的男子拦住我,张嘴就吼,“我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不理我!”
这个声音很耳熟……我定睛一看,吓得全身冷汗淋漓,夺路而逃。
我狂奔回来睡了一觉,起来竟然神清气爽,烧退了,病也好了。
后来,我把这段经历写到《因祸得福》那本小说里。
谈得最久的那个维持了五个月,那是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子,戴着近视眼镜,高高瘦瘦,看起来斯文有礼。两人经常周末会聚在一起,我不愿意占别人便宜,吃完相亲宴后都维持着AA制,两人过得倒也一帆风顺,已经开始筹划结婚事宜。
有一次,两人吃完饭回家,我在小区门口看到水果摊上有新鲜的桃子,嘴有些馋,拉着他上去买,卖桃子的阿姨我也认识,那阿姨对我挺好,知道我一个人生活不容易,价钱公道不说,虽然是八两秤,每次我称总要多出二两。
不顾我几次三番示意,他跟阿姨讲了半天价,阿姨无可奈何,只好让了五毛钱,他得意洋洋地瞟了我一眼,低声道:“你真是一点都不会过日子,以后我要好好教教你!”
称完,他仍然觉得亏了,非跟那阿姨要多一个,阿姨不肯,两人争执间,人越聚越多,他见做思想工作无效,抓起一个桃子撒腿就跑,众人愕然,楞是半天没人追上去。
事后,他仍然一副赚了个金山银山的表情,一本正经地教育我,“做事要灵机应变,别死脑筋……”
从此,我再不敢跟他一起买东西。
五个月后,我忍无可忍,终于决定分手,我把男人约出来,男人兴高采烈地把我拉进超市,买了袋火腿肠准备回去下面吃。
走出超市,我斟词酌句说出自己的意思,顿觉一身轻松,掉头就走。男人拉住我,用颤抖的手把火腿肠塞到我手里,哭得不成人形,“小小,我知道……你嫌弃我,我从没给你买过东西,连你生日都装作不知道……我生日你还送过我一件名牌衣服……我对不起你……这袋火腿肠……就当我的分手礼物吧……”
我再也忍不住了,抱着火腿肠掉头狂奔,回家打开电脑,写下几个大字“极品男人”。
《极品男人》最后大卖,成了我卖得最好的一本书。
“钱小姐,我可以叫你小小吗?”眼镜男子见我一直不吭声,想拉近两人的距离。
“名字不就是一个代号嘛,你叫我什么都行!”吃人的嘴短,冲着这桌丰盛的饭菜,我把脸迅速变成一朵花。
见我如此好说话,他也笑逐言开,不知道是不小心还是故意,他的脚在下面轻轻碰了我一下,见我没有反应,他的手慢慢伸了过来,抚在我的手上道:“小小,我知道你的情况,很同情你。父母亲一直在催我结婚,你父母……你家庭很简单,应该能很快融入我们家,等我们结了婚,我的亲人就是你的亲人,你以后就不会孤单了。”
我有些好笑,我听过太多这种话,神经已经非常粗壮,百毒不侵。我在心中腹诽:“混蛋,我跟你不熟,请不要动手!混蛋,你的手保养地这么好,难道是传说中的宝宝型,我以后岂不是要做牛做马……”
“小小,没想到你这么文静,现在像你这样的女孩子真的不多了,我父母肯定会喜欢你,他们都是大学教授,退休了在家没事做,就想带孙子玩玩。他们都是很好说话的人,这辈子都没跟人红过脸,你一定会喜欢他们的。对了,我是独子,所以他们很着急!”
我的心蠢蠢欲动,都怪我自己,阿姨们介绍相亲对象情况的时候我一般都用耳朵来打蚊子,什么都没听进去。我不喜欢这样查户口的感觉,说得更难听就是在市场议价,两个人的条件摆在台面上,论斤论两贩卖。我宁愿相信自己的眼睛,即使大多数情况下眼睛收集到的信息是错的。
人是最善于伪装的高级动物,真心在社会的进化中反倒退化,实在可悲。
“小小,我知道你害怕,我不逼你,你好好考虑一下,要不我们先去看电影吧?”
