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Fmylove - 2008-11-7 16:07:00
第一章
我穿过一段长廊,轻轻推开了405的房门,这是一间画室。我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来了很多同学了,铅笔在纸上磨得刷刷作响,空气中弥漫着轻快的音乐。白色的墙壁上贴满了素描画,墙边的摆台上摆了好几个石膏制的人的面部器官,灯光从它们的上面打下来,它们显得黑白分明。
谢老师此时正坐在沙发上,手里又捧着那本他百看不要厌的画册,嘴里像往日一样叼着一根烟,他的头顶生起了袅袅的“炊烟”。看到了我进来,他指着摆台上的一尊石膏眼睛说:“丫头,你今天画那个,是难了点,但我觉得你应该会画好的!”
我装作一副不好气,“谢老师啊,告诉你多少遍了!别再叫我丫头了。”
他嘿嘿笑着,嘴里吐着烟圈:“好了好了,你赶紧画吧,你来的已经够晚的了!”
我扯了个凳子坐在那双眼睛前,动作很麻利的在画板上铺上了纸。对面的那双眼睛看上去像是微笑时的眼睛,它有些向下弯曲。很快,我的铅笔很快就在纸上就勾画开来了。
前几天画的都是单个的眼睛,亦或鼻子嘴什么的,今天画的是一双眼睛,我想到谢老师昨天说的要注意到组合器官之间所具有的比例。我一点一点的很是用心的画着,感觉这眼睛就变成了真的,但眼神似乎有些幽怨。
我很喜欢画画的,我喜欢梵高,总想着自己有一天也可以拿着画笔,在画板上涂来涂去的那种感觉一定好得出奇。可画了一个暑假,天天都在画素描,到现在还没碰过任何有关色彩的东西,手上常常是满沾着黑色的笔铅,眼睛有时候看什么也都是黑白色的了,我想这一定和常常画这素描有关系。不过,谢老师说明天就可以画水粉了,今天他已经给我们预定了画水粉的工具了,明天就会送到我们画室,那花花绿绿的颜料,我真的好期待。
沙——沙——沙
也不知道画了多长时间,画得我的手都酸了,画板也把腿压得疼了,但好在画终于有些眉目了,看上去有了大体的型儿了,比例也恰得好处,拿去给谢老师看,他点头说还行。正当我准备进一步“加工”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
“喂?”
“丫头啊!”爸爸在那一头说道,“赶紧下来,我带你去报名,今天就最后一天了,再不去就晚了!”
我恨不得将手机给扔出去,“别再叫我丫头了!”
我不是很喜欢别人叫我丫头,那样看上去我很小的样子,可事实上我马上就要上高中了。
“我在你画室的楼下了,快点下来!”爸爸急不可奈的说,他干什么都是这个样子,总是很急。
“哦!”我应着,把铅笔橡皮什么的一股脑儿的塞在了画袋里,站起身拍着自己身上粘到到橡皮渣儿。
谢老师瞪大着眼睛问:“你又有什么事啊?你的事怎么这么多啊?”他的眼睛总是喜欢瞪,瞪得大大的,就像黑色的杏仁,看上去很有神韵。
“唉,没办法啊,我爸爸来了,我得和他一起报名去!再不去的话我高中就没得上了,这你该不会阻止我吧?”我笑着说,顺手拿起旁边的小背包。
谢老师一摆手,说:“快去快来啊!回头还得把今天这张画完成呢!下午我还得再给你们讲一些关于水粉的”
“哦!知道了。”
空荡荡的楼道里闪过我的影子,光滑的地板被我踩的啪啪直响。我一路小跑到了楼下,爸爸就在对面马路站着,他穿着白色衬衫,西服外套被他搭拉在肩膀上,因为阳光很是劲猛,他的眼睛是眯着的。他身后是一座铜制的奔牛雕像,再后面就是纵穿徐州的故黄河了。故黄河,一听名字中带个“黄河”,显得多有气派啊,可事实上这条河指标过是徐州的一条很普通的河罢了,它不是很宽,而且现在几乎是干枯的,整个河床都是黑而龟裂的淤泥,中间还是有两米来宽的水流,但也已经发黑了,不断有腥臭味袭来。
几分钟后,我和爸爸便坐上了一辆出租车。
我中考的成绩并不是多么理想,距离我报考的第一志愿差二十多分,上我想去的重点中学是没大有指望了。爸爸出差前在报纸上看到了各学校录取分数线,发现我报考的第二志愿徐州二中的分挺高的,在众多普通高中里算是最高的了,我的分数也刚刚达到,爸爸一拍手说等他出差回来就带我去二中报名。其实我猜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二中离我们家特近,我们家所在的小区就在二中的后面,我一站到阳台上就可以看到学校里的一些建筑物,其中很惹眼的是那座新建好的实验楼,还有操场前面那两座古式的大殿。说实话我比较喜欢古式的建筑,总会在阳台上看上它们好几眼,那两座大殿的墙是红色的,殿的顶部主要是金黄色的琉璃瓦,四周还有绿色的瓦做屋檐,显得很气派,也显得很古朴。爸爸曾经告诉我,二中这地方在古代是府学宫,也就是古代专门用来讲学的地方,那两座大殿就是以前遗留下来的,前面的叫大成门,后面的叫大成殿,它们是明朝时期修建的,至今也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了。这里的文化气息这么的浓重,这就更加坚定了爸爸要我下榻二中的决心了。其实我也挺喜欢这座学校的,要不当初我也不会想都不想的在第二志愿栏里写上“徐州市第二中学”。
窗外此时仍是龟裂的河床,我把窗户关得死死地,生怕那难闻的气味冲了进来。
“这故黄河的水都臭死了!”我抱怨着,“也真是够憋人的,怎么就没有有关部门来治理一下呢?”
爸爸没有说什么呢,那出租车司机大哥的话匣子打开了:“我说妹子,今天看报纸了没有啊,市里决定拨大笔的资金整修故黄河,报纸上说得可好听了,说什么把河道挖得更深一些,两岸还有修上护栏,还说要装霓虹灯呢!也不知真还是假。记得以前经常在报纸上看到有人跳故黄河,也不知淹没淹死!淹死的话估计就沉淤泥里了!现在河床都干成这样了,整不好就会挖出什么粽子呢!”
“我怎么不知道经常有人跳故黄河啊,这河多浅啊,再说了,就算淹死了,尸体也会打捞上来的,怎么会沉到淤泥里啊!”爸爸在一旁不好气地说。
“啥是‘粽子’啊?”我在一旁听着不太明白。
“唉,没看过《鬼吹灯》吧!妹子?”那司机笑呵呵的说,“粽子指的就是尸体,连这都不知道啊!”
我爸爸笑着说:“我丫头不看那书!”
车向西转了个弯,便行驶在了繁华的淮海路上了,这是徐州最繁华的街道之一,两侧尽是各种各样的店铺,形形色色的人来来往往。
路过中山堂电影院的时候,我看到了广告牌上贴着一张很大的海报,上面是一个穿白色衣服的女孩,她头发披散着,显得很恐怖的样子,这是新出的恐怖片——《异冢》。
那司机的话匣子又打开了:“哎?我说,你们有没看过这部新的恐怖片《异家》啊?我听人家说不咋样!里面根本就没有鬼。”
我和爸爸“扑哧”一下都笑了,那司机觉得很好奇:“你们笑什么啊?你们看过?”
我一边摇头一边说:“人家影片名叫《异冢》,到你嘴里就成《异家》了!”
“《异冢》?‘异’字我知道是啥意思,‘冢’是啥意思啊?”
“坟墓!”我笑着回答。
车又转了个弯,行驶在河青路上了,这也是一段很繁华的街道。徐州二中就是靠路北的,大门也就在不远处了,随着车的靠近,它一点一点的变大。
下了车后,阳光还是那样的强烈,射得我浑身上下都不好受。我眯着眼睛看着眼前这所我要呆上三年的地方。虽然二中离我们家是挺近的,但我几乎没从正门看过它,偶尔路过也只是草草往里看上几眼罢了。
大门是朝南的,门上是一牌坊,中间有一行书法笔体的字:徐州市第二中学。门的西侧是一间传达室,里面有两个穿绿色衣服的、正在看报纸的保安,透过铁栅栏门,可以看到一幢长长的教学楼,有一条很长的大道一直向后通着。
爸爸指着门东面的柱子上的一块长长的牌子说:“你看‘徐州市外国语特色教育基地’,二中的特色教学就是英语,你的英语不咋样儿,在这里以后一定要好好学啊!”
我点头称是:“是是是,我的英语烂得要命,在这里以后一定好好学啊!”
我和爸爸穿过旁边的侧门,顺着大道径直向里走。校园里有些乱,花坛里也长了很多杂草。一个暑假了,哪所学校都会像个颓唐的老人似的,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我还注意到大道的两旁有一些穿蓝制服的工人在忙碌着,他们正在给一些裸露的地面铺上青石板。
穿过了眼前的这座楼,我就看前面不远处有一个石砌的水池,池里漂着青色的荷叶,再顺着路向里望,就看到了红色的大门,我猜那一定是大成殿的门了,我指着前面说,“爸,那就是大成殿的门儿了吧?”
“那是大成门的门,大成殿在它后面呢!”
“大成门的门?我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啊!门还有门?那是什么门啊?”我倒豆子似的说着。
“古代人建造大殿一般都会在其前面建一座门。大成门和大成殿造型差不多,但大成门显得小了些,并且前后都有门,屋体是相通的,也可以说是一个门。哎!就这么说吧,大成门就相当与现在的门楼!”爸爸比画着说。
报名处是在二号楼下的,那里聚集了很多家长,他们排上了长长的队伍。我们挤到了一个办公室,眼花缭乱地费了好大劲才从一大堆名字中找到了我的名字——宇缘。爸爸拿着我的各个证件排队去办什么手续,完了后还需要排上很长的队交钱,我一看需要很长时间,便对爸爸说:“爸啊,现在没我什么事儿了吧!我回去啦?那边的画还没画完呢!其实这报名根本就不需要我来的,你一个人拿着我的一些证件就可以搞定了!”
爸爸一瞪眼,说:“我都不急,你急什么啊,要不是今天为你报名,我才不那么急的赶过来呢,今天是最后一天报名了,报完名后我们一起吃午饭,下午我还得走。”
“什么?你下午还要走啊?”我算是知道爸爸为什么一定要我跟着一起报名来了。看了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那我先去学校溜达溜达了,先熟悉熟悉下这里的环境!”
“别乱跑。”爸爸叮嘱道。
七月的天就是热,浑身上下总像是有一层水汽包裹着,汗津津地一片一片。
暑假里我报了个美术班,想着以后上大学也走走艺术的道路,而且我还很喜欢艺术。妈妈在两年前去世了,爸爸变得更忙了,他总希望我可以快乐些,我要干什么,他一般都会顺着我的,今天他从很远的地方赶来,而下午又要出发了,估计又得好几天才会回来。
又穿过了一幢楼,我终于到了大成门的前面了,这是第一次距离它如此之近,以前都是在阳台上看的。它的墙体很厚,上面涂着暗红色的漆,门很高大,而且是紧闭着的,门槛也很高,我向前几步,轻推着门,透过门缝向里观望,里面的光线很不好,只能大体看到一张很大的桌子和几张椅子,其余便什么也看不清了。我悻悻地向后退了几步,发现门的旁边还有一块黑色的石碑,上书:徐州文庙。
我从东面绕到了大成门的后面,也就是大成殿的前面。大成殿的造型和大成门很像,但要比大成门宏伟的多,它的屋体很大,地基高出地面快两米了,门前还有一片石砌的平台,平台的四周是石栏,整体在阳光下甚是红白分明。大成殿和大成门之间是有一片空地的,地面上的地板很旧,和学校里其余新铺好的地板形成很鲜明的对比,后来我知道这片地方叫大成广场。大成殿前的平台前还有两块碑,上面是盘龙花纹,但靠西边的那块碑的上部断掉了。
我三步做两步地沿着石阶跑到了大成殿前的平台上,大成殿的门就赫然在眼前了。我走上前去,又扒着门缝往里看,里面的光线也好不到哪去,但还是可以看到正朝门的一些东西,但这使我感到更是失望了。因为里面乱糟糟地,有烂掉的桌子椅子,还有很多堆积的木版,俨然是个杂货储藏室,费了好大劲才看到正对面的墙上贴一张孔子的画像,旁边还有对联。我又看了看殿门上满沾着灰尘的锁,估计着里面那些杂物上一定积了很多的灰尘。我心里好笑道,仲尼兄就天天跟这么一群杂物处在一起啊,也真够屈的。
我转身向着东面走,绕过高高地墙,来到了大成殿的后面,面前就是操场了,上面铺了一层新的塑胶,显得很是漂亮,篮球架也是新的,篮板是透明玻璃板的,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不经意间,我发现旁边的一盆铁树下有一块布,布上还有漂亮图画,我顺手拿来仔细看,原来是一块十字绣,上面绣着的是两只嬉戏的鸭子(我没猜错的话应该绣的是鸳鸯,可怎么看上去都像是两只鸭子)。这玩意在最近很流行的,记得中考的时候我们班还都有女生日赶夜赶的绣着要送给自己的男朋友呢,结果绣到一半就被老师给没收了。
正当我考虑是不是要把这意外邂逅的东西据为己有的时候,旁边传来了“咣当”的声音,那是一个铁桶倒地的声音,而且桶里还有液体。我循声望去,发现西边墙脚溢出了一大片红色的液体。
血!这是我的第一意识,还未来得及叫出声,就看到一个农民工从墙角走了出来,嘴里骂着:“又他妈的倒了!”他说的不是普通话,也不是徐州话。我看到他的身上沾了好多这样的红色液体,手里还拿着一把很大的刷子。我把那十字绣往腰间的背包里一塞,跑了过去才发现大成殿的西墙有四个工人在粉刷墙壁,我是从东面绕过来的,并没有看到他们。他们其中有两个工人的模样吓了我一大跳,他们俩的头上粘满了那红色的油漆,就像是从漆桶里钻出来似的。
“难不成还用自己的头当刷子来使啊?”我心里笑道。
他们四个转头看了我一眼,又转身刷墙了,我感觉他们看我的眼神怪怪的,他们的动作有些木呆,就如一个个机器一般,竟有一个工人一个劲的刷着同一个地方。
这两座大殿实在是令我失望了点儿,又碰上这一群怪怪的农民工,我皱着眉头,决定离开这里,看看爸爸有没有帮我把名报好,好了的话赶紧吃饭去,我也有些饿了,早上根本就没吃什么饭,昨天晚上睡得实在太晚了,一醒来就九点多了,我整个人是飞一般地赶去画室的。
就在我走到大成殿前的时候,我发现殿门竟然打开了,里面还有人在忙碌着。我重新跑到了平台上,很是好奇的凑到了门边,发现里面也有几个工人,他们在殿里整理那些杂物。我跨过高高的门槛,稍微的走进殿内,脚刚一着地,便感到四周充斥着凉气,就像是进了冷库似的,正对着门的地方光线还好,但两侧的光线就明显暗了很多,大成殿的窗户上粘满了灰尘,阳光很难照进来。费了好大的劲才发现东西的墙上上各有一个门,都是黑色的门,东面的门上方有一块匾,上书三个烫金大字——校史馆。原来二中的校史馆就是在这里的啊。
突然,有声音从西边传了过来,“你是干什么的?”是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哑。
我眯着眼睛看声音的来源地,发现西面的门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也许是我刚才没有看到,或者就是因为光线实在不好的原因。我只能看到了她大体的样子,年约四十,有些发福,齐耳的短发,身上居然还穿着以前老一辈人热衷的中山装,一副很土气的样子。
“你干什么的?”她又问。
“哦,我就是……随便看看!随便看看!”我解释道。
“你是这二中的学生吗?“她以一副很严肃的样子看着我。
“算是吧,今天我来报名的。”
感觉她笑了起来,之所以说感觉是因为她脸上的笑是那么的不易察觉,看上去笑得还有些阴,给人一种不太好的感觉,“那?你可以帮个忙吗?”她又问。
我愣了一下,问道:“帮什么忙?”
