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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enXYZ - 2008-11-19 0:04:00
【作者简介】
东野圭吾(1958~ ) 出生于日本大阪,大阪府立大学毕业。
1985年以第31届江户川乱步奖得奖作《放学后》出道。
1999年以《秘密》获得第52届日本推理作家协会奖。
2006年以《嫌疑犯X的献身》 获得第134届直木奖以及第6届本格推理小说大奖。
早期作品多为精巧细致的本格推理,之后作风逐渐超越传统推理小说的框架,其创作力旺盛的程度,让他跃居日本推理小说界的顶尖作家。1999年推出时序跨越19年,细腻描绘主角与周遭人物的犯罪小说《白夜行》之后,风格愈见圆熟,作品质地进入了全新的境界。2005年发表的《嫌疑犯X的献身》,则被视为到目前为止的最高杰作。
著作有:《秘密》(台湾东贩)、《毕业前杀人游戏》(皇冠)、《雪地杀机》(林白)等,其中《秘密》及《游戏的名称叫诱拐》已被改编为电影。
(独步出版社作者介绍)
ChenXYZ - 2008-11-19 0:04:00
第一章
1
“真是意外。”沙都子老实说,“你上高中以后,我就一直以为你心中只有剑道,不会和女生谈恋爱呢!我想就算你要谈恋爱,也说不出口吧?”
加贺一听,露出苦笑,脸红起来说道:“我才不会那样。我是有话直说的人,在毕业以前,我必须向你表明心意……再见!”加贺说着就要离开,经过沙都子身旁时,剑道服上面的汗臭味刺激到她的鼻孔。
“等一下。你为什么今天才告诉我?”沙都子在他背后问。
“因为我今天才想讲出来。一个月后有剑道大赛,我想在比赛以前告诉你。”加贺背向着她回答。
“哦!可是这么一来,我很为难,以后会对你保持距离的。”
“那也没办法。我从好几年前开始,就已经对你另眼相看了。”
加贺说完就走了。沙都子在后面看着他,觉得他的走路姿态悠闲而稳重,似乎充满了自信,和高中时一模一样。
沙都子所念的国立T大,位于T市和S市的交界,实际上是在S市内。附近有个火车站,站名叫“T大前”,可以通往T市的市中心,T大的学生多半在此乘车。从车站至T大正门约有一公里,学生们称这条路叫做“T大路”。
T大路两旁有翠绿的草木,也有许多咖啡厅、餐厅和麻将馆。这些店可以说是为了T大学生而开的,但彼此之间竞争激烈,往往开张不久就停业换老板。不过,自从大学创立到现在,一家柏青哥弹珠店也没有。这是因为当地居民及T大学生会的反对,使业者无法到这里来开店。
沙都子和同学们常去的咖啡厅,店名叫做“摇头小丑”。从T大正门走约三百公尺,再向左转入一条巷子就到了。店门很低,没有窗户,墙上的招牌故意斜斜地挂着,上面画了一张有点恐怖的小丑脸孔。
沙都子和加贺分手后,就走进了这家常来的店。
店内阴暗,入口右侧有个L字形的柜台,约可坐十个人。头发半白的老板正在擦玻璃杯。客人座位在左侧,共有四个圆桌,每桌各有四张椅子。墙角还放了好几张小椅子,以备人多时用。
沙都子经过柜台时,客座上有人叫她。那声音沙哑低沉,有如男人,但也很性感。她转头一看,果如所料,是金井波香在叫她。波香手上有一根香烟。
“还没有人追到你呀?你总是独来独往。”波香说。
“你也是。藤堂,你好吗?”
波香身旁的健壮男人露出微笑。他叫藤堂正彦,是她们的好友之一,长得五官端正。
沙都子面向他们坐下,半开玩笑地说:“祥子怎么没来?”
祥子是藤堂的女朋友。沙都子只是随口问问,藤堂却露出认真的表情,以好像在担心的语气说:“波香说,她上完第二节课就回去了。好像是身体不舒服……”
“脸色很坏,不过我没问她哪里不舒服。大概是那个来了吧!”
波香口吐白烟,板着脸孔说道。她念的是文学院英美文学系,与牧村祥子同一班。
“不能去探望,真是难受。”藤堂皱起粗眉说道。
“没办法,她的公寓不准男人进去。”沙都子望向波香笑着说。波香和祥子住同一公寓。
“那管理员说,如果藤堂敢进入祥子房里,她就要去报警。她把那公寓当成宝贝。”波香以厌烦的表情点头说道。
“再忍耐五个月就好了。”
“最好是没有那五个月。”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墙上的月历。今天是十月二十二日,星期二。
“我已经找到工作了,要去喝酒庆祝一下吗?”波香拨拨乌黑的长发说道。
“好,赞成!什么时候?”
“今天。”
“今天?这么急干嘛?”
“夜长梦多呀!”
“我今天不行,有约会……而且祥子也不在。”藤堂挣嘴说。
“加贺也没来,他要在剑道社练习到很晚。”沙都子提到加贺时,感觉心中一阵温热。
“他还是没变。”波香说,“沙都子,你就忍耐一下,陪我去喝吧!”
ChenXYZ - 2008-11-19 0:05:00
2
走出咖啡厅后,沙都子和波香就跟藤堂分手,往车站走去。在“摇头小丑”也可以喝酒,但她们两人喜欢去车站后面一家叫做“波旁”的酒吧喝。这家酒吧只卖波旁威士忌酒。那种酒加有独特的香料,有些人很喜欢,有些人则不敢喝。
“波旁”的生意并不很好,因为那位留着小胡子的老板很顽固,不肯改变酒的配方,还说不希望外行人来喝。
“希望它的生意永远不好,因为那是秘密会谈的好地方。”这是常客的心声,沙都子她们当然也有同感。
沙都子和波香在柜台前最靠里面的位子坐下来。老板面无表情地放了两个不同的杯子在她们面前。沙都子叫了加水的波旁酒,波香的没加水。两人开始喝起来。
波香每次邀她喝酒,都很唐突。沙都子起先很纳闷,但近来已经慢慢习惯了。能去就答应,不能去就拒绝,从来不问为什么邀她去喝。
今天晚上,波香和往常一样,喝酒时老是说:“我想去远方旅行。”沙都子也照例回答:“那就去吧!”她每次这么说,波香就会露出微笑。
“我终于要变成一个老处女了……”波香以自嘲般的语气说,“以后的日子,会很难捱。” ※一见如故推理版精品推介※
“怎么说?”沙都子左手托腮,苦笑道。
“我已经尽力而为了。”
“到底是为什么呀?”
“为了男人。”波香说着,喝了一大口酒。
“何必那样呢?看开一点!”
“我玩了十年的剑道,以后不再玩了。”波香以认真的表情说道,然后叹了一口气。
“真的吗?”沙都子担心地问。
“职业妇女脸上都是疤痕,怎么行呢?以后我可能会改练高尔夫球。”波香一边回答,一边将杯底的酒一饮而尽。
沙都子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想,她应该不会就此放弃剑道的。她从初中起就整天拿着竹剑,梦想做一个女剑王,和高中时因想练身材,才加入剑道社的沙都子完全不同。她的男性朋友很多,但是据沙都子所知,她从来不和男生约会。她的理由是,“情人”只会使她丧失集中力,浪费她的时间。既然对剑道如此入迷,应该不会为了男人而放弃才对。
(尤其是,她今年输得很不甘心。)
沙都子喝着酒,想起了一个月以前的往事。
九月二十三日,县立中央体育馆。
全县学生个人剑道赛的女子组决赛,终于开始进行了。
争夺冠亚军的是T大的金井波香与S大的三岛亮子。两人都是四年级的大学生。三岛亮子是第一次进入冠亚军决赛,波香则是第二次。去年波香第一次参加决赛,可惜在延长比赛中落败。
波香在休息室准备上场。加贺以冷静的语调向她说:“对方必定想速战速决,一招定输赢。论力气和技巧,你都比她好,手臂也比她长。而且她也知道自己在前两战已消耗了不少体力,久战对她不利。所以此赛一开始,她一定会用拿手的快剑向你猛攻。”
“就好像一只惊慌的老鼠。我会将她一剑劈倒的!”波香以不屑的口吻说。
“有信心是很好,但不要得意忘形,反而容易中计。要以静制动,开始时好好观察对方的招式,避开攻击。她早晚会露出破绽的,那时就是好机会。”
“她的缺点在哪里?”沙都子问道。她在初赛就被淘汰了,所以已经换上了短衬衫。
“没有明显的缺点,防守也极为严密。勉强说有的话,就是左转时脚步不太灵活,攻击也只以右边为主,左边的速度较慢,所以当她向左转身时,可能会露出破绽。”
“我也发觉这一点了。”波香说,“但是,我的速度必须要快,否则就完了。”
“不错!”加贺点头道。
沙都子看看手表,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五分钟。
“要喝运动饮料吗?”沙都子问。
“不用,我刚才喝过了。”波香表情紧张地说。
他们将护罩和竹剑再检查一遍之后,一个穿着白衣蓝裙的工作人员来通知说:“金井小姐,该你上场了。”
波香起身出场比赛。沙都子和加贺到二楼去观战。藤堂正彦也在那里,还有网球社的若生勇和伊泽华江,以及牧村祥子都到了。他们都毕业于同一高中,已经有四年以上的交往,彼此都是好朋友。牧村祥子、沙都子和波香都念文学院。
“胜算如何?”藤堂问加贺。
“不知道。”加贺看着擂台说。
藤堂上大学后没参加剑道社,但他高中时是剑道社的主将。
“如果能够赢,就是男女双料冠军了。”若生勇说。
因为前一天的男子组决赛,加贺恭一郎得到了冠军。他已经连续两年得到冠军了。
比赛开始。时间是五分钟,先赢两招即算胜利。包括主审在内,共有三名裁判,各拿一红旗和一白旗。红旗代表波香,白旗代表三岛亮子。
果如加贺所料,三岛亮子出招迅速,连连进攻。
“果然不错!”沙都子向加贺说。
加贺没有回答,两眼紧盯着比赛的双方。两分钟后,他才说:“奇怪呀!”
“怎么了?”
“三岛攻击时站的位置太远了,根本打不到波香,难道她想先守后攻吗?可是,时间愈久,对她愈不利呀!”
这时候,心焦的波香开始攻击了。她使出最拿手的连环三剑,但三岛亮子闪避敏捷,步法灵活,一点也没有疲累的样子。
“对方身手非凡,不愧是高手。”藤堂好像很佩服似地说。
加贺表情严肃,没有回答。
过了四分钟,双方都未得分。如果再过一分钟还未分胜负的话,就要延长比赛了。一阵短兵相接之后,波香使出了最后绝招,但三岛亮子轻易地闪过了。
“完了!招数用尽了!”沙都子不禁喃喃念道。
加贺好像也同意似地“嗯”了一声。
最后三十秒,三岛亮子突然发动凌厉的攻势,出招更快,一片剑网罩住波香。沙都子看出波香已经手忙脚乱,穷于招架了。
“快输了!”
沙都子说这话时,波香奋力一剑攻向对方脸部。这一瞬间,加贺大叫:“糟了!”
波香与三岛亮子两人身体交错而过,三位裁判迅速地同时举起白旗,胜负已分。
三岛的啦啦队掌声如雷。沙都子这边的人都咬紧了嘴唇。
比赛时间还有十秒,裁判一喊“开始”,波香就奋不顾身展开猛攻,然而三岛亮子却轻易地避开了。她左闪右躲,波香根本无法打到她。
“时间到!”
听到这句话时,波香似乎很颓丧,低头垂肩呆立。回到休息室之后,也不说话,只是凝视着空间中的一点。
沙都子帮她更衣,她也只是小声说了一句“谢谢”而已。
从此以后,波香的样子就变了,不再练剑,常常沉思发呆。沙都子本想问原因,但一直忍住没问。她以为波香早晚会自己说出来。
沙都子在十点多离开“波旁”,向车站走去,打算搭末班电车回家。从这里搭电车到她家,约有四十分钟的路程。
波香邀她留下来过夜,但她拒绝了。波香住的公寓就在这附近,如果是平时,她可以留下来睡,但今晚她怕自己喝醉而说出加贺告诉她的话,所以不敢留下来。波香说还要再喝一些才回去,而留在“波旁”中继续喝。波香可以自己一个人喝好几个钟头的酒。
沙都子回到家里时,已经将近十一点了。她的房间在二楼,上楼时,在楼梯上遇到了佳江。佳江可能是听到她开闭大门的声音才下楼来看的。
“你回来了。好晚呀!”
“对不起。爸爸呢?”
“还没回来。你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沙都子说着,很快地从佳江身旁走过。
佳江是沙都子的继母。她嫁给沙都子的父亲相原广次为续弦,是在沙都子念初二的时候。广次本来很担心她会受到沙都子和达也的排斥,但实际上这担心是多余的。他们很乖顺地接受了这位新的妈妈。达也比沙都子小两岁,亲生母亲生下他以后不久就死了。所以姐弟两人对生母并无记忆。
可是,他们两人对待佳江的态度,其实和对待亲生母亲是不同的。他们绝不向继母撒娇,也不期待继母会给他们亲情。他们互相约好“绝对不要给继母添麻烦”。
沙都子走到楼上,敲敲达也的房门,然后进入里面。达也正躺在床上,边听爵士乐边举哑铃。他就读于K大,是游艇社的成员。沙都子一走近,他就皱起眉头说:“哇,好臭!待嫁少女满身酒臭深夜同家,这像话吗?”
“放肆!你有这些多余的体力,为什么不去做一点有用的事?”沙都子躺到达也床上说。
“爸爸回来了吗?”达也举着哑铃问。
“还没。干嘛?”