我突然想起,我说出嫁人宣言时,熊无意手上的报纸在微微颤抖。
他仍是在害怕什么吧,他在这个时空里举目无亲,即使学会了基本生活技能,以后漫漫长路要如何走,又要怎么面对一个人的孤单。
如我所过的那些撕心裂肺的日子。
想他做什么!我的思绪乱了,拼命把他的影子从脑海赶走。他只是暂时借住在我家的食客,等我为他找到出路,他总是要离开的。
也许,他们以后可以做亲戚,他作为自己的远房表弟同我的一大家子来往,他安顿好后,我会为他介绍个聪明能干的女朋友,那女子千万不要像我这么笨,笨得连饭都不会做。
他虽然说是杀手,心地其实很好,见别人有困难一定会出手相帮,帮邻居拎煤气罐拎菜是常事,看到老人上楼下楼一定会扶上一把。
他还是个大孩子,应该跟外面的少年一样放肆地活,我的世界太小,总有一天会让他窒息。他如一块璞玉,稍加琢磨就能大放异彩,他值得天下最好的女子!
见我一直低头不语,对面那只手握得越来越紧。男人脸上的笑容愈加明显,那是势在必得的表情。
我苦笑着,还是算了吧,这男人家庭单纯,样子也很斯文干净,而且说话也没有时下那些青年人的夸夸其谈,也许他就是能让我安定下来的那个。
看到我的笑容,他有些惊喜,回了我一个灿烂笑容,连忙召唤侍者买单。
说时迟那时快,从外面冲进来一个黑T恤牛仔裤的壮硕男子,噔噔噔径直冲到他们这桌。我目瞪口呆看着那满脸怒容,惊呼一声,被他拽住双手,扛上肩膀,噔噔噔又冲出门去。
世上还有比被人当沙包扛满大街走更糗的事情吗?
答案:没有!
这个笨蛋熊无意,众目睽睽下,竟然把我从三公里外的地方一路扛回来,我的所有招数对他完全没有作用,只好像沙包一样挂在他肩膀回家了。
这一路只有一句话可以形容:路人纷纷侧目。
所以,你可以想见我的怒火燃到了几层楼,我被他扔到沙发上,浑身像散了架,没一处不叫嚣着疼。那个罪犯竟然比受害者还威风,大喇喇往茶几上一坐,墨色的眸子里如激起惊涛骇浪,声音低沉,仿佛隐藏着骤雨狂风,“你为什么让他摸你的手?”
我欲哭无泪,“无意,我不是已经说过了,我们这边的风俗跟你们那里不同,我们可以随便跟人谈恋爱,话不投机的话就分手,今天这样是很正常的事。”
“你喜欢他,你想嫁给他?”他的语气咄咄逼人。
我有些慌乱,他眼中的光芒是我从来没见过的,不是以前那种让人心软的无辜,不是让人心悸的凌厉,不是看电视时的好奇与认真,不是偷瞟我被抓包时的尴尬,而是疑惑的,压抑的,痛苦的,夹杂着许多复杂感情的光芒。
“也许,”这样的眼神是我不敢碰触的,我低头答道:“我是说,他是个很适合的对象,我年纪也大了,阿姨们都很担心我,早一天嫁人我们早一天放心。”
我长吁了口气,一字一顿道:“我一个人,这么多年……真的觉得累了……”
奇怪,我的头怎么越来越痛,我摇晃着起来,去药箱里找了泰诺。他赶快去倒了水,吃完药,我朝他摆摆手,“我不舒服,先睡一下,等下吃饭不用叫我。”
他铁青着脸摸摸我的额头,突然拉着我冲进房间,扑通跪在床头。
床头的镜框里,父亲拥着母亲,我拉着弟弟,笑容皆如窗外明媚的阳光。
却仅仅是窗外的阳光,多年来,不曾眷顾这空荡冷清的屋里。
“伯父伯母在上,请受小婿一拜!小婿姓熊名无意,小名大熊,自小父母双亡,四处流浪,由师父捡到带回八角城悉心抚养长大。小婿对小小一见倾心,愿与她结为夫妻,白头到老,此生不离不弃!”
