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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魔王 - 2008-11-6 9:35:00
<一>
冉冉在暑假的时候来到这座北方的沿海城市。看着手中的地址慢慢找她要去的地方。
在几天前,冉冉很多年没有出现过的父亲突然和她联系了。他已经结婚,要冉冉过去。玩几天也好的,他说。
冉冉为此,跟妈妈吵翻了。
她只是想去看看。
自己的父亲,再怎么样不好,在自己的心中永远是有地位的。女儿是父亲前辈子的情人,大概是真的。
冉冉的妈妈叫白静。她看着收拾东西的女儿,觉得很可气。那个男人抛下冉冉十年没有管过,现在一通电话,就可以叫她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奔他而去?真是枉费了她的管教和疼爱。
白静又想起平日里两人时有的争执。她的苦心,她的为她着想,她对她的保护,做女儿从来都不解。总是争锋相对。
一个躯体里出来的人,面貌相似,性格相似。恐怕连灵魂也是相似。不然为什么吵架也总直指对方的最痛处。
这样想着,心就有些凉。
冉冉知道白静在气什么。不过就是怕从此她心里多个父亲,她母亲的地位不再独一无二罢了。
女人的心永远是自私的。不论是在亲情。友情还是爱情里面,总希望自己永远会是那个对对方来说最为重要的人。
冉冉一路摸索着,终于找到父亲的住址。一个离市区有些远的小区。应该不算多么高档的住宅,看着却也是不错。
给冉冉开门的是个化着浓妆的女人。大概就是她父亲如今的妻子,她现在的继母了。女人冲她笑笑,说,你就是冉冉吧?真是漂亮。你爸爸去接你妹妹了,一会儿就回来。一家人晚上一起吃个饭。对了,我姓崔,你可以叫我崔姨。
冉冉轻轻呼一口气。她之前是一直在紧张着的。不知道见到她父亲该用怎么样的表情面对。她已经不记得他的样子了。
还好先见到的是这个陌生的女人。看上去,似乎,崔姨更紧张些呢。
冉冉吃着崔姨摆出来招呼她的水果,细细打量她。
好象比妈妈年轻呢,看上去也就三十几岁的样子。
但容貌不及妈妈好看。妈妈的五官可精致多了。四十几岁的人了,只轻抹淡妆的就很漂亮。
身材倒是崔姨的丰腴。南方女人一向身板单薄的。
尽管流行了几年的苗条风潮,总说越瘦越好看。但真正娶妻,恐怕大多数男人还是会偏向稍稍丰满些的女人。
女人之间怕是一辈子要相互比较的。
年幼时,相互比较权势和家境。
年少时,相互比较身段和容貌。
嫁人后,又比丈夫的优秀和能力。
连离婚,还要比较前妻后妻之间的优势和落差。
冉冉在替自己的妈妈和这个崔姨做比较。
吸血魔王 - 2008-11-6 9:36:00
<二>
崔莹莹知道冉冉在看她。被人盯看着是很不舒服的。但那双眼睛笑意盈盈,她不好说什么。
门铃响起来,崔莹莹如释重负般的跑去开了门。
冉冉的父亲,回来了。
这个男人很高。
冉冉记得他的高。记得,她很小的时候,男人带她去西点屋买蛋糕吃。男人的头一下子撞在了矮矮的门栏上。卖蛋糕的小姑娘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男人的皮肤还是黑的。
冉冉也记得那种黑。记得在她很小的时候,皮肤是像他一样的颜色。她的妈妈总是因为这个不高兴。说怎么我好看的地方你一点都没有像了去,女孩子那么黑很难看。
冉冉还记得男人是很瘦的。因为冉冉自己就一直很瘦。可是关于这一点,眼前的男人是腆着肚子的。他已到了发福的中年。
以为已经不记得是事情,或许只是还没找到那根栓着记忆的线头吧。
男人换了鞋,冲冉冉点点头。说,你来了。什么时候到的?
好陌生的声音。
冉冉轻轻应了一句“哎”,就再没发出一个音节。
气氛很古怪。都是在等对方再说点什么。应该,是要叫一声爸爸的。
只是冉冉叫不出来。
爸爸两个字就在冉冉的喉咙里面。她知道应该叫,也知道自己可以叫的出来,只是心里别扭着,不愿意而已。
冉冉张了张嘴,做出想叫又有重重顾虑的样子。
冉冉爸爸,叹了一口感觉上去很沉重的气。
崔莹莹过来打圆场。说,老顾,是你自己的女儿嘛,以后仔细看的时间多的是,就别现在发呆了。坐下来聊聊天吧。又问,西西呢,你不是接她去了吗?
北方女人,为什么在尖声尖气说话时,也会中气十足呢?
顾长荣回答说,她在楼下找哑哑,一会儿就上来。
转头又对冉冉说,你有个妹妹。她叫西西。
崔莹莹接着说,西西一定会非常喜欢你。她自己野丫头似的一个,但特别喜欢文气漂亮的女孩。你要好好教育你妹妹。
冉冉想再问点什么,蓦地头顶一阵发凉,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嗖的一下从上头飞了过去。
抬头看,沙发后面探着半个肥大的脑袋,乌黑碧绿的眼珠子盯着冉冉。
是一只皮毛发亮的黑色大猫。
肥胖成这样的猫,居然也能那么轻盈的跳跃。
吸血魔王 - 2008-11-6 9:36:00
<三>
哑哑,你什么时候学会飞啦?!
一把清亮的声音。是西西回来了。冉冉看向西西的时候,后者的眼中飞快的闪过一抹古怪的神色。
西西转头朝顾长荣说,你女儿?真是奇怪了,你这么个难看的老头子怎么生出这么漂亮的小孩来的?是不是亲生的啊。
崔莹莹脸色变了,飞快的呵斥,怎么说话的,都看见有客人了还胡言乱语的,不要让别人第一印象就觉得你没教养好不好。
顾长荣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只淡淡说了句,叫姐姐吧,以后也算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我这个没家教的就不要在这里丢你们的脸了~西西拖着长音调,边说边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崔莹莹马上朝冉冉抱歉的笑笑,涂的血红的嘴微微向上扬。看上去叫人有些不舒服。她大概是想叫冉冉不要介意。
冉冉当然不会介意。
这同父异母的妹妹,她应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如果过于冷淡的话,她作为姐姐,还是看上去很懂事的姐姐,她说不过去。但如果要对这个从未谋面的妹妹亲亲热热的,那样的做作冉冉自己也接受不来。
其实,每个人都有每个人选择生活方式的权利。冉冉对顾长荣并没有多大的恨。也或许更多的是一种不在乎。
她对这个父亲几乎没有任何印象。想在乎也在乎不起来。现在她和妈妈的生活很安稳。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再怎么计较都会显得很多余。
冉冉的性格,看似宽容,其实说穿了,也是一种巨大的冷漠无情。
她可以漠然忽视亲情的背叛曾经带来的伤痛,自然也就可以对其余一切事情淡然处之。
是西西首先发难的。那么冉冉只要保持淡淡的客气和距离,不跟她起冲突就好了。
这样的情形,冉冉很满意。
西西从年龄上来讲,还是属于花季少女的阶段。但要这样形容她,也实在不恰当。
西西有瘦长的身材。利落的短发。明亮的眼睛总有挑衅的神气。V领T恤口露出凛冽的锁骨。怎么都与花季里所谓天真单纯的小姑娘不搭边界。总散发警觉的气质。也算是有一种与众不同的美。
冉冉觉得她应该属于金属美女的行列。
顾家的房子在单元楼的顶层。因此当初便把阁楼也一并买下来了。
冉冉被安排睡在阁楼里。
崔莹莹笑的客气而友好,听你爸爸说,你从小就是喜欢阁楼的,听说你要来,我就赶紧布置了出来。你不用担心,楼上打扫的很干净,被子也都是新的。
冉冉点点头,轻轻谢了句,也不再多说什么。
崔莹莹对冉冉的印象不错。这个女孩很文气,好看去没什么威胁,或许挺好控制的。别的孩子看见继母就像看见传说中的吃人虎,要么吓的全身发软,要么就怒目相视。反抗到底。这个丫头到是一直客客气气的,什么情绪也没有。
其实,安静的孩子通常都叫人猜不透心思。不过,崔莹莹又哪会管冉冉在想什么。表面上和和气气的,大家过的去就好了。
这是冉冉要在顾家过的地一夜。
吸血魔王 - 2008-11-6 9:37:00
<四>
阁楼的面积很大。只有小床边的一盏台灯幽幽亮着。四周墙壁刷着一层薄薄的白漆,还余留有淡淡的味道。地板是光滑的石木,冉冉赤着脚走在上面,感觉凉意直窜到心里。不过,确实是很干净,这样的打扫,应该是费了心的。
冉冉躺到小床上。关灯合上了眼。
她没有认床的习惯。不至于换了个环境就闹失眠。那是在温室里被呵护着长大的娇气女孩才会有的毛病。对冉冉来说,有这样的病是一件奢侈的事情。如果要对床挑三拣四,那她这些年就不用睡觉了。
只是偶尔心底还是会有那么一阵渴望。渴望有一天,她可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不需要太大,放的下一张温暖的床就好。那张属于自己的床,她要亲手布置。要铺最有弹性的床垫,垫子上面还要压好好几床柔软的被褥。她希望在这张香香软软的床上一躺下去,就好似陷入一个软绵绵的大坑里,被温柔的包裹着,连翻身的力气都提不起。
而这张床,这个房间,是要在一个阁楼里。那样,冉冉才会觉得安全。
今晚睡的这个阁楼可不是冉冉希望中的那个。
在她的梦里面,阁楼怎么都应该是有一扇天窗的。只要顺着小梯子爬上去,就可以坐在房顶上看月亮。
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冉冉自己也不清楚。好象仅仅是为了见一见几乎完全失去了印象的亲生父亲。可是见到了,心中却起没有波澜。不欣喜。不难过。不怨恨。只是在最心地底,悄悄叹了一口连她自己也不晓得的气。
白天的时候下了车就一直没有好好休息过,这样胡思乱想了一阵子,到底是撑不住了,迷迷糊糊的就睡了过去。
冉冉的睡眠质量很差。睡的相当的浅,稍稍有声响就会被惊醒过来。
虽然总是换环境,高中又住了校,这习惯还是一直没有改过来。
这个时候她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身边动来动去。还有微微湿热的气在耳边呼着。
冉冉一个激灵,蓦得睁开了眼睛。
只是,除了浓重的黑暗,她什么也看不见。躺着一动不敢动。只觉得全身的汗毛都不由自主的竖了起来,
那东西还在。离冉冉好近,似乎感觉到冉冉醒了,停下来一阵子。接着又绕来饶去的动。甚至偶然的蹭到了冉冉的皮肤边,轻扫过一片寒毛,带来一阵刺刺的痛。
然后,像下定了决心私的,那东西一下子迎着冉冉的面撞了过来,撞进了冉冉的头发里面去。冉冉再也控制不住,飞快的坐了起来向后看。
一转头,就对上了两道幽幽的绿光。
吸血魔王 - 2008-11-6 9:37:00
<五>
冉冉本能的就要尖叫起来。却又是一道光一下子射到她的脸上。是瞬间的事情。那一声尖叫也被吓的生生卡在喉咙里面。
灯光只是昏黄。但冉冉一直在黑暗中,一时无法适应。只好用手遮住光线。从指缝中看来的人是谁。
你在干什么?