“我想他应该会跟你和解了。”
“哼!”
他说的是关于沙都子就职的事。沙都子决定毕业后去一家出版社上班,而那家出版社在东京,从T市到东京至少需要两个钟头,所以她必须离家住外面。可是,父亲反对她一个人在东京生活。
“是你不对。你不该随便去接受面谈。”
“我敢做敢当。你也要学我才行。”
“好吧,可是……爸爸会很寂寞的。”
“我告诉过你好几次了,你还……”
“什么?”
“叫你不要说大话教训我!这么大了还不听话!”
达也躺着做了一个投降的手势,然后就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沙都子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沙都子醒来时,发觉自己是睡在自己的房里。她隐约记得,昨天深夜是达也把她抱回来的。沙都子下了床,打算等一下碰到达也时,要向他说:“你倒是用多余的体力做了一件有用的事呢!”
她换了衣服,走到楼下。广次已经在饭桌上吃早餐了。他边吃面包边看报纸,还用拿面包的手去拨头上的灰发。这是他的坏习惯,沙都子讲过好多次,他都改不过来。
“爸爸早!”沙都子说。
广次看了她一眼,也同说早安。佳江从厨房出来,为沙都子端上早餐。
“达也呢?”
“出门去了。他的社团早上有活动。”
“哦!”
沙都子看看广次。他仍然面向着报纸。沙都子知道,他身为一家电机公司的董事,随时都在思考工作上的事情,但现在他心里想的,一定是关于沙都子前途的事。
早餐桌上静得可怕,餐具碰撞的声音听起来很响。
广次先离席,穿上西装要出门。沙都子小声地说:“爸爸慢走啊!”广次点头说了一声“嗯!”
沙都子不久也出门上学,比平常早了三十分钟。她想在上课前去一趟牧村祥子的宿舍。
波香和祥子住的学生宿舍叫做“白鹭庄”。她们从家里上学需要两个钟头,因此就在这里租房子住。据说刚入学时,她们的家长也曾经反对,但因见这栋公寓管理严格,所以后来也就答应了。
沙都子和牧村祥子是在高中的茶道社认识的。当时沙都子已经参加了剑道社,由于同在剑道社的波香邀她也一起加入茶道社,说可以“培养集中力”,所以就加入了。
就这样,祥子、波香、沙都子,以及网球社的华江等四人,从此就成了好朋友,也就是所谓的死党。
四人当中,祥子最乖,成绩也最好,本来可以去考更好的大学,但因其它三人力邀,结果就决定去考T大。不仅如此,她也是四人之中最受男生爱慕的。刚进大学时,藤堂就对她表明心意,两人开始交往。
沙都子认为,他们两人很相配。
祥子打算毕业后去旅行社上班。她平常虽有点内向,但对旅行却极感兴趣,同学们的旅行计划和行程安排,都由她一手包办。这种兴趣,不久即将成为她的职业了。
“白鹭庄”的水泥壁上,涂着白色的油漆,是一栋两层楼的建筑物,住的全是T大的女生。虽算是公寓,但管理相当严格。例如说,入口处有间管理员室,一对中年的管理员夫妇随时在里面监视。男性绝对不准入内,女性在白天可以进入,但到了晚上,要进去就需接受盘问。沙都子到波香房里过夜时,也必须在管理员室的名簿上登记。过了晚上十二点,大门就要上锁。如果十二点以后才回来,就必须用大门旁的对讲机叫管理员来开门。
沙都子走进里面。一位正在管理员室看电视的中年妇女瞪了她一眼。沙都子轻轻点头为礼,那女人就转头继续看电视,脸上的表情很不客气。她好像还记得沙都子的脸孔。
波香和祥子的房间都在二楼,隔着走廊一人一边,刚好在对面。门钮用丝绒布包起来,上面挂着一个牌子,写着“在睡觉”的是祥子的房间;门上什么装饰都没有,只在左上方用奇异笔潦草地写着“忌中”两字的是波香的房间。沙都子考虑了一下,先敲敲“忌中”这边的门。
大概是睡得很熟,里面一点反应也没有。沙都子大声一喊,才传出了打呵欠的声音,接着是开锁的声音。然后门开了,波香穿着睡衣站在里面。
“早安!”
“沙都子!这么早来干嘛?”波香搔着蓬乱的长发,露出爱困的样子说道。充满香烟和化妆品味道的空气从房里飘出来。
“你的表情好像在恨全世界的人似的。”
“当然恨呀!早上睡眠的时间很宝贵,一刻值千金呢!究竟什么事?”
“别生气,我是来看祥子的。昨天不是说,她身子不舒服,课没上完就回家了吗?”
“哦,对了……”波香揉着眼睛,点头说,“昨晚我回来后,去敲她的房门,但门锁着,好像已经睡了,所以没碰面。现在大概起床了吧?”
“敲门看看……”
沙都子转身敲敲祥子的房门,但没有反应。
“可能还在睡。”
“她也很贪睡。再等一会儿吧!进来喝杯茶,等我换好衣服再叫她。”
于是,沙都子就到波香房里喝咖啡。波香的房间看来完全不像一个年轻女孩的房间,女孩子该有的装饰品一个也没有,脱下来的脏衣服随处乱放。灰色的地毯配苔绿色的窗帘。只有墙角的梳妆台可以表示这是女孩的房间,但是放在旁边的竹剑却显得更加抢眼。
“你昨晚回来后还喝吗?”沙都子看着矮桌上的威士忌酒瓶和杯子,问道。
“一点点。这是我的习惯。”
波香穿好衣服,开始化妆。她每次化妆最少都要花三十分钟。
“我去叫祥子起来。”沙都子喝完咖啡,起身说道。
她去敲祥子的房门,这一次稍微用了点力。时间已经不早了,不必担心吵到邻室的人。
“祥子,天亮了,起床吧!”沙都子喊道,但门内没有动静。她转转门钮,可是上了锁,转不动。
本来想到她也许不在,但转瞬间这想法就消失了。
门缝中有光线射出来,不是太阳光,而是日光灯的青白色光线。
祥子在里面,而且开着日光灯——
沙都子心里充满了不祥的预感,觉得恶心想吐。她冲过走廊,跑下楼梯,跳进管理员室,向那中年女人说:“祥子房间的钥匙……她好像出事了!”
如果是平时,大概无法借到钥匙,但此时那管理员似乎被她的紧张口气吓倒了,立刻将钥匙交给她。那是一支万能钥匙,可以打开每个房间。
沙都子拿着钥匙,再度跑上二楼。只见波香刚好从房里走出来。
“跑那么快干嘛?”
沙都子也不答话,就用钥匙开了门,冲进里面。房里开着日光灯,窗帘紧闭。
“祥子!” ※一见如故推理版精品推介※
祥子身穿一件褐色毛衣,躺在厨房地上。沙都子跑到她身边,只见她的圆脸远比平常憔悴而苍白。不只是脸,连手脚都像陶器一样雪白。
“祥子!”
沙都子正想把她抱起来,却被波香从后面拉住。
“不能碰她!”
沙都子坐倒在地,只觉得头痛欲裂,两眼昏花。
祥子……死了!
沙都子在朦胧之中,看到尸体的左手就伸在脸盆里面,而脸盆内的液体一片赤红。
ChenXYZ - 2008-11-19 0:07:00
3
祥子的死因是左腕创伤,失血过多。她的左腕被修脸用的剃刀割开,浸在装了水的脸盆之中。剃刀就丢在尸体旁边。
沙都子在管理员室接受了两名刑警的侦讯。那两个刑警看起来都在三十五岁到四十岁之间,眼神很阴险,跟警匪片里的凶手差不多。
他们问了三个问题:她和祥子的关系、来这里的原因,以及发现尸体时的状况。
沙都子很简短地回答。尤其是第三个问题,只答说“打开门,看到祥子已经死了,就立刻报警”而已。
沙都子出来后,换波香被叫进去。她被侦讯得比较久,不过也只十五分钟就出来了。
她们回到波香房里。沙都子已经没有心情去上课了,而且公寓外面聚集了许多看热闹的人,她也没有力气可以挤出去。两人就在房里相对而坐,默默无言。可以听到对面的房间有好几个人走来走去和大声谈话的声音。
不久,波香开口说道:“要再喝一杯咖啡吗?”
沙都子摇摇头。她本来想说要喝点威士忌,但又忍住没说,只问:“波香,刑警问你什么?好像问了很久。”
“没什么。”波香拢拢长发说,“他们问我知不知道祥子的房间何时上锁。我说昨晚十一点我回来后,曾去敲她的门,那时就已经上锁了。他们好像相信我的话。其它没问什么奇怪的问题,不过我想,以后一定还会来问更详细的事,像知不知道她为何自杀等等。”
“自杀”这两个字,使沙都子觉得好像清醒了一些。对了,那种状况正像自杀一样!
“就算他们问我这件事,我也无法回答什么。”沙都子摇着头说。
“我也是。”波香低声说道。
她的样子,好像在压抑自己内心的焦虑。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沙都子突然说:“祥子……死了吗?”
波香望着前面,轻轻点头说道:“不错!已经死了……”
果如波香所料,刑警又来查问了。当波香的闹钟时针指向十点的时候,对面房间和公寓四周好不容易才安静下来,两人正想出去,敲门声就响起了。
开门一看,一个男人站在门外。他年约三十出头,身材健壮,肤色稍黑,鬓角微翘,显然不是刚才那些刑警之一。
这男人自我介绍说姓佐山,是县警局的人,想来问一些有关祥子的事。
“好吧,请进!”
波香请他入内。可是他却露出稍微犹豫的样子说:“啊,可以进去吗?”
“可以。”
“唔,那我就不客气了。”佐山说着,就走进房里,在沙都子对面坐下。波香关了门,坐到沙都子旁边。
“听说你们两位是牧村小姐的好朋友。”
佐山用过份客气的言词问话。沙都子和波香互望了一眼。
“是的。”波香答道。
“这件事真是不幸……你们的心情一定很乱吧?请原谅我现在必须问你们一些冒昧的问题。”也许是进入女生房间的关系,他的态度看来温和而坚定,同时也显示他很有诚意。沙都子稍微放下了戒心。
“你要问什么?”波香说。
佐山点点头,从灰色西装里面的口袋中拿出一本小册子,准备做笔记。
“我要开始问了……牧村小姐之死,你们有何线索呢?”
“你指的是她自杀的原因吗?”沙都子反问道。
“我不能讲得很明,不过……今天的晚报大概会报导说她是自杀的……”佐山讲得有点口齿不清,结结巴巴的。
沙都子再度和波香对望了一眼。她们两人刚才已经讨论过此事,于是都说不知道。佐山听完后,点点头说:“这是很常见的事。自杀的原因只有死者本人才知道,这种案例非常多。牧村小姐也许就是其中之一。假如她是自杀的,就有可能是这样。”
沙都子心想,祥子有任何烦恼,应该都会跟她们讲才对。从高中时代开始,她有什么不敢告诉父母的心事,都会找好朋友商量。
“那么,她最近有没有奇怪的样子?像健康不佳之类……”
“有。昨天她说身体不舒服,心情很恶劣,课还没上完就先回家了。”波香说。
“哦,课没上完……她常常那样吗?”
“没有。”波香摇着头说,“昨天是第一次。”
“昨天在学校发生了什么事呢?有没有让她心情恶劣的事?”
“不知道。”波香说。
佐山望向沙都子。她也只能摇摇头,因为她昨天没跟祥子碰过面。
接着,佐山针对祥子的个性及其最近的行为,一直盘问她们。她们屡次相互以眼神示意,慎重地回答,完全没有说到祥子为什么要自杀。佐山又问祥子的人际关系,她们不可避免地提到了藤堂的名字。
“原来如此。那么,牧村小姐和这位男生最近感情很好吗?”佐山探身向前问道。
沙都子心想,他问得实在相当深入。
“我想很好。如果他们之间出了问题的话,祥子一定会立刻来找我们商量的。”波香回答。
沙都子也同意这句话。最关心祥子和藤堂的,就是她和波香了。她有这个自信。
佐山再问了两、三个问题之后,就起身告辞。他道谢说,这一席话很有参考价值。不过沙都子想,实际上他大概没有任何收获。
“他接下来大概会去见藤堂吧?”刑警走后,波香关上房门,边走回来边说。
“藤堂可能有线索吗?”
“唔……如果有的话,要怎么办?”
“如果有的话……我们会变得很寂寞,可是也没办法。”沙都子考虑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说道。
此时,管理员来通知说,有波香的电话。波香出去接过电话后,回来说:“是华江打来的,消息好像传开了。她很生气地说,为什么我们不早一点通知她。”
“然后呢?”
“她说,要召集所有好朋友去祥子的家。总之,就是叫我们全体集合。”
“哦……”沙都子说着,站起身来。她并没有觉得很累,但却全身酸痛。
“全体集合到底要干嘛?”波香说。
“是要去为祥子祈祷吧?”
“刚才华江在哭呢!”波香脸色一沉,说道。
沙都子一听,大受打击。她想到,自己也是祥子最好的朋友,为什么没哭呢?应该伤心欲绝才是,但实际上却没有悲哀的感觉。听了这句话之后,她才觉得有点悲伤。
她们两人离开公寓,来到“摇头小丑”。伊泽华江、若生勇和加贺恭一郎已经到了。果如波香所言,华江双眼红肿,似乎刚才还在哭。沙都子和她在高中一、二年级时,是同一社团的成员。华江长得娇小玲珑,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若生坐在她身边扶着她。若生是个美男子,肤色晒得很黑,不过,现在的脸色并不好看。加贺也默默不语,表情显得很沉痛。沙都子和波香一坐下来,加贺就向柜台里的老板说:“再来两杯咖啡!”