听到他的话,我瞠目结舌,把目光从床头转到他无比肃穆的神情,又从他脸上转到床头,许久才醒悟到一个事实:他刚才在求婚!他说的负责是当真的!他说做这里的当家也不是玩笑!
只有我这个笨蛋没有当真!只有我这个呆子一直当他是弟弟!想照顾他,想尝试久违的亲情。
我歇斯底里地笑,发疯般把他轰了出去。
他在门外瓮声瓮气道:“你想哭的时候就哭,不要老绷着张笑脸,我看着难受。我明白你的心思,我现在没用,并不等于永远没用,我一直在努力适应这里的生活,等我能照顾你的时候,你一定不要拒绝我!”
我一口咬在手背,泪如泉涌。
有人说,睡觉是人逃避现实的一种方法,不开心的时候就去睡觉,什么都会忘记。进入梦乡前,我突然有个愿望——一直这样睡下去,永远都不要醒。
仍是会醒,我要赚钱吃饭,要交水电费,要养一个大活人。我慢慢爬起来,把窗户打开,外面那棵树上停了一只麻雀,正蹦跳着啄食,真是人为财忙,鸟为食忙,我响亮地朝它吹了声口哨,今天当然又是快乐的一天!
“无意,今天有什么好吃的?”我在无意身边绕来绕去,他穿着背心短裤,露出厚实的肩膀和鼓鼓的胳臂。这衣服是我前两天刚买回来的,他怕热,温度一高就满身汗水,如果他老是穿条四脚内裤在我眼前晃,那我一天什么都不用做,光擦鼻血就够忙了。
看着简陋的屋子,我暗暗叹息,看来我真得努力赚钱,去买台空调回来。
我悄悄朝自己比了个V字手势,对自己说:“我是战无不胜的钱小小,没有什么是可以打败我的,包括这头笨熊!从今天开始,我要将他那死脑筋改造改造,让他成为我最最可爱的弟弟!”
“又睡到中午才起来!快去把碗筷摆好,马上开饭!”无意微微一笑,把我推出厨房。我半天才反应过来,顿时眉开眼笑,真好,昨天的事情看来都过去了,无意又变成以前那个好脾气的家伙。
不对!这是我家,我为什么要看他脸色!我左思右想,怎么也弄不明白什么时候自己的地位变成这样,我狠狠唾弃了自己一回,决定要争取主动,打败大熊!
饭菜上桌,有青椒炒肉,还放了红红的朝天椒,那可是我的最爱,我的口水泛滥起来,“无意无意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无意,你把菜端过来!”我急得额头直冒汗。
他一脸阴险的笑,把菜端到自己面前,“以后不准去相亲!”
我紧盯着那盘菜,差点被口水呛死,抬头看着他的眼睛,看到熟悉的无辜眼神,心头一软,轻轻叹了口气,“不相亲怎么嫁出去,我到哪里去认识男人!”
“那就别吃!”他竟敢当场跟我翻脸!
我愤愤不平,正要凶他两句,突然瞪圆眼睛,他他他竟然把我垂涎的那盘菜准备整个倒进自己的碗里。
“好,我答应你!”算了,不跟食物过不去,而且是到嘴边的美食。我以壮士断腕的表情点头,心里在想,“以后相亲再也不告诉你!”
乐极生悲,吃完饭,我又手脚摊开挂在沙发上,拼命按摩肚子,怎一个撑字了得!
“好饱啊!”我惨叫连连,“无意,以后不要把菜做这么好吃,我快变成猪了!”