声音冷冰冰的。在手电筒昏黄的光后面,是西西此刻显的有些发蓝的脸。
冉冉呼出一口气。正想说什么,一下子又想起那两道绿光。赶紧转头向后看。
却是哑哑正坐在冉冉的枕头上。
那两道绿光是哑哑的眼睛。它是西西养的大猫。
刚才睡着的时候,感觉有东西在身上蹭来蹭去的,就被吓醒了。我不知道是哑哑。冉冉向西西解释。
西西一句话也没有说。盯着冉冉看了一会儿。眼神又古怪起来,片刻之后恢复正常,上前抱起哑哑走了。
冉冉看着西西的背影。维尼熊图案的卡通睡衣睡裤……这似乎跟西西冷淡又古怪的性格挺不相符的。冉冉觉得,其实她好消瘦。
深更半夜受到这样莫名的惊吓,而此时她看着西西离去的背影却忍不住轻轻微笑起来。
不管怎么说,这都只是个比她小的女孩子,而且,还是她的妹妹。
冉冉对一些小孩子挺害怕的。越聪明机灵的她就越害怕。觉得那些一点点大的小人那么鬼灵精,实在是一件恐怖的事情。安静沉默的,甚至有些呆呆的小孩她却很喜欢。常常看着她们纯净的眼睛,心就会轻轻疼起来。
聪明孩子的眼睛,灵气有余,纯洁却是不足了。何况那种灵气,冉冉怎么都觉得不存在善意。
当然,这都是针对女孩子来说的。那些调皮捣蛋的整天那泥巴当武器的小男孩,冉冉看见了就自动退避三舍。
西西其实只比冉冉小两岁而已。却因着是妹妹的关系,冉冉自动把她当成了一个缺乏安全感,却不知道怎么保护自己的小女孩。
发生的这一切都被站在暗中的崔莹莹看在眼里。她在西西上来之后也跟着上了阁楼。只是一直远远站着,又没有打灯,谁也没有发现她。
至于哑哑是不是发现了……反正,发现了它也不会说话。
崔莹莹的脸色可要比西西刚才的眼神古怪多了。一阵白一阵蓝的,变幻不定。
怎么,难道哑哑对这个丫头有兴趣吗?她想不通了。
吸血魔王 - 2008-11-6 9:37:00
<六>
崔莹莹想起十年前的事情。
那天,是西西的六岁生日。
崔莹莹抱着她从商场里买完东西走出来,在路边等出租车。抬头就看见马路对面走过来一个老婆婆。穿的衣服像五彩的抹布,一快灰一块黄的,相当滑稽。走在她周围的人都自动的避开去,惟恐沾染到一点。
崔莹莹皱皱眉,觉得这个老女人像个老巫婆,可别吓着了她的宝贝女儿。待要去哄西西,却发觉西西正盯着那老女人看,还冲她挥挥手,笑了一笑,露出了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那从对面走过来的老女人也看见西西了,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弯下腰,拍拍手,大概是想向西西做个抱抱的姿势。
就在那老女人停步的刹那间,一两黑色的车子飞快的擦着她开了过去,近的只短短一根手指的距离。
老女人拍拍胸脯,显的相当的后怕。她自言自语的嘀咕着:真是险噢,泄露天机还真是要遭天遣的,命都差点要搭在上面了。
一下子又想起了那个小女孩。要不是她冲她笑,她也不会好好的在半路中央停下来。接着可是要被车撞了啊。这样算起来,那小姑娘是她的救命恩人了。
于是老人巍颤颤的走上去,张开手嘴上哄着囡囡乖就真的想去抱她了。
崔莹莹急忙拉着西西往后退,不让这脏兮兮的老女人碰。
那老女人浑浊的眼睛看了崔莹莹一眼,马上瞪圆了起来。惊呼着说作孽噢,作孽噢,你们自己作孽死了也就算了,偏偏还要连累身边的人,真是可怜了这个孩子了……
崔莹莹脸色一下子白了起来,骂了一句疯女人。抱起西西就赶紧走。
老女人在后面喊,要不要你孩子活了?
崔莹莹脸色变了好几变,到底是停了下来。
再坏的女人,对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还是会很心疼的。
西西刚出生的时候,医生就对她和顾长荣说过,这孩子的心跟别人的不太一样,虽然现在检查不出什么毛病,在身体里工作的好好的,但难保以后不会发生什么突变。心脏一但有什么事,那着人的命自然也就要没了。
虽然西西好好的长了六年,可这这六年的每一天里,那医生的话一直在她耳边响起。崔莹莹无时无刻都在担心。
老女人走了过来,哄着说囡囡乖噢,让婆婆抱抱。
这次,崔莹莹没有阻止。
孩子要出事情也就这一两天了……哼,你们大人作的孽,连累小孩也替你们受罪!老女人显的很是愤恨。呐,幸好,你遇到了我,再说这孩子刚才也算是救了我的命,就帮一把了。
说着,老女人开始掏她那两个破口袋。掏着掏着就掏出了一只小猫。通体黑色,连眼睛也没有张开。
一般的猫都有九条命,黑色的猫更是通灵。就让它跟囡囡一起长大吧。不过,只能保护她九年。再以后,我也没办法了。
说着,老女人把小猫放进了西西的怀里。摸了摸西西的头,也不再看崔莹莹,转过身就走。
商场在扩大建设,要造的更高。底下经营着,上方却正在施工。
啪嗒掉下了一大块砖。正好砸在了老女人的头上。
老女人头骨都露出来了,当场死去。流了一地的血。仔细看,是隐隐发绿的。
既然是天谴,渺小如人,又怎么会有逃脱的可能。
时候到了,该死的总归是要死去的。
吸血魔王 - 2008-11-6 9:38:00
<七>
顾长荣原本是相当反对在家中养一只猫的。玄玄怪怪的鬼神之说,他从来不屑信。觉得这些都是女人脆弱又见识浅薄才弄出来的无聊事情。但崔莹莹一再坚持,又拿西西的命来说事,他才勉强同意养一段时间试试看。
西西在旁边安安静静的听他们争论。双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小猫。
女童的小嘴贴在猫的小耳朵旁,悄声说,听见没有,爸爸不喜欢你。那么,你就叫哑哑吧。以后不要开口讲话了。爸爸听见了嫌烦的话,我们就不能在一起啦。
耳朵动了动。小猫终于睁开了眼睛。
在它来到这人世间后,感受到的第一幅画面,就是被这一个粉雕玉琢般的小女孩抱在怀里。
她的声音清甜眷恋。小小脸蛋上却冷漠无表情。
在这些年里,哑哑果真从未发出过任何声音。甚至,左邻右舍的都不知道顾家是有养着一只猫的。
这不得不叫人怀疑,它是不是天生就是一只哑巴猫。
哑哑,这名字还真是名副其实。顾长荣挺满意。也没再提不许养它的事情。
西西确实平安的出呼人的意料。心脏好好的。每次体检都是健康。甚至几年前那场可怕的瘟疫,西西学校里的老师小朋友都死了九成九了,她却依旧是安然无恙,连个场小感冒也没有发生。那些病菌好似对她有恐惧一般,遇到她便远远逃开不敢靠近。
只是,不知是不是大了的缘故,西西的性格倒是越来越古怪了。六岁前的西西天真可爱,即使见生人也从不露羞怯。最是喜欢伸着小手要人抱抱。是个人见人爱的宝贝孩子。
后来,渐渐的就变的沉默了。脸蛋不再圆润,下巴越来越尖,眼睛越来越大。偶尔看人一眼,淡淡的眼神里也总会飞快闪过一抹凌厉。
每天只抱着她的猫。话也很少跟顾长荣和崔莹莹说。难得讲几句,也是刻薄之极。叫人听不下去。
在学校里面,更出了名的让老师头痛。
连上学都固执的要带着哑哑。从来不知道退让和妥协。也不懂得处理人际关系。那些穿花蝴蝶一样唧唧喳喳的女生,都各自有自己的圈子和团队。她根本不屑参与。独来独往。
也不怕有人看她不顺眼或者找麻烦。西西用自己的方式解决。
忽视它。或者,十倍的报复回去。
孤独又古怪的女孩子,性情坚定残忍。谁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的坚不可摧。
吸血魔王 - 2008-11-6 9:38:00
<八>
自然法则从来都是强者为尊。到了哪里都这样。所谓培育人才的单纯的菁菁校园也是如此。
以学习成绩来决定地位,那是小学里才会出现的事情了。
就在这个暑假开始前的那个学期里,西西抱着哑哑独自逛操场的时候,很突兀的被人拦住了。
顾西西!我要你当我的女朋友。怎么样?
一道相当嚣张的声音在西西的耳朵旁响起。她抬头看,只不过是相当平庸的一张脸。竖着刺猬一样的头发。染的黄一丛,白一丛。人虽高,身板却瘦,还故意摆出很威严的架子。
这男生后面还跟着几个痞子模样的混混,流里流气的打扮,嬉皮笑脸的看着她。
只这样扫一眼,西西心底就起了厌恶。
远远围观的人却越来越多了。七嘴八舌的相互询问怎么回事。
知道不?那个土皇帝居然要顾西西当他女朋友哎!
谁啊谁啊?连顾西西这样一点女人味都没的也要?太没品位了吧!
大概是觉得她性格那么硬的,征服起来很有感觉吧!
嘘!轻一点轻一点,别让那土皇帝听到了。找你麻烦的话你哭都来不及噢!
那个就是土皇帝王传雄啊?唉……仗着家里势力大就在学校做了霸王。顾西西真可怜,怎么就惹了他呢……
你懂什么?说不定人家顾西西心里巴不得呢!傍上了王传雄,这学校里谁还敢惹她?多少女生排队等那位置都轮不到呢。
……
即使是窃窃低语,禁不住说的人多,声音也大了起来。嗡嗡嗡响成一片。
西西的眉头更皱了。
看西西不说话,王传雄急了。眉毛一竖就要发彪。他后面的一个混混赶紧出声,大哥不要生气,人家小姑娘肯定是脸皮薄害羞着。这不说话……不就是等于默认嘛!
王传雄眉毛一挑,得意的笑开了。马上油腻的大手就伸过来要搂西西的肩。
西西往后退了一步,躲过王传雄的手。强行忍住狠狠朝这张自恃风流的脸上挥一拳的冲动,冷声说,你给我让开,别人怕你我顾西西不怕。
王传雄的脸凑过来更近了,大喜说,有个性啊,我喜欢!
什么样的人才叫恶心?这样的就是了。
西西连回答都不屑,呸了一口,转过身就走。
我这是……被拒绝了?王传雄转头问他身后的两个跟班。
其中一个反应很快。立刻堆上笑脸,大哥怎么可能被拒绝呢。听过一个词叫什么欲语还休,欲拒还迎的,肯定就是形容这情况了!小女生害羞很正常的!
这成语是谁造的?看见被这么使用估计该要疯了。
王传雄白眼一翻,挥手就把他的脑袋推向一边。你这猪脑子转灵光一点好不好?要拍马屁也看看是什么情况!顾西西你给我站住!你给脸不要脸啊竟然敢拒绝我!
他冲过去,大概原本是想纠住西西的头发的。奈何西西不是一般的女生,头发短的实在不象话。纠是纠不住的。于是王传雄改变策略,扬手就要打下去。
丈着家势连女生也会打……这样的人,长达了估计也只会变成个窝囊废。
吸血魔王 - 2008-11-6 9:38:00
<九>
西西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王传雄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见过灰色的瞳孔吗。那种仿佛死人眼睛一般的颜色。
王传雄甩甩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为什么要莫名其妙被一双眼睛吓住呢。
那么,就闭上眼吧。晃一晃。然后,再睁开眼。
睁开眼,就看见一个白发白袍的高大女鬼突然出现在面前!