老板似乎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用温和的表情点点头,并没有说话。
“藤堂呢?”沙都子问。她忽然想起了佐山刑警的脸孔。
“到祥子家去了。叫他别去,他偏要去。”若生回答。
“他会把事情弄糟吗?”波香自言自语说。
“你可以先说明一下事情的状况吗?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若生以焦急的语气说。
沙都子和波香对望一眼,两人的表情都很忧郁。刚才向刑警讲的话,现在必须再讲一遍。并不是因为怕麻烦,而是还要再次想起发现尸体的场面,所以觉得很痛苦。
沙都子没办法,只好说明了发现尸体时的情况,这次讲得比较有条理了。她讲到一半时,华江拿出手帕来按住眼睛。讲完后,谁也没开口。每个人似乎这时才真的感觉到好友之一已经死去。
“真的是自杀吗?”加贺以低沉、清晰而冷静的声音说。沙都子不禁抬头看他。
“好像是。问题在于她为什么要自杀……”
“有什么可能的原因吗?”若生问。
沙都子和波香互望了一眼,两人都只是无力地摇摇头。
“那是当然的。”加贺一口喝光咖啡,自言自语似地说。
沙都子觉得他这句话有点怪,本想开口问,后来又作罢。
“藤堂的反应怎么样?”波香反问若生。
“惨不忍睹……”若生看了加贺和华江一眼,皱眉说道。
“哦……”
“他好像梦游症患者一样,眼神空洞。向他问话,也好像没听到。他一定是无法相信这个消息。”
五个人同时沉默下来。沙都子心想,自己也是无法相信这件事,大概大家也都一样吧?
加贺首先打破沉默。他玩弄着空杯子说:“接下来要怎么办?坐在这里总不能解决问题吧?”
“你说要怎么办?”华江问道。她脸上泪痕未干。
“我想去上课。一边听老教授的废话,一边思考祥子为何死去。”
“大概也只有这样了。”若生站起来说,“我们能做的,就是这样而已。”
华江也站起来。沙都子看着波香说:“你呢?”
“我要去找南泽老师。”波香以粗鲁的语调说。她吸烟的动作,显得比平常急躁。
其余四人似乎都吃了一惊,默默不语。因为在波香提起这个名字以前,他们都没有想到这位女老师。
“对了!最好通知她一下。否则等她看到报纸以后,一定会骂我们的。”若生双手插在口袋里,点头说道。
“我也一起去!”华江说。
“你最好别去。”加贺摇着头说,“你这么爱哭,老师如果也被你弄哭就糟了。”
华江一听,脸红起来。沙都子觉得好笑,心情开朗了一些。
他们离开了“摇头小丑”,波香走向车站,其余四人往T大走去。若生和华江走在前面,沙都子和加贺并排在后。沙都子有点害羞,加贺却好像很平静的样子。
“本来很想用更愉快的心情跟你走在一起。”加贺说。
沙都子不理他,反而说:“刚才你怎么那样讲呢?祥子有什么事,我和波香都知道得很清楚呀!”
“我讲了什么?啊,对了!当你们表示不明白祥子为何会自杀时,我曾说‘那是当然的’。你就是在为这句话生气吧?”
“不是生气呀!”
“明明是生气的脸。不过,我说的是真话呢!如果祥子有烦恼,而你或波香知道那是什么烦恼的话,她就不会自杀了。心事若有人知道,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如果她有心事,一定会告诉我们的。”
“这话很难说。真正的心事,是不可告人的。这个时候,友情也帮不上忙。”
“你是说,女人的友情没有用……”
“男女都一样。每个人有烦恼时,都会觉得很孤单。不过……”
“不过什么?”
“恋爱的时候,情形是怎样,我就不知道了。”
(知道还得了!)沙都子心里想。
ChenXYZ - 2008-11-19 0:07:00
4
离午休还有一段时间,沙都子和华江就先到研究室去。她们国文系四年级的学生,每天都要去研究室上一堂课。
文学院中,国文系的研究室最大,同时也最老旧。里面的摆设有点像小型图书馆。约有十名四年级的学生正在里面写报告或整理影印的笔记。
沙都子和华江走了进去。两、三名学生抬头看了一下,立刻露出好奇的表情,好像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文学院的女生很多,所以祥子自杀的消息大概已经传开了。
沙都子和华江不理那些女生的眼光,坐下来写自己的报告。要做的功课实在太多了。她们写了三十分钟以后,助教川村登纪子大步走进来,在书架上寻找文献。
沙都子有不祥的预感。因为登纪子有空时,很喜欢多管闲事。果然,当登纪子找到所要的文献后,就转过头来说:“沙都子,是你发现尸体的吧?有没有大吃一惊?”
“这……有呀!”
“她为什么自杀呢?是为了男人吗?”
华江从桌下轻轻踢着沙都子的脚,好像在暗示说别理她。沙都子以眼神示意,叫华江放心。
“她应该有男朋友吧?”坐在沙都子对面的女生小野弘美说。她似乎从刚才就一直想说这句话,却不敢说,现在才跟在登纪子后面说出来。
“有是有……可是我不太清楚。”沙都子敷衍了一下。
“对方是理工学院的学生吧?感情很好吗?”
“不知道。”沙都子很不耐烦地说。
好友才刚死,心里很悲伤,却在这里说些无聊的话,实在受不了。然而弘美好像愈来愈有兴趣的样子,讲得口沫横飞。
“我猜祥子一定是和他闹翻了。”
“怎么说?”
“听说今年夏天,祥子去参加‘讲座旅行’时,和一名男子发生了关系,大大享受了一番呢!”
“发生了关系?”沙都子问道。
“讲座旅行”是以每个研究室为单位,每年夏天举办一次的旅行活动,以联谊为目的。波香曾说她不喜欢过没有目的的团体生活,因而没去。但喜欢旅行的祥子却参加了。
“据说,祥子在旅行时认识了一个男人,受邀喝酒喝到深夜,结果当晚和那男人玩得快乐极了。如果是平时,有男朋友在身边,祥子就不会跟陌生人打交道了吧?”
“对呀!不过,我也不太清楚。”
沙都子觉得很荒唐。她很了解祥子的个性,祥子常常不好意思拒绝别人的邀请,那一次大概也是在朋友强邀下才去的。
由于沙都子回答得很冷淡,弘美就转而找上了川村登纪子。一个爱讲,一个爱听,刚刚好。沙都子觉得她们实在很像街坊邻居那些长舌妇。
到了中午,沙都子和华江离开研究室,往学生餐厅走去。沙都子打算上完下午的第三节课后,就要去“摇头小丑”休息,或者到波香房里去等波香回来。波香房间的钥匙,她早在三年前就有了。
她们在学生餐厅吃午饭。沙都子吃咖哩鸡饭和沙拉,华江吃甜不辣。两人都只吃一半,就觉得没有胃口了。
华江喝着色淡味薄的粗茶说:“我们到底算是祥子的什么人?”
沙都子没有回答,只是望着溅在桌上的茶水,心里想,为什么学生餐厅的桌面上到处都是湿的?
“祥子一定有什么苦恼,可是我们谁也不了解她的苦恼。”
“嗯……”
虽然华江的话里并没有责备的意思,但沙都子自己觉得非常愧疚,刚才吃下的食物,在胃中有如铅块一般沉重。
“祥子有点神经质,心里的苦恼也许是我们之中最难以理解的。”
“哦……”
沙都子心想,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她觉得自己对祥子好像很不了解。
“她很敏感。有一次,她身上长了一些疹子,就紧张得要命。所以,她可能会因为一点小事而自杀也说不定。”
“也许吧!”沙都子点点头,含糊其词地说。
下午在上第三节课的时候,沙都子想起了最后一次见到祥子的情形。感觉上好像已经很久了。其实只不过是两天前的事。前天下午曾在“摇头小丑”见过她,当时她是什么样子呢?沙都子一点也想不起来。愈想下去愈迷糊,心里很焦躁。
下课后,华江说要留下来继续上第四节课。沙都子就与她道别,往波香的公寓走去,打算去听听波香的意见,同时也看看祥子的房间现在变得怎么样。
她走进白鹭庄。那中年的女管理员看到她,也不说话,继续埋头看杂志。
祥子的房门紧闭,写着“在睡觉”的牌子已经歪了。沙都子喃喃自语说:“睡过头了。”
她摸摸门钮上的丝绒布,觉得很柔细。轻轻一转,门就开了,她吓了一跳。更令她吃惊的是,房里居然有一个男人!那男人身穿灰色西装,背对着门口盘腿而坐。
“哦,是你!”男人转向她,说道。
“啊!你是早上那位……”
“佐山。”
“对不起,我以为这里没人……”
“没关系。我只是来这里办一件事,顺便喝杯茶而已。何况这又不是我的房间。”
沙都子不想待在这里,说了声再见,就要走出去。佐山在她背后说:“等一下!”
沙都子转过头来。
“你有没有想到什么线索?”
沙都子知道,这位刑警指的是祥子自杀的动机,于是说:“没有。”
“我问过许多人,但毫无线索,没有人知道祥子的苦恼……但是,这样下去可不行,我必须写调查报告呀!”
“你打算怎么写?”
“没办法,我就写她是一时冲动而自杀好了。”
“一时冲动?”
沙都子心想,这句话和祥子实在太不相配了。与其让他这么写,还不如编造一个动机来得实际一些。
“啊,对了!我找到了一本日记。”佐山改变语气说。
“就是那本红色封面的……”
“对!你也知道吗?”
沙都子在这里过夜时,曾经好几次看见祥子在写日记。祥子每次都用一支装了蓝色墨水的钢笔写,日记簿上写得密密麻麻的。她常说,每天的生活都很充实,写也写不完。
“有没有什么发现?”
“完全没有。连她的家人看了之后也找不到线索。不过,一般人在写日记的时候,通常都会写出苦恼才对。”
沙都子心想,也许是吧!因为自己不写日记,所以也不太清楚。
“可是,到了决定自杀的前一天,还会只写一些和烦恼完全无关的事吗?如果是我的话……”她说。
“如果是我,就不会那样。”佐山抢着说,“所以,牧村小姐也不会那样。她在死亡四天以前,就不再写日记了。因为上面的日期,只写到四天前为止。”
“四天以前?”
“对!因此,造成她自杀的原因,很可能是在四天前发生的。请你再回想一下那个时候的事情,很可能会意外地发现真相的……啊呀!你的朋友好像回来了。”
走廊上传来了渐近的脚步声,然后是打开对面房间门锁的声音。佐山起身要走,沙都子也跟着出去。
“再见!”
佐山说完就走了。
ChenXYZ - 2008-11-19 0:08:00
5
“四天以前?我记得没发生什么事呀!”
波香喝着即溶咖啡,向沙都子说。沙都子觉得波香的神情似乎十分疲倦。
“我也是一样。”
“连我们都不知道的事,其它同学也不会知道的。”
“对呀!”沙都子无力地点点头说,“不过,南泽老师那边怎么样?”
“跟我料想的一样,大哭了一场。”
“你向她说,祥子自杀了,是吗?”
“除此之外,还能说什么?老师听了,一直哭着说‘我不明白、我不明白’。”
沙都子想象着南泽雅子用白色手帕按住眼睛的情景。南泽雅子曾经当过女老师,也曾经是县立R高中茶道社的顾问。沙都子、波香、祥子、加贺、藤堂等人,都曾让她教过茶道和古文。若生勇和伊泽华江虽然没有参加茶道社,但南泽雅子是他们高三时的导师。总之,大家都会受过她的照顾。所以,如今她虽然已经不再当老师了,但大家还是常去她家聚会,向她诉说近况。高中毕业以后,大家每年都要去好几次。
波香喝光咖啡,点了一根烟,说道:“对了,学校方面怎么样?祥子的事很轰动吧?”
“好像有些传闻……我也不太清楚。”沙都子轻轻摇着头说。她不想说出在国文研究室里听到的那些下流的谣言。
“除了我们几个之外,以后不会有人记得祥子了吧?”波香叹了一口气,说道。
沙都子无言以对。波香吐出一口烟,自己却被那烟熏得皱起眉头。她又说:“啊,对了!刚才我问过管理员。她说,那天晚上十点多有人打电话给祥子。”
“打给祥子?谁呀?”
“那还用说!”
“是藤堂吗?”
“管理员说,是那个常打电话来的男子。她当时想叫祥子来接电话,但到处都找不到。祥子的房门锁着,敲门也没人回答。厕所里也找不到。于是她向对方说,祥子大概已经睡了,就挂断了电话。”
“这么说来,祥子那时已经……”沙都子讲到一半就讲不下去了。
“可能已经死了。”
“藤堂没有听到祥子临终前的声音吧?”
“你可别在他面前讲这种话!”波香以严厉的眼神瞪着沙都子,说道。
祥子的尸体被发现以后,过了两天,牧村家就举行了丧礼。沙都子等六位祥子生前的好友前去参加,正在等待上香。
“大家很久没有共聚一堂了。”华江说。
“有一个人没有到。”沙都子说。
每个人都明白她的意思,一时全都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身穿学生服的若生向女生们问:“自杀的动机还是查不出来吗?”
沙都子低头不语,其它女生也没人回答。
加贺插嘴说:“昨天报纸上写,她可能是因就业之事无法如意而自杀的。”
“岂有此理!她已经决定去旅行社上班了呀!那是她的第一志愿呢,对不对?沙都子!”华江似乎很生气地说。沙都子没有表示意见。
藤堂站在离他们五人稍远的地方,一直望着那些身穿丧服轮流上香的人。在沙都子看来,他在这两天之中好像瘦得很厉害,变得沉默寡言,表情也是闷闷不乐的样子。
昨天也是一样——沙都子想起了自己在祥子死后,第一次碰见藤堂时的情景。她昨天早晨上学途中,在电车上遇见了藤堂。她尚未开口,藤堂就以痛苦的语调说:“不要问我!问了我也答不出来!”