“我这里有些书需要搬到前面一号楼的图书馆,但我一个人搬不了,你可以帮我搬几本吗?”她的语气完全不是在商量,就像是一种命令,说着她转身,几步上前把那黑色的门打开了,门里面是黑黢黢的,几乎看不到任何东西。
说实话,我的心里有些发毛,感觉四周都是怪怪的,我看了看旁边那几个工人,他们的动作也显得十分的木呆。但我还是跟着那女人向西面那门走去了,不就是几本书嘛,我一向是个乐意助人的人,再说我搬完就走人。一进那门,我就感到阴气更重了,从脚下一直向上涌着,空气中还混杂着霉味儿,因为眼睛还未完全适应着黑暗,所以几乎什么东西都看不清楚,那女人蹲在了一边,在地上刷刷地整理着东西。我感觉自己就像是呆在一个墓穴之中似的,黑暗笼罩着我,我几乎都不敢移动自己的脚。但慢慢的,我的眼睛还是有些适应这黑暗了,但四周仍是很暗,这是一间耳室,很大,里面的东西也很乱,还七歪八倒地堆着一些木柜子。
“啪——啪——啪!”那女人拍了拍一沓书,“同学,你把这沓书抱到前面一号楼东面的图书馆,图书馆你知道在哪吗?”
我摇头,“不知道!”
“从一号楼东面的楼梯向上走,到二楼就看到了!”
我连忙蹲下身把那沓书抱了起来,头也不回的就向外走,这里实在是阴森,呆在里面多久就会害怕多久,我实在不想在这里多呆一刻钟。我看到阳光从大成殿门外射进来,很多灰尘在阳光下剧烈的飘舞。
一出了大殿,我就感到浑身暖洋洋地,同时也说面大成殿里确实阴冷的多。抱着的这些书都是很陈旧的,封皮都泛黄了,而且还很潮湿。我想这些书是不是还要放在图书馆让同学借看?要是真是这样的话,估计这些书是无人问津的。
大成殿的构造应该是这样的,呈“四”字状,中间的为大厅,两侧则是耳室。我转真又看了看它,想着那个老师是不是会跟着我一起走出来,可我只看到她和那几个工人就像是木头桩子似的站在大殿的门前,好象是在看着我,我心里突然间感到很不好受,觉得他们怪怪的,我不再去理会他们,看了一眼东侧那幢刚修建好的实验楼,它在阳光下显得很漂亮,通体都刷着淡黄的粉漆,南面的墙从上到下都是深茶色的玻璃。
经过二号楼的时候,我看到了爸爸,他仍在排着对,但前面已经没有几个人了,他向我挥手,“你干什么去的?”
我掂了掂手里的书说:“搬书!”说完我觉得有些好笑,还没来得及成为这二中的学生,就首先做出了自己的贡献。
顺着大道走到了一号楼前,向东望去,果然有一个楼梯口。我稳了稳手里的书,顺着楼梯向上走,到了拐角处的时候,闻到一股很难闻的气味,就像是某种化学物质的气味,闻上去后头感到有些疼。但一走上几级台阶,那难闻的气味便消失不见了,似乎就只在那一块地方有这种气味,我感到有些疑惑。
到了二楼,果然发现旁边就有个图书馆,门是大开着的。我走进去后发现里面没有人,叫了几声也没人回应。这间图书馆不是很大,可以说很小,一排一排的书架整齐的排列着,书架上满是编号的书籍。正当找着可以在哪地方把书放下的时候,一不小心,我手中的书都撒了下来,哗啦的一下全落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懊恼的拍了拍额头,连忙蹲下整理,这些书被这么一摔,有的几乎快要散开了。
“有没有搞错啊,这些烂得要命的书还放在这图书馆啊!”我抱怨道。
突然发现从一本书里抖出了一包东西,是用泛黄地宣纸包裹起来的,薄薄一层,四四方方地。
“咦?这是啥?”禁不住好奇,我将纸打开了。
这里面竟然是一张照片,上面是一男一女,这是一张黑白的结婚照片,这对男女穿着的是民国时期的结婚礼服,男人面无表情,那女人面部表情却呆得有些夸张。他们身后是黑色的桌子,上面摆了好些东西,后面的墙上贴着一副画,画的两边还有一副对联。
“怎么会有一张照片夹在这书里啊?”我很是疑惑,又看了看这照片,发现除了上面的那个女人看起来令人心里感到发毛之外就没有什么异常的了,而且我猜女的之所以看上去会显得恐怖是因为化妆的缘故,可以看到出她脸上一定涂了很厚的粉。
老照片我见得多了,我没再怎么看下去,随手翻开了一本《中国民俗史》的一页,两个黑色的大字赫然出现在泛黄的纸页上——冥婚。
“冥婚?”我也没仔细想一下,便把照片加藏在了这一页。
图书馆里仍是静静地,我听到窗外有知了在不停的叫唤着。我重新整理好的书本,四下观望,寻找可以放这些东西的地方。北墙角有一个空着的凳子,正好可以放在上面。我几步走过去,“砰”的一声把书搁在了上面,这板凳上沾满了灰尘,书放在上面的那一刹那,板凳面上的灰尘四处飞扬。这些书还挺沉的,我的身上也被弄的也些潮湿。我拍拍手,决定赶紧离开这里,估计爸爸已经帮我把名报好了。
刚走到图书馆的门前,就迎面撞上了一位老师,我本以为是那个大成殿里要我帮忙的老师,但不是,她脸很是白净,戴着一个大大的眼镜,烫着金黄色的卷发,穿的衣服很新潮,身上还有淡淡地茉莉花香水味儿。
我们的脚步同时停了下来,她一脸狐疑的看着我,“你是干什么的?”
“我帮学校搬书的!”
她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搬书?搬什么书?”
我连忙解释道:“就是在学校那个大殿里,有个女老师要我帮忙把一沓书搬到图书馆!”
面前的她眉头皱着,“大殿里?你说大成殿?”
我用力点头。
“可那里并没有什么书啊,那里现在是用来放一些工具的!女老师?长什么样儿?”
“大约四十岁,齐耳的短发,穿着一身中山装!”我也只能想到这些了,那个女人具体的模样我也没怎么看清楚,因为当时光线真的不怎么样。
“齐耳的短发?这是哪位老师啊?再说了现在什么年代了,还穿中山装?”
“可我明明把一沓书抱了过来了啊,就在那板凳上”说着我的手指指向了那板凳,我感到头“嗡”地响了一下,手也停在了半空中,因为那沓书竟不翼而飞了,我瞪大了眼睛,板凳上是空空的,还沾满着灰尘。我连忙跑过去,四下打量,那些书真的就这么没了影踪,我感到到一阵的眩晕,似乎背后被人冷抽着鞭子。
那老师看我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语气放轻了些:“怎么回事?”
“我?我也说不清,刚才我明明把一沓抱到了这里,就……就放在这板凳上的,可现在……现在竟都不见了?”
“你是二中的学生吗?”她问。
我点头,“是的,我爸爸正在楼下给我报名呢!”
“我看你还是赶紧回去吧,”说这她闪开了路,“以后开学时来借书!”
“真的,我真的把一沓书放到了那凳子上了!”我又仔细的看了那凳子一眼,它的面是红色的,反射着窗外的光。我感到头有些疼,就像是被某个人狠狠地敲了一下。
我自己是轻飘飘的跑出了图书馆,在楼梯的拐角处又闻到了那气味,它熏得我头更疼了。
爸爸正在一号楼下的路口等我,他身后是高大的石狮雕像,脸上的表情自然很焦急,看到我下了楼,他迎上来劈头就问:“你乱跑什么的?”
我顾不上跟他解释什么了,“爸爸?刚才你有没看到我抱了什么东西啊?”
爸爸一脸疑惑,“什么?什么东西?”
“就是我刚才经过二号楼时,你还问我干什么去的时候,我怀里有没抱着什么啊?”我摇晃着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你?你什么也没抱啊?我当时看你端着手的样子就感到好奇怪!”
我感到筋骨顿时猛的一凉,爸爸是个心细的人,他的话很少有假的,再说他也没必要骗我什么啊。可我明明抱了一沓书去图书馆啊,难道我撞鬼了?“哎?对了,大成殿!”我拍着手,撒开腿就跑,“爸!陪我去大成殿看看!”
“看什么啊?”爸爸语气很是不解。
“别问这么多了,到地方再说!”我已经跑出了好几步,爸爸的脚步随即也跟了上来。
眼前的大成殿使我惊呆住了。它的门是紧紧闭上的,门闩上还有一把很大的铁锁,锁上还覆盖着灰尘。我又绕到大成殿的西面,那里的墙面早已刷好了,和其余的几面墙都是一样的。那些举止奇怪的工人和那个穿中山装的女人都不见了,就像是凭空蒸发掉了似的,我又往四周看了看,来回着也有工人,但他们都清一色的穿着工作服,而我刚刚见到的那几个工人是一副农民工的打扮,根本就没什么工作服。我呆呆地伫立着,感到从脚底向上逐渐生出一股凉气,直逼我的心口。
“丫头?怎么了?”爸爸看出我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谁惹你了?”
我摇头,不与言语。爸爸平时已经够忙的了,下午还要继续出差,为了我他恨不得把自己分成好几份,他已经够累的了,怎么可以再给他添乱呢,再说是我的幻觉也说不定啊,想到这里,我喃喃地说:“没、没什么,就是看看这文物!”
爸爸不太相信:“你脸色变得很难看啊?”
“真的没有什么!”我的声音加大了些,爸爸知道我的脾气的,不想说的事就是把我给逼死我也不会说的。
“爸爸,我们回家吃饭吧!我饿了!”大成殿的红色令我又感到头一阵一阵的疼,我慢慢地转身……
沿着学校中央的主干道一直向前走,穿过了三幢教学楼,很快又来到了学校的大门口。我忍不住回头,路的尽头是那片红色,血一样的红,感觉就像血红的眼睛,此时正盯着我。
“我们不回家吃了,”爸爸指着对面一家名为同人居的饭店说,“去那吃吧!吃完我就得出发了!”
“不回家拿点什么东西吗?”我问,并挽着他的手向对面走。
“东西都在那边了,同事帮我都拿着呢,要不是今天帮你报名,我就不来了!”
同人居里的人很多,一走进去,就闻到各种各样的香味,我的肚子也忍不住打鼓了。爸爸选了一张靠橱窗的一张桌子,窗外就是繁华的河青路,对面就是二中学校的大门。
爸爸把手里的东西放了下来,拿过旁边的菜单,“你想吃什么?”
“随便!”我的头轻靠在椅子上,轻轻闭上了眼。头仍在疼着,看样子是撞鬼了,在电影里经常看到撞鬼的人会头疼。明明从大成殿里抱了一沓书去图书馆的,可我抱着的竟是一团空气。那穿中山装的女人是谁啊?大成殿西面的墙也没有粉刷,那些工人又哪去了?这一堆的问题刺激着我。忽然我想到了一件东西,是那块十字绣。
我睁开眼睛,连忙打开背包,但翻了好一阵竟没有发现,我明明记得当时把那东西往包里一塞的啊,我站起身,一个一个口袋地翻着,但仍没有找到。
爸爸看我像是中了魔似的忙里忙外,又忍不住问:“你在找什么?到底是怎么回的事?”
我又重新坐了下来,手还是插在左边口袋里的,我深呼吸着,“爸啊——”我打算把刚才经历的事告诉他,但还是打住了,我看到他鬓角都有头发变白了,他实在是太辛苦了,我要是把刚才经历的事告诉他,他准不信的,而且还会因为我怎么怎么样了呢,搞不好他心里放不下我。
“爸啊——这菜怎么还不上啊?”我把话题转了。
爸爸还是很狐疑的看着我,嘴里说快了,但我知道他心里是一个劲儿的想知道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就是饿的头有些晕了,感到不舒服,快上菜,吃饱了就没事了!”
周遭的空气很凉,我身上的汗水已经消失得没有影儿了,手臂上还微微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橱窗外是繁华的街,人流涌动着,二中的大门就在对面,我似乎还能透过大门看到里面的大殿。我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也没有什么污迹,摸了摸也不是很潮湿,难道我真的没有抱那些书?
菜很快就上来了,爸爸倒上了一杯黄澄澄的啤酒,我见状也自己拿过了一个杯子,然后自己满上。我想喝点酒会让自己清醒一下,至少壮壮胆也可以,我常听说喝酒可以壮胆,武松打虎不就是靠着几大碗酒么。
“你啥时学会喝酒了?”爸爸有些吃惊地问。
我吃了口菜,咕哝着:“喝酒还要学嘛!不就是往嘴里灌得嘛!”说着,我轻轻端起杯子,径自地喝了一口,这是我第一次喝啤酒,平时看到别人喝得这么痛快,以为跟喝饮料差不多呢,现在才发现味道居然这个样子,苦得我直想吐。
费了好大劲才将这口酒吞下,我又赶紧又吃了一口菜,抱怨着:“这啤酒怎么这么难喝啊!”