眼睁睁看着她慢慢俯下身子。看着她那张苍白色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
是呵。王传雄连闭上眼的胆量都没有。谁知道会不会刚闭上眼,她就一口把你给吞了?于是只能继续眼睁睁的看这张跟自己无比靠近的脸。看着她瘦到凹陷进去的两颊。看到有好几股血丝和青筋交错盘绕。那鸡蛋般大小的血红眼珠从眉骨一直挂到嘴角。
女鬼俯看他的样子显得茫然而又好奇。一圈又一圈的饶着王传雄转。眼珠子从嘴角滚到眉骨,又从眉骨滚落到嘴角。细细的血丝连着珠子和眼眶。在苍白的脸上划下一道道血色的痕迹。
这样仔细的打量,仿佛是在看食物一样。她是不是在思考,从哪里下口味道会比较好呢。
是不是,在烈日底下也会出现的叫人瞬间冰冷的幻觉?否则,为什么即使日光倾城,我们依旧会害怕,依旧会感觉寒冷。
王传雄快要哭出来了。张大了嘴巴想喊。嗓子却干涸的发不出任何声音。连咽一口润嗓子的唾沫也没有了。
原本,他只是跟一群无聊的兄弟打赌而已。赌那个又冷又古怪的女生能不能成为他的女朋友。等她同意了,立刻就甩掉。说白了,也就是耍人而已。他以为成功只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嚣张惯了的人。总认为世界只会饶着他一个人转。那么,现在他只好被女鬼饶着转。
西西笑的诡异。抚摸着哑哑的背,轻声道,哑哑,你说说看,惹了我们的人应不应该死呢。
王传雄瞪圆了眼睛,艰难的穿过女鬼的身影看向西西。他好想挤出一丝笑,好想开口求饶,好想立刻尖叫。可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无能为力的感觉最是可怕。活的越好的人就越是怕死。死去了,谁知道是不是还会有同样一个花花世界来供他享受。
只是找个人人耍耍而已啊。在这个学校里他也不记得耍弄了多少人威胁了多少人了。这次怎么就运气这样不好。
岂不知,生活本来就是靠运气的呢。
女鬼终于停了下来。干瘦的手朝王传雄的心脏探过去。缓缓剖开了一个黑黑的洞口。慢吞吞抓出来一团肉。还把肉朝王传雄晃了晃。
嘭,嘭,嘭,它还是跳动的。一边跳,一边有血色的泡泡在周围翻来滚去的冒。
是不是因为痛到了极点,所以就会失去所有的知觉?不然为什么他的心都没了,身体依然麻木没有任何感觉呢。
王传雄看看身上黑黑的大洞,再看看女鬼手中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瞳孔一阵收缩,再也站立不住,仰头就栽倒了下去。瞬间被纷纷扬起的灰尘淹没。
后面围观的人看王传雄一直愣在那里,虽然感觉奇怪,却摄于他平时的蛮横不敢上前。看他摔倒了才反应过来,赶紧跑上来看看究竟是怎么了。
你翻翻眼皮。他探探呼吸。我再摸摸脉搏。最后,一致判定王传雄只是晕过去了。
你看我,我看你,再看看西西走远的背影。有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即使是就在身边的事情。真相又多少是我们全部知道的。旁观者,当局者,同看这个世界的是时候都是一笔糊涂帐。
西西沿着林荫小径走。边走边得意的笑。一句话就能被吓晕。这样胆小如鼠的人。
太阳光透过疏密相间的枝叶洒下来。零零落落,闪闪烁烁。地上光明一块,黑暗一块。复杂的好像我们的内心。
哑哑的脑袋往西西的怀里噌了噌。庸懒的睁开了惺忪的眼睛。刚巧碰到一处光明的照射。微微眯了一眯,瞳孔缩到针一般大小。灰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还是继续睡觉吧。天塌了还有作为高级动物的人类顶着呢。永远不会轮到一只猫来操心的。于是再往西西的怀里蹭蹭。摆一个最舒服的睡姿。女孩子的怀抱真是温暖呵。
吸血魔王 - 2008-11-6 9:39:00
<十>
崔莹莹计算着日子。这距离当初老女人所说的九年平安,已经是快十年了。
按那个女人的意思,应该是以哑哑的一条命换西西的一年平安。
于是,在第九年的时候,崔莹莹的整颗心几乎揪起来之后就没有放松过。惟恐哪一天不注意,她的女儿就没了性命。
幸好,这一人一猫到现在还是好好的。西西除了性情古怪了点,其余和别的孩子没什么两样。哑哑也很健康,没显出大多的老态。恩……除了有点肥之外。
估计是太被西西宠了的缘故,一天到晚的待在她怀里睡觉。抓老鼠是不能指望它的。也从不要求下地走走散个步什么的。倒是跟西西一起看电视的时候,看到了最新推出的猫食,一定会立刻在西西的怀里蹭来蹭去的撒娇,直等带它去买来尝过才满意。这样好吃又懒动的猫,不发胖才是奇怪的事情。
一般家养的动物,能长寿的极少。而活了十年的哑哑依然皮毛光亮。这,是不是代表它已经成了精?
如果是真的,崔莹莹的心就可以放下大半了。让一只成了精的猫跟西西在一起,就一定不会出事情。
如果哑哑成不了精,崔莹莹也不强求。她已经想好一个为西西续命的办法。只是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用。但假若天要绝西西的命,她就一定不会答应。反正孽已经造了这样许多,不在乎再添一条。更何况是为自己的女儿。
人越来越古怪又怎么样了呢。只要活着,那都是好的。
看见冉冉已经侧身躺了下去。崔莹莹轻轻往后退了几步,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冉冉面对墙壁睡过去。两弯眉毛蹙在一起。一只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心,另一只手一下又一下无力的纠着枕头边。紧紧闭住的眼睛里流出大片的泪水。
又是这样的场景。一次次出现,提醒。不允许你忘记。
那片天空灰暗的叫人晕眩。冷风刺骨。你似乎在飞。可是内心惊恐无比。
荒凉的大地上,野草翻卷。破败的高大建筑歪斜在一边,露出墙角陈旧的培土。外壁白漆班驳脱落,整面墙壁上尽是一个个窟窿。像是会吞食人去遥远异界的黑暗洞穴。
女人穿着白衣长裙,上面有素色的线条勾勒出的大朵妖娆罂粟。裙面沾满了浓稠血浆,与潮湿的泥土混合,散发哀凄的味道。
她将一颗鲜红的尚在跳动的心,放进你的身体里面。她看着你,表情慢慢由狰狞到爱怜。
她的心口,大块的腥肉一片片绽开,血流不住。
你伸出双手,渴望堵住这可怕的大洞。可是…血…那么多的血。洁白的手指很快被染红。你怎么努力都是徒劳。
看向苍茫天地间,你不知该向谁去求告。
又是梦魇。又是梦魇。为什么要一直纠缠不休呢。那些血腥的一直想要忘记的可怕场景。为什么要在梦里面一遍又一遍重新上演。
是不是在提醒你不要忘记曾为此付出的代价,求过的希望,许过的承诺,以距离心脏最近处的鲜血为约发出的效忠誓言。
可不可以快一点醒过来。这漫长不安的夜。
吸血魔王 - 2008-11-6 9:39:00
<十一>
大清早,顾家的门被重重敲响了。咚咚咚,咚咚咚,锤子击打石头一样的声音。仿佛敲门的人是与这扇门有多大怨气似的。
幸好,现在的防盗门虽然防盗有些差劲,但坚硬度还是挺可以,只是随着震动的频率嗡嗡的发出响声,暂时还没有倒下的可能性。
崔莹莹匆匆出来。刚开了门,马上三个人就闯了进来。
领头的是个大约半百的老头子。极少的头发全部认真的向后梳着。一身灰色的长褂,颜色暗淡,面料却十分光亮。脚上穿一双黑色的布鞋。鞋边缘的针脚精致细密。粗看不出挑,细看却都不是俗品。
老头子俨然一副高人的模样,看都不看崔莹莹一眼。一进来就开始打量房中格局,单手掐指,口中嘀嘀咕咕,念念有词。
跟在老人身后的是一对中年的一男一女,脸色都很阴沉难看。
男的西装革履,踱着官步,碘着一个大肚子依然气宇宣昂。女的波浪卷发及腰,脸上的粉应该涂了很厚,颜色有些过分的白,更显得神情冰冷骄傲。
只是妆容再精致又能怎样呢,依然是遮盖不住年老色衰的事实。
这两个人只是淡淡扫了下房子的四壁,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不屑和鄙视。
这时,顾长荣也出来了。看看进来的三个陌生人,把疑惑的目光投向崔莹莹。后者冲他摇摇头,双手一摊。表示自己也正疑惑着。
中年男人看向顾长荣,先开口说了话,顾西西在哪里,你们叫她出来。
语气有种居高临下的威严,显然是个久居高位擅长发号事令的人。
看这架势,顾长荣不敢得罪。小心说,不知您如何称呼?找西西又有什么事?
中年男人冷冷哼一声,你女儿害我儿子几乎没了命,快点叫她出来。我嘛…姓王,你最好心里有点数。
顾长荣皱起了眉。想到本市的父母官就是姓王。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市里的大部分经济都被王姓一脉垄断。凭着裙带关系,你沾亲我带故,个个都混的有头有脸,碰到哪一个姓王的都是不能轻易得罪。
这事情可麻烦了,西西怎么就招上他们了
想了想,又陪笑说,您看这事是不是个误会?西西不过是个才十几岁的小丫头,怎么会有本事害贵公子,这……
误会?我儿子都躺在床上半个多月了人不人鬼不鬼的,你还敢说是误会!快让那个害人精出来,叫大师收了她!那中年女人终于忍不住说话了。一边又向那老人看去,轻轻呼了还几口气,平复了心情挤出一丝笑容问,大师,您看……
顾长荣看这女人这么激动,对他们讲话都几乎是咬牙切齿,心下也是怀疑了,就想喊西西出来问清楚究竟怎么回事。崔莹莹狠狠一把拉住了他,转头对中年女人说,你这是把我们家西西当妖孽了还是怎么的?要是你儿子和西西有矛盾被我们西西这一小姑娘打了起不了床,亏你们也真好意思找上门来。要是他看见了什么不干净的被缠了,那就根本不关我们西西的事情,是你们找错了对象。
涉及西西的事情,崔莹莹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护短了再说。
那被称做大师的老头子冲中年女人罢了罢手,示意她不要再说。
看起来他们对这大师相当尊敬。不但女人不说话了,男人也看着大师,一脸恭候赐教的样子。
大师满意的点了点头,轻轻咳嗽一声,说,王家少爷是被厉鬼冲撞失了心神,三魂六魄几乎散去大半,如今的光景,就是老夫见了,也很不忍心呐。说着就摇了摇头,顿了顿话语,一副悲伤的模样,仿佛满肚子的慈悲心肠。
大师这样说,那王家夫妇悲痛又愤怒,恨恨的看着崔莹莹和顾长荣。
老头子接着说,老夫细查王家少爷的瞳孔,除了鬼怪之外还发现有令千斤的身影。而且,观察王家少爷的反应,他似乎惧怕令千斤更胜那鬼怪……这事情,蹊跷啊!
正说着,楼梯上响起轻轻的脚步,是木拖鞋与地板摩擦的是声音。下面的人同时抬头,便看见是冉冉缓缓走了下来。
吸血魔王 - 2008-11-6 9:39:00
<十二>
中年男人眼睛一亮,饶有兴趣的上下打量着冉冉。心中不禁暗暗赞叹果然是秀色可餐。
真不愧他的儿子啊,挑女朋友都继承了他的眼光。
倒是中年女人在旁边忍不住一声咳嗽。碍于不好当场发作,只狠狠白了他一眼,便把矛头指向了冉冉。
她说,你就是顾西西吧?果真是一脸狐媚样子!勾引我儿子不成就对他下邪术?可怜我的传雄,都被折腾的快断了气,他怎么就迷了心窍看上你这么个不要脸的小妖精!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样子配不配的上!
而后又转头看向老人,挤出了一丝微笑:大师,您看出什么门道没有?这狐媚丫头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定要好好治治她。有什么后果我们担着,这市里还没有我们摆不平的事情。
说罢又威胁着瞟了顾家三人一眼。目光闪烁。洋洋自得。
众人听的都是暗暗皱眉。真是精致端庄只存在于表面,撕了外表就是世俗泼妇一个。可怜那些昂贵的粉底眼线,唇膏口红,白白替人做了掩饰。
大师闭上眼睛念了几句,轻喝一声,睁开眼就蹿出两道红光,朝冉冉射了过去。
不过是个窥视人意念的小小法术而已。先看看这女孩的底细吧。他可不想随随便便就施法。这可是个漂亮的小姑娘。不管怎么说,他老头子自认为也是个很有眼光和品位的人呐。
一般说来,在早九点以前太阳是没有什么力道的,所以四周的窗帘都被大大的拉开。
于是,阳光慢慢的由窗外柔柔的照射进来。光亮透明一片,尘埃亦清晰可见。两道红光路过这里的时候,一下子便由鲜红转为惨淡,化做一阵黑烟渐渐散开。
它们还未遵照主人的命令贴近冉冉身前的一半路程,就这样消失无了踪迹。
原来真的是有些事情终究见不得光的呢。
这位大师满肚子的疑惑。猛盯住冉冉,就想直接的看进她心里去。
可是奇怪呀,女孩子的目光清澈,看上去清纯无辜,似乎毫无害处。可自己身上怎么就有哪个指不出来的地方忽儿似火烧忽儿又冰凉……好像光明和黑暗都在对他进行告戒一般。
不要随便就挖知道别人的心思啊。想知道太多秘密也是不对的呢。
可怜冉冉昨晚几乎是一夜不得安稳,清早又听见下面吵的大声,实在无法睡了,就下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可一下来,就被当作是西西,又被一个老头子,一个中年男人的古怪目光盯着看……她不自觉的浑身就冒了寒。
中年男人目光闪烁了一阵,终于说话了:我们去学校了解过了,当时情况是传雄正对着你们家女儿告白,想跟她做个朋友。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传雄就摔倒了,回家就跟中了邪似的不醒人事到现在。那个……我们也是文明人嘛,不会不讲道理的。看看西西,还是个很好的女孩嘛,长的漂亮,也不像是会害人的样子。既然传雄喜欢,我这么做爸爸的就做主了,就让西西去我们家陪传雄吧。今后就算是我们王家的人了!你们如果同意的话这事情就这么了结。另外既然亲家嘛,要多少钱你们开口,怎么样?