“祥子好像在四、五天前就有烦恼了,你都不知道吗?”
“她没有烦恼。有的话,她会告诉我的。”藤堂说。
如今沙都子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想,祥子为何没有将烦恼告诉任何人呢?是不肯讲呢?还是不敢讲?
他们六人刚烧完香,南泽雅子便出现了。她已经上了年纪,身材矮小,穿着丧服,银色头发与金边眼镜很相配,但外表看来十分悲伤。她用眼神向沙都子等人打过招呼后,就立刻走进屋里去了。
沙都子呆望着这位老妇人的背影,突然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原来是加贺。他身穿学生服,拿着一本红皮簿子。
“这就是祥子的日记。”加贺将簿子交给沙都子,说,“你看一下,也许可以找出她的苦恼所在。”
“你怎么有她的日记?”沙都子问。她看到日记簿的血红色封面上,印着一个玫瑰花形的图案。
“向祥子的妈妈借来的。”
“她怎么肯借你?”
“我向她说,是你托我去借的。”
“哦,谢谢你了!”
沙都子昨天曾向加贺他们提起祥子日记的事,认为有必要看一看。
南泽雅子烧完香出来,六人就齐聚在她面前。雅子看着手里的一串红褐色念珠,以温和的语气说:“刚才我要出门时,念珠的线断了。我从地上将珠子一个一个捡起来,所以才迟到。在电车上,我曾经数过珠子的数目,结果少了两个。如果只少一个还没关系,少掉两个,表示我已经老了。”
“老师……”
华江将脸靠在雅子肩上,好像就要哭出来的样子。沙都子见此情景,不禁胸中一热,眼泪夺眶而出。
雅子见状即说:“还好有男生在,可以扶女生……我们刚才已经向祥子道别过了,现在,大家应该静下心来,到我家去喝杯茶再说吧!”
ChenXYZ - 2008-11-19 0:08:00
6
众人搭电车前往老教师南泽雅子的家。沙都子在电车上看祥子的日记。第一页的日期是今年的一月一日。最前面写着:
“写日记绝对不可半途而废,这是第一目标。因为这本簿子很贵。”
沙都子想起了祥子恶作剧时的表情。接着,她随便翻了一下,发觉每一页至少都出现一次“藤堂”的字眼,例如:
“五月五日。今天下雨,想去兜风却不能去,混蛋!结果跑了好几家咖啡店,去吃喝一番。在‘L’咖啡店时,藤堂说他要读研究所。好棒呀!可是,听说那些教授很严,日子会很不好过的。加油呀,藤堂!我向他说,我毕业后要去旅行社上班。他就说:‘在我研究所毕业以前,你只要在家里学习如何做新娘就行了。’我听了好高兴。可是,我的目标仍然是当一个职业妇女。”
沙都子看了,觉得很想哭。接着她翻到后面看,祥子死前最后一则日记上写着:
“这几天都好累。报告积了很多没写,波香的鼾声太吵了,睡不着。又长了湿疹,好痒,真讨厌!”
波香指着上面的“鼾声”两字,说道:“我在打鼾的时候,实在不晓得祥子会很痛苦。”
“刑警说,祥子写完这篇日记的第二天,一定遭遇了什么事。究竟是什么事呢……”
“让我看看!”波香说着,把日记簿拿过去。看了一会儿。
“有什么眉目吗?”加贺问道。
他坐在波香和沙都子对面,双手叉在胸前,半闭着眼睛。若生、华江、藤堂,以及南泽雅子则坐在离他们稍远处的座位上谈话。
“没有。”波香说。
加贺轻轻点头,然后闭上眼睛。
“奇怪。”波香突然低声说。
“哪里奇怪?”
沙都子说着,探头一看,波香手中的日记簿刚好翻到八月八日那一页。
“祥子每天都写日记,考试的日子也不例外。可是八月八日写完后却跳到八月十五日才再写,中间有六天是空白的,这到底是为什么呢?其它日子并没有这种情形呀!”
“没写原因吗?”
“没有。”波香摇着头说。
沙都子再看一遍日记,忽然想起一事,便问道:“八月八日那天,英文系学生有什么活动?”
“活动?那时候正放暑假呀……”波香说到一半,突然从皮包中拿出一本破旧的蓝皮记事簿,一边看一边点头说道,“对了!那天她们系上有讲座旅行。”
“果然不错!”沙都子说着,叹了一口气。她刚才就是想起这件事。
“你好像知道一些秘密似的。”波香说。
沙都子就把上次在研究室听到的话告诉波香,也就是祥子去旅行时和一名陌生男子在一起玩的传闻。她讲得很小声,避免让加贺听到。波香听了,皱着眉头说:“这类事情我也听说过。我们班上有好多骚包,常做那种事。但我不晓得祥子也会那样。”
“波香,刚才我就在想,只有一种秘密,是连爱人都不能透露的。”
“是肉体关系吗?”波香干咳几声,说道。
“对!就是那种事。”
“你是说,祥子在讲座旅行时,和那名陌生男人发生了关系?”波香猛搔头发,低声说道。
“很可能。”
“譬如说,被强奸了。”
“也许吧!总之,一定是在旅行时发生了一些事情,使她没写日记。”
“可能跟她的死亡有关……”波香说着,闭起眼睛。
南泽雅子的家是一栋木造的旧式房屋,位于一条弯曲的山坡道上,离大马路约五十公尺,很像古装剧中常见的舞台,但门前那根水泥电线杆,却破坏了这个形象。
众人鱼贯入内,来到一间十个榻榻米大的房间。他们每次来访,都是在这房间和雅子谈话。六个人正襟危坐,望着庭院中的花草。雅子去准备泡茶。
“上次是春天来的,当时那棵树还开满了白花呢!”加贺站在屋旁下的走廊上,指着一棵矮树说。
“那是满天星吧?开的花好像铃兰。”波香说。
“你怎么知道?是问老师的吗?”若生问。
“是祥子告诉我的。”波香面无表情地回答。
南泽雅子捧着茶具同来。六人面向着她坐下。他们每次来,都按照同一个顺序并排而坐。最左边的是波香,其次是沙都子。
沙都子看着雅子泡茶的动作。觉得她的技巧非常纯熟,简直无懈可击。
“若生和华江也喝一些吧!”雅子边倒茶边说。
“好。”
六人当中,只有若生和华江没有学过茶道。刚来这里喝茶时,两人都觉得很不习惯。不过,华江很快就学会了。若生虽然一直无法适应,但最近也学会一些倒茶的基本动作了。
众人一边闲聊着自己的近况,一边各自喝光了第一杯茶。
“老师最后一次见到祥子,是在什么时候?”沙都子放下茶杯,问道。
“正确的日期,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大概是在暑假快结束时,她曾经来找过我一次。”
“暑假?她来找您谈什么事呢?”沙都子问,然后与波香互望了一眼。
“唔,记不太清楚了。好像没谈什么特殊的事情。”
“她那时有喝茶吗?”加贺问道。
“有。”雅子回答,然后一面为波香斟第二杯茶,一面说,“你们很想知道祥子自杀的原因,是吗?”
沙都子和波香都默默点头。
“藤堂,你也想知道吗?”
藤堂似乎吓了一跳,呆了一会儿才说:“是的。”
雅子放下茶杯说:“我并不想知道。因为,搞不好会将祥子一直想保守的秘密暴露出来。她已经死了,你们要如何追查这个秘密,她也无可奈何。”
“可是,她有什么秘密,应该都会告诉我们的。我们是她最好的朋友呀!”华江流着眼泪说道。
“连你们也不能讲的,才叫秘密。”南泽雅子看着这些学生说,“还要再来一杯吗?”
六人乘电车回家。沙都子和波香半途下车,改搭往反方向去的电车。两人坐定之后,再度拿出那本日记来看。沙都子翻到其中的一页:
“八月二十日。去南泽老师家。一边品尝老师泡的茶,一边谈话。好像只有我在讲,她在听。”
“谈了什么话,并没有写。”沙都子说。
“我认为,一定是在谈她去参加讲座旅行时遭遇的事。祥子是天真纯洁的处女,个性又很保守,如果跟其它男人发生了肉体关系的话,一定会不想活的。”波香以极为认真的表情说。
两人再度来到南泽雅子家门口。沙都子向雅子说,有事想秘密商量。雅子表情严肃地说:“请进。这次就喝咖啡吧!”
两人被带到客厅坐下。这个房间有十二个榻榻米大,沙都子并不常来。墙角右一张老旧的桌子,上面放着一排百科全书。书虽陈旧,但一尘不染。
雅子看到沙都子一直望着那些书,就一边摆咖啡杯一边说:“那是先夫的书。他生前把这里当作书房。以前还有书橱,现在都搬到别处去了……”
雅子的丈夫是某国立大学的数学教授,在十多年前过世。他死后,雅子一直独守空闺。 ※一见如故推理版精品推介※
“老师,祥子是不是曾经来找您谈过有关暑假时讲座旅行的事?”沙都子说。
雅子并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问道:“你们怎么知道这件事呢?”
沙都子将自己在大学研究室里听到的传闻告诉她。
“哦……人一死,好话坏话都传开来了……你们认为那件事跟她的死亡有关吗?”
“很可能。”沙都子答道。
雅子轻轻点头,喝了一口咖啡说:“祥子告诉我,她和那个男人发生关系,并不是被强奸,也不是被拐骗的,而是因为当时的气氛令她十分陶醉,才情不自禁地主动引诱他上床的。但她事后很懊悔,因此来找我商量,是否要向藤堂表明一切。”
“那么,老师对她怎么讲?”沙都子问。
“我叫她别说出来。藤堂对此事一无所知,何必特地说出来,造成不愉快呢?祥子很担心地说,即使不讲,也可能会被他发觉。我就对祥子说,男人没有那么厉害,不会发觉的。以后要克制自己,别再发生这种事就行了。”
“祥子答应了吗?”沙都子问。
雅子点点头说:“所以,我想那件事跟她的自杀并无直接的关联。”
沙都子和波香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
“你们一定要查明她自杀的原因吗?”雅子以稍带责备的语气问道。
“因为我们实在想不通。”沙都子说。
“真没办法。不过,你们有追查的权利……”南泽雅子说。
两人离开南泽家,搭乘电车回去。沙都子呆望着车厢内的广告,脑海里一直想着祥子的事以及雅子说过的话。
“我认为只有一种可能性。”波香突然开口说。
“什么可能性?”沙都子看着她的侧脸问。
“就是祥子自杀的原因。她去参加讲座旅行回来后,过了很久才想自杀,那表示最近可能发生了一件事。”
“什么事?”
“藤堂已经知道她和别人发生过性行为了!”
“藤堂……会吗?”
沙都子心想,这是很可能的。因为那种事情,实在无法彻底保密,男女生之间都会有谣传,藤堂也很可能会听到一些风声。
“你是说,祥子因为此事而羞愧得自杀吗?”
“我想,一定是藤堂斥骂她,要和她绝交。这对祥子来说,一定是相当大的打击。”
“如果是你的话,你大概不会觉得怎么样吧?”
“祥子和你我都不同呀!”
“那我们该怎么办呢?去向藤堂问看看有没有这件事……”
“我办不到!”波香突然探身向前说道。
“我也不想这样做!”
“日记里面有没有写呢?”
两人将日记再翻一遍,发觉暑假结束以后,“藤堂”的字眼出现得显然此以前少。
“最后一次写到藤堂,是在这一页。”
沙都子翻开十月十五日那一页给波香看:
“十月十五日星期二。藤堂说他梦见自己从研究生变成大学教授,并且也梦到我从职业妇女变成教授夫人。他还说:‘所以,只有你才配得上我。未来的教授夫人必须是一个淑女。’我问他:‘我是淑女吗?’他回答:‘当然是了,沙都子和波香都不够资格呢!’”
“真可恶!”波香说着,闭上眼睛。
到达白鹭庄时,已经傍晚五点了。波香邀沙都子一起吃晚饭,打算饭后还要去喝酒。沙都子觉得,波香在上次的剑道大赛以后,就变得很喜欢邀她一起去喝酒。
她们走进公寓大门。沙都子因为打算今晚在波香房里过夜,于是向那中年的女管理员点点头打招呼,同时也看到了佐山刑警。
佐山正在管理员室里和住在祥子隔壁房间的古川智子谈话。他看到沙都子和波香后就说:“麻烦你们等一下也跟我谈谈好吗?”
“随时奉陪!”波香答道。
两人上了二楼,进入房里。
“那个刑警好像在侦讯智子呢!”波香说着,轻轻咬住下唇。
古川智子是大学三年级的学生,住的房间就在祥子房间的隔壁,是祥子的左邻。祥子的尸体被发现时,她正出外旅行而不在,所以警方直到今天才来向她查问。
“好像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吧?”
“我觉得事情并不单纯。你要喝杯红茶吗?”波香扔掉皮包说。
两人正在准备泡茶时,管理员在楼下喊,叫波香下去。波香穿上拖鞋出去,一会儿就带着佐山刑警回来。
“在这里谈吧!”波香说。
“失礼了。”佐山说着,边搔头边脱鞋。
“你和智子谈完了吗?好像谈了很久呀!”波香问道。
“嗯……我想再向你问一遍,祥子自杀的那天晚上,你做了些什么事?”
“晚上?”波香看看沙都子,又望向佐山,说道,“到底是怎么了?”
佐山拿出一本黑皮小册子,翻开来说:“当天晚上你同到公寓后,马上去敲牧村小姐的房门,是吗?”
波香看着他,点点头。
“时间是……”
“十一点。”
“那时候,她的房门确实锁着吗?”