无意端着两杯茶过来,笑眯眯地坐到我身边,看到他嘴角眼角迷人的小钩子,我心头怦怦直跳,坚决拒绝诱惑,低头喝茶,奇怪,耳根怎么有些发烫。
他抿了一口茶,撇撇嘴道:“你们这里的水难喝,茶也难喝!”
我如被踩到尾巴的猫,立刻朝他龇牙咧嘴,“几块钱一斤的茶你想喝出个什么味道来!”
我愤愤不平,有点想用杯子砸他,这几天看他的生活方式,他以前的日子过得肯定太好了,杀手的日子竟过得比我还好,简直没天理!
一杯茶下肚,总算没那么胀了,我起身打开电脑,继续练嗓子:“我爱上让我奋不顾身的一个人,我以为这就是我所追求的世界……对了,无意,你等下自己出去玩,我要写东西,如果再不找点钱回来,咱们这个月一定要饿死了!”
他应了一声,“我刚在报纸上看到有人招保镖,我想去试试。”
“哇……”我眼睛里立刻冒出两颗红心,“保镖呢,如果保护的是一个千金小姐,那你们不就可以有一段浪漫的爱情故事……”
我的口才还是没有进步,他一点面子都不给,哼了一声,掉头就走。
难道他还真想对我负责,我委委屈屈地咬了半天小手帕,做出重大决定:让他赶快出去见见世面,别老对着我这狗尾巴草!
我打开电脑抽屉把身份证交到他手里,再三叮嘱,“不要弄丢啊,我可不想再去跟鬼见愁陪笑脸,我实在太嫉妒他,这倒数第一竟然混成海龟,没天理啊没天理……”
“他喜欢你!”他冷冷打断我的话,“没种的家伙!”
我捶着沙发哇啦啦大叫:“太好了,我终于早恋了,我向往了几百年啊几百年……”
他哈哈大笑,顺手揉乱了我的发。
人生何处不相逢,我刚哼着歌走出家门,迎面走来一个斯文眼镜男子,他看起来有点气急败坏,把我在楼梯口堵个正着。
大热的天,我竟然浑身发冷。老天,某阿姨不会连自己家的住址都告诉他了吧,这不是把自己往火炕里推吗!看着他满脸黑线,我的心凉了半截,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伸手不打笑脸人,我的嘴角都快挂到了耳朵上,“好久不见!”
他抹了把汗,那紧抿的嘴一张开,我就知道自己幼小的心灵难免受到荼毒,小小退了一步,他破口大骂,“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明明答应我去看电影,被你那个什么表弟一拉就走。我在餐厅傻傻坐着,大家全都把我当呆瓜看,我真的很没面子……”
我在心里嘟哝一句,“我是被他扛走的,我不是更没面子!”
我第一次知道男人口水可以这么足,他哇啦哇啦不知骂了多久,我的头又开始晕起来,连反驳的力气也没有,这该死的太阳!
见我的认罪态度良好,他的脸色由黑变红,声音不知不觉温柔下来,“我好不容易请了假出来找你,你不请我上去坐坐?”
这一刻,我真想抱住他狠狠亲一口,恩人啊!
于是,我放弃了买菜计划,把某相亲对象,应该叫小余或是小张让进家里。一进门,他皱了皱眉,“你家好小!”为了赎罪,我化身为狗腿子,为他泡茶切水果。
当漂亮的果盘端出来,他眼前一亮,额头涔涔的汗都顾不上擦,用牙签戳了块冰西瓜就往口里塞。
我于心不忍,连忙把风扇插上对着他吹。
他缓过神来,又四处瞧了瞧,感慨着,“这是我第一次到没空调的人家做客!”
我撇撇嘴,在心里嘟哝,“我又没请你来!”
他沉默片刻,深情款款地看着我,“小小,你一个人挺辛苦,还是不要硬撑了吧!等你嫁给我,我一定会给你最好的生活。我知道你不是外面那些爱慕虚荣的女孩子,我坦白跟你说吧,我的工资很高,在公司里还有一些股份,每年可以分到不少钱。因为家庭背景的原因,除了抽点烟,我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你大可以放心,我很重视家庭,决不会在外面乱来。而且我的父母亲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很好相处,你的性格又温柔,我们一定能牵手一辈子!”