话说完了还冲着冉冉点点头,像马上要得到什么宝贝东西似的满脸放光。
这翻话根本就没把顾家家长考虑进去。顾长荣和崔莹莹终于忍不住就要发作。就连在一旁听着的中年女人也大翻白眼。仗势欺人的事他们做习惯了,可谁知道这次她男人算盘打的是什么主意!
顾长荣脸色阴沉,皱着眉头就要开口说话。攸地后面房间砰一声开了门,清亮的嗓音盖了过来,你们找错人了,我才是顾西西。
瘦长的身子斜斜的倚着门旁,西西是一副刚起床的样子。
短短的头发东边竖一簇,西边倒一块。睡裤一只长一只短,褶皱凌乱。大眼睛亮亮的看着他们。
吸血魔王 - 2008-11-6 9:40:00
<十三>
中年女人拍拍男人的肩,瞟了一眼西西,说,看啊,这才是正牌的,你要不要把她带回去?
男人皱着眉头,瞟了一眼西西,不悦道,你怎么管教儿子的?乱谈恋爱也就算了,还找的这么一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头发这么短。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家的女孩子。
女人轻蔑一笑,不再说话了。
大师将目光转移到西西身上,眯起了眼睛打量了一会儿,露出了得意的脸色。嘲讽着说,王少爷是你害的吧?只不过是些低级的迷幻术而已。遇上老夫可就什么都不管用了。
西西?顾长荣低喝着,你真懂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
崔莹莹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却是欲言又止。顾长荣见了她的神情,心中更加怀疑。
孩子都这么大了,可似乎有些事,他还是第一次晓得,这叫他产生了疑惑和挫败感。
西西翻翻眼皮,对顾长荣解释说,他儿子来威胁我,我就吓唬说他后面有鬼。他就这样晕过去了。谁知道这人胆子这么小?中看不中用!
中年夫妻气的脸色齐变。大师的脸上也不好看。西西看也没看他,理也没理他。摆出了不屑一顾的样子。
大师眯了眯眼睛,摸摸光秃秃的下巴,指着西西轻笑一声:你一个小小的人类,竟也敢在老夫面前这么嚣张?看我怎么教训你!
这话一说出口,在场众人大概听不清楚,没什么反应。西西看着他,表情却慢慢变古怪了。
小小一个人类…?西西眨眨眼,端详了下大师的模样,转头对房间唤了一声,哑哑,快出来看看。喊完对着大师嘴角一挑,满眼的狡黠。
中年夫妇对西西一出场就漠视他们存在的行为很不满意。平时高高在上,对人趾高气昂的发话惯了,什么时候轮到过让这样一个小孩在他们大声说话。只是尊重大师,不敢在他前面插话。听得要教训西西,不禁正中下怀,心中暗自高兴。
这大师本姓白,看着五六十岁的模样。但具体几岁了却没人说的清。
男人记得小时侯住在这城市的边缘乡下。族中人丁虽然很多,家业却不兴旺。一直没出过什么人才。只守着山地靠天吃饭。有天,家中大小都聚集在一起,像是要决定什么大事。各家都拿出了家中的所有积蓄,由最权威的老者出面,去城里请了位高人回来。那时的大师就是现在的这模样,连发型衣饰都没有变。
大师一来就要呼人挖祖坟。还不准迁移,是直接焚烧。他说,只有当你们连祖宗都不认得的时候,才能出人头地。接着又要年轻一辈和小孩子受他的按手施咒。男人当时是个小孩,也列在其中。只觉得脑中各种信息纷拥,心中从此不再单纯局限。
自那以后家道果然开始兴旺。政府官员和商界大贾层出不穷。家族在村中也一越成为望族。只是没有祖坟了,老人逝世无处安葬,便就近在山地草草掩埋。这在保守的村中成为村民茶余饭后怪异的论题。但王家人从来不管。只要活着的人飞黄腾达,谁又高兴理会死后会怎么样。
吸血魔王 - 2008-11-6 9:40:00
<十四>
王家的人互相凭着关系在城市混出一片天地后,男人才惊觉白大师是如此有盛名。几乎城里各个显贵都悄俏将他接到俯中过。奉上丰厚的报酬。请求指点迷津。
这次儿子王传雄莫明中邪,他也是毫不犹豫的请了这位半仙一样的大师出面。
其实,那句话一说出口,白大师自己就知道不对头了。他奇怪在这小女孩面前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的呢。
心中有鬼,迟早拆穿。
哑哑从西西的房间内踱步缓缓走出来。黑色的皮毛光亮,步姿轻盈跳跃。
它或许是想让自己看上去高贵一些吧。怎奈何,其身体实在肥胖,顾家人又深知它平日的慵懒行径。哑哑这样的姿态只叫他们觉得可爱且滑稽。
王家夫妇最初见西西唤哑哑时还以为是何方神圣来应对大师的。却是出来一只猫,不禁大怒。以为受到嘲弄。
正想向大师使眼色,收了这小妖精算了。朝大师看过去的时候,夫妇俩却是大吃了一惊。
冉冉看见,哑哑是先向楼梯方向自己这边看过来的。
它碧绿的大眼珠转了转,胡须抖动了两下,轻轻颔了颔首。像是在跟冉冉致意。
想起昨晚的惊吓,冉冉心里犹有余悸。嘴角牵动,想笑笑却笑不出来。
西西不满的唤着,哑哑,叫你出来是看这里的呐。
马上,白大师的小眼睛低垂里下去,掩着惊讶和恐慌,脸变的粉白粉白,连半秃的脑袋也是。这可真是对应了他的姓氏。
哑哑肥的几乎没有脖子。毛茸茸的大脑袋转到身后朝大师看过去。有一瞬间冉冉觉得看到卡通片里的大猫了。因为它周身的毛好像尖刺一般竖了起来。
哑哑飞快的掉转了过去。伸直四肢,弓起身子。摆出了要战斗的架势。
在这个时间段里,恭喜我们的哑哑终于摆脱了往日的懒惰形象。成了一只真正的,健康的,处于捕食猎物状态的猫科动物。
对手是这个猛看仙风道骨,细看精瘦干瘪的老头儿。
在众人的注意力都莫名其妙集中盯着哑哑的时候,白大师终于忍不住嗷的大声怪叫,跳起了老高夺门而出。一下子就逃的无影无踪。
冉冉觉得,这场面很像弱小的侏儒遇见抓着大棒流着口水的绿巨人。除了逃命以外,连一丝抗争的心态都不敢有。
我只是来找你而已。却不曾料,会看见天敌。
西西很讽刺的看了王家夫妇一眼,抱起了哑哑说,一只白鼠而已,不要追了吧,省的降了自己的身份。
哑哑又是向冉冉看过来。尾巴轻摇。像是在邀功和撒娇。冉冉却很清楚的看见,有八道重影画成了圈。虚影一闪而逝。
其实人间通灵者甚少。那些泄天机,逆天命的事情,凭人类脆弱的身体,虚弱的精神磁场根本没有可能做到。
大部分的所谓半仙,都是有了些道行的妖孽。
它们化为人形。或许留恋人间。借着技能混口饭吃而已。
这白鼠大概是行中的楚翘了。毕竟装瞎子,摆地摊,甚至在乡村跳大绳这些混的不如意,被当作神棍和小丑的角色,还是随处可见的。
吸血魔王 - 2008-11-6 9:40:00
<十五>
王家夫妇两人见白大师仓皇逃走了,也觉扫面子和没趣,又忌惮着西西,不告一词的也走了。
冉冉还站在楼梯上,漆黑的长发略显凌乱的披散在肩上。她犹豫着是不是该上去继续睡一会儿。
西西朝她看过来,皱皱眉说,你怎么穿着睡衣就下来了!
你不也穿着睡衣嘛,还是这么乱糟糟的呢。冉冉心里嘀咕着,不过她没有说出来。
顾长荣看冉冉的脸色还是有些疲倦,就叫她再去休息一会儿。再看向西西眼神,却变的冰冷,低着嗓子说你跟我进房间来。
崔莹莹一脸的慌张。偷偷看了冉冉一眼,马上也跟着进了房间。
这算什么呢?
是别人家的家事。与她顾冉冉是无关的。冉冉自嘲的轻轻一笑。
好多好多的事情,如果没有办法计较,就只能一笑而过。
重新回到阁楼上,冉冉抱着枕头背靠着墙壁想妈妈。
妈妈白静看似外表柔弱,内心其实非常高傲。
婚姻失败后,从前的亲戚和好友一概避而不见。只带着冉冉独自生活。
可是,虽然是相依为命的母女,相处却极其冷淡。
冉冉从记事起就体会着这份冷淡。白静常常连着几天都不跟她说一句话。即使开口说话了也是挑尽冉冉的刺。总是说,你为什么不可以再做的好一点。
久而久之,哪怕心里再是粘着胶着的感情,四目相对时也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这次要来这沿海城市,白静流露出的异常紧张情绪,让冉冉很开心。这,可不可以算做妈妈在吃醋?
也许妈妈很恨她,所以总是表现的很讨厌她。
其实,是恨也没关系。这个字眼虽然可怕,却也代表了妈妈很在乎她吧。
冉冉又想,以后如果自己会有一个女孩,一定要尽自己所能给的全部温柔去养育她。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让她知道周围的世界虽然冷漠荒凉,却依旧有亲人用真心善待她。那么这个小女孩长大以后,就会相信人与人之间存在的情感。不会轻言失望。
哪怕…哪怕这个小女孩是个像西西一样尖刻的丫头!
想到这里,冉冉忍不住凝神侧耳听。
她想知道西西是不是正在被顾长荣严厉的责骂。
吸血魔王 - 2008-11-6 9:41:00
<十六>
再次下楼的时候,冉冉被阴沉沉的气氛吓了一大跳。
顾长荣早已经摔门走了出去。西西蜷缩在客厅沙发上,双眼茫然的盯着前方看。哑哑没有在她身边,也不知跑去了哪里。房间门依然是紧闭着的。崔姨大概还在里面。
这一时间,冉冉不知该如何是好。
转身再上楼,总是不行的。走过去,坐在西西旁边。无话可说。便和她一起沉默。
我们家不比你家好,对不对?西西突然开口问她。声音带着低低的颤抖。
冉冉反应不过来。你指的是什么?
我有爸爸,妈妈,哑哑。你只有妈妈。可是,我并没有比你好。是不是?
冉冉不喜欢这样的话题。只说这没什么好讨论的。又问,是他们骂你了吗?
很低沉的一声笑,西西亮亮的眼睛看过来。此刻,里面一片雾蒙蒙的潮湿。
她说,你有没有试过那种感觉?你被认定了是怎么样的人以后,就是怎么样的人了,不再有人听你的解释。解释了也不相信,结果都是一样。
也许,太多的话还是不说出来的好。不被接受,徒增把柄。
潮湿的雾气越积越厚。终于凝结成水滴,大颗大颗滚落下来。摔到地上,啪的一声。是破碎花瓣的形状。
我们都是一样的啊。最亲近的人,通常是最不理解我们的人。将我们看成最恶毒,最古怪,最乖僻,最差劲,最无可救药的,都是最亲近的人。
越是亲近,就越是觉得你一无是处。越是亲近,说出来的话就越是伤人。无所顾忌的言语。直挖到你心底那处最软最烂的伤疤。
遥远的距离,每个人在对方眼里将都是天使。
冉冉低头,她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在周围人群中,冉冉冰凉又遥远,是精致易碎的琉璃。可妈妈白静,却只把她当做最无用的摆设,连使用都会嫌笨拙。
你为什么不争气。你为什么不努力。你为什么不可以好一点,再好一点。啊?