爸爸笑着说:“我们男人就是把天下的苦水喝光,平时还有人唠叨我们老喝酒,现在知道这东西有多难喝了吧!”
虽然啤酒的味道不怎么样,但我还是感觉一下子清醒了些,也许是因为它的刺激。我又抿了一小口,喝到的尽是泡沫。
“你别喝太多,回头你就晕了!”爸爸嘱咐道,然后一仰脖子,把他那一杯酒灌了个干净,旋即,他放下了杯子,“唉,时间过得可真快啊,转眼间你就上高中了,都是一个大姑娘了。”他透过玻璃看着对面的二中,似乎就像是在跟它讲话。
我和我爸爸都是吃饭特快的主儿,不出半小时,我们俩已经酒足饭饱了。
爸爸看了一手表,“十二点半多了!”
“要走了啊?”我在一旁小声的问。
“一点半的火车,歇会再走吧!”爸爸看了我一眼,又说:“要不?我们再去二中里转转吧?”
我连忙摇头,“不去,不去!我以后还得在那里转三年呢!”其实我心里还是很想去再转转的,那些匪夷所思的事实在是令我感到不太好受,但我还是决定不要和爸爸再进去转了。
“你下午还去画室吗?”爸爸又问。
我点头,“去,反正在家里也没什么好呆的!我还有一幅画没完成呢!”
“那去你画室坐坐吧,我看看你画得怎么样,也认识一下你的指导老师!”爸爸已经招手,示意买单,“而且我正好还顺路!”
我依然是点头,“好!”
HFmylove - 2008-11-7 16:11:00
第二章
一出这同人居,便感到周围的空气迅速的热了起来,透过铁栅栏门,我看到二中的一号楼在劲猛的日光下显得很是苍白。爸爸赶紧叫了一两出租车,“去铜牛!”
出租车里开着空调,司机大哥还放着轻快的音乐。二中的大门渐渐从我的视线里没了影儿,爸爸从他的包里拿出了一张单子递给了我,说:“这是你拿着,下月十七号开学!”
我一惊,“什么?十七号就开学了?这么早啊?”
“你们不还要军训的嘛!”
一提军训我倒想了起来,“哎呀,差点忘记了,上高中时还要军训啊。以前记得上初中时因为非典的问题,军训被取消了,我们那个高兴啊,听人家说军训真的会死人的,傻站在太阳下,一站就是几小时,那谁受得了啊!”
爸爸看出我不太乐意,在一旁敲边钟说:“嗬!是不是有些怕了?”
我一扭头,“不就是军训嘛!受得了!有什么怕的!”
很快,车又到了黄河沿了,透过窗户我看到干涸的河道里还真有几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人在测量着什么,不会是这故黄河还真的要整修了吧?
“爸啊?故黄河?顾名思义,这里以前是黄河吗?我记得黄河离我们徐州还老远呢!”
“这是古时候黄河在我们这留下的一条故道,由于黄河故道河床高出地面,堤岸残破,河道淤塞,每逢汛期,故黄河水位高出地面3至7米,严重威胁着市区人民的财产安全。为此,徐州人民曾经进行过无数次艰苦卓绝的斗争。你听说过苏轼在我们这里治理这故黄河的事吗?”
我摇头,“我听说苏轼是被贬谪到徐州的,听说过他酒醉而卧云龙山的事!云龙山不还有那块东坡卧石嘛!”
爸爸嘿嘿一笑,“关于苏轼在我们徐州的事还有很多,以后找个机会你好好看看!”
对苏轼兴趣不大,我又扯到了这故黄河上,“你说每逢汛期,这河里的水位就高出地面3至7米,可我怎么没见过啊?我只见到它干得跟个糟老头似的!”从小到大我还没听说过在这故黄河抢险救灾的呢,九八年那场洪水印象很深,但那是发生在长江里的。
“现在不行了,我们徐州人用水量太大了,而且污染也挺严重的,这河都撑不住了,记得我那小的时候啊,这里很漂亮,河里还能抓到各种各样的鱼,还有人在河里游泳呢!”
我看到前面有一堆一堆的农民工,知道铜牛也就要到了。
铜牛是一尊雕像,顾名思义,就是一座青铜做成的一头奔牛。这一地带已经自发形成了一个劳务市场,很多进城务工的农民工都会聚集在此,他们会在自己面前摆个木牌,上面写着他们所能干的工作。我们的画室就是在路西的一幢楼里的,这楼里有很多不同的学习班,一到休息的日子里,很多人便会到这里来学习。有时候画画累了,我会趴到窗户边,看楼下人来人往。
很快,那头蓄势待发的铜牛在人群中出现了,下了车,我和爸爸便站到了铜牛雕像的跟前了。对面便是画室了,阳光依然是这么的强烈,我眯着眼睛左右看,拉着爸爸的手,趁着车少而过到对面。
正当我们准备上楼的时候,就听到背后有人喊了一声:“请你们停一下!”
我和爸爸停住了脚步,回头时发现后面站着一位老人。他的样子着实地吓了我一大跳,因为他的脸上长了一块很大的肿瘤,遮住了他很大一部分脸,那肿瘤最大的跟拳头般似的,呈黑褐色,就像是结在树上的黑色灵芝,看上去很是恶心。
他在看着我,眼睛在那些肿瘤中显得很小,但眼神却很不一般,看上去直令我发毛。
“请问您有什么事吗?”爸爸还是很镇静的。
“你这丫头是徐州市第二中学的嘛?”他依然在看着我,目光锁住了我,脸上的些黑色肿瘤随着他说话而颤抖。
“嗯,是的,今天才报的名!你问这个干什么?”爸爸说。
我避开他的目光,开始上下打量他,他穿着黑色的平底布鞋,是手工缝制的,裤子是白色的,因为肥大而显得有些松垮,上身则穿着一件蓝色汗衫。从他的身上,我还闻到了很浓的中草药味儿,看来他没有少吃中药。
他没有再说什么了,微微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迈着大步快速离开了。
我和爸爸对视。“他是干什么的?”爸爸问我。
“谁知道呢?”我悻悻地回答,“赶紧去画室吧,这人不正常!”
我和爸爸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楼道里。
“那人为什么问你是不是二中的啊?你有跟他说过什么吗?你认识他吗?”
我连忙摇头,“我不认识他!”
“爸爸,那人脸上长的是什么啊?这么恶心!”一想到那人脸上的东西,我就忍不住有想吐的感觉。
“那是一种病,脸上积聚着毒素,就在脸上生长出了一种毒瘤!像他这种情况应该赶紧去医院做手术,把那毒瘤切除了!”
到了四楼,我们又穿过了一道走廊,我像往常一样推开405室的门。
此时画室里的人少了很多,估计都回家吃饭去了。我突突跑到墙角,拿来了自己的画袋,在爸爸眼前掂着,“这就是我的画袋,里面还有画板!”
“有画好的画吗?我看看!”爸爸在屋子里环顾着,我估计他是在找谢老师。
我问旁边一个穿白色T恤衫的男生,“咱谢老师来了吗?”
他盯着摆台上的石膏像,头也不回的说:“他回家吃饭去了,现在还没来呢!”
我向爸爸耸了耸肩,“谢老师还没来。”
爸爸把我的画袋打开,从里面刷地抽出我的画板,眯着眼睛欣赏我的大作。
“这画的是一双眼睛啊!”他笑呵呵地说,“还不错!”
“那是啊,也不看是谁画的!”我把画板夺了过来,坐到我上午坐的地方,继续加工这未完成的大作。
爸爸在画室里转了几圈后,就拉了个凳子,坐在我的后面,细细地看着我的铅笔在画纸上蹭来蹭去。
其实我现在心情是挺乱的,一小时多前的那事就像鬼魅一样缠着我,那些奇怪的工人,那穿中山装的女人,十字锈,还有那堆不翼而飞的书以及那张奇怪的结婚照片。想到这些,我的手也有些微微颤抖,线条有时候也打得不成样子。我看了看旁边那个穿白色T恤衫的男生,他也是在画这双眼睛,他还只是打好了个型儿而已,而且看上去画得有些烂。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我的画纸上布满了线条的时候,爸爸起身:“看来今天我是不能和你的老师认识喽,以后再见面吧!我得走了!”
爸爸又要走了,这就意味着接下来的一些日子里我又是一个人在家了,虽然我也早已经习惯了,但这次我打心眼里感到很不舒服。今天实在是太奇怪了,感觉都像是幻觉,但我又觉得那都是确实发生的事情,我不敢想什么了,也不要想什么了。
我执意要送爸爸去火车站,但爸爸不许,“你还是好好画吧!”
到了楼下,看着爸爸上了出租车,他在车里不断地向我挥手,慢慢地,车消失在了汹涌的人流中了。
站在炽热的阳光下,我感觉四周的一切都像是雕塑一般,金灿灿的发着亮光。我环顾着,想着是不是又可以看到那满脸是毒瘤的那个老人,我感觉他绝对不是随便问问我而已。周围仍是杂乱的人群,民工们有的堆积在一起打牌,有的则和雇主谈论。马路上的车来来往往,鸣笛声此起彼伏。
没有发现那个老人,正当我准备上楼的时候,忽然听到了有人在唱歌,具体的来说是在唱戏曲,那唱腔很尖锐,显得有很强的穿透力,并且是个女人的声音,听上去怪怪地,给人一种很不好受的感觉。我忍不住回头去寻找这声音的来源,但眼前是这么的繁乱,这声音似乎就像凭空产生一样。突然我发现在故黄河黑黢黢的河道中站着一个人,应该是个女人,她穿的衣服很是花俏,但我看不到她的样子,因为距离有些远,而且她是背对着我的。
周围似乎在一瞬间凝结住了,她就这样的背对着我,一动也不动,跟个木桩子似的。我也感到自己的身子发僵,脚步也移动不起来了,就像没了知觉一样。慢慢地,她身上花俏的颜色竟开始褪去,一点一点的,最后全变成了白色,在黑黢黢的河道里很是显眼,紧接着,白色慢慢地变黑,很快便与河道的颜色融和了,她也就这样在我活生生地眼前消失了,而那歌声也消失不见了。
我感到自己又有知觉了,我的脚步忍不住向后退了退,河道里仍是那样黑黢黢地,没有任何人的影子。
“是幻觉,是幻觉!”我失魂落魄的大步踏在楼梯上,尽量把自己的脚步声放大。走在长廊里,我又不住地向窗外看,故黄河里依然像平时那样安静。
回到了座位上,重新拿起画板,手却抖得更厉害了,线条打得跟面条似的。我感觉河道里的那个女人就是照片中的那个女人,她为什么又会在这里出现呢?
就这样我一边专心想着事,一边用铅笔在纸上蹭来蹭去,不知过了多久,冷不丁听到有人在我旁边说:“你看你的线条打的!跟蚯蚓似的!”这是谢老师的声音,我也闻到了他身上固有的烟味,他这一嗓子好悬没把我吓趴下。
我回头,抱怨着:“谢老师啊,你这样会吓死人的,来了也不说一声就在我后面吼!”
谢老师顶不服气的说:“我怎么会吓到你啊!还是你不专心!专心会被吓到?专心会把线条打得跟蚯蚓似的?”他的手指顶着我画纸上的一些线条,“把这些东西擦了,重新打线条!”
我只得拿起橡皮,一点一点把这些失败的“蚯蚓”擦掉。
“你的型打得还是不错的!”谢老师说,声音放低了很多。
“这是我上午画的!”我不冷不热地说。
“对了,上午你去哪个学校报名的啊?”谢老师走到了旁边那个穿白色T恤的男生身边,眼睛盯着他的画。
“二中!”我仍不冷不热地说。
“二中!”谢老师的语气有些惊讶,“我就是二中的美术老师!”
我一听,“什么?你就是二中的美术老师?这么巧啊?”
“对!”
“那太好了,以后就跟着你混了!”我兴奋地说。
“行,你只要好好画,以后我保准让你上好大学,不过这文化课你得给我保证好了啊!”
我又想到了那个在大成殿里遇见的那个女人,“谢老师,咱学校有一个齐耳短发的老师吗?”
“齐耳短发?”谢老师仔细想了想,“不知道,我是没见过!”
我又将那女人的大体年龄和能想起的样貌描述了一下,谢老师仍是摇头。
说实话,我有种很不好的感觉,头到现在还是有些疼的。
“你也是二中的啊?”旁边那个穿白色T恤的男生微笑着对我说,“我也是的!我前天报的名”
我没想到这个家伙居然也是二中的,暑假里几乎每天都可以在画室里见到他,“呵呵,真巧啊!”
“我叫张一语,你呢?”他依旧微笑着说,“以后叫我一语就可以!”
“我叫宇缘,宇宙的宇,缘分的缘,”我也笑了,“一语,呵呵,‘一语中的’,嗯,不错的名字!”
“那你们以后都跟着我好好干,凭咱老谢的水平完全可以把你们送进好大学,但文化课你们一定要保证!”谢老师在一旁打气。
我想到了大成殿,“谢老师,关于咱学校那两个大殿你了解多少啊?”
“你是说大成门和大成殿?过去在那里是个讲学的地方,所以说嘛,咱二中办学怎么也有好几百年了!”
“那它们就是文物喽?”我问。
“嘁,什么文物啊,不知道翻修过多少次呢!都是现在的东西,”一语在旁边笑着说,“今天换个底儿,明天换个盖儿,现在咱徐州哪还有什么文物能保存得很好啊!”
谢老师在一旁说,“但那地基还是存在的,很多古迹还是真实存在的!”