我仍然记得,邻居陈姨介绍他时,一再地强调,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的家教非常严,如果他还不合适,那天下就真的没好男人了。
听到他最后一句,我心里悄悄开了朵花。女人都喜欢听奉承话,特别是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说我温柔,真是难得!
我慢慢坐到他身边,他身上有股好闻的沐浴露香气,出这么多汗都没有一丝异味。我对他的好感又多了一分,抽了块纸巾给他擦汗,他微微一笑,捉住我的手就往额头上擦。我脸上火烧火燎,却没有挣脱,撇过脸为他擦着,他的手掌有薄薄的茧,在我手背涩涩地摩擦着,我只觉得被他盯得浑身燥热,几乎把头垂到胸膛。
“嫁给我吧,直到遇到你,我才相信世上真有一见钟情这回事。”他的声音轻柔,蛊惑着我的心神,我正失神间,他打蛇随棍上,猛地把我拉进怀中。
“混蛋!你在做什么!”听到门口一声怒吼,我吓得魂飞魄散,这个冤家,不是去应聘的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小余还是小张若无其事地抬起头,对门口那尊瘟神笑道:“是表弟呀,我正在跟你表姐求婚呢,等我们结了婚你们就不用住这鬼地方了,我已经买了一套三房,装了中央空调……”
他仍自喋喋不休,完全沉浸在救我们于水火的快感中,丝毫没有留意那铁塔般的身躯已经在面前巍然耸立。我吓得有些腿软,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样骇人的表情,他的眼中没有一丝温度,似乎能把人冻成冰。
杀人是要偿命的,我连忙挡到他面前中间,壮着胆指着他,“你别乱来啊!”
话没说完,我被他轻轻一拨,下一秒就四脚朝天躺在地上。他一手抓住我身后那双脚发抖的男人,冲到阳台……把他扔了下去!
“你疯了!”我惨叫一声,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往阳台跑去。
小余还是小张正抓着一根枝桠吊在半空摇晃!我家住二楼,摔不死人,我真想抱着自己英明伟大的父母痛哭一场,转头准备往下面跑,面前却突然大喇喇站出一人,他架着胳臂,依然那副捉在床要杀人的架势。
我暗骂:“冤家,现在不是沟通的时候,我要把那人救下来,我荷包里统共剩下五百块,两个人吃饭都不够,哪来的钱赔医药费。”我狠狠瞪他一眼,绕开他就跑。
左边,右边,绕了几次,他仍不屈不挠地站在我面前,身上火药味愈加浓烈。我火冒三丈,指着阳台冷冷道:“你不让路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他愣了几秒,迅速拽住我的双手,把我往肩膀上一扛,噔噔噔跑下楼来。小余还是小张在树上本来已筋疲力尽,一见到他立刻精神,抓着枝桠用脚拼命往上蹬。
熊无意把我放开,气势汹汹站到他下面,闷吼道:“你不跳下来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话音未落,树上那人被吓得直抖,手一松,果然掉了下来。他把倒霉蛋扶稳,目光凌厉地盯住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她、是、我、的!”
小余还是小张掉头就跑,那才真像有人拿刀在后面追杀。
我捂着脸冲回家,只愿从来没有捡到过这个人。
万里之外 - 2008-5-20 21:29:00
四 驯服大熊,任重道远
盛夏里,每天都这样漫长,风扇呼呼地送着热风,蝉在窗外吵得人心神不安。
我正哀悼自己的悲惨遭遇,根本吃不下东西,饿极了就用水果胡乱填填肚子。无意闷声不响做好饭菜,我看都不看一眼,对自己说:“钱小小,你要是有骨气就不要吃,这个人刚才破坏了你唾手可得的幸福!”