为什么,为什么。我在他人眼中柔软单纯,聪慧美好。在你这里,却只是如残叶败落,连注视的眼光也吝啬施与。
所以,我们都是一样的。
你有没有,见过像地狱一样的场景?西西眼神又重新变的空茫。你又知不知道,我几乎每晚都要看见一次。
残缺不全的婴儿,它们在地上爬来爬去。留下红棕色的浓厚血迹。布满狰狞划痕的人脸。伤口流脓。缓缓结疤。又瞬间破裂。再流脓,结疤,破裂。不断反复在我眼前。还有灰的,白的,血的,黑的器官,滴下白色的黏液。一层一层包围在床边。它们漂浮着,密密麻麻连成一片。整个房间都是腐烂腥臭的霉味。想呕吐,却因为呼吸都受阻而不能够。到处是凄厉的尖叫和呻吟。
我是要被用来尝命的。可是,我却连什么事情都不晓得。
陪着我的只有哑哑。它整个都瑟缩在我怀里。好像很害怕的样子。可我心里清楚,是我在依靠它的温暖和力量。熬过这漫长不安,叫人恐惧到死的夜。
漫长不安。恐惧到死。冉冉想到自己常做的那个梦境。心头亦忍不住颤栗。
吸血魔王 - 2008-11-6 9:41:00
<十七>
现在,是几点钟了呢。
清早在窗外看到的微弱阳光,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了。天空阴暗。成灰蓝色。是夏日常出现的雷雨前兆。
冉冉站在窗边,拉开窗帘看向外边。小区里的石径小道上三三两两的人在慢慢的走。
晨练结束的老人们,穿着宽松清凉的衣服。老太太们摇着绸扇子,边走边还会舞弄几下,摆几个花俏的姿势。老头儿们大多是拎着鸟笼子,偶尔拎起来吹几声哨子逗逗笼中鸟。还有极少的老人是有剑反手拿在身后的。剑柄下面红色的流苏坠子垂着随主人的脚步轻轻晃荡。这一些老人,恐怕即使发顶花白或是稀疏,身骨也依旧会硬朗笔直,步伐有力。
买菜归来提着塑料袋子的中年女人匆匆的赶过老人们。绿油油的麦菜叶子大把露在外面。她是不是要为她的家人准备一天的食物呢。
家……好奢侈的字眼。
多么平凡的生活。众生百态,都普通人群在生存时的样子。为什么好多事情对一些人来说就那么难以实现呢。
我们拥有的生活,又有多少是我们想要的。
崔姨在房间里面吗,要不要叫她出来?
冉冉转头问西西,却看见她趴在沙发上已经沉沉睡了过去。头歪着一边,枕在一条胳膊上。凌乱的头发盖住了前额。另一只手自然的下垂。手臂细长洁白,青筋隐隐可见。
她实在是消瘦的很。或许,是很长时间没有塌实入睡的缘故。冉冉心里有些难过。
她和西西,其实无怨无仇。又为什么要互存莫明的敌意。
本是无关的人呵。可是因着你向我倾吐了秘密,所以我在你心里,你在我心里,从此位置都有不同。我要另眼相看的待你。
低低的啜泣。因哽咽而短暂停顿的呼吸。西西的睫毛在冉冉的注视下忍不住轻轻颤动。越是闭的紧,颤动的就越是厉害。原来,她并没有睡着。
冉冉走过去贴着西西坐下来。慢慢的扶起她。让她靠在自己的怀中。轻轻摇着她的头。一下,一下。
这样,可不可以让你的悲伤少下去?少一点,少一点。直到它们烟消云散在世间。
不要害怕了。好不好,好不好?
哪里飘来隐约歌声。曲调诡异哀戚,歌词咿呀不明。冉冉不由的被吸引,忽略了西西的轻声低语。
她说的是:我并不是在哭自己。
吸血魔王 - 2008-11-6 9:41:00
<十八>
崔莹莹从房间里走出来,看见沙发上的姐妹两人。她们的姿势看上去亲密无间。她心中不禁涌起非常怪异的感觉。
记得第一次看见白静的时候,是那个女人奔波千里一路找寻到这里。风尘仆仆,发饰凌乱。纵使这样,也无损半分她端庄的容貌。
即使是崔莹莹一直存着一分要与白静相比较的心。真正见到了,也忍不住要在心里暗赞。
但她并不自惭形秽。顾长荣说过,白静在生活中是个无法让人与之正常相处的女人。所以,他才会放弃白静选择与崔莹莹一起生活。
多少人羡慕得不到的东西。拥有的人却是有苦自知而已。
美丽或者优秀,从来不能成为爱情的理由。
白静的眼芒流转扫过,看见了崔莹莹微微隆起的小腹。芒光一下子变的凌厉。
说不完讲不清的仇恨和怨毒拼命将她的心从柔软温暖的胸腔向下压去。一直压到她身体的最低底那片隐藏的绝望旷野处。
要一颗温暖的心有什么用呢。让伤痛和践踏来的更直接而已。情愿叫黑暗将它包围住。就此坚硬冷却,不再要你们在这伤口上增加的任何感觉。
那年,似乎也是这样穿着单薄衣衫的炎炎夏季。
崔莹莹的母性被激发,北方女子性格中的强悍也凸显出来。直直迎上白静的目光,显得无畏无惧。
她心中本来就没有什么愧疚。人都是自私的。各凭手段争取自己的幸福而已。
如果你的东西被我夺取,那是你看护不利,不够珍惜。错是在你,不是在我。
只是双手依然小心翼翼的护住了小腹。好像害怕白静的眼睛会看进她的肚子里,对她的孩子不利。
这样想着,崔莹莹转头想唤顾长荣。她现在是他的妻子,已经有了他的孩子。这并不仅仅是两个女人之间的问题。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应该站出来解决问题。保护她和她的孩子。
只是顾长荣在她身后,不发一言一语。在这个事情中,他一直是软弱的。从头至尾都不够勇敢。不敢看白静,也不敢看崔莹莹。
白静美丽的脸上,风尘和情感退隐,一双眼睛已经阴冷决绝到无了任何感情。唇角却轻轻扬起,绽出了一朵不屑的微笑。
崔莹莹像被谁抽空了力气,手脚冰凉,疲惫的懒于面对任何。她的丈夫,她对他无言的失望。只能哑着声对白静说,你看到了,你是不是可以走了。
是个女孩子。很长的沉默后,白静突然说。
什么? 崔莹莹一时听不清。
你的肚子里,是个女孩子。
我也有个女孩。两岁了。名叫冉冉。
她每句话都说的很慢。在说冉冉这个名字的时候,更异常轻柔小心。像是在冬日里朝冻的僵硬的双手上呵了一口温暖的气体。
一样的女孩子,为什么我的冉冉从此以后就要和别人不一样了?
你们想好好的安稳过下去,过一家三口最平凡快乐的生活是不是?
可是,这怎么可能,又怎么可以让你你们幸福。我的冉冉,还有我,我们怎么能够就这样的放过你。
吸血魔王 - 2008-11-6 9:42:00
<十九>
说到最后一句,白静端庄的五官已经扭曲。冰冷的眼眸看向窗外天际。天空阴沉,乌云翻滚,闪电轻撕,却不能听闻雷声。
有阴森的语调弥漫在周围。缓缓包裹,又逼进。在这天地间,崔莹莹和顾长荣眼目迷茫,想反抗而不能够。只能被迫倾听这暴戾的诅咒。
那声音说:
你们找到的安魂殿堂 是踏着她人流血的芬芳
我的眼前只剩一片破败景象
只有幽灵放荡歌唱
还有黑色迷迭香 与藤蔓一起蜿蜒生长
我的灵魂无处张望
从此以后 只能信仰血色的月光
如果你的新娘也曾如清纯少女一样
那么如今 我要只剩枯树枝影照她的脸庞
她幽怨的声线 只能与亡灵一起咏唱
你离开的时候 并没有流露一点悲伤
你们踏着我芬芳的血液 找到这处安魂的殿堂
我要你们的一切 都成为狂想
暗夜女神用中指指示的方向
是你们永远也到不了的天堂
你们前面的道路要处处布满深渊
河水里流淌着鲜血 那是你们调制的浓汤
你们掐断他的脖颈 为要寻找生存下去的希望
却不问 是否会有人为他哀伤
我的心血流不止的时候 你并没有流露一点悲伤
你们只能待在阴冷的地方 隐藏在深渊枯树旁
每一个死寂的夜晚 聆听被残害人的呻吟
那些诡异的咏唱 和死灵的歌声一样
唱的是奢想的报复 还是寥落的绝望
当你离去时候 并没有转头碰上我凝视你的目光
花都是颓败的模样 兀自静静生长
只有静谧的月光 如此阴凉
破败的草地 散发腐烂的幽香
这是我如今 心底的模样
藤曼葱郁缠绕 隐藏复仇欲望
等待那天到来 品尝血一样味道的汤
等待那天的来临 你们要先于我被埋葬
仇恨肆意生长 暸望无尽忧伤
花朵低头低吟 吟唱复仇主张
彼岸花盛开的地方 仇恨的回忆一遍遍绽放
你远去的背影 我含泪的眼眶
失去幸福的人 并不会因此灭亡
只因有人选择懦弱 而有人决定坚强
彼岸花朵的汁液 可否洗刷灵魂的过往
亘古的约定 没有人做到坚守不忘
软弱的借口和随意的敷衍 扼杀了一朵美丽的花
那美丽在等待中枯萎 变成伤 变成恨 变成血腥的渴望
我要找的你已经变了模样
我会记得你的眼神 这样模糊隐藏
我会忘记你的誓言 经管它曾经这样响亮
我会永永远远记得你的背叛
你抛下我 离去的这样仓皇
你们永远也不能幸福 因为我用生命在阻挡
因为仇恨 我放弃了自己 从此在阴暗中徜徉
可怜千里之外的小小花蕾
我的精灵 我的骨血 你不要害怕
他们最终会喝下那一份血一样的汤做补偿
我们被抛弃的时候 要自己学会复仇和坚强
最后两句,已经恢复成白静冰冷的语调。乌云散开,天空重新变的透明。
他们看着烟雾淡去。眼前的女子大口大口呕出鲜血,几乎染红了半条杉裙。
白静以生命做为代价,向眼前的这对男女下永世不得超脱的毒咒。
可是在最后的时刻她放弃了。她想起她的女孩冉冉还在千里之外的家中。如果她在这里死去。这两岁的小小孩童又该要怎样生存下去。
压下满心的愤恨与悲凉。白静不再看他们一眼。苍白色的面容带着嘴角的血迹,踉踉跄跄的离去。
吸血魔王 - 2008-11-6 9:42:00
<二十>
大多数人所做的事情,自己总不愿承认是错的。还要找好多好多的借口。要证明是现实所迫,是被逼无奈。证明自己从来就清白且无辜。
我们犯了什么错误,你要用那样的目光注视?从前是三个人都在痛苦,现在却至少成全了两个人的爱情。我只是想要幸福,这样有什么不对。
交换立场来替她人着想真的很难。除非有一天,自己也落到那样的下场。
而那天白静离去时怨毒的眼神,崔莹莹一辈子也忘记不了。她虽然并不觉得亏心,莫名的害怕总还是有的。
她踩出重重的脚步声,绕着沙发边走向厨房。却并没有朝两个女孩看一眼。
西西飞快地拨开冉冉的手,直直坐起了身子。脸上的泪痕已干。又重新变的没有表情。冷冷注视前方,不看冉冉。仿佛身边只有空气。又仿佛之前与她说话的是另一个人。
是。她不得不承认冉冉很好。但两人之间的关系过于怪异。还有太多不能说出来的秘密。所以注定不可以亲密,不能互诉太多的秘密。
厨房里传出声音。是崔莹莹在做饭。沙沙是切菜。笃笃是剁肉。轰的一声大概是点着了旺火。哗啦哗啦是放在锅里炒了。
这是每个家庭里每天都要出现的平凡声音。谈不上任何听觉的享受,但听着就不由的心生温暖和幸福。如果这个家里很久都是没有这样的声音让人听的,那这还能叫家吗。
冉冉最初被突然推开有些错愕,很快又被厨房里传出的声音吸引。出神的想自己的事情。
妈妈白静也做的一手好菜,色泽香味都是上等,几乎不逊于酒店的名厨。但她只有在心情很好的时候才会下厨精心烹饪。而白静的心情好的时候是很少的。所以,那几顿屈指可数的带着母亲味道的美味在冉冉的心里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比如她作文在市李获奖,老师打来电话报喜的时候。白静就用三条鲫鱼炖了汤。那汤竟被炖成了奶白色。鲜美无比,一丝腥味也没有。白静说,吃这样的鱼会越来越聪明的。