屋子里有同学叫谢老师,他嘱咐我们好好画便过去了。
“你中考考多少分啊?”一语的铅笔在画纸上来回磨擦,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
“七百多,正好能上二中,第一志没考上!”我懒懒地回答,又用力握住了铅笔,希望赶紧把这画画好。
“哦!我也是的,中考数学没考好,唉!”他笑着叹气。
“我哪一门都没考好!”我有些违心的说,其实我的成绩一直都是平平淡淡地,想着中考是不是可以超长发挥一下,可还是老样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画算是终于搞定了,线条把画纸给填充的满满当当地,我的手上也没能幸免的沾了很多笔铅。我把画拿给谢老师看,他点着头说行,并且要求我把画贴在墙上。我们画好画后一般都会贴在墙上的,这样可以和其他的同学进行对比,以发现自己的不足。
我拿着几颗图钉,喀喀地将画给贴到了墙上。我盯着这双眼睛,感觉它也在盯着我。接下来在画室的时间都用于听谢老师讲解水粉画的内容了,这让我很高兴,听上去很带劲,别的事可以不去想,不去刻意的想。
不知不觉,外面已经是黄昏了,徐州夏天的黄昏很美,今天也不例外。亮堂堂一片一片的,整个世界像是被镶了一层金子。
看了看手表,已经到离开的时候了,很多同学开始收拾自己的画具。一语这小子特积极,早早的把画具收拾个干净利索,手也洗得很干净,就等着谢老师这边说可以走了。我斜视着他,他对着我讪笑。
独自走到楼下的时候,我的目光又放到了眼前那黑黢黢的河道里了,忽然有种感觉,感觉它就像一条血管,流着黑色血液。这四周的农民工还有很多聚集于此,仍是乱哄哄地。
就当我准备离开的时候,就看到马路对面人群有些骚乱,他们很多人纷纷跑到故黄河边,对这河道里指手画脚,有的人还大喊:“快来人啊,这河里淹死人了!”
“淹死人了?”我很是狐疑,因为这这河里压根就没有什么水,怎么可能淹死人啊。我忽然想到下午时曾在这里看到了照片中的那个女人,我微微考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穿过了街道,来到了铜牛前,站在了一个比较好的观望点。果然,在那可怜得只有两米来宽的河水里有一个趴在水里的人,其实我不知道这只有两米来宽的水有多深,但我估计一定不是很深。
这期间已经很多人跑到了河道中,两个农民工正把那人往岸上拽,旁边还有人在喊,“看还能救活不?要不要打120?”
突然,我发现脚边几团抱在一起黑褐色的东西,定睛一看,这不就是那老人脸上的毒瘤嘛,怎么会在这里?我顿时感到万分的恶心加心悸。忙移开步子,离那东西远些。河中的那个人被几个民工七手八脚的拽了上来。我看到那人身上满是黑色的淤泥,他的头耷拉着,似乎只有脖子还没有僵住。是他,就是那个老人,他脸上的毒瘤不见了,还可以看得出是穿肥大的裤子和蓝色的汗衫,随着农民工脚步的移动,他僵直的身子一晃一晃的,很多淤泥顺势往下落,啪嗒啪嗒的落在地上,一股股难闻的气味也冲了过来。我注意到了他的眼睛,他眼睛还没有闭上,睁得大大的,里面还有一些黑色淤泥,看上去很是恐怖。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死人,对于这样的画面只得在电视里见过,我感到心在发僵,就像是瞬间凝结住了。
很多人围了过来,铜牛边顿时围上了一层一层的人。而我正是属于第一层,看到他最清楚。
民工们把他轻轻地放在了地上,使他仰面朝天,一个民工把手指放到了他的鼻子前,道:“死了!”
“他什么时候落进的水里!”有人问。
“这不是整天都在这段河边溜达的那个老头嘛,他脸上的瘤子呢?现在怎么都没了?”有人说。
我又看了一眼脚边那黑褐色的毒瘤,它显得干巴巴的,就像是失了水一样。身边这具尸体实在太恐怖了,我想穿过这人群,尽快的离开这里,但发现此时的人墙密得几乎不透风了,且范围在不断的缩小。我心里直叫苦。
“打120了吗?”
“报警了吗?”
“这是谁家的人,能找到他家里人不?”
“找点水来,把他身上给弄干净点!”
“他什么时候跳下这河里的?”
“河水这么窄这么浅,他怎么会淹死!”
“那谁知道啊,我刚才还没发现有人漂在河里的呢。”
“对,刚才谁也没看到有人跳下去,就忽然发现河里出现了一个人!”
“他浑身都是黑泥,会不会是从河底浮上来的啊?”
“难怪这几天都没见到他!会不会是被人杀了啊!”
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着,有好事者还拿着矿泉水对着他的头部浇去。我看到他的面目了,他的脸惨白,上面还有一些淤黑的伤疤,眼睛瞪得大大的,就像是要跳出眼眶一般。嘴巴也是大张着,里面也塞着淤泥。
这时,有警察分开人群走了进来,趁着这空我赶紧扎出了人群,就像是逃命一般,不知情的还会以为我就是凶手呢。扎出了人群,我就看到旁边的桥上也站满了人,中国人就是喜欢个热闹。我还看到了张一语,他也站在桥上,正对着我挥手。不出十秒,他就跑了过来,“行啊你,都能挤进去看,死的是个什么人啊?”他看样子颇是有兴趣。
“一个老人!”我赶紧继续向前走,生怕后来的人再把我给再次涌进去。
“什么老人!”他是没法子挤进这人群了,只得赶紧跟上我,采访我这刚才里面出来的目击者。
“一个脸上有肿瘤的老头,你见过吗?”我想到了有个民工说这个老人经常在这段河边溜达。
“你是说那个满脸张了瘤子的老人,他死了?淹死在这河里的吗?”一语很是吃惊,“这河还能淹死人嘛!根本就没水了啊!”
“中间不还有两米来宽的水嘛!”我稳了稳肩膀上的背包,准备赶紧离开这里。身后的人群嘈杂的要命,我的耳朵甚至被他们吵得“嗡嗡”作响。
“那人不会游嘛!或喊救命啊,怎么也不会被淹死啊!”一语的声音加大了,好象那死的人和他有莫大的关系似的。
我双手叉在腰间,不好气的说:“我怎么知道啊,淹死的人又不是我!”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在半空中划拉着,坚定地说:“一定有水鬼!”
“你信这个世界上有鬼?”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明显感到自己的底气不足。
“以前我爸爸在这故黄河里游泳的时候就被水鬼掐过!他觉得有人在拽他的脚腕,起初以为是什么东西拌住的,于是就赶紧上岸了,上来后就发现自己的腿上有一个人的手掌印记,都抓得淤青淤青的,从那以后我爷爷就再也不让我爸爸在故黄河游泳了!我估计这老人也着了这一招,被鬼给拽了,但是他很老,没能像我爸爸似的爬上岸。”
听了他的话,我想到了在这河里见到的那个照片中的女人,她是消失在这河道里的,难道她是水鬼?我不敢想了,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一语手指又开始比划着,我赶紧拦下了他,“好了好了,别说了,这么恐怖,晚上还让人睡觉不?”
他嘿嘿笑,“你刚才看到了死人,我估计你晚上也睡不着了!”
“我吃安眠药!”我嚷嚷,“对了?你不是第一个跑出画室的嘛?怎么还会在这里呆着啊?”
他一拍手,说:“我外公刚才给我打电话,要我今天晚上去他那吃饭,我这不就折回来了嘛,正巧碰上了这事,不过还是来晚了些!”
“哦,那好好吃啊!”我跟他告别,“我先回家了,拜拜!”
“拜拜!”他微笑着说。
我向前走,余光中发现他又跟了上来,“你坐车回家吗?”他问。“坐几路车啊?”
“48路!”
“呵呵,我也坐48路,咱俩一路啊!你是在文化宫站等车吗?”他又问。
我点头,“你也是,那你在路哪边等?路北还是路南?”
“路北!你呢?”
“一样!”看来我还得和他做同一班车了,这样也好,好歹有个说话的人。
大约走了五六分钟,我和一语来到了文化宫站台。眼前的人流汹涌得要命,周围充斥着汽车的鸣笛声,我又忍不住想到了那个淹死在故黄河的那个老人。看样子他应该是从河底浮上来的,那他又怎么到的河底的呢?会真像一语说的那样是被水鬼拉下去的嘛?他脸上的毒瘤居然也掉了下来,这是为什么呢?到了车上后,我找了个靠窗户的座位坐下,我把窗户大开,让风从外面灌进来吹拂着我的脸,我感到脸就像是失了水一样,摸上去干巴巴地。
车驶到了中山堂电影院,我又看到了海报上那个披着头发的女孩。
“《异冢》?嗯,好名字!”一语就坐在我旁边,对着外面点头。
“你看过吗?”我仰着脸问。
他摇头,“我没看过,但听名字挺吓人的,异冢,听上去就令人心寒。”
很快,中山堂便闪出了视线,车继续向前走,到了前面一个十字路口向北拐,车就行驶在古彭广场东侧的一段路上,我也就到站了。我看到一语他也站到了门边,看样子也是要在这里下车。我耷拉着脑袋问说:“不要告诉我,你也在这里下车啊?”
他点头:“是的,你也是啊!”
下了车,我就迫不及待的问:“你外公是住哪的啊?”
他向北指,“就在前面的永康小区,也就是在二中的后面!”
我吐着舌头,“哈哈,我也是住那的!”
“缘分啊!”他嬉皮笑脸地说。
我和他一起向前走,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东面就是河青路了,我又看到了二中的大门。一语指着东面说:“唉!以后我们就得在那地儿呆上三年了!”
我斜视了他一下,“二中还是不错的,在徐州众多普通高中里算在最好的了,今年的录取分数比高级中学还高呢!”
“比高级中学分还高?”他显得有些吃惊,“高级中学不是重点中学嘛!”
“重点中学又怎么了,它和一、三中这两所重点中学差远了,很多学习好的同学的第一志愿都报一、三中了,他们的第二志愿自然是二中喽,考不上的话他们就会来二中了,所以二中比较有潜力!”
“人家有潜力,我是没潜力啊!”一语也耷拉着脑袋。
我们继续向前走,很快就拐进了一条很窄的小巷,这小巷很长,也很窄,东侧就是二中的院墙,西侧是徐州某机关的院墙,两墙中间就夹出了这么一条小巷。
“这小巷还真够恐怖的啊!”一语笑呵呵的说,“典型的闹鬼地界啊!”
我眼睛盯着前方,感觉这小巷就跟个隧道似的。
一语拍着东侧的墙说:“这就是二中的院墙了吧!呵呵,以后你要是快迟到的话,还可以翻墙进去啊!”
我抬头看了一眼这高高的墙头,“我得有这个能儿啊!要是有这本领的话,我就不当学生了!干脆当个大盗好了!”我忽然想到,要是没有这堵墙的话,那大成殿就在眼前了。大成殿,现在一想到它我就感到心就像是被揪了一下似的,上午的事情是那么的匪夷所思,下午又在故黄河里看到了那个女人以及那个脸上有毒瘤的老人也死在了故黄河。那女人出现的地方是不是就是那老人死的地方呢?如果有是的话,那么这老人的死一定和那女人有关了。
“发什么愣啊?”一语看着我,“你不是真的构思怎么从这墙翻过去吧?”
“我在想着踩着你我就可以跳进去了!”
这段小巷也就不到三百米,加上我们的脚步都很快,所以不出一会我们便走到了尽头,我已经看到小区的大门了,大门还是一如既往的锁着,只留出一道小门供人出入。门前还有很多小摊,摊主都在招揽生意。大门的旁边还有一个不大的传达室,传达室的上方还有一个大的的探照灯,夜晚的时候它就显出了威力,把这四周照个通亮。
我家所在的那幢楼进了小区就可以看到,在门口的时候我一抬头就可以看到我们家的窗台,窗台上有我养的花花草草。
进了小区后,一语问我:“你家在住哪幢楼的啊?”
我顺势指了指旁边的一座:“喏,就是这幢楼了!”
他眼睛一亮,“呵呵,我外公也是住在这里的!我以前来怎么没见过你呢?”
我懒懒的笑了一下说:“我以前也没见过你啊!”说实话,即使见到了我也不会注意的,因为我就是一个不怎么注意身边事物的人。
走了几步后,我们一转身便上了一幢楼,楼道很窄,即使在白天也有些阴暗,有的拐角处还很乱,那里堆积着各种各样的杂物,这让我想起了大成殿里的凌乱不堪。
我和一语一前一后的走着,他的声音又响在了我后面:“你家住几楼啊?我爷爷住第三楼!”
“我家住在地五楼!”这楼道是如此的窄,以至于我的声音都显得死气沉沉。
“那隔两层啊!”他笑嘻嘻的说,“五楼!嗯!好楼层!”
我转过头看他:“五楼为什么就是好楼层了啊?”
“五,是我的幸运数字!”
我不屑地说:“嘁!我的幸运数字还是负五呢!”
“那你得去地下住了!”
这楼到里还贴满了各种各样的小广告,有修水电的,有修电脑的,居然还有办置丧葬的,也不知道那些贴小广告的人哪来这么多闲功夫。
很快便到了三楼,一语停了下来,“要不要进去坐一会啊?”
其实一直有一语在身边,我感到心安了很多,至少不用提这心吊着胆。“喂,够朋友的话送我到家门口!”我怏怏地说。
他苦笑了一下,“是不是见到死人害怕了啊?你不是说不要紧的嘛!”
“少废话,你送还是不送?”我的语气有些霸道。
他点头,“送你这个美女回家,是我的荣幸!”说着他还象征性的鞠了一躬,看得我直想笑。
外面的落照很美,但我没有一丝的好心情去欣赏,只想开些回家,一回到家里我就会感到很安定,虽然我常常是一个在家的。
他指着墙上一则办置丧葬的广告说:“我晕倒啊,这广告怎么这么吓人啊,你看看,黑白分明,那个‘灵’字还这么大!”
我瞅了瞅,这样的广告看起来确实有些令人感到不舒服,‘灵’字印得还很大,显得特突出。广告的下面还有一行黑色的电话号码,但上面的数字我从来不会看上一眼。
“应该把贴这种广告的人拉过来狠狠K一顿!这么狭窄的楼到里贴上者种广告,还不吓死小孩啊!”他显得忿忿不平,伸手去撕那广告,却只拽掉了一家小角,大部分还很瓷实地贴在墙上,“晕倒,贴得这么专业啊,还挺瓷实的啊!”
我看到了家门,连忙打开腰间的挎包去取钥匙,“谢谢你啊,”
他嘿嘿笑,“谢什么啊,我也当次护花使者嘛!”
我将钥匙插进孔里,咔嚓咔嚓地拧着。
“进去坐一会吧!”我对着他笑。
他摇了摇头,“不了,万一你爸爸回来后,还不把我给打残了啊!”
我恨不得用手里的大串钥匙砸他的脑袋,“你呀你!怎么这么封建啊!嘁!”