“没有错……那时我转过门钮,但打不开。”波香低头想了一下,然后抬头说道。
“你确定那不是你的错觉吗?”
“不会错的!”波香断然说道。
“在那以后,牧村小姐的房间有没有传出什么声音?例如说,走路声或开门声之类的……”
“没有。那天晚上我自己一个人又喝酒喝到很晚才睡,如果她的房里有声音传出来,我应该会听到才对。”
“对不起,请问你是几点睡的?”
“大概是一点钟的时候。”
沙都子在旁一听,心里想,波香平常都是那样没有错。
“原来如此!”佐山说完,看着黑皮小册子,好像在沉思一般。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沙都子说。
“没什么。这些事情,希望你们要保密。”
佐山刑警以慎重的口吻说道,然后收起小册子,起身道谢告辞。此时波香抓住他的右手说:“等一下!你为什么要问这些呢?跟你和智子所谈的有关吗?”
“现在还不能说。也许以后我会告诉你的。”佐山以沉痛的表情说道,然后转身去穿鞋子。
“刑警先生,你不肯说,我就直接去问智子!”沙都子在佐山背后说。
佐山皱起眉头,露出犹豫的样子,但马上又恢复和善的表情。
“那是你的自由。”佐山说完,向着她们一鞠躬,就头也不同地走了。
沙都子和波香等到他的脚步声消失以后,立刻不约而同地跑到走廊上。波香敲敲古川智子的房门,里面应了一声,然后传来了开锁的声音。
“啊,是学姐!请进。”智子穿着运动服,头发蓬乱,表情看起来好像刚刚还在打瞌睡的样子。
波香和沙都子先后进去。智子的房里,墙角处散放着几包土产,包装纸上印着“小岩井农场”五个字。波香看到后就说:“这几天你是去东北地方旅行吗?”
“嗯!其实我想去的是北海道呢!我在路上遇见了几个N大的男生,开着一辆BMW,说刚好也要去北海道。我就想搭他们的便车,谁知道美世子这小妮子,竟然说她要补考,不能去太多天……”智子喋喋不休。
“刚才刑警问你什么?”波香打断她的话,问道。
“祥子学姐去世了,是不是?我刚才回来才知道。管理员太太远向我说:‘警方叫你打电话给他们。’我打电话过去,那个刑警就来了。他好老实啊!”智子的语调就像在唱歌一样。
“东北地方的报纸没登这消息吗?”
“不知道。我从来不看报的。”智子说着,笑了出来。
“那天晚上,有没有什么怪事发生?”波香说着,拿出一根香烟。
智子见状,急忙捧出一个空的水果罐头给她,然后说:“什么怪事也没有呀!那天晚上,在你去敲她的房门以前,我也曾经去找过她。但是她房里的电灯已经关了,房间内暗暗的,我出声叫喊,也没人回答。现在想起来,她那个时候一定已经自杀了……如果当时我知道,也许还能够救活她,可是……”智子说到最后,眼泪掉了下来。
“等一下!你是说,那时她房里的电灯关着?”
“是呀!因为时间还早,所以我当时觉得有点奇怪……”
“你看错了吧?门缝里应该有日光灯的光线射出来才对。”沙都子问道。她想起自己发现尸体时的情景,日光灯的确亮着没错。
可是接下来,智子却说出一件更令人惊讶的事:“门缝里?跟门缝有什么关系?当时我还打开她的房门叫她呢!锁着?哪有?门根本没有上锁呀!”
ChenXYZ - 2008-11-19 0:09:00
第二章
1
T大理工学院位于校内西南端,从学校正门望过去,是在最里面的位置。建筑物式样非常古老,与其他学院显著不同。
理工学院包含理学院与工学院两部份。工学院的建筑物就占了百分之八十,其中包括电子电气学系、机械工学系、金属工学系、化学工学系等部门,每一学系都有自己专用的研究室。
这一天是星期六,离牧村祥子死亡,已经有四天了。身穿体育服装的加贺恭一郎,来到了金属工学系专用的大楼中。他是社会学院的学生,这是他入学以来第一次走进这栋大楼。
“干嘛把走廊弄得这么暗呢?”他边走边自言自语。
不久,他找到了金属材料研究室。门上挂着一块木板,上面写着一些学生的姓名。藤堂的名字排在第三个,下面的牌子写着“在里面”。旁边还有一些写着“在实验室”和“在餐厅”之类的牌子。
加贺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敲了两、三下门,可是没人回答。藤堂曾说,没人回答也可以进去。于是他就开门入内。一进门,就有一个衣帽柜挡在前头,看不到里面。
“藤堂在吗?”加贺低声问,同时绕过衣帽柜,往里面走去。
室内有四张桌子,两两相对,但没有人在,只听到水在流动的声音。
“有人在吗?”他大声喊。
“来了!”隔壁房间有人回答。但那不是藤堂的声音。
接着,通往隔壁房间的门开了,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矮小男人走进来。他身上的那件“白衣”,大概已经好几年没洗了。加贺不认识他,不过感觉他像是一个学生。
“藤堂正在收拾实验器具……他说,马上就好了,请你等一下。”
“好!我坐这里可以吗?”加贺指着一张椅子说。
“当然可以。”这名学生说。
加贺拉出椅子时,看到地上有一个小水缸,里面装了两个滑轮,中间有一条弹簧状的带子联接。两个滑轮各有三分之一的部份浸在水中。滑轮不断转动,水流声就是由此产生的。
藤堂将门上的牌子换成“回家了”之后,就与加贺一起走出大楼。
“叫我出来,是沙都子的主意吗?”藤堂问道。
“不错。”加贺说,“今天中午,我在学生餐厅吃饭时,沙都子来找我,要我召集全部好友在四点时去见她,说要谈有关祥子的事。”
“我就知道!”
“沙都子很关心你。她还问我,你的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她很善良。”
“祥子也是。”
“沙都子很漂亮。你真有眼光。”
“我只是单恋。”
“有时候,单恋反而此较好。”
他们走到网球场。网球社的活动刚刚开始。若生勇躺在球场旁边一张长椅上,脸上盖着一条毛巾,好像在睡觉的样子。加贺叫他起来,并问道:“华江呢?”
“她先去了。集合地点不是在‘摇头小丑’吗?”
“那我们也快走吧,免得让她们久等了。”
“我有点事,等一下才能走。”
“是吗?可别让我们等太久喔!”
“对不起。”
加贺和藤堂离开网球场。加贺心想,平常成双成对的若生和华江,今天竟然分开行动,真是罕见。
他们走到校门口时,一辆红色轿车从右方驶过来,在他们面前停下。一个戴着太阳眼镜的女孩露出脸来。
“加贺,上来吧!”女孩娇声说。
“是你!对不起,今天不行了,我有急事。”
“那怎么可以,你跟我约好的呀!”
“我会去向教练道歉的。”
“不行!”女孩说着,脸色一沉,关起车窗,望着前面。加贺耸耸肩,叹了一口气。
“她是谁呀?”藤堂皱眉问道。
“你不知道吗?她是三岛亮子。”加贺低声说。
藤堂似乎还要再问的样子,加贺伸手阻止他,说道:“请你去向沙都子说,我有事不能去了。还有,请你别向她提起这女孩。”
“你们要到哪里去?”
“下次有机会再说。”加贺说着,绕到轿车右侧,开了车门坐进去。从后视镜里,可以看到藤堂慢慢走开。
三岛亮子发动引擎,同时问道:“是你的朋友吗?”
“是的。他叫藤堂,高中时和我一起参加剑道社,曾经担任过主将。”
“我好像见过他。”
三岛亮子是在祥子死亡的前三天,与加贺约好要在今天一起去警方的道场练剑的。他们两人都常常参加各种剑道比赛,所以老早以前就互相认识并进而交往了。
加贺在警察局的道场里,向一位警官学习剑法。属于县警交通课的秋川义孝警官是剑道四段,但身材并不高大。一百八十公分高的加贺,光是手臂就此他长了五公分。可是两人对阵时,加贺不但无法砍到他,而且还节节败退。加贺虽然攻势猛烈,但招招落空。秋川很少出招,但一出招必定取胜。
练完后,秋川教了一些秘诀给加贺。加贺心服口服,向他鞠躬致敬。
接下来由三岛亮子和一位女警官上场练剑。秋川向加贺说,这位女警官是两年前的全县剑道比赛冠军。
“您认识亮子吗?”加贺问道。
秋川摇摇头说:“她父亲是三岛财团的重要人物,财大势大,警察局长也要卖他的面子,所以才会派我们来。”
三岛财团制造各种机器,从汽车到家电用品都有。加贺以前也曾听说过,亮子的父亲是堂堂三岛公司的董事。
“三岛小姐的剑术很不错,可是……”秋川看着亮子挥剑的动作,小声说道,“大概已经没办法再进步了。”
“她是今年全县女学生的剑道冠军呢!”
“我还是比较喜欢你们学校那位金井波香的剑法。她非常有潜力,只是还没有完全发挥而已。”
“她听到这话,一定会很高兴的。”
“我可不是在说客套话。今年的剑道大赛,我本来还以为金井小姐会赢呢!”
“可是却输了,真是遗憾。”
“是很可惜。”
“您认为她为什么会输呢?” ※一见如故推理版精品推介※
秋川想了一下,说道:“第一,她败在战术上。三岛小姐的战术胜过她。第二,她会输,其实只是一种偶然。”
这个时候三岛亮子使出绝招,攻向对方脸部。对方挥剑一挡,手中竹剑居然应声而裂!
ChenXYZ - 2008-11-19 0:09:00
2
亮子开车送加贺回到T大校门口。加贺下车后,便往若生勇的住处走去。
学校附近有几排格式相同而简陋的平房,若生住在其中一排的最左边那一间。门的右上方用奇异笔写着“若生勇”三个字。
加贺敲敲门,若生立刻开门说:“加贺,你没去,沙都子气得要命呢!”
“想也知道。让我进去吧!”
若生房里整理得非常整洁,深绿色的地毯上,一片面包屑也没有。加贺盘腿坐在地毯上,环顾着四周说道:“华江常来这里吧?”
他知道若生本身并非喜好整洁的人,而且一个男人也没有办法整理得这么干净。若生坐在椅子上,结结巴巴地说:“唔……嗯。”
“你可要好好珍惜她呀!她将来一定是个好太太。”
“说到这件事……前几天她的双亲曾来看我们。提起婚事,他们说两、三年后再说吧,因为我们太年轻了……不过,我看他们对我的印象还不错,主要是要看我将来找到的工作是否理想。”若生边说边摸下巴,似乎有点害羞的样子。
“不会那么势利眼吧?”
“她父亲在银行工作,哪家公司好,哪家公司不好,都清楚得很。如果将来我进的公司不太好的话,他大概不会同意婚事的。”
“这么说,你的精神压力很大了?”
“也没有那么严重。对了,我要将沙都子讲的话告诉你。这个比较重要。”若生说着,翻开一本笔记簿给加贺看。上面画着一幅四方形的房间草图。若生问道,“这是什么,你知道吗?”
加贺看了一眼,答道:“我猜是白鹭庄的略图。”
若生点点头,说:“沙都子讲的和这个图有密切关系。我从最前面开始讲吧!祥子死亡那天晚上,藤堂在十点多打电话到公寓去,想找祥子。可是,祥子的房门锁着,喊叫也没人回答。所以,这时祥子很可能已经自杀了……然后,十一点的时候,波香回到公寓而去敲祥子的房门,但门钮却转不动,也就是说,门已经上锁了。到这里你都知道吧?”
“嗯!”
“第二天早晨,沙都子去看时,门也是锁着。她向管理员借了万能钥匙去打开,结果发现祥子已经死了。问题是,那天晚上去找祥子的,其实不只波香一人,一个住在祥子隔壁的三年级女生,曾在波香之前去找过祥子。据她说,当她去敲门时,因为发觉门没锁,就打开门进去,可是房里没有开灯,一片黑暗。然而,当沙都子发现尸体时,里面的日光灯却开着!”
“……”
“很吃惊吧?”
加贺左手按住眉头,闭起眼睛想了一下,然后张开眼睛说道:“事情也许是这样的,那个女生去找祥子时,祥子还没有自杀,可能刚刚要自杀;而波香去找她时,是在她刚刚自杀之后。”
“可是,波香去敲门的时刻,离那女生去敲门的时刻还不到十五分钟,而且不久之前,管理员曾去找过祥子,确认她的房门已经上锁。人已经自杀身亡了,房门为什么会一下子打开,一下子锁上呢?日光灯又为什么会忽而关着,忽而点亮呢?”
加贺叹了一口气,望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说道:“总之……你的意思是,祥子不是自杀的,而是被人杀死的……”
“是沙都子说的。”
“祥子被人杀死了……”
加贺脑海里浮起了祥子那天真无邪的笑脸,同时也想起了她那带有关西腔调的声音。虽然她是藤堂的爱人,但其他人也都非常喜欢她——这么可爱的祥子,竟然被人杀死了!
“凶手是谁?”加贺激动地说。
“就是不知道,所以沙都子才召集大家,想叫大家合力去找出线索来。”
“目前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完全没有……这是沙都子说的。”
“藤堂的反应如何?”
“没什么改变。他本来就已经伤心透了,不管祥子是自杀或被杀,对他来讲都是一样的。”
“知识分子就是这样,真是的!”
“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根据沙都子的推理,当管理员去敲门时,祥子已经被人杀死了,而凶手那时还在她的房里。”
“为什么那位三年级女生去找她时,房门没有上锁?”
“凶手为了某种原因,必须要将门打开。也许那个时候,凶手正要打开门逃走,刚好那女生在叫祥子的名字,于是慌忙躲起来,等到那女生离开以后,再出来并锁上门逃走。波香去敲门时,凶手已经逃掉了。这些全都是沙都子的推理。”
加贺点点头,拿起笔记簿说道:“这张图里面,有一些奇怪的谜团,是吗?”