又比如,冉冉在学校的主持人风采大赛中表现优异,被评委赏识特地来她家中指导的时候。白静做了一桌的菜,带着难得的笑颜看着她慢慢吃完。
还有十六岁那年,班中的一个男孩跟踪她回家,在楼梯口说冉冉你好美,冉冉我喜欢你,正被出来开门的白静听见的时候。那晚,白静做的是蹄髈煮黄豆。肉和豆子几乎被煮的稀烂,不用咬就可以直接滑进喉咙里去。蹄髈皮对女孩来说是美肤的,黄豆可以丰满少女的胸。白静的意思很明显,冉冉已经到了该绽放美丽的年纪。
可是,冉冉也不会忘记白静细看她的作文,看到那些伤春悲秋叫人难过却不带一丝上进志气的文字的时候,看到她因为不愿跟场下同学互动拉票而失去主持第一名的时候,看到她断断续续的跟那个男生有来往的时候,白静会冷冷将菜碗全部扫落到桌下,脸色像寒冰,眼光却似厌恶的都不愿朝冉冉看上哪怕一眼。
似乎,每一次这样的精心都是为了冉冉。又似乎,冉冉每一次在最后都要为她吃下去的美味付出代价。
吸血魔王 - 2008-11-6 9:43:00
<二十一>
菜摆上桌的时候,崔莹莹轻声招呼冉冉过来吃。看向西西,却是欲言又止,神情似乎是有些尴尬的样子。
冉冉站起来走过去,并没有叫西西。
她性子在好,也是建立在别人以同样态度对待她的基础上。一而再,再而三的遭受莫名冷遇,冉冉觉得她并没有必要做出虚伪的样子示好给别人看。
其实,所有的人都是差不多的。只喜欢对你好的人。只爱同样爱你的人。否则,不用说爱自己的仇敌了,哪怕只是那些对你冷淡一点的人,或者对你的回报少一点东西的人,心里多多少少都会有芥蒂。不愿再全心付出对待。
又比如单相思,或是暗恋一个人,如果对方没有给予过一点点的暗示,一点点的暧昧,或一点点的回应,都是进行不下去的。感情,一定是双方互动的。
而有些不计较一切,只知道一心付出的人,可能已经到了圣人境界,有博爱的心怀了。爱所有人,爱花草树木,爱这个并不完美的世界。这样的人,恐怕千年也难得出现一个。出现了,也一定是世界级的宝贝。
想到了德兰修女,她是上天赐给人间的礼物。因为难得,所以六十亿地球人口里面,只出了这样一个博爱的嬷嬷。
饭菜很简单,也不知道是算早餐还是午饭。稀饭,肉,蔬菜,馍馍,大盆的汤。北方人的一贯吃法。冉冉觉得这虽然说不上好吃,但应该很耐饿。是经济实惠的菜式。南方菜讲究的是精细做工,对于饭最基本的功效倒是忽视了。
崔莹莹小心翼翼的问冉冉,这样的菜,你吃的习惯吗?
冉冉微微一笑,算是回答满意。
只要不是难以下咽的食物,她从来都不会说什么。毕竟是吃别人动手做的东西。
尚有食物就该感恩了。多少人还在跟狗抢东西吃。
你到底要不要吃饭的?别好像我虐待你似的!崔莹莹又提高了八度声音转向沙发那边对西西说。
好半天都没有回应。
冉冉疑惑的抬起头,却看见崔莹莹已经流下了满面泪水,睁着眼睛看向那边却仿佛说不出话来。
西西斜靠在沙发背上,撑大着嘴巴。一张一合,一张一合……四肢都软弱无力的垂下。眼珠突出,几乎到了快要掉出来的程度。白色唾沫自嘴角慢慢流下。样子很可怕,而她自己似乎已经毫无知觉。
崔姨?
冉冉惊恐的唤崔莹莹。因为害怕,想去拉她的手。
崔莹莹反应很快的反手捉住冉冉的手。目光从西西那边转到冉冉身上。从上细细打量到下,最后盯住了冉冉的眼睛。
女孩的眼睛没有复杂世故,最是明亮干净,叫人不敢逼视。崔莹莹避开她的目光,手却不自觉的捏的越来越紧。
冉冉终于吃痛的叫出声来,崔姨,放开我……手很疼。
对不起。阿姨只是担心。崔莹莹马上解释,语调怪异的颤抖。
那,赶快打电话给……赶紧送医院好不好?
冉冉本是想说赶快打电话告诉顾长荣的。却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便改口说了医院。
崔莹莹置若罔闻。看看西西,又重新盯住冉冉,眼光有种说不出的深邃意义。
半响,她才幽幽说了句,不用了。
吸血魔王 - 2008-11-6 9:43:00
<二十二>
冉冉心中疑惑之余,隐隐涌起不安。
这种不安的情绪其实无法忽视。每个人都应该相信自己的第六感。这种不安的感觉常常可以救你好几次性命。只是大部分人都会忽视。会觉得是自己想的太多,又或者是觉得担心过了头。
冉冉也是这样。讲不清楚崔姨到底是哪里不对头了,便不愿再去想它。只看着她将西西扶进房间。
冉冉跟在后面,想尽自己的能力帮一点忙。却见崔姨顺手带上了门,又听见啪嗒一声响,她在房间里面上了锁。
低头走回餐桌旁,拿起筷子笃着小碗,一丝食欲也没有了。冉冉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她常常会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多余的人。没有完全属于自己的地方,没有完全的家,也没有愿意完全接纳她的人。这种感觉过于悲凉。她在平时总是尽力避免去想。而现在这个时候,这种感觉尤为强烈,死死缠住了她的心。眼圈不由的一红,几乎要掉下眼泪来。
也许应该早点回去。或许会被妈妈数落几句,或许妈妈又会连着几天冷冰冰的对待她。但至少那是一个去处。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妈妈对她冷淡,但,至少不会不要她。
恩,就这样决定!等崔姨出来了就对她说不再打扰了,反正西西这样她也帮不上忙。
想通了,心就一下子轻了。揉揉眼睛,冉冉开始收拾碗筷。估计崔姨也是没胃口吃的了。
当,当,当,客厅的哪边响起了浑厚的钟声。细数,一共是敲了十下。
冉冉环顾周围四壁,却并没有看见想象中那种年代古老的大钟。甚至,连一般人家客厅里常挂的壁钟也是没有的。回过身想继续收拾,却发现手指竟然有些僵硬。
这是被冻的僵硬了。
客厅里的温度似乎骤然下降到零,有南方冬天阴冷潮湿,阴风直直吹到人骨子里面的感觉。
冉冉穿着广袖连衣裙,纯棉质地。这在夏季并不算单薄。可这时也忍不住微微哆嗦起来。
这种感觉,就好像无数冰冷的手掌在慢慢穿过你的骨头轻轻抚摸你。它们因为贪恋你身体的温度,于是不愿再离开。
这种可怕的想法使得冉冉不由得哆嗦的更加厉害。
就在冉冉觉得时间漫长的几乎顿住,她快要支持不住晕过去的时候,朦胧中看见他从迷雾里走来。
几乎是一种本能的恐惧,冉冉开始奋力挣扎已经冻的僵直了的身躯。努力睁开眼睛,用力喊,你走开,你走开。
尽管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依然是嘶哑。可是冉冉知道他听见了。因为他走的离她更近。忽视了冉冉挣扎和呼喊,血红的眼睛直接盯住她的身体,那些阴冷的手很快离开。
他看着冉冉,说了一个字,走。
血红的眼睛,尖尖的牙齿。她又见到这张恐怖的脸。
冉冉很肯定的知道,她是宁愿选择被冻死的。
你怎么了?干嘛坐在地上?
崔莹莹用奇怪的目光询问冉冉。
冉冉缓缓站起身。身上并不冷了。僵硬的地方变成了麻麻的感觉。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便只好闭口不说。
崔莹莹似乎也没想她回答,又接着问,刚才钟响过了?
嗯。
那你看见什么没有?
……没有。
真的没有?崔莹莹还想接着问,她身后却又响起了声音。
怎么碗筷都收拾起来了?我一早上还没吃过一点东西呢。
西西好端端的从房间里走出来。冉冉吓了一大跳。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却故意不与冉冉对视。只冲着崔莹莹喊,罗嗦什么?赶快吃饭啊,要饿死人了。
吸血魔王 - 2008-11-6 9:46:00
<二十三>
崔莹莹的脸色变了好几变,到底没有说什么。
西西只当作没看见,自顾自的坐下来,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夹菜夹个不停,嘴巴亦动个不停。谁也不看,谁也不理。
冉冉刚才的事情还没缓过来。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她想不通自己当时究竟为什么要坚持来这里。西西又有到底是什么意思。似乎讨厌她,对她冷淡且充满敌意。可又似乎总帮着她,总为她解围。
还有之前的那场叫人心疼的倾诉……她以为她们的关系已经有所不同。可是后来,她又突然的冷了脸……这样喜怒无常的女孩,只叫人不知道怎样相处才好。
三个人围着桌子坐着。好像每个人都有满腹心事的样子。她们这样靠近。可是却连空气里都是沉默。只能听见筷子与碗相碰撞所发出的声音。清脆,短暂,欢愉。看,连器皿都要比人来的有激情。
冉冉,吃饱了没有?厨房间冰箱里有一些做好了的南方菜,超市里买来速冻着的。你去加热一下,就可以吃了。
崔莹莹突然对冉冉说。
不用了崔姨,我不——
要的。微波炉加热一下很快。不要说你难得来一趟,阿姨吃都不让你吃的好。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崔莹莹飞快的打断了。况且,这样说出来的言词让冉冉觉得很尴尬,她只好站起身往厨房里走。
有必要吗?人家都说不想吃了你热情个什么劲。
西西依旧冷冷的声音。说话间头也没有抬,不知道究竟是在帮谁。崔莹莹和冉冉一时都愣了。
崔莹莹皱着眉看着西西,一脸想训又不敢训的样子。
西西继续大口吃饭。嘴里含着菜模糊不清的说,有什么话你直说好了,非要指使个人走开吗?那你也不用说了,见不得人的话我不想听。
这话虽然含糊,在场的人却都听的分明了。
我不就是让她去热几个她吃的惯的菜,你瞎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崔莹莹大声说着,看上去恼怒的几乎快要发火了。
没事就让她坐下来一起吃饭。人家也没说吃不惯。你何必这么大声嚷嚷。西西的声调始终没变。
崔莹莹却再也克制不住,还不都是因为你!都是为了你,你!她抬起手指着西西,身体都连带着有些发抖。
冉冉红了脸。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她们母女在吵架,似乎是因为她……但后来还是听出来了,听出来西西是在帮她的。心中忍不住笑了一下。尽管她不明白为什么要为这样的事情吵架。西西又为什么要帮她。但确定这个女孩对她没有敌意,这就好了阿。
似乎人就是活在人情关系里一样。都希望他人觉得自己好。更何况,冉冉在意西西这个妹妹。与众不同的女孩子。很冷,又似乎很热。
她没有注意崔姨的脸色,感激的朝西西望过去。这一望,心里不禁又生了疑惑。
虽然是夏季,可是刚才的凉气并没有完全淡去。饭菜都已经凉了。房间里开了空调,冷气也散到了客厅里。这样的温度应该是算是很低的。
冉冉却看见西西的额头上满是汗水,还有许多竟是在齐齐顺着发梢往下滴。薄薄的睡衣似都已湿透。
你……怎么了?