门已经打开了,眼前就是贴在墙上的大镜子,这面镜子很大,足足有一人多高,镜子中映着我和一语两个人。
“你们家怎么把镜子摆在这里啊?一进门就看到!”他很好奇,迈着步子径直向里走,也不怕我爸爸回来把他给打残了。
这时我家的小狗球球已经跑了过来,在我脚下转来转去,尾巴摇晃个不停,一双大大地眼睛直钩钩盯着我,嘴里发出有些低沉的叫声。
一语走到镜子前,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我跑到客厅,从冰箱里拿出两瓶可乐,打开一瓶自顾自地喝了起来,球球仍在我脚下转个不停,看样子它是饿坏了,我又拿了一点面包丢给它,它低着小脑瓜,吃个不停。
一语走了过来,又忿忿不平地说:“嗨嗨嗨!有没有搞错啊,你和你的狗又吃又喝的,把我给落一边儿去了,我好歹怎么也是个护花使者吧!”
我笑着看他那愣样儿,指了指茶几上的饮料,“自己拿着喝!”
一语一边喝着饮料一边在屋子里四处看着,“哎我说,你妈妈是不是一个事业型的女强人啊?”
我瞪大眼睛,不明白的问:“为什么这么说?”
他指着周围说:“我看你们家怎么有点乱啊,你看那音箱上的CD盒堆得不成样子,还有茶几上还有凌乱的糖纸,刚才在镜子前发现那镜子上也布了一层薄薄地灰尘,你妈妈是不是不好打扫卫生啊?”
爸爸很多时候是不在家的,家务自然就应该由我来做,我也隐约记得有一阵子没好好把家里打扫一下了,暑假里我常常是在画室里忙活着。
我淡淡地笑了一下,说:“我妈妈在两年前去世了!”
“啊!”他吃惊地张大嘴,愣了一下,旋即便小声的说:“对不起啊!”
我摇头,“没……没什么,我已经习惯了!”其实有时候我真的很伤心,妈妈的离去让我的心几乎碎个干净,每当看到有孩子跟自己的妈妈亲密,我都刻意地不要自己去看,把头扭过去,心里始终告诉自己,你已经长大了。
“这家里是你收拾的吧,也不错啦!”他嘿嘿笑着说,这个幌子编得有些不入理,刚刚还说我家乱,现在马上改口说还不错。
“少拍马屁啦!”
他低头看脚边的球球,摇着头说:“唉,可怜的小狗啊!”
“它可怜吗?”我又把一块面包丢给了它。
“我看你天天都在画室里忙活,怎么有时间照顾它呢!它跟着你还不很受罪啊!”他的话又变得直白了。
“不要紧的,每天走的时候我都会为它留够吃的喝地!你看它肥得,跟你似的!”
一语恨恨地咬着饮料瓶嘴儿,“你这话我不爱听,怎么肥得跟我似的,再说我肥吗?”他起身,左右看自己足足仨圈儿。
放下饮料瓶子,他打了个呵欠,“唉,真够累的啊,画了一天的画!我要走了!我外公还等着我帮打下手呢!”
我好笑着说:“等着你帮他打下手?他不是打电话要你来这吃饭的嘛?”
“每次到的时候他都没完全的准备好,我还得帮上好一会的忙才可以吃饭的,不过我很喜欢喝他烧的汤,特棒!回头给你送点来吧!”
正在这时,茶几上的手机铃声大作,显示屏上看到了“爸爸”两个字。
“喂!”我拿起了电话,用手示意一语别做声。
“丫头啊,吃饭了吗?”
“还没呢!”
“你想吃什么就买些什么吃吧,不过不要老买零食吃啊,那些东西对身体不好!”
“嗯,知道啦!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一个多星期吧,怎么了,想我了?我觉得你很少问我什么时候回来啊?”
“就随便问问。”我狡辩道。
“记得把窗户关好,睡觉的时候注意别受凉了,阳台上看还有衣服没拾掇没?”
我看了一眼窗台,那里确实有几件我昨天洗好的衣服,我还看到窗外的夕阳更红了,像血一样,天空也有些暗了。
“没什么事了,一个人在家注意安全啊!”这是爸爸每次打电话的最后一句话,说完后他就会挂掉的,这次也是一样,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那头已听到忙音了。
“怎么?你爸爸今天不回来了?”一语又重新坐了下来。
我点头,“嗯,他出差,一星期后应该会回来的!”
“啊,那你岂不是天天就一个人在家啊?”一语的眼里闪出很多吃惊,“你不害怕吗?”
我用脚碰了碰球球,“还有它呢!再说我也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就一个人,也很清净,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说这话的时候我明显感到自己的低气不足,是的,有时候自己一个人在家感觉真的很坏,虽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可我发现自己什么也不想干,有时候对着电视发呆或一个劲儿的调换频道,再不就是喜欢抱着球球跟它说话。
墙上的石英钟仍在滴答着,秒针有节奏的划过一道道格子,发出啪啪声。
“那……今天你看到了死人,你晚上害不害怕啊?”他关心的问。
我一撇头,“要你管啊!反正那人又不是我害死的,他又不会来找我啊!哈哈!”我还干笑了两声,其实我想把今天所有遇到的事给他说一说,这样好歹心里也舒服些,有些东西憋在自己心里是很难受的,尤其对于我。
我刚想张嘴说,他又重新站了起来,说:“也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你一个人真的不害怕吗?”
“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多得很呢,早就习惯了,有什么可害怕的啊!”我心里的话又咽了下去。
他笑了一下,指着我的手机说:“喏!我把手机号给你,晚上要是害怕的话就给我打,我给你讲童话故事!”
“我不喜欢听童话故事,我喜欢听寓言故事!”
互相交换了号码后,我送他到了门边,他又看了一眼镜子说:“这镜子摆在这我怎么觉得这么别扭啊!一进门就看到!”
这镜子是我爸爸三年前买来的,本来是摆在客厅的,可妈妈偏要摆在这个地方。我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道:“怎么个别扭法儿啊?我怎么没觉得啊!你神经过敏吧?”
“丫头,拜拜了啊!”一语说完便大步走了出去,并又回头笑着看了我以及我身后的那面镜子。
我恨不得扫脸扇他,咬着牙说:“你要是敢再提个‘丫头’,我就让你死得比猪还难看!”
回到了客厅里,球球又在脚边转来转去,我把它抱了起来,它张着小嘴巴喘着气,一双大眼睛盯着我。“你一个人在家孤单吗?”我轻轻地问它,“想不想我啊?”其实这话我是说给自己听的,我经常会说话给它听,也是给我自己听。客厅里静静地,就剩下墙上的石英钟滴答的声音了,我又想到了今天一系列遭遇的事情,心变沉了很多,我望着窗外,天色开始暗下来了,我想此时外面的风一定很清凉了。我想自己要忙起来,这样自己就不会害怕了,于是我把冰箱打开,拿出一些买来的有些久了的蔬菜,我要为自己准备晚饭,其实我不经常做饭的,爸爸总是给我很多钱,我可以经常在外面买来吃。
我把电视打开,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做饭,客厅厨房两地我忙于奔着。一个小时后,我的饭菜也就做好了,虽然不是很专业,但还凑合着吃。正当我自己享受着的时候,就听见门在响,我放下手里的筷子,突突跑过去,透过小小的门镜向外看,果然如我猜的那样的,来人是张一语。
把门打开后,发现他手里还端着一个青花瓷大碗,迎面便是一股香气。
“来来来,尝尝我外公烧的汤,我也不知道叫啥名儿,反正挺好喝的!”他大步走了进来,把碗放在了桌子上。
“谢了啊!”我也不客气了,跑到厨房拿起了一把汤匙。
这汤的味道还真不错,很鲜美,喝上去口感真的很不错。“嗯,”我一边喝一边点头,“不错,不错,你爷爷要不去当个厨师就太可惜了!”
“你还害不害怕啊?”他又问。
我抿着嘴,瞪着眼睛瞅着他,“害怕什么!有什么好害怕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哦,那就好,我还以为你现在早吓得躲被窝里去了呢!”
我想这家伙脑子是不是有问题,这大热天的,就算躲也不会躲被窝里,不被吓死也被热死了,我不好气的嗔了一句:“你才躲被窝里呢!”
“你知道不知道啊,以后我们晚上还得去画画!”
“不是吧,晚上还去画啊?什么时候?”
“不知道,我听谢老师说的,咱画室里不有很多人晚上的时候也去画的嘛!”
“那是人家快要考了,咱还早着呢,高中还没上呢,你急什么啊!”
他指着我们家的墙壁说:“如果贴上一些印象派的的油画,那多棒啊!”
我们家墙上贴的很多都是爸爸买回来的山水画,还有书法作品。其实我心理也盘算着贴一些油画,只是一直没得机会。
“印象派?你喜欢莫奈吗?”我问他。
“超喜欢,他的颜色用的太棒了!”
“那你最喜欢他的哪一幅作品呢?”
他双手一摊,道:“没有最喜欢,只有更喜欢!”
这碗汤很快便被我扫荡一空了,最后剩的一点我是端起碗仰脖喝下去的,也不顾什么吃相了。
“怪强来你!还敢这样喝汤,太不淑女了吧!”
我瞥着他,嘟哝道:“要你管啊!反正是在我家,我的地盘!”
他看了一眼窗外,伸了伸懒腰,说:“我们去古彭广场遛一会吧,刚吃饱饭!”
“你什么意思,我不去的”我回答的很坚决,我心里估计着,一语这小子该不是打我主意啊,先用一碗汤来讨好我,然后再变相约我出去,怎么说咱也是一美女啊。
“傍晚让我送你上楼的时候还说我封建,我看你也好不到哪去,你还怕我打你主意啊?放心啦,虽然你很漂亮,是个大美人儿,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晚饭出去散步有利于消化,可以保持很好的身材,你们女孩子不是不身材看得很重要嘛!”他说话像是在倒豆子,“就算你不去的话,我也会一个人去的!你一个人在家呆着吧,回头那死人来找你好了!”
我用汤匙敲得碗当当响,不好气的说:“信不信我拿扫把把你打出去?”
“不信!”他笑着回答,语气很是坚定。
“为什么?”
“你又不经常打扫卫生,你家有扫把嘛?”
我恨恨地站起来,指着厨房说:“厨房里就有,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拿,把你给活生生的打出去!像打狗一样!”
“开玩笑,开玩笑的!”他嘿嘿笑着,连忙摆手,示意我坐下。
我没有坐下,而是拿起了碗,向厨房走去,汤我是喝光了,自然有责任把碗洗一下。
“干什么去的?不要告诉我你还真拿扫把去?”
“把碗洗一洗,不可以嘛!”我大叫着,把水龙头打开,水注哗地冲了出来。
“我就说嘛,宇缘同学就是很热爱劳动的嘛!”他的声音响在外面。
把洗好的碗放到了茶几上,我挑着眉说:“小样儿,看你姐我洗的碗干净不?”
“能用!”他笑着说,我恨不得用手敲他的脑门儿。
我环顾了一下屋子里,球球也跑到自己的小窝里睡觉去了。“走吧!”我笑着说。
“赶我走?”
“我是说出我遛一会,我现在在家里也没什么好玩的!球球也做梦去!”
HFmylove - 2008-11-7 16:13:00
第三章
“喀嚓”我给门上了锁。此时天已经黑了,楼道里很银暗,虽然每层的拐角处都有白炽灯,但灯上早已蒙上了厚厚地灰尘了。晚上我是极少出门的,也可以说根本就不出去了。
到了三楼,一语去敲他外公的家门,开门的是一位和蔼可亲的老奶奶,我在小区里见过她很多次,我猜应该是一语的外婆。
“姥姥,给你碗,”说着一语递上了碗,“我得回家了!”
“再玩一会啊!”那老奶奶的声音很清脆,她看着一语旁边的我,又加问了一句,“这不是楼上的那丫头嘛?你们认识?”
“是我同学!我就不玩了,我回家还得做作业呢!”一语这话一听就很蹩脚,还做作业,中考完后的这个暑假是最清闲的了,根本没有什么作业的。
“哦,那走吧,路上小心点,你还要钱不?”
一语连忙摇头,“不要了,不要了,姥姥啊,我走啦。”
在一语姥姥关上门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他们家墙上有一个大大的镜框,里面贴着很多黑白照片,现在一提到黑白照片我就会又想到今天见到的那张黑白的结婚照片。
到了楼下后,迎面便是一大片白昼般的灯光,那个高压灯此时正发挥着它的威力,灯下还飞舞着很多蛾子,有些蛾子还像扑火似的去撞那灯泡。大门前的小摊也几乎撤光了,地上进是一些遗留下来的垃圾。出了大门,向南便是那深深地小巷了,顺势望去,小巷里虽然有路灯,但看上去还是很昏暗,死气沉沉的,我有些后悔和一语一起出来了,还不如自己在家里呆着看电视或上网好呢。
“你害怕了吗?”他转过头问我,和他并肩走着,我的脚步明显的快了些。
我不说话,只想快些走完这段路。夏日晚上的风很是清凉,从小巷的那头不断吹来,我的头发在风中晃个不停。
“给你讲个笑话啊!”一语看着我窘样儿,忍不住笑了。
此时我感觉自己就像是穿梭在甬道里,我想起了以前和妈妈一起去龟山汉幕里游玩时的景象,我也是这个样子,因为那黑黢黢的甬道里很恐怖,胆小的我好悬没钻到吗的怀里。
“说有一个小白兔啊,它去一家商店买东西,它问老板,‘有没有一百个胡萝卜?’那老板摇着头说,‘对不起,我们这没有这么多。’第二天的时候,那小白兔又来了,又问;‘有没有一百个胡萝卜?’老板仍摇头,说没有这么多。第三天,那小白兔又来了,问:‘有没有一百个胡萝卜?’老板高兴的说:‘有有有!’那只小白兔又说。”
“给我来三个!”我在一旁忍不住搭上了话,“你这笑话我都听几百年了!”说这话的时候,我们已经把这段小巷走了一半了,我已经看到了路的尽头了。
“嘿嘿!”他在笑,“那我给你唱歌听吧!”
我瞥了他一眼,“你的声音这么哑,唱起歌来会不会把狼引来啊?”
“哑怎么了,咱唱阿杜的歌总可以吧!我们班同学还有人专门找我让我唱歌,我摆架子还不唱呢,今天我心情好给你唱一个结果你还不领情!嘁!”
“唱吧唱吧,别把狼招来就可以了!”
他还就真的唱了,唱的是一首阿杜的《他一定很爱你》,但比阿杜唱得难听,好不容易熬到了高潮部分,声音却提不上去了,只得把声音压低了唱,这种效果是最差劲儿的了,就好看电影看到高潮部分时突然停电了。当他又唱到“他一定很爱你,别把我比下去”的时候,我苦笑着把他拦了下来,“好了好了,别唱了,狼是不会来的了,因为都被你给吓跑了!”