(图1、图2)
“对!如果能够解开这些谜团,一切事情就可以真相大白了。”
若生拿起一支自动铅笔,开始说明:“我没去过白鹭庄,所以也不是很清楚,只能把沙都子话里的重点大略告诉你。详细的情形,你可以去问沙都子。”
“好。”加贺回答。
“这里是白鹭庄的入口。进门左边是管理员室,肥胖的女管理员随时坐在里面看电视或杂志,并且严格监视着每一个进出公寓的人。管理员室对面有个楼梯,还有一道走廊通往里面。走廊两边各有四个房间。一楼共有八个房间,其中一间是管理员住的。二楼的格局和一楼一样,也是有八个房间。祥子的房间就在二楼右侧,从里面算来第二间。波香的房间在祥子房间的对面。刚才说的那位三年级女生就住在祥子的左邻,也就是最靠里面那一间。靠后面的地方还有一个楼梯,可以通往楼下走廊。这个楼梯旁边就是后门,平常都锁着,不过任何人都可以从里面打开。后门旁边有间储藏室,没有钥匙就打不开。楼上和楼下各有一间女用厕所。”若生说完,看着加贺。
加贺望着略图,以沉重的语气说:“如果祥子是被人杀死的,那凶手怎么能够来去自如呢?”
“问题就在这里。”
“第一个谜是,凶手是如何进出祥子房间的?”加贺指着图说。
“出来是很简单。”若生说,“白鹭庄所有房间的门锁,都是半自动式的。也就是说,只要从室内将门钮上的小开关按下去,再将门关上,就会自动锁住。”
“那么,凶手只要设法进到房间内就行了。要进去,其实也不是很困难,只要向祥子取得钥匙就可以了。”
“凶手果然是熟人。沙都子也是这么讲的。”
“如果是强行闯入的盗贼,祥子至少也会尖叫一声。所以,很可能是熟人,进去以后乘机让祥子喝下安眠药,再……”加贺说到这里,突然想到另一个难题,而陷入沉思中。
“问题是第二个谜。凶手究竟是如何进入公寓,又是如何出去的呢?就是这一点,实在想不通。”若生说。
“一定不是从正门。”
“你也知道那管理员非常严格吧?沙都子曾问过她,可是她说,那天晚上除了住在公寓内的学生外,没有其他人走过管理员室的前面。”
“发现祥子的尸体时,后门真的锁着吗?”
“大概是锁着没错,因为有好几个证人。”
“后门的钥匙在管理员手里吗?”
“对。如果房客有钥匙的话,一定会从后门出入的。”
“嗯,我有一个简单的推理。”加贺以清晰的声音说。
“你是说,如果凶手是公寓内的房客,问题就很简单了,是吗?”
“当然了。即使真凶是外面的人,只要公寓内有共犯,要进去行凶也很容易。行凶后从后门逃走,那名共犯再将后门上锁就行了。可是,如果房客当中没有凶手或共犯的话,就……”
“就怎么样?”
“就是密室杀人了。”加贺说。
若生慢慢地点头说道:“看样子,你说的没错……”
ChenXYZ - 2008-11-19 0:10:00
3
次周的星期一,因为第二节没课,加贺恭一郎便走到剑道场去。T大剑道社最近很活跃。加贺到达时,有四名男生和两名女生正在练剑,另外一名男生在旁休息。正在休息的男生姓森田,是三年级的学生,目前担任剑道社的主将。
森田看到加贺后,大声向他打招呼,并跑到他身边。
“学长来得好早啊!”森田搔着头说。
“大家都很有精神呢!”
“是,不过,美中不足的是实力不够。”
加贺脱下鞋子走进去。森田搔着头跟在他后面。在长辈面前就一直搔头,是森田的老毛病。
“其他四年级的有没有来?”
“最近都没有……”
“哦!”
加贺知道大家都忙着准备毕业,所以没有空来练剑。
他换过服装后,就与森田开始练剑。练完剑后,取下护罩休息了一下。这时,两名手拿运动饮料的女生走过来。她们都是二年级的社员。
“四年级的女生也不常来练习了吗?”加贺问道。
“是的,她们都很忙……只有金井波香还会来。”名叫滨岛直美的女生点头回答。
“她不是在全县比赛以后就不来了吗?”
“是的……那次比赛完后,她虽然曾经来过两、三次,但都没有参加练剑。”
“比赛完大约一个礼拜后,她来这里向我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名叫须藤千枝子的矮个子女生说道。
“奇怪的问题?”加贺看着千枝子说。
“她问我,社员的履历表放在哪里。我说不知道,因为我从来没有看过那种东西,入社时也没有填那种表……她就笑着说,那当然了。”
“她还有没有说些什么?”
“她说,没有履历表的话,可不可以拿一份全社成员的名册给她。我就去向学生会借来影印了一份交给她。”
“社团成员的名册吗?”
那种名册上面记载着历届所有社员的姓名、地址、电话、出生地、毕业的高中等等资料。加贺和波香的名字就记在第十九届社员之中。可是,加贺实在想不通波香要那名册做什么。
“大概是要编通讯录吧?”千枝子露出天真的笑容说道。
“有可能。”加贺说完,就走开了。他想起来,波香是从来不写信或寄贺年卡给别人的。
他去洗了一个澡,换上衣服,便往社会学院的社会学系研究室走去。这里和理工学院不同,是一栋钢筋水泥的建筑物,有五层楼。外观干净整洁,造型颇为现代化,宛如一栋办公大楼。
全T大只有这栋楼有电梯。不过,加贺不喜欢坐电梯。他从旁边的楼梯跑上去,进了自己的研究室。里面有三男一女在谈笑,都是他的同学。他和这些满嘴英语、满脑影歌星消息的同学非常合不来。所以当他进去时,互相都没有理对方。
加贺坐到自己的桌子前面。他的毕业论文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一。他打算将社会心理学应用在武道、茶道和花道之中,写出一篇论文来。
当他写了两行字时,研究室的门开了,一个叫做丸山的助教走了进来。丸山刚从研究所毕业,年纪比加贺大不了多少。谁也不知道他平常在做些什么事。有人传说他的工作只是在帮教授提皮箱。加贺认为这个传说有点道理。
丸山径自走到加贺身边,面露惊慌之色,高声向他说道:“警察……说要找你……”
“在哪里?”加贺问。
“刚刚从校门口的警卫室……打电话过来……”
“校门口吗?”加贺说着,就起身往外走去。当他开门时,听到那些在谈笑的同学中有人说了一句“英文系的女生嘛……”他回头一看,只见其中一名同学缩缩脖子,停止说话。
社会学院的大楼离校门口约有两百公尺。加贺快步走过去,不到两分钟就来到了警卫室。里面有一个刑警,一看到他来,就把手里的烟蒂丢到旁边的烟灰缸中。穿着灰色西装的刑警,自我介绍说叫佐山。加贺听沙都子讲过这个姓名。
“我们找个地方谈一下好吗?”佐山看着四周说。
“到咖啡店去吧!”加贺猜他是要找个安静的地方。
“是‘摇头小丑’吗?”佐山露齿一笑。
“你怎么知道?”
“刚才我和若生就是在那里谈的。”
“原来如此。”
“在你们的地盘内探听消息,似乎不是上策。”
“有人在旁妨碍你吗?”
“有两位美女,一直想从我嘴里问出一些情报。”
“她们成功了吗?”
“唔,逼问得很厉害……反正不要去那家店就对了。为了省时间,顺便吃顿饭如何?”
“好。”
他们决定到T大旁的车站附近一家叫“北京屋”的唐人餐馆去谈。这家餐厅展示柜内的模型饭菜上已经积满了灰尘,但店内生意好得很,他们好不容易才在最里面找到一张空桌。两人便相对而坐。
“炸鸡饭。”
加贺向端开水来的女店员点菜。佐山也叫了同样的饭菜。
加贺喝了一口开水。佐山从西装内袋中拿出一个香烟盒子,抽出一根已经折皱了的香烟,衔在嘴里说:“听说你和若生从高中时期就已经开始来往了。在校际比赛中,你代表剑道社、他代表网球社参加时,就互相认识了,是吗?”
“对。”
加贺说着,想起了若生那和蔼的脸孔。他觉得若生对陌生人似乎一点警戒心也没有,什么事都肯讲出来。
“你和藤堂也是这样认识的吗?”
佐山的语调变了。此时加贺觉得自己已经看穿了他的用意,于是点头说道:“我和祥子也是一样。”
佐山一听,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只有黑眼珠不断地转动,一会儿之后才说:“很好。关于牧村祥子之死,我们必须重新侦查真相。”
“等一下……你的意思是说,她不是自杀的?”
“这件事,你们同学之间也有许多谣传。不过,现在我也不能说什么。”
“要问什么快问吧!”加贺说着,又喝了一口开水。
“客套话就省略了。首先,牧村小姐死亡当晚,也就是十月二十二日晚上,八点钟以后你在哪里?做些什么事?”
“你要问我的不在现场证明吗?”
“是你叫我开始问的。”佐山以毫不在乎的表情说。
“那天是星期二,社团有活动,我练习到九点才走,然后直接回家……你可以去问每一个剑道社的社员。我在回家的车上,都跟一位学弟在一起,不信你可以去问他。”接着,加贺说出那位学弟的名字。佐山拿出小簿子记下来。
饭菜已上桌。大概因为顾客是学生的关系,份量特别多。佐山看到以后,睁大了眼睛。
“牧村小姐是个怎样的女孩?”他看着加贺问。
“很好的女孩——我先吃可以吗?”
“请用。很好的女孩,是什么意思?”
“是指不会被人谋杀的女孩。”加贺边吃边说。
佐山听到“谋杀”一词,表情也没改变。
“既然是这么好的女孩,想必很受大家欢迎了?”
“不错!”加贺认为不需要隐藏事实。
“她的男朋友只有藤堂一个人吗?”
“你以为是三角恋爱而引起的情杀吗?可惜就我们所知,她是没有其他男朋友的。”
“没听说过什么谣传吗?”
“没有。”
“她和藤堂的感情怎么样?一直到死前都很要好吗?”
“这个,旁人无从得知。”
“当初我们认为她是自杀时,你们每个人都说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假定她是被谋杀的话,你有没有什么线索?”佐山吐出一口烟,看着加贺说。
“谋杀吗……可是,你们还没有十分确定吧?”
“你认为呢?你想是谋杀吗?”
“不知道。沙都子她们拼命探查线索,好像在玩侦探游戏一样。但也有可能是住在祥子邻室那位女孩记错了。人的记忆力,是很不可靠的。”
“你这么说,真令人泄气。”
“是吗?”
“希望你们以后要和警方充分合作。提供一点线索给警方也好。”
佐山说着,拿起筷子,一分为二,又说:“我们在牧村小姐手腕下面那个脸盆旁边的地上,发现了一些擦拭过的痕迹。那些地方本来有血迹,但被人擦掉了。也有可能是牧村小姐自己擦掉的,但这是很奇怪的事,正在割腕自杀的人,会为了飞溅出来的血滴而操心吗?”
ChenXYZ - 2008-11-19 0:11:00
4
下午第三节课下课后,加贺依约前往“摇头小丑”。当他到达时,沙都子和华江正坐在柜台边和老板谈话。老板看到他进来,便轻轻点了一个头。
“你们从早上坐到现在吗?”加贺坐到沙都子身边,问道。
“我们才刚来。不过,早上我们也来过这里。你知道这件事,是若生告诉你的吗?”华江说。
加贺摇摇头说:“是刑警告诉我的。老板,一杯可可。”
“他还说了些什么?”沙都子露出稍微担心的表情问。
“只是发牢骚,好像完全没有收获似的。”
“我们才没有收获呢!目前还算平手。”
“没有必要跟刑警比赛吧?能够帮助他们就算很好了。刑警还告诉我一件消息呢!”加贺接着把刚才佐山讲的话告诉她们,也就是有关血迹被擦掉一事。
沙都子听完,点点头说:“警察毕竟是专家。”
“他们正在调查凶手是如何出入白鹭庄的。”加贺喝着可可说,“听他的口气,最有嫌疑的好像是白鹭庄的房客。”
“很可能。那么,首先应该怀疑的人是……”
“波香!”
“对!”沙都子皱眉说道,“他竟敢冒失地查问波香的不在场证明!那天晚上,波香明明跟我一起在‘波旁’喝酒!”
“真荒唐!波香干嘛要杀祥子?”华江说着。一口喝光杯子里的水,然后将杯子重重地放到柜台上,好像在表示她很生气似的。
“警方似乎一面在调查凶手如何出入公寓,一面也在探听谁有动机的样子。”加贺说。
此时,一直在旁默默静听的老板插嘴说:“警察也来向我问过关于动机方面的问题。他们通常都会到死者生前常去的地方探查。警察问我,祥子最近的样子如何,以及交友状况等。当然了,我讲的跟你们讲的都一样。”
“问谁也一样。”加贺说着,将可可喝光。
他们走出“摇头小丑”。沙都子说要去白鹭庄,加贺和华江就和她道别,然后结伴回到学校。加贺要去练剑,华江则要练网球。她已经和若生组成双打,想要向全国比赛进军。
“地方预赛是什么时候?”加贺问。他想,这次要换自己去为她加油了。
“十一月三日和四日,在县立体育场。”
“那快到了。在比赛以前,你还是不要去想祥子的事吧!”
“这怎么可能呢?”
“你光操心也于事无补呀!”