冉冉看了好久。她终于忍不住惊慌。
吸血魔王 - 2008-11-6 9:47:00
<二十四>
没事。吃饭吃太快了。
西西的眼睛看过来,原本亮亮的神采被一片黯淡的灰蒙代替。但警觉依旧。
崔莹莹忽然站起身,拉开椅子走到西西身边。冷不丁一下掀起了她的睡衣。
少女的躯体本是应白皙无暇,可是她们眼前,却是看到大片的淤青血块连接在一起。青色的经脉和身体里的血结成丝带缠绕在一起,像无数蚯蚓一般蜿蜒扭曲。隐隐可见暗红色的血液在胸腔周围飞快移动。呼吸静止间,似能听见它们疯狂涌流的声音。
哔剥,哔剥,哔剥……连心跳也像是某种古木被摧枯拉朽般毁灭前所发出的哀嚎一样。厚重。艰难。刺耳。折磨正常人的心肺感官。
冉冉摇晃着倒退一步,似不忍再看,却又想用双手去触摸。如果,碰到了这些伤,是不是就能感受到西西一直忍着的是多大的痛苦?
她刚才就是用这样的身体支撑着站立,行走,说话,吃饭的吗?几乎与平常无异……她们都没有看出来……要不是那些无法控制的冷汗不断流下来,或许,或许就能瞒过去也不一定。
你疯了!用自己的命撑住吗?这样又是为了谁!崔莹莹愤怒的咆哮起来,像只被激怒了的母狮。
她眼角看到站在一边因为惊吓而一脸苍白的冉冉,声音忽而轻缓下来。
你不肯吗?可又有什么用……没有人会因为这样就认为你是好人的。她抚摸西西的脸,帮她擦不断流下来的汗水。
所以这又是何必呢……跟妈妈进房间吧,妈妈会救你的……哪怕你要变的和我们一样……只要活着……妈妈不要你死,不要……
西西开始反抗,朝崔莹莹不停的摇头。晃着身体想摆脱她的怀抱。可是崔莹莹只是更紧的缠住了西西的四肢,并很快的向卧室移动过去。
西西的嗓音嘶哑,喉咙向被无数的翻滚气泡堵住。她的眼睛一直看着冉冉,艰难的发出断断续续的古怪音节。
冉冉听懂了。她说的是“不要”,“不要”。
她的眼神竟满是悲哀和恐惧。讲不出是因为她自己还是别的事情的原因。
只能继续呆立当场吧,不然又能怎么样。她刚才一直在忍受这样大的痛苦吗?还要装作没有事……究竟是为什么呢。崔姨要救她,她却是感觉更加痛苦,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冉冉……可是崔姨是她妈妈啊,难道会害她吗……
冉冉不敢,不能,也根本没有任何立场去阻拦。
她站在卧室门外,无力的拍着门。崔姨,西西到底怎么了……要不要紧,要不要紧……慌乱和莫名恐惧让她一点力气也没有了。这声音低的连她自己也听不清。
可是,就连房间里面也是静悄悄的。没有西西的喘息。没有崔莹莹的呼喊。安静的就好像……就好像里面是没有人一样……
客厅里没有钟。时间流逝的不知不觉。仿佛很短暂,又仿佛很漫长。冉冉的心跳快的不受自己的控制。她疑惑,又不安。
这个家里是不是有很多的秘密。想知道,却更想逃。可是,似乎哪里都不是安全的地方。
卧室门被很大声的打开了。在这样静的时候,这种突然的声音能活活将人的心脏吓的漏跳一个节拍。
崔莹莹从里面走出来,神情说不清是轻松还是疲惫。
不等冉冉发问,她马上说,西西没事了,不用担心,这是她从小就有的病。
顿了顿,她又问,哑哑呢?它去了哪里?
吸血魔王 - 2008-11-6 9:47:00
<二十五>
哑哑……我……我没有看见。
就在崔莹莹问话的时候,冉冉分明看见一团黑影以极快的速度从墙角窜上楼梯没入阁楼里面。黑影体态虽大,身姿却轻盈敏捷。应是哑哑无疑。却不知为什么,冉冉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对崔莹莹撒了谎。
奇怪了,哑哑从小跟着西西长大,从来没有离开过半步,这些天是怎么了……
不知道这时崔莹莹的自言自语,还是她故意说出来给冉冉听的。冉冉只紧咬着嘴唇一声不响。
看着她再次走进房间,关上了门后,冉冉轻轻的走上阁楼。
最顶层的阁楼应该都是有天窗的。只是这里大概是被遮住或是堵起来了,大白天的仍是黑沉沉一片。幸好东西不太多,倒不至于行走不便。
冉冉摸索着开了灯。待眼睛适应了光线,就看见哑哑安静的趴在她的床上,四肢蜷缩,身子抱成了一大团,眼睛似张非张的半开着,像是睡眠不足的感觉。这样可爱的小东西。冉冉不知道现在应该把它赶下床呢还是把它抱起来……从没有跟猫接触过阿,何况还是这么大又这么胖的猫。
冉冉试着跟它对话。
你叫哑哑是吧?
昨晚跑上来吓我呢。以后不要这样了知道吧。
刚才崔姨在找你。我替你瞒过去咯,下次不要再乱跑了。
你……你总看着我干什么阿……别的一点反应都不给的说。
对了,西西病了你知道不知道?要不要赶紧去陪她啊。
可是,哑哑不要说回答了,它从头到尾动都没动一下,连眼睛也没眨过,只一直傻愣愣的看着冉冉。当然,站在猫的思维上考虑,它也许以为它这样是很认真在听讲的意思。
果然是没有跟动物沟通的天分……冉冉无奈的叹了口气。还是赶紧让崔姨知道哑哑在这里好了。不过,哑哑体型这么巨大,抱是抱不动的,冉冉决定把它赶赶下去算了。
她试着去推哑哑,双手刚触到柔软的毛发,哑哑就很自觉的翻了个身,往旁边滚了一圈。之前趴过的地方陷下一个大大的坑,摸上去还有余留的温度,暖暖的,很舒服。
冉冉的注意力却是被里面一个小小的银圈吸引了,她拿起来看,是个银镯,厚重沉淀,正面简单的斜雕着缠绕在一起的花与叶。翻过来开口的地方,很笨拙的刀法刻着一个小小的“冉”字。
这是冉冉从小戴到大的镯子。洗澡睡觉都没有取下过,戴的已经接近了她皮肤的颜色。
因为一直在身边,所以熟悉到了没有感觉。是什么时候不见了它,冉冉一点也不记得了。
想来大概是初进小区时在楼下丢的。那时要将行李箱提上台阶,手腕似乎是与什么摩擦过,轻轻的一痛,冉冉也就忽视过去了。却不知道碰下了镯子。
银镯并不贵重,白静也没有跟她说过这有什么重要的意义。只是,自小一直随身的东西,它并不是别的贵重首饰可以随便替代的了的。不知道它丢了,那也就算了,可是却失而复得,且完全在不知觉的情况下,可想而知冉冉异常欣喜的心情。
你一直来,就是为了要还我镯子的吗。冉冉微笑着拍拍哑哑的脑袋。看着它得意的在床上就站立了起来,尾巴惬意的摇摆不停。
吸血魔王 - 2008-11-6 9:47:00
<二十六>
猫比人要单纯的多。
它喜欢你,就会偷偷来到你家里,想要和你在一起,怎么赶也不会走。
不喜欢你,哪怕你是在一群野猫里救下了它,给她吃风嫩鲜美的鱼,把它从瘦骨嶙峋的野猫养成了丰满慵懒的家猫,可总有一天,它会在深夜悄悄的溜走。去找它认定的主人,或是过它想要的流浪生活。
从来没有勉强和迟疑。
也许,如果没有办法正常的和人生活在一起,跟一只猫过日子也是不错的选择。
和它一起吃饭,看天,散步,睡觉。抱着它跟它说话,对不屑之人的嘲讽,对时事的评论,还有心底隐藏着的罪恶秘密。
不用担心会被告密,也不用担心会有第三者知道。若它是喜欢你的,就会永远忠于你。不会背叛,所以会一直都在,永远也不离开。
一个人真正需要的,也不过就是在想说话时有愿意倾听的对象,在寂寞时有一个温暖的怀抱。再奢侈一点,就是一份不离不弃的诺言。这些方面,猫都比人要靠的住的多。
其实,身上的东西也是这样。很多人都应该拥有自小随身的东西。银铃铛,长命锁,或是玉项圈。但它们是死的,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猫就不一样了,你故意丢它到几里外,它也能回来。只要,它自己不想离开。
冉冉把哑哑抱到自己的膝盖上。她在想,她很愿意用这个银镯子去跟西西换取哑哑。
很多年以后,冉冉看着身边一只绕着她转的小哑哑,回忆起当初的那个念想。那时的她不会预料到这样简单的想法最终实现,却是要发生多少事情,要付出多少代价。
不要再在我脚边蹭了好不好啊?你要是减肥成功了,我可以考虑抱着你走的。
冉冉第三次对粘着她的脚要抱而不愿意自己走路下楼的哑哑警告说。
心里明明已经很喜爱了,却因为并不属于自己,所以口上仍旧要强硬到底。
她想带着它去看西西。
顾长荣有些狼狈的回来了。衣服湿透大半。原来外面已经下雨。在屋子里的人却都没有注意。
他很快的走进房间去换衣服,马上又很快的出来了。大皱着眉头看西西的小房间,然后问冉冉,西西又去睡觉了?到现在还没起来?你崔姨呢?下这么大的雨她也出去了?
只是四个家常的问题,冉冉却惊的又是一身冷汗。崔姨不是抱西西进房间了吗,是自己亲眼看见的。可是顾长荣明明又刚从里面出来……
西西……西西就在你们房间啊。崔姨在照顾她……是不是又重了,去了医院……我在楼上没太注意……噢,你不在,西西发病了。崔姨说从小就有的……
冉冉觉得自己说的相当语无伦次。她不知道顾长荣听明白没有。不安的观察他的脸色。于是看到他越来越惨白的脸。
冉冉在心里问自己,如果,如果自己也生了重病,会不会得到顾长荣这样的一份焦急和关心?
答案不知道。但冉冉愿意相信有。就好像她愿意相信这是一个正常的家庭。只是她的身份是一个外来者,且来时带着偏心,所以看一切都有不同。仅此而已。
吸血魔王 - 2008-11-6 9:48:00
<二十七>
再次拉开窗帘的时候,雨已经停止。潮湿的空气被风带着扑面而来。是泥土,青草和树枝的味道。天空中有彩虹挂起,七色绚丽。
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小的时候有想过,要到这座美丽的桥上去走上一走。冉冉在儿时就坚信,这是一座由无数天上的宝石铺就而成的大桥。美丽且坚固。如果她可以走上去,那么就能到达梦幻的彼岸。那是人人都在心里幻想过,却又不敢再想的地方。或许,它的名字就叫彩虹天堂。
圣经里说,彩虹是上帝与人立和平之约的象征。可是似乎越长大,看见彩虹的次数就越少。是不是末世已经快到,和平就要不在,世界将会毁去……可其实,世界哪里有真正和平过。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有嫉妒,心机,扰乱,危险。这是个被黑暗掌控的世界。
冉冉这样想着,于是就看见他自浓雾里走来。他对她伸出手。
他说,你要跟我走。
冉冉轻轻的点了点头,马上又摇头。并不想知道的结果,你又何必强迫要告诉。
你在看什么? 顾长荣也走到窗边张望。
彩虹。你记不记得?在我还不会走路的时候,你对我说,等我自己会走了,你就带我到彩虹上去。
…… ……
顾长荣没有接着说话,只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冉冉低下了头。
她想不通怎么会还记得这件事情呢。怎么会不自觉的就说出来了呢。这样多不好……他和她,都会尴尬。
既然不怨他,既然不计较,又何必要再提起以前的事情。
对不起……
两人同时说,又同时住了口。
顾长荣眼神复杂的看着冉冉。抬起手,想去摸她的头。但终于还是又放下去。
北方住不住的惯?要是不适应,就早点回去。你妈妈……你妈妈应该在家等你吧,不要让她担心。
…… 嗯?