“我的声音有穿透力吧!”他自豪的说。
“哎!等回来的时候你得把我送回家啊,你要是一个人跑了,嘿嘿,你就惨了!”这段小巷终于走完了,我说话的语气也硬朗了些。
“那是一定,帮人帮到底,送佛送上天!”
我不好气地说:“有没有搞错啊,是你约我出来溜达,本就该你把我送回去的,还说什么帮人帮到底,送佛送上天!你无不无耻啊?”
我们向西拐了几步,迎面便是繁华的大街了,汽车穿流不息,行人也来来往往的,路灯把整个街道照得跟白昼一般,金鹰和金地这两家大型商场的广告牌也在强烈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徐州的夜景是很美的,虽然我从来没站到过很高的地方看过。
古彭广场地处徐州市的市中心,周围都是大的商场或医院。它的东北角是一个十字路口,此时我和一语就站在这十字路口等待绿灯。东面是繁华的河青路,我看到了那家同人居酒店,它的门前停了好些车,我也知道,它的对面便就是徐州市第二中学了。
“你晚上不经常出来散步吗?”他问我。
我摇头,“我几乎不出来的,除非和爸爸一起出来吃饭,但那也只的很少数。”
“还是在吃完饭的时候出来散步很好的,有利于身体健康!”
我们穿过马路,准备顺着广场东北角的一条路向广场内部走去,广场里很是热闹,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成群结队。
其实我是很喜欢安静的,我不喜欢吵闹喧哗的地方,每到那种地方就感觉自己像是不能做自己了一样似的,只得随着周围而运动。我不禁抱怨着:“这种吵闹的地方有什么好玩的啊!还不如在家里呆着听音乐呢!”
“那咱就绕广场一周吧,就像在淮海纪念塔绕塔一周似的!”他的这个比喻实在有伤大雅。
我耷拉着脑袋,“行,就陪你这头毛驴拉一圈磨吧!”
很多人会牵着自己的狗在广场外侧转悠着,因为广场内是不允许带宠物的。
“你以后准备上艺术类院校吗?”他问我。
其实上不上艺术类院校我自己是没考虑过的,我总觉得那还很遥远,自己现在还尚未进如高中呢。“我也不知道,到时候看吧,”我淡淡地回答,“你呢?你准备上的吗?”
“我也不知道,现在不就是问问你的嘛!”
“还是先好好上高中吧,我爸说了,只要努力就一定会有好大学供我们选的!”
古彭广场也是够大的,我估计绕一周也得花费老些时间。旁边的灯很亮,打在脸上仿佛世界上的人都变得如鬼魅一般,形形色色的穿梭在身旁,路上的汽车更是鸣笛声断,时而尖锐,时而低沉,听上去都那么令人心烦意乱。
“我看我们还是进广场里吧!”说着我顺着旁边的一条路向里走。
一语没说什么就跟了过来。
我忽然想到了一个不是问题的问题:“你说我不是你喜欢的类型?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类型啊?”
一语笑着说:“我喜欢安静的女生,说起话来声音小小的,有时候还会腼腆的脸红,而且一定要很温柔!内心要软软的”
听了这话我感到有些恶心,“你这么说意思就是我不安静,说起话来大喊大叫,不会腼腆,不会脸红,不温柔,而且内心硬朗得要命?”
他连忙摆手:“那倒不是,你只是没有把这几点有机的结合好。怎么?你还要朝我喜欢的方面发展吗?”
“滚!”
“看看看,露出狐狸尾巴了吧!”一语指着我的嘴巴说,“这温柔嘛?”
“嘁!”我不屑地瞥着他。
“其实每个女孩子内心都挺软的,只是有些明显,有些不明显罢了,没有哪个女孩子不多愁善感的,也没有哪个女孩子从来不哭的,很多时候看一个女孩子不能只看外表,要深入的去了解一个女孩是不容易的。”
我就像看外星人似的看着他:“呵!小样你研究还挺清楚的啊!你不会是个女的吧?”我哈哈笑,在他脸边比画着手指。
“手术前是的!”
我指着他的鼻子,“你这个变性加变态的家伙!”
广场上的风仍是那样的清凉,一阵一阵吹来。旁边不时有拿着气球的小孩跑过,大人拿着DV在追着拍。我抬头看天,今天的天气时候特别的好,看天上的星星竟如此清楚,广场西边的两座大楼上的几道高压钠灯光柱今天也不是很明显了。
“你知道冥婚是干什么的吗?”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个词,感觉它就像是忽然出现在我眼前,然后猛得闪去,我脸上的笑也在瞬间凝结,并且很快消失的无影无踪。
“什么婚?”
“冥婚?”
“哪个冥?”
“冥斗士的冥!结婚的婚”我一时也不知道该用“冥”字组什么词儿了。
“冥婚?”一语皱着眉头,“啥子东西?”
我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有种很冲动的感觉,想把今天遇到的事一股脑的告诉一语,因为我老是觉得今天发生的事很不一般,像是预示着什么,又或是什么别的,总之搁在我心里很不舒服,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搁浅的鲸鱼似的,如果再回不到大海,恐怕就要玩儿完了。我拉着一语坐到了一旁空着的椅子上,“你相不相信这世界上有鬼啊?”我张口就问了他这么一句,看他的样子,着实地被我吓了一跳。
他不解地问:“干嘛啊你?神秘兮兮的”
“你不是说你爸在故黄河游泳的时候被水鬼给掐过嘛?真的假的啊?你相信这世界上有鬼吗?”我感觉自己变的严肃了很多,和刚刚指着他鼻子说他变性加变态时截然不同。
他时候也察觉到了我的异样,“问这个干嘛?你该不是撞鬼了吧?”
“就问你信还是不信这世界上有鬼?”
“信!”他的语气很是坚决。
我瞪大眼睛问他:“难道你见过!”
他眉毛微微的皱着,撤了撤身子,靠在了背倚上,“其实我认为这个世界上是没有什么鬼怪的,那些东西都是骗人的,我们都是从小受唯物主义教育的。可是有的现象确实无法解释!”
“什么现象?说来听听!”我追问着,毫不在意。
他懒洋洋的看了看四周:“有没有搞错啊,人家男女在这里都是谈情说爱的,我俩却在这里论鬼怪!不煞风景嘛!”
“说!”我的口气完全变成了命令般。
“你不怕今天晚上睡不着觉啊?”
“不怕,你少罗嗦啦,快说吧!”
他清了清嗓子,说:“我先给你好所个最真实的事情,为什么最真实呢?因为就发生在我身上。不知道你有没听说过——五岁之前的小孩子是开天眼的,就是说可以看到很多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比如鬼。我记得我小时侯在奶奶家住的那段时间,那时我还不到五岁。我奶奶家那时是在农村的,家家户户都是独门独院。有一段时间,晚上的时候我经常可以看到窗户外有一个人脸,是个老头子,他几乎没有了头发,眉骨处还有一个很明显的伤疤,他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屋子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当时我还不太懂事,而且我也不爱说话,所以常常见到那个人后我只是缄默,谁也不告诉,有时候我还会刻意的靠近窗户,从很近的距离看他,我每次看他,他都是那副样子,我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总之目光就像是不断的往前穿着,更糟糕的是他还没有脖子,只有一个脑袋飘在窗外,因为当时我瞎屁不懂,也谈不上害怕,甚至觉得好玩,我还曾经拿自己的糖去急他呢。”
我做了个停的手势:“那人是不是你爷爷啊?”
“听我慢慢说,后来长大了些就再也没有看到那个人脸了,有时候我也疑惑是不是真的有那么一个人脸飘在窗外。小时侯的我总爱胡思乱想,我甚至觉得那人脸是我刻意想象出来的。可是,你知道吗?我后来真的见到了那张脸,在我五年级的时候,奶奶去世了,我和爸爸在整理她的遗物时,在她经常上了锁的大黑色柜子里找到了一张遗像,看了那张照片我差点就叫了出来,因为那上面的脸和我看到窗外飘着的脸是一样的,完全是一样的,表情都一样。我爸爸告诉我这个人就是我爷爷,他是在我出生前一年去世的。我又问他眉骨处的那个伤疤是怎么回事,爸爸告诉我是爷爷在推着小推车支援淮海战役的时候被弹皮打到的!”他停止了说,眼睛望着前方,似乎前面就站着他高大的爷爷。
我不作声,心里在想着他说的那飘在窗外的脑袋。
“你别不信啊,这可都是真的!我几乎没告诉过任何人的!”他见我不说话,忙辩解到。
“那你害怕吗?”我问他。
“唉,说实话挺害怕的,但细细一想,有什么可害怕的啊,他是我爷爷,他又不会怎么样我,就是来看看我罢了,看看奶奶!”他转头看我,“你害怕吗?”
我连忙摇头,嘴上说不怕,但我心里还是悸得要命,一张飘在窗外的人脸,这怎么会不让一个人感到恐惧呢!
“那再给你说几个啊,这些都是我听人说的,不过说的人都是我的一些亲人,所以可信度还是比较高的!”他又把目光放向正前方,我估计他是一严肃说话就会像伟人一样远视前方。
“首先是我大爷,他是在我们奶奶那村子山后打石料的,每天回家都要经过一片乱葬岗。在一次清明节的时候,准备回家时天已经黑了,他按天天走的路往家赶,结果走到乱葬岗的时候发现居然上雾了,什么东西句都看不到了,只看到眼前的一片混混的雾气,他加快脚步,却发现怎么也走不到家了,他就一个劲儿的跑,结果跑了很长时间发现自己还没走到家。等到第二天清早的时候,放羊的一个人就发现他躺倒在了一座坟墓的旁边,而且那坟墓周围都是我大爷的脚印,他竟围着那个坟墓跑了一夜!等我大爷醒来的时候,他就变了个样儿,精神极其萎靡,有人说是中邪了,于是我奶奶赶紧找来村里的神妈妈,神妈妈,你知道是干什么的吗?”
我摇头,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一个词儿。
“神妈妈就是神婆,我们奶奶那地方就管叫神妈妈,那神妈妈用手拍了很久我大爷的头,嘴里念叨着‘走吧走吧’,又在那坟墓前烧了一堆纸钱,我大爷才恢复。原来那坟墓的个无主的坟墓,每年都没有人给在那里烧纸,神妈妈告诉我大爷,他遇到的现象叫‘鬼引路’,就是说这个鬼缺钱了,引导你给他弄点钱花花。后来我大爷每当清明的时候都会去那坟前烧上一堆纸,倒也相安无事了!这个‘鬼引路’我曾在一些书上看到也叫‘鬼打墙’,本来我不信这一套的,可一想到我大爷的经历我还是有些相信的。”
“你大爷就没发现自己愣是绕着一个坟转悠吗?还转了一整夜!”我不解的问道。
“当时他就已经完全迷糊了,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走,整个人已经中邪了!”一语说到这时,还不住的打着手势。
感觉周围的放不再是清凉的了,可以说得上是冷飕飕地,我忍不住缩了缩脑袋,原处很近处的人看山去都显得那么鬼魅,我心里不住打寒,真后悔让一语说这些事给我听。
“你害怕了吗?”一语转头看我。
“不怕,不怕!”我小声吆喝。
“那我再给你说个啊,是关于我爸爸的,除了那次在故黄河里游泳遇到水鬼,他还在小时候遇到过一个鬼,也是水鬼。那是在他不到五岁,他和我爷爷一起去田边的一个池塘放养鸭子,我爸爸就看到有一个小孩在水面上行走,怀里还抱着一只大白鹅,他就对我爷爷说‘爸爸,爸爸,你看水面上有一个小孩儿’。我爷爷瞅了半天没有发现什么小孩,就骂我爸爸说瞎话,我爸爸不服气地说:‘就是有个小孩嘛,他还抱着一只大白鹅呢!’我爷爷一听这话,脸色立马就变了,抱起我爸爸就跑,连鸭子也不顾了!”
“那小孩就是水鬼?他怎么死的?”我问。
“对,那小孩就是水鬼,因为前几天的时候,村里有个小孩到这池塘里追他们家的一只白鹅,结果就淹死在这池塘里了!”
他看着我,又说:“你害怕吗?”
我摇头,“才不怕呢!”
“不怕才怪呢,你看你那副样子,缩着个脑袋,跟个什么似的!”他停止了打手势,有些狐疑的问,“忽然问我关于鬼的事,你该不会是遇到了什么吧?我忽然感到你有些奇怪了,不是中邪了吧?难道和你今天看到的那个淹死的老头有关?”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我喃喃道,我还是打算把今天遇到的事情告诉他。
“那就随便说!”
“今天上午去二中报名的时候……”我一五一十的把今天遇到的事情像倒豆子似的说给他听,其实今天遇到的事情也可以很好得说清的,我讲到了大成殿里干活的那些工人以及那个穿中山装的女人,我尽量把她的外貌说得清楚些,但我发现其实我根本就没怎么看清她的样子,提到了那堆不翼而飞的书和那块不见影踪的十字锈,我说到了夹在冥婚那一页的那中黑白结婚照片,说到照片中那两个人大体的样子,以及照片里的物件摆设。我说到了在故黄河见到了照片中的那个女人,应该是照片中的那个女人,还有她的歌声,末了,我说到了那个脸上有毒瘤的老人,以及看到他被抬出故黄河。我把事情说得很详细,条理也摆得甚是清楚。
他盯着我足足有十几秒钟,就像是又发现一块新大陆似的。“真的假啊?”他问。
“骗你有钱赚啊?”我不好气的说,刚才还信誓旦旦说相信世界上有鬼而且给我讲他的真实经历的他现在变的有些蔫了。
“你现在还是开着天眼的?神!”他伸出一大拇指。
“你信不信啊?”我还是问了他这一句。
他点头,说:“别人要是也这么说我才不信呢,可你说的我就完全的信。这下可好了,徐州二中还闹鬼啊!嘿嘿,有的玩喽!”
听了他这话,我好悬没趴下,我忿忿地说:“你小子别在这说风凉话,这事情我看很糟糕,我总预感到要发生什么,而今天见到的一切我感觉来都只是个开始而已。”
“宇缘啊,给你老实说吧,我记得小时常常听那个神妈妈说,人走人路,鬼行鬼道,互不侵犯,不到万不得以,谁也不想去侵犯谁,你不要以为鬼是多么厉害的,不像电影里那样,随随便便就可以把人给掐死或吓死,他们有时也是很脆弱的,”他指着面前宽阔的广场说,“看到没,像这种地方鬼根本就不敢近来,为什么啊,人气太重了,会把他们活活压死!鬼一但死那就无法投胎了!”