两人来到网球场。若生已经换好衣服,正在做准备运动。华江便和加贺分手,向着若生跑过去。
加贺正要离开时,遇见了网球社的前任社长。他和加贺一样,都是社会学院的学生。两人碰面交谈起来。前任社长说若生和华江搭配得很好,简直天衣无缝,一定可以打到全国比赛。又说:“他们两人如果能结婚就好了。不过,若生好像在担心万一找不到好工作就不能结婚呢!”
“我也听若生说过这件事,可是我不懂他为何那么操心。”加贺说。
“什么?你不知道吗?”前任社长睁大眼睛说,“若生的哥哥以前是学生运动的大将,现在虽然洗心革面专心在做生意,可是已经上了黑名单。这对于若生的求职非常不利呀!”
加贺以前从未听说过此事。虽然他从高中时期就跟若生交往,但若生从来没有向他提起过这件事。
“那么,现在他考进的那家公司,知不知道他哥哥的事?”
“我想应该知道。公司的调查单位是很厉害的。不过,很可能是认为弟弟和哥哥没什么关联,所以假装不知道吧?”
“那家公司倒很仁慈。”
“叫做三岛精机,是一家很好的公司呢!我明年也要去考。”前任社长说道。因为他今年被留级,所以才这么说。
加贺从四点半开始,就到剑道社里面练剑。陪他练习的是主将森田和副将筒井,还有最近表现良好的服部,这三人都是三年级。然后加贺又随意指定了一个一年级的学生陪他练。这名学生高高瘦瘦,加贺觉得他很有天分,便在休息时向森田问他的名字。
“他叫斋藤。”森田眯着眼睛说。
“他在高中时大概练得很好。今后再苦练一年,必成大器。”
“金井波香也很照顾他呢!”森田说。
“波香?”
加贺心想,波香平常最讨厌的就是指导后辈,现在竟然会去照顾一个一年级的男生,真是令人意外。于是他说:“叫他来一下好吗?”
森田大声叫唤斋藤来到跟前,并且问他前几天波香对他说了什么话。
斋藤搔搔头说:“她夸奖我,说我动作灵敏。”
“还有呢?”
“问我高中读哪个学校。我回答说是S高中。”
加贺知道S高中的剑道社威名远播。
“其它还有没有说什么?”森田又问。
“她还问了我一件奇怪的事。”斋藤答道。
“问你喜欢哪一型的女生,是吗?”森田开了一个玩笑。
“她问我,上次的女子个人剑道赛,我有没有去加油。”
“加油?那你怎么说?”
“我说有。她又问我,那时坐在哪里。我说,坐在啦啦队的位子上。她就问,有谁跟我坐在一起。我说,和同样是一年级的野口在一起。”
“哦……”加贺心想,这真是奇怪的问题。他实在想不通波香的用意何在,于是便问道,“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这个月的月初。”斋藤以略带紧张的表情回答。
加贺忽然想到,这个时间刚好和波香去要社员名册的时间一致。
加贺在练习结束后,和学弟们一起跑步时,找到了那名叫做野口的一年级男生,于是边跑边问他,最近有没有和金井波香谈过话。额头上长了两、三颗青春痘的野口喘着气,以非常紧张的语调说:“有……有,就在前几天。”
“她说什么?”
“她……她问我……上次的女子个人剑道赛,斋藤……有没有一直坐在座位上。”
“你如何回答?”
“说有……不过,老实说,我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ChenXYZ - 2008-11-19 0:11:00
5
第二天早上,加贺再度走进金属工学系专用大楼找藤堂。研究室里面只有藤堂一个人。他正伏案写字。
“是你!要来怎没告诉我?喝杯咖啡吧!”藤堂说着,放下钢笔,起身去门口旁边拿杯子。
加贺坐到他隔壁的座位上,说道:“我以为沙都子告诉过你。”
藤堂一听,似乎呆了一下,但随即恢复原来的动作,开始将即溶咖啡放入杯中。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加贺说。
“意见……”藤堂背向着他,将热水注入杯中,说,“我什么也不知道。”
“没有线索吗?”
“没有。怎么会有呢?咖啡泡好了。”
藤堂拿着两个杯子回来,将其中一个放在加贺面前,然后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加贺道谢后,伸手拿起杯子。他觉得这杯子好像是便宜货。
藤堂喝了一口咖啡,说道:“我认为祥子不是被人谋杀的。”
“你是说,她是自杀的?”加贺看着他说。
“她根本没有被杀害的理由。”
此时,门开了,一个身穿褐衣的矮胖男人走进来。这人年约五十岁,走路肚子微挺,眼神看来有点神经质。
加贺发觉,这人进来后,藤堂的表情就僵住了,而且还将本来拿在手里的咖啡杯放到桌子上。
这矮男人一看到加贺在里面,就露出稍微吃惊的样子,同时从头到脚将他仔细看了一遍,然后用尖高而稍带鼻音的声调说:“藤堂,稿件写好了吗?”
加贺心想,体型矮胖而有这种眼神和声音的男人,倒还真罕见。
“还没有……还剩一点点。”藤堂竟然站起来回答。
“哼!那么,学会是什么时候开?”
“下个月七号。”
“知道就好!”这男人说着,朝四周看了一看,然后望着贴在墙上的明星海报,又说,“这样不行哪!”他说完就走了。临走前还瞪了加贺一眼。
门关起来以后,藤堂叹了一口气。
“他是教授吗?”加贺问。
“是松原教授,在金属工学系中很有影响力。最近系上要召开学会,他叫我帮忙写讲稿。说如果我表现良好,明年春天就要带我去美国参加专题讨论会。可是我的精神老是无法集中,写不出来,就只会一直喝咖啡。”
藤堂说着,喝了一口咖啡,露出微笑,眼神闪烁不定。加贺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只是觉得他好像比以前更加悲哀了。
“教授知道那件命案吗?”
“知道。不过,他可不管那么多。”
“不愧是大人物。对了,刑警来找过你吗?”加贺问。
“来问过我的不在场证明。”藤堂的表情不太高兴。
“你怎么回答?”
“那天晚上,我一直都在这里做实验。那个实验,必须连续操作一天一夜的机器,旁边要有人在才行。隔壁那个房间有一张床,就是做这种实验时休息用的。”
“那天晚上很冷吧?”
“操作机器时并不会觉得冷。那天晚上十点以前,实验室里还有其它同学,因此我就去打了一个电话,想找祥子,回来后发现他们都走了,只剩我一人,所以没有不在现场证明。佐山刑警……可能在怀疑我。”
“你到十点为止,都有不在场证明,这就够了。”
“我可以使用一些诡计来伪装呀!”藤堂说。
加贺一听,故意笑了几声,问道:“那你的动机呢?”
“情杀。”藤堂耸耸肩,以认真的表情说。
加贺起身说道:“我要走了。”
“请你告诉沙都子,说我为了追查真相,任何事都肯做。有什么新的消息,请立刻通知我。”
“我会告诉她的。”
“还有,你就说,我不相信祥子是被人谋杀的。我认为她是自杀。”
加贺向着藤堂挥挥右手,然后开门离去。
中午开始下雨。学生餐厅每逢下雨就人满为患,因为大家都在等待雨停,吃完也坐着不走。加贺端着一盘炸虾饭,正在找空位,忽然见到了两张熟悉的脸孔,便走过去坐在她们旁边。
“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沙都子说。
“波香怎么没跟你们在一起?”加贺看着沙都子和华江,问道。
“最近都没看到她呢!”华江摇着头说。
“你找波香有事吗?”沙都子问。
“没有。白鹭庄现在情况怎样?”加贺说。
沙都子从皮包里拿出一条浅蓝色手帕,轻轻擦着嘴说:“我也不太清楚。听说所有房客都受到警方的盘问,像不在场证明、和祥子的交情深浅等等。”
“结果呢?”
“不晓得警方如何判断,不过,听一位住在祥子邻室的女生古川说,现在警方好像已经不再怀疑里面的房客了。”
“那天晚上公寓里面有几个人在?”
“我看一下。”沙都子收起手帕,拿出一本小记事簿,翻开来说道,“本来一楼有五名房客,二楼有四名房客……”
“人数不多嘛!”
“那天晚上十一点,波香去敲祥子房门时,一共有五位房客在公寓里。一楼有两位;二楼有三位,就是祥子、波香和古川。”
“其它四人都跑出去玩,外宿不归,对不对?家长知道了,一定会摇头叹息的。对了,十五个房间中,只有九间有人住。另外六间空房,平常有没有上锁呢?”
“当然有。我常去波香或祥子房里过夜,因为一张床睡两个人太挤,所以有时会想去别的空房睡,可是都没办法进去。”
“哦……”加贺边吃边想,凶手应该不会躲在空房里才对,“对了,我刚才去找藤堂谈过呢!”加贺说着,便将藤堂说的话叙述了一遍。
“我了解他的心情。”沙都子表情严肃地说。
“藤堂说的也许是情绪话。不过,警方好像也没有完全确定是谋杀。因为找不到祥子抵抗的痕迹,而且出入十分困难,所以也没有排除自杀的可能。”
“还有那些空白的日记。”华江插嘴说。
“密室之谜还没有解开吗?”
“没办法。”沙都子好像自暴自弃似地摇摇头说,“我再三询问管理员太太,她都说绝对没有其它人出入,而且发现尸体时,后门也的确有上锁。”
“祥子房里的窗户有没有锁?”加贺问。
“不但锁着,而且高度离地面有好几公尺。”
“那是十分完美的密室了?”
“假定是从外面侵入的话,就是完美的密室杀人。”沙都子望着空中说。
“对了,这个礼拜六,你们有空吗?”华江说。
“礼拜六?”沙都子说,“我是有空……有什么事吗?”
“你竟然忘记了!”华江露出遗憾的表情说,“是十一月二日呀!”
“啊,是雪月花之日,我竟忘了,会被老师骂的。”沙都子按住额头,轻咬着嘴唇说道。
“我也忘了。华江倒记得很清楚嘛!”
“我昨天和若生通电话时,他提起的。他问我今年要不要举行。”
“哎呀!真是讽刺,我们从高中就开始学茶道的人,反倒忘记了。”
“那么,今年要举行吗?”华江问。
“当然要了。”沙都子说,“为什么不要?明年就毕业了,今年可能是最后一次呢!”
“老师今年几岁了?”
“六十四岁。”华江回答。
“那更要举行了。” ※一见如故推理版精品推介※
“波香有没有忘记呢?放学后我去问问她。”沙都子说。
“那我去找藤堂。”加贺说。
十一月二日是加贺等人的恩师南泽雅子的生日。雅子已丧夫,又无子女,没有人会去庆祝她的生日。所以沙都子、波香、祥子等人就想到,在这一天去她家开个茶会,就可以同时庆祝她的生日了。这就是他们所说的“雪月花之日”。因为茶会中要进行一项茶道的仪式,叫做“雪月花之式”。在这个仪式之中,可以决定由谁将生日礼物献给雅子。第一次举行时,雅子曾经感动得全身发抖。
沙都子等人高中毕业时,雅子也退休了,所以“雪月花之日”办了两年就停止。上大学之后,沙都子她们邀加贺和藤堂重新举办,然后若生和华江再加入。到去年为止,一共又举办了三次。茶会进行时,雅子会亲自做菜请他们吃。
(这次的生日茶会,也可以算是祥子的追悼会吧?)加贺心里有点感伤。
ChenXYZ - 2008-11-19 0:12:00
6
这一天,加贺上完第四节课,就直接到“摇头小丑”去。好朋友们却一个也没来。若生和华江可能正在加紧练习网球,藤堂大概也在忙着写稿吧?
老板向着站在门口的加贺说:“沙都子来过,但只看一看店内就走了,可能是去找波香吧!”
加贺向他挥挥手,便走到外面,本来想去剑道社,却忽然想到一件事,于是就往白鹭庄走去。
白鹭庄的大小看来和T大的社团活动中心差不多。墙上的窗户有好几个已经拉上了窗帘。加贺猜想,那些没关窗帘的房间一定是空房。
他站在公寓门口望向里面。管理员室中有个胖女人正在一边看电视,一边编织衣物。
“金井波香在吗?”加贺进门问道。
中年的女管理员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然后瞪着他说:“你是谁?”
“我是她的朋友。她在吗?”加贺装出笑脸问。
“还没有回来。她总是很晚才回来。”管理员的表情仍然很不客气。
“总是很晚?她都是到哪里去呢?”
“好像常常跑去喝酒,喝完才回来。”
“喝酒……”加贺知道波香常常去“波旁”喝。
“我和牧村祥子也是朋友,可以让我看看她的房间吗?”加贺又说。
“这是女生公寓呀,你想让我失去信用吗?”管理员脸色大变,摇着头说。
“不行吗?”
“当然不行!”管理员说完,就不再理他,转头过去继续编织衣物,嘴里还喃喃念着:“最近的学生真是……”
加贺离开公寓,正想回学校去,忽然背后有人叫他。回头一看,原来是一个身穿褐色毛衣的女孩。
“你到这里来,有事吗?”她说。
加贺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她那张晒黑的脸孔。
“我们一起上过法学课,还记得吗?”女孩又说。
加贺想起来了,以前曾经和她一起上过课,就坐在隔壁,也谈过话,但没有问她的名字,只记得她好像是三年级的。
“哦,对了,你是坐在我隔壁,一直打瞌睡的那个女生。”
“人家是在冥想嘛!”
两人边走边谈。女孩往车站走去,加贺就跟着她走。
“你和看门的谈些什么?”女孩问道。
“看门的?你也住在那栋公寓吗?”加贺反问。
“是被监禁在那里。好可怜呀!”她点头说道。
“我还不知道你的芳名。”
“古川智子。”
加贺一听,停下脚步说:“你就是住在祥子隔壁那个人?”