我下定决心,一定和他冷战到底,让他知道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发善心给他一碗饭吃,他不能反客为主,欺负到我头上来!
吃完饭,他把剩饭剩菜装好放到冰箱,跑到浴室冲了个澡,水都没擦,穿着那四脚短裤湿淋淋地出来了,捞起一堆衣服去洗。我瞥了他一眼,吞了吞口水,继续翻资料,准备素材写那纯粹胡说八道的穿越文。这些天速度可比蜗牛,我才刚赶出一个楔子,还不加油写我们月底都要去喝西北风了。
我随手点开邮箱,看看催命魔王有什么最新指示,发现一封标题“对不起”的邮件,我点开一看,顿时笑出声来,只见一只漂亮的卡通小狗在对我不停鞠躬,旁边写着“对不起”三个大字。
当看到下面的话,我的笑容蔫了。
“小小,高一入学那天,你穿着大大的校服,像一只绿皮青蛙,我刚在暗暗嘲笑你,却看到你对我笑,对所有的同学笑,笑得那样好看,似乎浑身都亮了起来,我立刻知道,我完了。
我喜欢你,但是不敢告诉你,一直到处出风头装老大,吸引你的注意,但是,在你真正需要人帮助的时候,我却无能为力。我知道你不会怪我,可我不能原谅自己,一直不敢面对你。
小小,这次接到你的电话,我十分激动,以为能重新回到你身边。当看到你对熊无意笑的时候,我仿佛回到了你还是绿皮青蛙的时候,那种明亮和坦然让人相形见绌,那种毫无遮掩的欢喜和全心全意的信赖也让我终于明白,我再也没有机会,永远失去了你。
熊无意是个好男人,也是个真正的男人,没有我这么多的计较,喜欢你就坚定地站在你身后,不给对手任何机会。
我会永远祝福你们!
鬼见愁(我原名仇归简,但愿你还记得)
当然不记得!我嘿嘿直笑,笑没两声,突然拍案而起,在心中恨恨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毫无遮掩的欢喜和全心全意的信赖’,文采这么好怎么不去写书,编排我做什么!”
“怎么啦?”他从浴室探出头来,我老脸一热,悻悻然收起要干架的姿势,朝“真正的好男人”做个大大的鬼脸。
他呵呵直笑,又钻了进去,突然“啊”了一声,我顺着声音方向看去,只见他拎着牛仔裤出来,从口袋拿出……一叠……粉红的……崭新的……人民币。我眼珠差点瞪掉下来,只有个一个想法,这家伙是不是出去打劫了!
我呆呆看着他把钱放到电脑桌上,他似做错了事的孩子,轻声道:“这是我这个月的工资,老板很欣赏我,我给他打了套拳他就把我收下了,还预支了这个月的工资,一共五千块,你点点。”
他嘴角弯了弯,把钱推到我面前,手缩回去在裤子上搓了搓,像在等待老师表扬。
见钱眼开动作完毕,我转念一想,悄悄吐了吐舌头,什么事没做就得了五千,这保镖也太好赚了!我的疑问脱口而出:“你不是去做坏事吧?”
他笑眯眯道:“当然不是!老板让我每天跟着他,保护他的安全,明天开始上班。”
“跟着他,吃饭睡觉也要跟?”我眨巴着眼睛问,有钱人毛病多,别把我纯洁的大熊带坏了。
呸呸,我老脸一红,啐了自己一口,他什么时候变我的啦!
“是啊,我一个月有两天假,其他的时间都和他一起,所以你要自己照顾自己。”他神情有些无奈,“以后别老吃饼干泡面,腻味死了!”