“那你帮我分析一下今天我遇到的事!”
“怎么分析?”
“随便分析是喽!”
他的手又开始在半空中比画开来了,“首先说一说你见到了那些人,大约七八个工人,穿列中山的女人,照片中的那两个人,以及那个溺死在故黄河的老人。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那个照片中女人出现的地方就是那个老人溺死的地方的话,那么说,那个老人的死一定和那照片中的女人有关,可能就是那女人害死的,那些工人又是干什么的呢?那个穿列宁装的女人又是谁呢?你还说那堆抱到图书馆里的书和那块十字绣都不翼而飞了?”
这些问题我听着也是一个劲儿的摇头。
“那个老人还问你是不是二中的?为什么会这样问?”
我依旧摇头,“那个老人我根本就不认识的。”
“哎,对了?你没有看到那个照片中的男人也出现在故黄河吗?如果他要是和那女人结婚了的话,应该成双成对出现啊!”
我还是摇头。
“大成殿也一定有问题,我刚看到它的时候就觉得它很阴森,有时候晚上睡觉还会梦到它,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更觉得邪乎了!”他的手指有节奏的敲打在椅子的扶手上,“我看啊,我们还得好好把大成殿调查一下,把它的来龙去脉弄个清楚!”
“今天不都听谢老师说了嘛!”
“他也只是大体说一下,咱去二中的官方网站看一下,也许能找到关于大成殿详细的信息!”
忽然我眼前又闪出了那张黑白的结婚照片,猛得闪过,丝毫不容我去怎么样,闪过的瞬间,我又隐约看到了两个黑色的大字——冥婚。
“冥婚!”我忍不住念叨着,“你说冥婚是不是一种结婚方式?我总感到我把照片夹在那页不是巧合。”
“你的意思是那对男女在举行一场叫冥婚的婚礼?”一语看着我说,“我们还得弄清楚冥婚是什么!”
冷飕飕的风不断的吹过,我的身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知道是不是是真的因为这天忽然变冷的缘故。
“这古彭广场下面不是有个海天书城嘛!咱去那查查资料吧?”他站起了身子,手指着东南方向说。
“查什么啊,冥婚?还是关于二中的大成殿的事?这么多书够你翻的啦,再说现在人家估计也关门了!”我在一边敲边钟。
“那我们现在干什么?继续讨论吗?”
我站起了身子,感觉眼前一花一花的,每次因为坐得久了站起后都会有这种感觉,看着身边通明的灯也显得白花花的了。“回家,上网,查资料!”我说。
“聪明!”一语伸着大拇指说。
于是我们俩又顺着来的路往回赶,等绿灯,穿过马路,很快又到了那窄窄的小巷了,我望着深邃的小道,问他:“你说人多的地方人气重,鬼就不敢来,那这里呢?”我向前指了指。
“还是那句话,人鬼殊途,人走人路,鬼行鬼道。其实我们干杯没必要怕他们什么的,我常常听神妈妈说一句话,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鬼,往往产生是人的内心里的邪念而生。”说着,他竟拉起了我的手,就像一个骄傲地牧羊人牵着自己的羔羊似的往前走,我感到自己的手在微微的颤抖,“唉。”我心里叹着气,这可是我第一次与男孩子牵手啊,我本预想着第一次牵手应该是在一个非常浪漫的海边,没有海有条河也可以啊,可现在竟在这一条黑咕隆咚、恐怖要命的小巷被这个不喜欢我这种类型的家伙趁虚而入。
“不介意吧?”他的语气俨然像是一个胜利者的口吻。
“嗯,现在不介意!”我放轻松着说,“回到家后我的扫把可就介意了!”
“哈哈!”他笑着,但没有放开我的手。
我俩就这样慢慢地穿走着这条黑咕隆咚的小巷,走到路边一个昏暗的路灯下,他停了下来,用脚跺了一下二中的院墙,“宇缘啊,你也来跺一脚,再说一声,老子不怕什么鬼!”
他跺得听用力的,我估计他的脚也发麻了。我连连摇头,轻松地说:“我反对暴力!”
“哈哈!”
很快,这段小巷就被我们轻松地走完了,我看到了小区门口充斥如白昼般的灯光。
“该放手了吧?色狼!”
“你怎么不从一楼跳到十楼啊!现在竟然说我是色狼!刚才小巷里的时候我明显感到你的手在颤抖而且抓我还很紧呢!”他甩开我的手,然后就像是拍打灰尘般的拍着双手。
我笑着附和说:“我回家得好好洗手去,先用洁厕灵洗十遍,再用奇强洗衣粉洗十遍,最后用六神香皂洗十遍!”
“我回来走的时候得先去趟五金店!”
“干什么?”
“买十块砂纸!得把我的手好好打磨一下!”
我们一边斗着嘴,一边向前走,感觉气氛也不是那么紧张了。我觉得一语说的对,人鬼殊途,人走人路,鬼行鬼道,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楼道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到昏暗,拐角处的白炽灯灯光萎靡得要命,并且周围还有蛾子乐死不疲的转悠来转悠去。一语走去前面,我紧紧地跟在他后面。到三楼的时候,我们仍没有停止,继续向上走。说实话我不敢往后看,虽然我知道自己没做什么亏心事。我盯着一语T恤衫后面的图案,看着它随一语上抬的脚步而一晃一晃的。
冲进家后,我也顾不上什么用洁厕灵洗手了,直奔书房,将电脑打开,主机在书房里小声的呻吟着。
一语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瓶饮料,并随手递给我一瓶饮料,我接了过来,说了声谢谢,说罢后,我瞥着他说:“你小子还怪自觉!这可是在我家啊!”
“又没外人!”他哈哈笑着说,眼睛盯着我的电脑屏幕,“你桌面的画面是你自己的照片!这是在哪拍的啊?”
“云南的苍山洱海!”画面上的我是站在一艘游艇上的,身后是波光粼粼的洱海。
我打开了百度的搜索页面,“先查什么?”
“先进二中官方网站看一下,看能不能找到关于大成殿的资料。”一语拉了个凳子坐在我旁边。
我飞速打上了”徐州二中“字样,然后敲击回车键。找到的内容令我们很失望,无非就是一些提问,说什么什么二中的办学特色是什么,或该坐几路车到二中,好不容易有些像样的信息了,结果却没发现关于大成殿的记录,我心里道,二中的标志性建筑物居然没有啊。
“这信息都大而化之了!”一语在一边皱着眉头说,“去二中贴吧看看!”
二中贴吧里发上的也无非是一些老套的东西,寻个启个事,或算算你名字的好坏,再不就是一些同学的高谈论阔。突然一个帖子闪在了我眼前——《大成殿后面的鬼影》。一语也发现了,手指敲着屏幕说:“点开看看!”
楼主发的是一张照片,只是这照片已经被删除了。
“为什么删除啊?我晕倒!”一语在旁边叫唤。
我把页面一点一点往下拉,这个帖子评论的人很多,但也就无非说一些不着皮毛的话语,什么“好恐怖啊”、“呵呵,不错”。
“也许下面还有楼主再次发上去的照片!”我继续拉。
“这帖子评论的人不少啊,只是遗憾的是这张照片竟被删除了,回头我们要是还没找到照片的话,我们就发个帖子,向楼主要照片。”
一页一页的往后翻,不住地往下拉,始终没有看到预想的照片,仍都是一些人的闲言碎语,靠前的的回帖纷纷说怎么看不到照片,看来这照片已经删了有一段时间了。这会是那张我看到的结婚照片吗?我心里泛起疑问。
我回了贴:楼主,拜托把照片再发来一次看看,有急用。
“会是你看到的那张照片吗?”一语问。
我摇头,“谁知道啊,我踩猜应该不是,这帖子说的大成殿后面的鬼影。”
我们又在二中贴吧浏览了一会,没有发现什么,我又在搜索框里打出了“大成殿”仨字。原来大成殿是儒家学派的建筑物,电脑上显示了很多关于大成殿的信息,但都是比较笼统的,没什么价值。
HFmylove - 2008-11-7 16:14:00
第四章
我想到了冥婚,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打下了——冥婚。
“冥婚,又称嫁殇婚、娶殇婚、配阴婚等。纯粹是一种迷信,但也反映了人们对婚姻的看重,认为未婚而死或独赴阴间是极大的不幸,男子在冥间也须有妻妾侍奉。实质上,这是一种名存实无,颇为荒唐的婚姻形式,此婚按照一定的婚仪完婚后男女合葬。”一语对着屏幕念叨着,“天哪,冥婚原来就是死人和死人结婚啊!这么恐怖啊,难怪叫冥婚呢,‘冥’字就应该指的是冥界。”
冥婚大致分三种类型。
第一种是男女双双生不成婚,殉死合葬。
冥婚,究其初衷,有不满人间黑暗,崇尚纯真的坚贞不渝的爱情的意思。男女相爱,但无力改变世间不合理的婚姻制度,就把希望寄托在理想的阴间,一方面以示对爱情的坚贞,另一方面也昭示人们要尊重自由的爱情,反对包办婚姻,反对强差人意、干涉婚姻自由的种种礼俗。《诗经》中的《王风·大车》里,有一句话:“谷则异室;死则同穴。”“谷”就是生。意思是生不能为夫妻,死后也要合葬在一起。历代以来,许多青年男女常以“不能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死”,“生死相随”等作为爱情的誓言。如《梁山伯与祝英台》中,梁山伯为爱情而死,祝英台撞入墓穴,双双化为彩蝶自由飞翔、生死相依的传说;又如《孔雀东南飞》中,焦仲卿为母所逼,休妻分离,但夫妻感情深厚,“两家求合葬,合葬华山旁。东西种松柏,左右种梧桐。中有双飞鸟,自名为鸳鸯。仰头相向鸣,夜夜达五更。”许多青年男女为追求自由恋爱,反抗包办婚姻或强聘强娶而双双殉情自尽,父母亲属有按其遗愿,予以合葬的。
第二种是尚未嫁娶的少男少女,由父母包办,遵照“六礼”,完成冥婚。据史书记载,建安十三年,曹操最心爱的小儿子曹冲病死了,曹冲只活十三岁,生前尚未纳采订婚。曹操不甘心让爱子死后单身寂寞,就千方百计为儿子物色了甄氏已亡故的女儿,给曹冲“完婚”。北魏时,代北贵戚穆正国的儿子穆平城少年夭折,而孝文帝的始平公主也夭折了,于是,双方结为冥婚,办理婚事后,合葬在一起。
第三种是活女死男,强行守空寡的冥婚。由于婚姻已带有买卖性质,并且,中国的女性在婚姻中已沦为附属品,因此,只要有钱有势,便可轻易扼杀一个女子的幸福。有的家庭,儿子未娶而死,为了不使已死的儿子有未曾娶妻的缺憾,也为了家族的荣耀,以金银或仗势力强行聘娶女子嫁给死人,婚礼一丝不苟,婚后,女子一辈子与一块木牌位同居,既不能改嫁,也不能怠慢公婆和“丈夫”,活活地被囚禁一辈子,除非她自愿殉死随夫。可悲的是历代也有不少女子受礼俗影响颇深,在订亲纳采后,如果未婚夫猝死,便抱着“姻缘天定”、“好女不事二夫”等观念,与木牌位举行婚礼,自愿恪守丈夫牌位,终身不渝。
“我晕倒啊,居然还有曹操的事,他这家伙居然也帮着自己的儿子搞冥婚啊!梁山伯与祝英台这也算是冥婚?”一语说。
“冥婚的初衷有不满人间黑暗,崇尚纯真的坚贞不渝的爱情的意思啊,但后来就发展成了一种封建迷信,”我指着第三种说,“前两中还好点,这种是最恶劣的!”
冥婚流传于周代并被明令禁止,《周礼·地官》载:“禁迁葬者与嫁殇者”。后世还曾出现过为已亡的未婚男女联姻的“鬼媒人”。
唐代冥婚已成风俗。韦后为她的弟弟与萧至忠的女儿按“六礼”举行冥婚,以慰藉这一对夭亡青年男女。更离奇的是戴君孚所著的《广异记》,记载一则冥婚的故事:
长洲县丞陆某,家素贫,三月三日,家人悉游虎丘寺。女年十五六,以无衣不得往,独与一婢守舍。父母既行,慨叹投井而死,父母以是为感,悲泣数日,乃权殡长洲洲后。
一岁许,有陆某者,曾省其姑,姑家与女殡同地。出经殡宫过,有女婢随后云,女郎欲暂相见。某不得已,随至其家。家门卑小,女郎靓妆,容色婉丽,问云:“君得非长洲百姓耶?我是陆丞女,非人,鬼耳,欲请君传语与赞府,今临顿李十八求婚,吾是室女,义难自嫁,可与白大人,若许为婚,当传语至此。”其人尚留殡宫中,少时,当州坊正从殡宫边过,见有衣带出外,视之,见妇人。以白丞。丞自往,使开壁,取其置于厅上,数日能言,问焉得至彼,某以其言对,丞叹息。寻令人问临顿李十八,果有之,而无恙自若,初不为信。后数日乃病,病数日卒,举家叹息,竟将李子与女为冥婚。
至宋代,为男女当嫁娶而未婚先死者举行冥婚已有一整套礼俗。据康舆之的《昨梦录》记载:北宋风俗,男女年当嫁娶未婚而死的,由男女双方家长请专做冥婚的鬼媒人互通“帖子”,各以父母命祷而卜之,卜算吉利,就由男女家长为之制做冥衣,备齐冠带、衣裙等,交给鬼媒人,“合婚”仪式在男子的墓地举行。墓前放置酒果,设两个相并的座位,两座后各立一尺余长的小幡。未祭时,两幡凝然不动,祭毕,祝请男女相就,如果合卺,“其相喜者,则两幡微动,以致相合。若一不喜者,幡不为动且合也。”如果担心男女年幼“或未闻教训”,那么“男即取先生已死者书其姓名生时以荐之,使受教;女即作冥器充保姆使婢”,以促成女教。可见,宋时冥婚已形成习俗。民间有许多专营此事的鬼媒人,操办冥婚仪式,收受双方家长的答谢钱财,以此谋生。
冥婚在清代也颇盛行,据清孙樗的《余墨偶谈》说:“山右风俗,凡男女纳采后,若有夭殇,则行冥配之礼。女死归于婿茔,男死女改字者,另寻殇女结为婚姻,诹吉合葬。冥衣楮饰,备极经营。若婚嫁后,家君宰曲沃时,曾有邑绅三姓以争冥配兴讼者。”
由于统治阶级的提倡,直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前,仍在部分地区流传这种风俗且一直延至现代,据报载,一九九○年十二月下旬,上海县鲁汇乡北徐村有一个农户的女儿七岁夭折,至此已二十年了,想到阴间的女儿该出嫁了,便从陈行乡某村物色到一位已死亡的二十二岁的男青年,经双方议定,到冬至这一天,男方家长开着两吨卡车到女家搬运嫁妆,女方二十多人到男家“吃喜酒”。中午,燃放鞭炮,冥婚之繁闹与正式婚礼无异。
“我晕倒啊,现在居然还有搞这样的事的?”一语说,“男方家长还开着两吨的卡车搬嫁妆,怎么跟鬼子扫荡似的!”