“你知道得很清楚嘛!”她装出一个吃惊的表情,然后又说,“对了,你是去向那看门的探听上次那件命案吧?”
“我想进去,但被她拒绝了。”
“那是当然呀!”智子说,“那个患了更年期障碍症的女人怎么可能答应你呢!”
“我只是想看看现场,并不是想当名侦探。”加贺说完,就要走开。
智子立刻大声说:“等一下,我有办法让你进去!”
“你有办法?”加贺站住,望着她说。
“可是有条件。”智子伸伸舌头,说,“专门科目的笔记,每科一年份。”
加贺一听,叹气苦笑道:“好吧!”
智子转身往回走。加贺跟在后面问:“你不是要去车站吗?”
“车站又不会逃走!”智子回答。
两人来到公寓附近。智子带着加贺拐入一条曲折的小路。这条路非常狭窄,两旁一个路灯也没有。他们走到一栋建筑物旁边。
“这里就是白鹭庄的后门。”智子指着一扇生锈的铁门说道,“虽然锁着,但从里面可以轻易打开。”
“帮我开好吗?”
“笔记呢?”
“没问题!”
智子笑出声来,然后沿着公寓旁边的空地快步走开。加贺在原地仔细观察这栋建筑物。
墙壁是奶油色的。通往屋顶的排水管,似乎最近才涂上了白色的油漆。排水管旁边,大约和头部一样高的地方,有二扇窗户,玻璃是不透明的,无法窥见里面。铁制的窗框锈得很厉害。和其它房间的窗户比起来,大小和高度都不一样。加贺猜这扇窗户大概是储藏室的。
他走过去,伸手想打开这窗户,但打不开。他想,可能是从里面锁上了,便走回原地等待。
一会儿,那扇门开了,智子露出脸来,用食指按在嘴唇上,小声指示他说:“小心一点,别弄出声音来。”
加贺点点头,走进里面。智子小心翼翼地开门上锁。她的表情和刚才大不相同,变得非常正经。
里面相当暗,后门旁边有个楼梯。智子示意加贺上楼。加贺心想,从管理员室看不到这里,凶手很可能也是经由这条路径出入的。
上了二楼,走廊也是很暗。智子指着最靠近的二扇房门说:“这是我的房间。”
祥子的房间就在智子房间的右边,加贺想要打开祥子的房门,但门钮转不劫。半自动式的锁都是这样。
智子在他背后说:“门锁着。不久以前警察来过,好像还在里面翻箱倒柜呢!”
加贺想起祥子房间对面就是波香的房间,于是转身望过去,只见门上挂了一个写着“忌中”的牌子。他觉得波香很淘气。
“进来喝杯茶好吗?”智子说着,从皮包里拿出钥匙,插入门钮上的锁孔中,轻轻转了一圈,门锁便开了,声音听来很响。
“等一下!请你再锁上门好吗?”加贺在她背后说。
“再锁上?”智子睁大眼睛说,然后将门钮上的小开关按下,再关上门。
“很好,可以打开了。”加贺说。
智子再度开门,两人走进去。房里远比华江经常打扫的若生房间脏乱,但比起加贺其它朋友的房间来,还算整洁。空气中只有化妆品和香烟的味道,比那些有汗臭味和食物腐败味的房间要好多了。
“放轻松一点吧!”智子说着,拿起桌上的茶壶,走到厨房去。厨房约有两个榻榻米大,以二扇纸门和起居室相隔。
“祥子房间的格局也是这样吗?”加贺问。
“对。”智子一边将茶壶放在瓦斯炉上,一边回答。
“听说你去找祥子时,她的房里一片黑暗。当时那里的纸门开着吗?”
智子望着纸门,好像在回忆的样子,过了一会儿才伸伸舌头说:“忘记了。”
加贺心想,智子去找祥子时,如果凶手在里面的话,很可能是躲在厨房里,也就是和祥子的尸体在一起。因为里面只有起居室和厨房而已,没有其它房间可躲。
“你回房之后,有没有听到她的房门上锁的声音?”
“上次警察也问过我。”智子端来两杯乌龙茶,说道,“不过,老实说,我已经记不起来了。警察抱怨说我什么都忘记,可是如果我还记得那种事,不是反而更奇怪吗?”
“对!”加贺接过乌龙茶说。
“何况那个时候,我正在专心看电视,根本不会听到外面有什么声音。”智子边喝茶边说。
“你好像跟祥子和波香很要好。住在这里的房客,彼此有没有常来往呢?”加贺问。
“来往嘛,很少。大家都互不干涉。”
“哦!”
“祥子学姐真的是被人谋杀的吗?我实在不敢相信呢!”智子低声问。
“我也不太清楚。对了,一楼好像有间储藏室吧?”
智子点点头。
“可以进去吗?我想看看里面的样子。”加贺又说。
“不可以。那里的门锁着,一定要去向管理员借钥匙才行。可是我不想跟那个老太太说话。”
“拜托你嘛!大恩大德,来日必当图报。”
智子笑出声来,起身说道:“没办法,就卖个人情给你好了。”她说完就走出去了。五分钟之后,她好像很吃力似地提着一台吸尘器回来。
“我向她说,我的吸尘器坏掉了,要去储藏室借一台来用,她才让我开。”
“谢谢!”加贺说着,接过吸尘器,放到墙角去。两人便蹑手蹑脚地慢慢走下楼,来到储藏室前面。储藏室的门锁不是半自动锁,而是普通的锁。
“门锁已经开了。”智子说完,将门钮一转,门便无声无息地开了。加贺仔细一看,发觉这扇门很新,门锁和后门的一样,可以从里面打开。
室内大约有一二个榻榻米大,有许多大小不一的各式硬纸箱堆放在里面。纸箱上用奇异笔写着“日光灯”、“卫生纸”等字眼。除了纸箱以外,多半是一些打扫的用具。
铁制的窗框上涂着黑色油漆。两扇玻璃窗之间用金属片钩住,是一种月牙锁。
(图3)
加贺扳下金属片,打开窗户来查看。月牙锁好像是后来才装上的,看来比铁制的窗框新得多。
“警察有没有来查过这个房间?”
“好像只看了一下。因为没有钥匙就进不来,管理员太太又说那天没有人去借这里的钥匙,所以不必详细调查。”智子回答。
他们走出储藏室,正想从后门出去,忽然间最靠近的那扇房门开了,一个长发女孩走出来。加贺来不及躲,也无处可躲,当场呆立不动。
长发女孩一看到他,就“啊”地一声张开了嘴巴,但是并没有大喊大叫,惊慌的程度看来远比加贺预料的小。智子也丝毫不慌张,令加贺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长发女孩不久便默默地走了。智子打开后门,加贺走到外面,立刻就听到里面传来门上锁的声音。在黑暗中等待了几分钟之后,智子就来了。她说:“我已经将吸尘器放回去了。”
“刚才被人看到了,要不要紧?”加贺担心地问。
智子微笑眨眼道:“告诉你一个秘密。这里有好几个女孩经常带男朋友从后门进入呢!管理员会管,难道我们就乖乖给她管吗?我们有一个默契,就是在里面看到任何男孩子时,都不许声张。”
“禁止男人进入,其实是骗人的吧?”
加贺心想,这个事实很重要,如果智子说的是真话,那么即使凶手是男人,只要避开管理员的耳目,一样可以公然在里面到处走动。更重要的是,警方一定还不知道这些事实。
“你可要保密哟!”
智子将食指放在嘴唇上,同时又像刚才那样,对着加贺眨一眨眼。
ChenXYZ - 2008-11-19 0:12:00
7
加贺在“北京屋”吃完晚饭,回到家时已经十点了。他掏出钥匙,借着月光开门入内,一进门就闻到一股味噌汤的香味。他猜想,父亲一定是在傍晚就出门去了。
他来到起居室,打开日光灯,看到桌上有一张便条纸,便拿起来看。上面写着:
“明天不回家。有急事可打下面这个电话联络。×××—△△△△”
明天不回家的意思,可能是说后天才要回家,但也有可能后天也还不回家。总之,明天加贺回来时,家里也一定是没人在。加贺想到这里,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跟父亲说过话了。上次谈话是在两个礼拜以前,谈的是有关他就业的事。
当时他向父亲说,如果就职考试没通过,就要去当研究生继续念书。但父亲完全没有反应,只是一直看着报纸,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有没有自信通过就职考试?”
“有!”加贺大声回答。
“那就不用担心了。”父亲望着报纸说。
今年春天他向父亲说想当教师时,父亲的反应也是一样,其余什么话都不问,令他感到非常泄气。
当时他想,如果父亲问他为何想当教师,他就要说:“我想当一名教师或者一名警官,可是当警官会使家人不幸,所以还是当教师好。”
然而,父亲当时什么也没说。为什么父亲会变成这个样子呢?加贺想起了十年前的往事。
当他快要升上初中时,有一天妈妈突然不见了,他便问父亲:“妈妈到哪里去了?”
父亲没有回答。
加贺反复地问,但没有用。昨天还在厨房叮叮咚咚切菜的妈妈,今天忽然不见了。随着时间的经过,加贺慢慢知道了那叫做“失踪”。现在他已经完全忘了母爱的滋味是什么。
加贺将便条纸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ChenXYZ - 2008-11-19 0:13:00
第三章
1
沙都子上完第二节课,到国文系研究室晃了一下再回家。回到家时已经三点了。她估计,如果要在五点钟的时候到达南泽雅子家,必须在四点以前就出发。她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决定要穿一件黑色洋装去。如果是平常的话,大概要花三十分钟才能下决定。平常化妆都要花将近一个钟头的时间,今天也只一下子就完成了。她在涂口红时想起了加贺以前说过的话。加贺说,化妆是女人的特权,不可马虎。她曾转述给波香听。波香当时笑着说,加贺一定是有恋母情结。
沙都子打点完毕时,还不到三点半。她打算喝杯红茶再上路,于是走出房间。下楼时看到父亲广次坐在一楼的起居室内。广次身穿衬衫,打着领带,脱下来的西装上衣随便扔在沙发椅上,好像刚从公司回来的样子。
沙都子心想,这下糟了。自从为了就职之事而争吵以来,父女两人见面时就很不自在,能免最好。可是她现在又不能回头,只好装出没看到的样子,下了楼梯。
沙都子背向着广次,开始泡红茶。广次正在看杂志。沙都子觉得广次好像在偷看她,不得已只好问:“爸爸要喝茶吗?”
“好。”广次望着杂志说。
沙都子泡好红茶,端过去时才发觉广次已经放下杂志,改看报纸了。
“T大的加贺,就是你那个朋友吗?”广次突然说。
沙都子差点把茶杯弄翻。她拼命装出平静的样子,说:“应该是吧!他怎么了?”
广次指着报纸的体育版说:“这里有全国剑道比赛的报导,加贺的名字就在学生组的决赛人选中。”
沙都子探头一看,果然报纸上有加贺的名字。于是她说:“他从念高中开始,名字就常上报了。”
“喔,真了不起。对了,上次你那个同学的命案,还没有结果吗?”
“嗯,好像还没有。”
沙都子一直背对着广次说话。她想,父亲一定是看到报纸才知道那件事的。
“是吗?我觉得这件命案很不单纯呢!”广次说。
此时沙都子听到广次放下报纸,并起身走开的声音。她终于忍不住而转头说道:“爸爸,关于我去东京的出版社上班的事……”
沙都子原本以为父亲很想和她谈这件事,可是广次却头也不回地上了二楼,好像没听到她讲的话一样。
沙都子在五点十五分来到雅子家,是所有人中最早到的。以前每次都是祥子最早到达。雅子穿着一套深绿色和服在等候。她带沙都子进到最里面的房间。沙都子她们以前每次来,都是在这个房间里喝茶聊天。
“老师,祝您生日快乐!”沙都子坐正之后,俯首说道。
雅子轻轻点头,笑着说:“谢谢。上了年纪还庆祝生日,真不好意思。”
沙都子觉得她似乎苍老了许多,可能是受到祥子命案的影响也说不定。
接着,沙都子将自己决定要去出版社上班的事告诉雅子,虽然没有直接说出父亲不答应,但在表情和语气上已经表达了自己烦恼的心情。
“令尊一定很担心吧?我了解他的感受。”南泽雅子面露微笑,说道。
“可是我已经不是小孩子,应该要信任我才对。”
“令尊怎么会不信任你呢?他不信任的是别人。”
“可是……”
“其实你除了想去出版社上班以外,更想要的是去东京生活,对不对?我想,总有一天你会离家出走的。”
“唔……”
“世事总是难以十全十美。既然你的决意已坚,就放手去做吧!如果令尊同意,就皆大欢喜了。可是我想,他大概很难同意的。”
“……”
“关于就业的事,你们每个人都有烦恼。若生、波香和华江也都很困惑,不知如何是好。只有藤堂和祥子比较顺利,一开始就下定了决心。”
沙都子心想,祥子从高中开始就凡事都犹豫不决,大家都叫她“没决心的”,想不到她在重要关头倒很有决心。
“加贺呢?”沙都子装出不在乎的样子问。
“今年春天他曾向我说,想当教师或者警官。后来他决定当教师。不过我认为,依他的个性,应该比较适合当警官,而不适合当单纯的上班族。”
沙都子也有同感。她想了一想,终于把好几天以前加贺向她表明爱意的事说了出来。雅子笑逐颜开地说:“加贺终于说出真心话来了……原来如此,他很可能是为了你,才放弃当警官的。你知道他妈妈离家出走的事吗?他认为那是他父亲的职业造成的。他父亲是一名警官,所以在他的观念里面,一直认定警官会使妻儿不幸。今年春天他还在犹豫要当教师还是警官,可见那时他对自己要结婚生子的事还没有什么概念。”
“那跟表明爱意有什么关系呢?”
“向你表明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