爸爸看过你就够了。你还是早点走吧。
冉冉有些不知所措。她原本是已经打算告别了。可是看着顾长荣,心里突然就有不安和难过。他刚才是自称爸爸吗……为什么这个如此平凡的称呼却会有一种叫她想哭的感觉?
我说顾长荣——冉冉刚来没多久你就想让她走?你也太狠心了吧。你舍得我还舍不得呢!
崔莹莹突然幽幽的说话。
她又对冉冉笑。喜爱和热情都堆满在脸上。叫人分不清是真是假。
不要听你爸爸的,多住些日子吧。崔姨不会委屈你的啊。对了,西西也说很喜欢你。你走了,她一定会很伤心。她身体还没全好,崔姨还指望你可以多陪陪她呢。
西西……冉冉想到这个妹妹,又有些心疼。不过,崔姨刚刚是在说西西喜欢她这个姐姐……呵,听来很叫人高兴。
顾长荣坐在沙发上,神情有些疲倦。没有看她们,也没有做声。
冉冉看着他。这是赋予了她身体血肉和生命的至亲。她对他其实有深刻记忆。虽然这些记忆大部分都是她自己幻想出来的。所以他与她想象的不一样。但尽管这样,仍不能否认她对他有种特殊的渴望。
父亲,母亲,姐妹。冉冉一直想要的正常情感。她不知道从前究竟有没有得到过,以后又会不会再得到。
所以,冉冉心里知道,她还是要留下来的。留下来,叫日子慢慢的流淌,让她有时间细细体会,体会她想要的,以后或许不能再看见再得到的感情。
哪怕,她已经感觉到不详。
吸血魔王 - 2008-11-6 9:48:00
<二十八>
西西来找冉冉。抱着哑哑。
她问,你有没有缺少的东西?
没有啊。冉冉有点疑惑的摇头。
那,你有没有要想买什么东西?
也没有啊,我不缺东西的,谢谢你。冉冉微笑,觉得西西很关心她,于是心里很高兴
你你……你天天在家都不知道要出去的?
外面很热……
你!娇里娇气怕晒黑还是太懒惰?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西西一脸愤怒的转身离去。再不给冉冉开口的机会。
冉冉奇怪的不得了。这个女孩子……她翻脸也翻的太快了吧。
哑哑机灵的从西西怀里跳下来。大概是知道主人心情不好了,怕被无辜虐待。它在冉冉的后脚跟蹭啊蹭,推啊推。好像想把冉冉往前挤。
冉冉弯腰,想抱它起来。努力了半天,没有成功,只好放弃。真的实在是太重了。不明白西西一天到晚就这样抱着是怎么做到的……
想到西西,冉冉开始思考她刚才生气是怎么回事。
缺不缺东西?想不想买什么?要不要出去?
……
啊,西西是不是来找她一起出门去玩?晕,直接说不是就好了嘛……这么凶的口气,谁知道究竟她到底是想说什么。
想明白了就觉得有些好笑。于是冉冉轻轻拂拂头发,微笑着走过去敲西西的房门。
不过……西西仍旧是一脸怒容的样子。冉冉一看到她的表情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嗯啊了半天,莫名奇妙冒出一句话,你几岁开始穿内衣的啊?
换做从前的冉冉是不会想到要问这种问题的。但在现在的大学里面,女生之间常常就会无所顾忌的讨论这些事情。神奇的是,不管之前多么生疏的人,凡是讨论过这些私密事了,关系马上就会亲密起来。这时没话找话说就突然问了出来。冉冉自己也吓了一跳。
西西睁圆了已经很大的眼睛,以一种无法理解的目光直直看着她。瞪了冉冉半天,她才说迟疑着说了句,不穿的……
噢……冉冉扫了扫她的前胸,立刻表示理解的点点头。
啊!顾冉冉!西西大声喊了起来,你没别的事我就要关门了!
不过,她的脸好红……呵,看上去似乎害羞比恼怒要多出许多。
呃,你刚是不是想来找我出去的啊?
没有的事!懒的理你!自己出去!
我不认识路……
管你认不认识!
那个……刚是没听懂你的意思,也是担心你身体还没好……
都这么久了,是只猪都养好了啊!
呃……养猪跟养病有什么关系?
…………
嗯?
这有什么好讨论的!快说你有没有事!
我说过了……想出去……
关我什……唉……说你出去要干嘛!
嗯……买内衣!
呯!很响亮的一声,是西西飞快关上了房门。
呜……西西又生气咯。冉冉无奈的蹲下身去摸哑哑的脑袋。
哑哑晃晃头,摆脱冉冉的手,开始去拱门。没拱成功。因为……哗的一声,门又开了。
出现一双套着夹趾拖鞋的脚。往上看,是粗粗的布裤子和长长的衬衫。很落拓的打扮,穿在西西身上别有一翻味道。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穿的太急了,扣子都有扣错。右边衣角长出一截。很滑稽的样子。
看什么看!不是说要出去啊?还不赶紧走!
凶凶的口气倒是一点都没变。
但这已经无法影响冉冉的心情了。她紧紧咬住了下嘴唇,好叫自己不要笑的太过厉害。然后站起身去帮西西扣她错了的扣子
西西皱眉别过了脸。只是双手却是下垂,并不去阻止。
吸血魔王 - 2008-11-6 9:48:00
<二十九>
正是黄昏的傍晚。华灯初上,天空暗沉,没有鸟群。
地面上车来车往,人声沸鼎。路两边商厦林立,一座座兀自高耸。
钢筋水泥是没有任何温度的冷漠物体,只是在它体内却有满满的精致商铺。琳琅满目的奢侈商品亮闪闪的晃人眼睛。
有很多人在这里消费。买昂贵的衣物和首饰。或许,一方小小丝巾就相当于他人家中一月的用度。
这些人是用挥霍来证明自己的存在,用冰冷的物质来换取内心的温暖。
街边的小摊也密密的摆了起来。花哨而廉价的衣服堆积成一座座小山,粗糙的仿制品胡乱摆放。处处充斥着小贩嘶哑怪异的吆喝声音。
不知为何,世界总给人一种虚假的繁华景象。
人群过于熙攘。冉冉有些惊慌。
西西发现这跟她第一次看见冉冉时的感觉有很大的区别。
冉冉初来的那天下午,哑哑从她的头顶飞过。而她回过头时看到西西,却马上露出了微笑。她的容貌很甜美。笑容洁白,像晨曦时,一束金色的阳光。
那是种一种毫无心机,眼里单单只有着你的微笑。西西觉得只能用洁白这个词语来形容。
还有一种……心中清凉的感觉。这种感觉在顾长荣那里,在崔莹莹那里,在她身边的朋友同学那里都没有感受到过。
于是西西很清楚的知道,她们绝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可是她,忍不住想去靠近。
人总是很容易就被自己向往却难以靠近的东西吸引。不论物质还是情感,都是一样。
可是现在,在人群里面的冉冉却是显露出一种不知所措的慌张。眉头微蹙,目光没有焦距。之前是走在西西身边,慢慢的就步子不稳,落在了后面。
西西不耐烦的去拉冉冉,竟发现她在颤抖。刚触碰到她的手就立刻被握住了,那种紧迫就好像是沉溺在水中几乎窒息时却抓到了一根稻草。于是靠着这一根救命的草来加给自己心中的安慰和力量。
冉冉掌心里湿漉漉一片,全都是冰冷的汗水。
你怎么回事?西西也皱了眉。
不知道……从小就很害怕人多的地方。冉冉晕眩般的闭住眼睛,半倚在西西的左侧。
古怪的毛病。西西嘀咕着。然后拉着冉冉朝路边的幽深小径走过去。那是一条河边的绿化带。只有零星灯火。所以行人稀少。
冉冉顺从的跟着西西走。趁她没有注意,低头抹去了眼角的泪水。
不愿再回忆了,那些童年时可怕的记忆。一切都过去了。冉冉对自己说,早就已经过去的事,不用再害怕了。
况且,在这个她突然软弱的时刻,还有一个与她流有一样血液的女孩陪在身边,一直抓住她的手。女孩外表虽然凶蛮,但内心温暖。
我请你吃糖葫芦吧。
远离了人群,冉冉又开始有了精神。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摆了糖葫芦地摊的老人。
于是西西又看见她清凉的笑容。这微笑在河边灭明的微弱灯火中,尤为明亮。
吸血魔王 - 2008-11-6 9:49:00
<三十>
卖糖葫芦的老人已经是花白的头发,脸上有一道道深刻的皱纹,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很真实的感觉。
大部分真相都是残酷的。但有些却很美。就比如,眼前老人脸上如菊花盛开般的纹路。
你们要几串糖葫芦?老人问冉冉和西西。
他朝她们亲切的笑。脸都皱成了一团。很慈祥的感觉。
看见西西很不屑的瞥着糖葫芦的样子。冉冉无奈的说,五串吧,我四串,她一串就够了。
闻言,西西夸张的翻了个白眼。却只换来老人麻利的拣着糖葫芦和冉冉低低的轻笑。
之前怎么就没看出你这么弱智呢!西西恨恨的说。
冉冉笑而不答。快乐的剥开了糯米糖纸。一边吃一边称赞。无视西西的怒视。
嗯?你看着我干什么?糖葫芦掉啦!
冉冉突然说话。却不是对西西的。
一个四五岁大的小男孩从冉冉过来买糖葫芦开始到现在冉冉已经吃掉了两串了这段时间里,他就一直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看,连糖葫芦掉地上了也不知道。
灰扑扑的衣裳,呆呆的眼神,干净的小脸,还有与整个身子相比显得略大一些的脑袋。是冉冉喜欢的那种类型的小孩子。于是冉冉顿下身去帮他把糖葫芦捡起来,朝他轻轻晃着逗他,糖葫芦不要啦?那就给姐姐吃了,可不准哭噢。
小男孩的妈妈走过来了。拉着他往后走,说,怎么买个糖也要这么久呢。
小男孩却挣开了他妈妈的手。转过身,重新傻傻盯住冉冉看。
冉冉把糖葫芦塞回小男孩的手里,笑着朝他招招手,说,姐姐开玩笑的,怎么会要你的糖,还给你啦,快跟妈妈走吧。
只是没有用……小孩子机械般的抓住了糖葫芦,却依旧不肯动。
这个姐姐你不认识的,快点走。他妈妈又上来拉。恍然间似乎想起了什么,惊讶的看了冉冉一眼,然后又飞快的移开了目光,一把抱起她的孩子,很快的朝人群密集处走去,一会儿便看不清身影。
看什么啊……冉冉低头看看自己身上,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奇怪的自言自语了一声。
他准是在想,这姐姐怎么跟我吃一样的东西啊,是不是跟我一样大呀。那又为什么比我高那么许多呢之类的!
西西模仿小孩子的语气说话,阴阳怪气的滑稽腔调。冉冉本想板起脸不理会西西的讽刺,却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知道吗?其实,这是我第一次吃糖葫芦,之前,已经向往很久了。冉冉轻轻的说,脸上依旧是有淡淡笑容。
也许,有些人可以得到一些别人没有的东西,体验别人无法想象的经历。可是,太多太多平凡温和的物质和感情却似要失去。于是内心里永远有空缺,精神上永远有残疾。
西西没有听见。她在仔细听卖糖葫芦的老人说话。
老人一直在呵呵的笑。他说,小娃娃心地单纯,能看见许多大人看不见的东西。
真的?西西好奇的问。冉冉也抬起头注意的听。
那是当然的。不过,等他们大起来了,也会什么都看不见的。而且从前看见的也会忘记。但总有例外的吧,比如我,一大把年纪了,还是可以清晰想起小时候看见过的天使的样子。那时我的表情肯定也是很呆的。呵呵。
我看呀,刚刚那个小娃娃肯定也是看见天使喽。老人咧嘴笑着哼起了小曲。
是不是看见过天使的人都会永远快乐。像面前这位老人一样呢?
看见天使吗?我看他刚才的样子更加像是见鬼着魔了。
望着手中的糖葫芦,西西的无名火又起来了,随意的说了一句不好听的话。
这句话,确是直直飘进了冉冉的心里,蓦地笑容就消失在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