“女方不还有二十多个人到男方家‘吃喜酒’嘛!”
“那你觉得你看到的那张照片中的那对男女是在举行冥婚吗?”他又问。
“可能是吧,我看他们两个人都不太正常,尤其是那个女的,看上去令人心寒得要命,如果要是他们举行的是冥婚的话,那么他们都是死人!”
“如果按这上面说的第三中冥婚的话,那么那个女的很可能是活人,她须得为她老公守寡。”一语又喝了一口饮料,用手指擦了擦嘴角。
“可我觉得那个女人是死人。”
“要是能找到那张照片就好了!”
一听他说到照片,我灵机一动,鼠标的箭头点了一下搜索框上面的“图片”。一溜一溜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其中一张图片上是一家专门的冥婚介绍所,旁边的图片是一则冥婚广告,但最多的要数beyond的叶世荣与他女朋友进行过冥婚。另外我还看到冥婚时所要穿戴的衣物,和正常结婚穿戴是没什么两样的。
“我晕倒啊,居然beyond的叶世荣也与他女朋友进行过冥婚,我怎么没听说过呢!”一语凑近电脑说。
我没说什么,一页一页的翻着页面,虽然照片很多,但很多都是重复的。
“哎?你说楼道里贴着的那些丧葬广告有没有办置冥婚的?”
“我怎么知道啊,我从来不看那些广告的,怎么?你有兴趣?那出去看一看有没?”
他连忙摇头:“才不去呢!”
我看了看电脑右下角,已经八点半多了。
“你说那张照片应该是民国时期的?这么说的话应该很值钱啊!”一语笑嘻嘻地说,“要是真的被我们搞到的话,还能卖老鼻子钱呢!”
“照片中的那个女人还不把你给掐死啊!”
“民国时期处于封建社会的末期,冥婚现象应该比现在普遍得多,我还觉得啊,如果那对男女真的是举行冥婚的话,他们两家都一定很有钱的!”
“为什么?”
“你想想啊,民国时照相的很奢侈的事,只有富人才照得起啊!我估计他们两家应该是个门当户对的大家族!”
我点头。
“不过我有点怀疑,也许这张照片是现代人拍的,现在也有人结婚自己玩复古的把戏,还有为什么照片会出现在二中的大成殿里?难道那照片是在大成殿里拍的?”一语的手又开始比画开来了,“是不是这对男女是在大成殿里举行的冥婚啊?”
“不是吧!大成殿在民国时还不知道烂成什么样子了呢!当年可是战火纷飞啊”。
“那到不一定啊,民国时的那个袁世凯袁大头,他不是想妄图复辟帝制嘛,发布命令大肆推行尊孔复古,下令让各地学校恢复尊孔读经。我记得他还亲自率领官员到孔庙举行祭祀大典,还去了北京天坛举行祭天仪式,在他的倡导下,各地纷纷成立各种名目的尊孔复古组织。而大成殿属于儒家学派的建筑物,在当时应该很受重视,我估计在当时翻修得一定比现在二中翻修的要华美的多。”
“可这就更不能在里面结婚了,况且还是死人和死人结婚!”我辩驳道。
他耷拉着脑袋,皱着眉头细细地想着。
“那个脸上有毒瘤的老人是被照片中的那个女人害死的?她为什么要害他啊?”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其实今天经历的事情仔细理一理也是很好理清的,只是有些关系实在弄不明白。又在网上浏览了一会,没有再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很多资料都是大而化之,再不就是重复的。
“上QQ吧!”一语在旁边忍不住说,“你把我给加上!”
我看实在也没什么可查的了,只得听他的话,点击屏幕上的那个小企鹅。
“唉,你一个人回头在家里害怕吗?”
“怕又怎么了,不怕又怎么了,人鬼殊途,人走人路,鬼行鬼道,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我的QQ号已经登陆上去了,我点击“查找”,“你号多少啊?”
“275415209!名字叫一语!”
“你还用你的真名啊?”
“我觉得我名字还不错,用上去也很有个性嘛!”他又七手八脚地把他的号登陆上去了,我看到他的QQ头像是几朵马蹄莲。“你也喜欢马蹄莲吗?”我问他。
“行啊,能看出是马蹄莲啊,我很多朋友愣说是水仙”
互相加了以后,他站了起来,道:“时间也不早了,我看我该回去了!”
我又看了看电脑右下角,已经将近九点钟了。
“你送我下楼吧!”他说。
“回来你再送我上来!”我好笑道。
“你什么时候睡觉啊?”
我摇头,“谁知道啊,什么时候困了就睡去呗!不过现在一点也不困!”我盯着微微作闪的屏幕。
把他送到了门口,他转头说:“如果害怕的话,给我打电话!”
“得了!”我不屑地说,“别浪费电话费了!”
忽然,他又从脖子上摘下一个挂件,递到我眼前:“这个你拿着!”
我看到那是一块翡翠观音像,翠绿翠绿的。
“干什么啊?”我没有接。
“拿着心安些,你一个人在家里嘛!这东西可是开过光的,我在云龙山兴化寺求到的!”他强制着塞到了我的手里。
“开过光的?多少钱啊?”我端详着,“灵不灵啊?”
“钱不重要,心诚则灵嘛!拿着辟邪!”说着他转身离开了。
“慢走!”我叮嘱道。
关上了门,我懒懒地回到书房,电脑的主机还微微发着声响,我点开了音乐播放器,听着bandari乐团的音乐,我是很喜欢音乐的,尤其是bandari乐团的,每次听他们的音乐总能让我很是安心。
正当我和一个初中同学聊天正酣的时候,桌子上的手机响了,看了看号码,是一语。
“喂啊?怎么样啊?还好吧?”他在那头嘿嘿笑着说。
“好着呢!我现在正在聊天呢!”我一边打电话一边打字。
“半夜会不会睡不着啊?要是睡不着的话,我给你讲寓言故事啊!”
“你现在到家了吗?”
“在车上呢!很快就到了!”
“哦!”
“没什么事的话,我挂了啊!”
“嗯,拜拜!”
穿着宽松的睡衣走出了浴室,我拿着软软地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我打了个呵欠,看了看墙上的石英钟,已经快要十一点了,得快些睡觉去了,否则又会像今天一样去画室迟到的。我走到镜子前,细细打量着自己,其实晚上我是很喜欢照镜子的,虽然总是听别人说晚上照镜子不是什么好事,我看到自己的脸有些惨白,嘴唇却很红,两腮也微微发红。墙上的石英钟仍滴答着,我转身向卧室走去。
卧室里的灯光是橘黄色的,我看到自己的小背包安稳的躺在书桌上,在灯光的打照下,显得如一尊雕塑一样。我轻轻打开它,我还幻想着是不是可以找到今天那快不见了的十字绣,但还一无所获。
关上了灯,我躺在了清凉的竹席上,自然会想到今天所发生的一切,我努力不要自己去想,可脑子里还是不断地闪出种种画面,暗红色的大成殿,中了邪般的工人,穿列中山的那个女人,以及那张黑白的结婚照片,还有那个从故黄河里抬出的老人。这些换面在脑海里交映着,我似乎还听得到那个女人唱戏的声音,翻来覆去,自然是睡不着。
我又重新打开了灯,拿起了书桌上的手机,看来还真得听听一语这小子讲寓言故事了。
“睡了吗?”他在那头笑着问。
“嗯,但睡不着!”
“唉,没什么的,勇敢些嘛!还是那句话!”
“人鬼殊途,人走人路,鬼行鬼道,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知道了!可我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明天就要画水粉了,你不是一直都很期待的嘛!呵呵!”
“我更喜欢油画!”
……
一语这小子对于美术懂得不少,从达芬奇、米开朗琪罗说到莫奈,又说到梵高、高更。说到毕加索的时候,他告诉我,如果提到“毕加索”仨儿字时,一定要说成“毕卡索”,这样才显得有些艺术修养。
我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睡去的,整个人昏昏沉沉地。早上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晨曦从窗帘的一角射了进来,就像是一把黄金剑一样穿插在我面前。我的头一点也不痛了,反而有种很是清醒的感觉。看着枕头边的手机,我苦笑着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我有些诧异昨天晚上居然没有做梦,毕竟昨天我可看到了死人了啊,而且死相还是那样的恐怖。
今天去画室没有迟到,到了铜牛的时候距离平日时间还差二十分钟,这四周又像往日一样聚集了一些农民工。我挎着包,走上了旁边的一座桥上,凭着栏杆观望下面的故黄河,龟裂的河道,黑黝黝地,一直通向远处,中间不到两米宽的水流就像是墨水一般,而且还不时上翻着气泡,还伴随着一阵一阵的腥臭味。这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正当我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就听到背后有人喊了一声,“嗨!”声音有些沙哑,一听就知道是张一语。
我转过身来,他就站在我面前,穿着一条淡卡其的休闲裤和一件黑色的T恤衫,而且今天还骑了一辆自行车。
“发现了什么?”
我摇头,“我只看到了臭水沟!”
他一边将车打上腿一边问我:“你昨天有做恶梦吗?”
“没有,我睡觉一般都不会做什么梦的,昨天有不例外!”
他走了过来,凑着脑袋向河道里观望:“你说——那个老人淹死的地方是那个女人出现的地方吗?”
我皱着眉头,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的,因为昨天看到那女人是距离很远的,我只能确定她大体是站在哪里的,要说是不是和那老人死的地方一样,这我倒是不确定,但我觉得那老人的死一定与她有关联,“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想距离应该不是很远!”
“这么说那个女人就是水鬼了,把那个老人给拉下水!”
“可她为什么要把那个老人拉下水呢?”
“这我怎么知道啊!我想你应该去问那个女人而不是我!”他嬉笑着说。
和他一并来到了画室,此时同学也快要来齐了,我们并没有像往日一样各自找地方画画,而是每人拉了个凳子,坐着听谢老师讲解关于水粉画的事,说不到半小时的时候,谢老师就接到了个电话,是一个文化用品店的老板打来的。谢老师一脸兴奋,派一语他们几个男生去楼下搬那老板运来的画具,我也跟着跑了下去,但没帮上什么忙。
剩下的时间自然是用于感受色彩了,也就是自己随便沾取颜料涂画在纸上,以感受各种色彩之间存在的异同。一上午就被兴奋地画笔消磨的一干二净了。
中午的太阳是最令人心烦的了,我撑着伞站在楼下,眯着眼睛看眼前的一切,柏油的路面泛着光亮,故黄河也如平时一般死气沉沉,四周的那些农民工还是平日那副样子,懒懒散散地。张一语正在旁边给他那辆自行车开锁。按计划我们准备利用今天中午时间再去二中看一看,兴许会有什么发现。
“你觉得你骑车载着我这合适嘛?”我问他。
“不合适的话你可以跳下去!”他目视着前方,两着手稳稳地抓着把手,“正好你手里还有把伞可以当个降落伞用!”
“我这是上了贼车!”
“哎,赶紧把你手里撑开的伞合拢上,我们头顶上又没有大片大片的阳光,你撑着个伞影响我的速度!”
“我打伞怎么了!你不是吹你车技挺牛的嘛!还说骑得贼快!我看也不过如此啊!”
“载着你这头猪我得速度快得起来啊!赶紧把伞和上!”他嚷嚷着。
我把伞和上丢在他的车篮里,双手紧抓着车的后坐杠上。望了望头顶,尽是大片大片的梧桐,它们把几乎遮着了整条街,其实我是很喜欢这种林荫小道的,但像这种小道一般都不通公车,也应不通公车。路边很多店铺正忙得不亦乐乎,很多路人正在林荫下就餐,我是没感到多么的饿,因为在画室里没少吃零食。
“稳着了,我骑快了!”他喊着。
“嗯,放心吧,我要是掉下去的话,会给你发个短信说一声的!”
这小子还骑得真快了些,感觉耳边的风呼呼作响,我更加用力抓着后座杠生怕真的一不留神会被甩下去。
一路上我们没有说什么话,我怕口渴,他怕口渴加更劳累。
河青路路口我已经看到了。
“看看用了多长时间!”
我看了看表,道:“用了十分钟!”
“不慢吧!我这速度,绝对不是吹的!”
“昨天我还就用了五分钟呢!”
“真的假的?”
“真的,不过我是坐出租车!”
他无语得要去撞墙。
我又看到了二中的大门了,牌坊上的暗红色的瓦反射着光,有些刺眼。我想这次进去一定好好四处看看,绝对不可以像昨天那样慌不择路了。
一语把他的车锁在了门口,我们两个像是奔赴战场似的往里走。我看到了路尽头那一片的殷红,我感到那就像是一摊涌动的血。
谁知我们俩刚走进去几步,就被一个从旁边传达室跑出的保安叫住了:“你们是干什么的?”
我忽然想到昨天就是报名的最后一天了。
“我们告别母校,顺便拍些照,请你不要拦道,多多关照!”一语的话很压韵。
我心里好笑,还没来这里上学就要告别了。
“你们高几的?”
“高三的,看不出来吗?”一语挺了挺腰,做出一副惜别的样子,“马上就要去云南了,我还真有点舍不得这里呢!”
那保安点了点头,“别乱皮脸(皮脸——徐州方言,即捣乱),现在学校正在进一步整修中。”
一语拉着我就往里面走,来到了一号楼前,他指着东面的楼梯口说:“就是从这里去图书馆的吗?”
“嗯,是的,图书馆就在二楼,一上去就看到了!”
“我们先去大成殿转转,回头走的时候再去图书馆,把你昨天走的路线从头到尾走一遍!”
不多时我们就来到了大成门的前面,高大木门就显现在我们面前。一语跑到门前,轻推着向里面观望,“这里面黑黢黢的,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