他今天的笑容怎么这么温柔,迷人的小钩子,又来钩我的心。我心里有些酸酸的,不知是因为以后又要吃那些垃圾食品还是因为很久看不到他,或者害怕以后他不用我照顾,会很快找到更广阔的天空,将我抛诸脑后。
又或者,正如鬼见愁所说,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我已对他敞开封闭已久的心灵。
我脑子里一团乱麻,干脆放弃码字,把电脑一关,把钱塞到他手里,“钱你拿着,我们去买空调,让你今晚睡个好觉,明天精神百倍地上班!”我知道,他晚上老是热醒,总是一趟趟去冲冷水澡才能稍微眯一会。
空调很快就买回来装好,我们把门窗关好,整个屋子立刻如同春天。这么好的日子,小吃和酒当然少不了。他第一次喝啤酒,第一瓶竟是一口气喝完,嘴边留着白沫,啧啧称叹:“真是好喝!”
看着他一瓶瓶灌下去,半打啤酒很快就只剩一瓶,我咋舌不已,这家伙的肚子真是个无底洞!我一时兴起,把油乎乎的鸡爪子一扔,扑上去抢他手里的最后那瓶。他可能还没喝够,把酒举得高高的,就是不给。我又蹦又跳,怎么也够不着,干脆攀着他的手臂猴子爬树般往他身上爬去,当我快拿到时,他哈哈大笑,换了一只手又来逗我。
眼看到手的鸭子要飞了,我嗷嗷怪叫,抱住他脖子就往上爬,他身体一僵,把手放了下来……抱住我。
“哈,我抢到了!”我拿到酒,才发现他浓墨般的眼睛就在眼前,我从未见过这般明亮的眼睛,如同贝壳中的黑色珍珠,有着晶莹夺目的光芒,让人不由得渐渐陷入,忘了过去,忘了忧愁,忘了身在何方。
甚至,忘记自己仍在他怀中。
我们就这样默默凝望,他手臂如铁链,一点点把我锁住,我紧贴着他,只觉得身体如一座沉眠千年的火山,终于等到了喷发的时候。
我呼吸有些不畅,微微张开嘴喘气,他的唇近在咫尺,踌躇着一点点靠近,轻轻覆到我的唇上,接着,一个温软湿润的东西探入我口中,浓浓的酒香扑鼻而来,让我头晕目眩。
我知道自己的姿势很奇怪,一手拿着酒,一手攀着他的脖子,他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把酒夺去放下,一手揽住我的腰,一手揽着我的后颈慢慢坐下,把我枕于膝上,加深了这个吻。
是酒让人迷醉吗?我脑子里昏昏沉沉,早已没有今天接受另外那人时的计较,他的双手这样有力,仿佛为我做了个坚强的盾,挡住破空而来的利箭,挡住风雨雪霜。
他的舌有些蛮横地找到我的舌,当两个舌尖相遇,他的动作突然温柔,一点点推进,由里而外,舔过每条苔纹,最后,重新与我的舌尖纠缠。我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他抽走,连呼吸也被控制。他把我越拥越紧,紧得仿佛想把我按入胸膛,我喉咙发出奇怪的声音,浑身燥热,恨不得把自己塞进他的身体,把血肉与他溶在一起,再也不分离,再也不孤单。
“小小,开门!”门突然被人敲得震天响,我悚然一惊,猛地把他推开,跳起来就去开门。陈姨插着腰站在门口,咆哮声震耳欲聋:“小小,你到底在玩什么,你不喜欢小余就直说,为什么要把他扔下去,他们家就这一根独苗,有个三长两短你要我怎么跟他们交代……”
我垂头丧气地听着她的教诲,一边偷窥熊无意的脸色,生怕他再次发疯。他总算有做错事的觉悟,轻叹一声,把握紧的拳头松开,拧着眉默默坐到一旁。
陈姨痛骂过之后,明显地后劲不足,应该已经口干舌燥。读大学时和那帮青春无敌恐怖少女混久了,我的马屁功夫也练了出来,连忙把她让到沙发坐下,端茶送水,她这才发现黑口黑面的熊无意,皱着眉道:“小伙子,我知道你是想保护你表姐,可她总是要嫁人的,我好不容易才给她找到小余这样的好对象,要是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你可不能耽误你表姐,她这些年一个人真是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