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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火星的水 - 2008-10-23 11:27:00
假如你穿越到古代,请记住本人的忠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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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表现得太聪明,除非你想被当成妖怪乱棍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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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妄想逛秦楼楚馆逗清倌,若你想以"万花楼名妓千人枕万人骑"的美名留芳千古,那自然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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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奢望三夫四郎NP结局,在现代社会都做不到的事,在正常的封建社会那更不可能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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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行那不成,还穿过去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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呔,当然是有条件秀,没条件也要创造条件秀出自己美好的内在,让那些古人接受现代的、平等的、民主的理念,最高境界:潜移默化,或者杀人于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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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很喜欢的一部小说,男主如暴风雨袭来一样强悍震烈,他恨的疯狂,也的爱疯狂……无愧为一代暴君 一带伟帝,舍我其谁的霸气谁能抵挡?也只有这样的霸君才能与风华绝貌、才华无双的敏华女主相匹配。此文越到后面越精彩,在此推荐给大家,希望能有越来越多的人喜欢这部小说,喜欢周小七和敏华。
来自火星的水 - 2008-10-23 11:28:00
第001章〖定名〗
突如其来的死亡固然让人恐惧、惊惶,然而,相信都不及明知自己刚死忽然又在婴孩身上重生来得震撼。对敏华而言,重生与死亡同样让她无所适从,重生意味一切从头开始,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徒叹奈何。
一味沉湎从前,除了让人心里痛苦别无他用,让自己活得不痛快于人于己显然半分益处也无,对于过往,或者用前世称呼更显恰当,敏华选择放下。
佛家有言,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也许有所期待,也许心性豁达,重生三天后,敏华该哭便哭该嚎便嚎,表现得与奶娘家的小子一般无二,看起来,她已能够平静地坦然地开始享受新的浮华人生。
一岁以前,喝人奶睡摇篮被人抱去展览听三姑六婆的攀比。。。凡此种种,敏华统统咬牙忍了,实在不想随大人逗小狗差不多的恶趣味时,倒头便睡。
让敏华咬牙切齿也不能忍受的地方在于外面深深的庭院与己身对阅读的强烈渴求。
尚书府的后院惊人的空旷,偶尔有燕雀飞过也会被尽职的仆人赶走。管家、婆子、丫环来去好似脚不点地,众人既不八卦也不咬耳朵,美人娘亲不是作画便是绣手帕,整座宅子通常都是悄无声息的。
三两月倒可忍受这般的静默,长此以往,啥事不做,非逼疯自己不可。所以,等敏华学会爬行,她便表现出其出格的兴趣来。
她喜欢到处爬,不让她爬便哭闹得昏天暗地。每每见小女儿闷红着脸喘不过气,美人娘亲只能摆手作罢随敏华爬去。
她爬的范围远至尚书府第二进大院门口,近至酒窖的第三颗树前。最常去的地方是她山羊胡老爹的书房,进去后爬桌子抓纸笔撞飞砚台,时不时也撕两张书页,唬人耳目的准备一分不拉,这样她才放下心,趴在某本古籍上边流口水边看书。
许久以后,一股大劲将她整个抱了起来,对上那撮奇怪的山羊胡,敏华知道是她的尚书老爹,复姓上官,大名诚,表字信之。
书桌上狼藉一片,山羊胡老爹不怒反喜,冲着后面的章师爷和美人娘亲哈哈大笑,道:“老夫说这小人精今天不哭不闹,原来折腾这些书来了。随老夫,哈哈”
章师爷与美人娘亲少不得说一番好听的,山羊胡老爹一张老脸冲着敏华直笑,满脸的得色让五十好几的他看起来年轻许多,敏华也冲他笑,开心地咯咯直笑,喜得老爹再次大笑,对美人娘亲和师爷道:“潮生,琴娘,这娃儿排华字辈如何?”
“老爷(大人),这如何使得?”美人娘亲和章师爷都是又喜又惊的模样,看得敏华好不困惑,华字辈很特别么?
山羊胡老爹不语,自顾自地摸胡子,笑得满脸皱纹,一直看着敏华想逗她发笑。敏华才不给出面子,小手抓了把让她想打喷嚏的胡须,拉得老爹满眼扭曲娘亲惶恐师爷震惊,然后小嘴张张,两眼一闭,呼啦呼啦睡去也。
隔了一月,尚书府为七小姐举办了奇怪的抓周宴。
宴会甚为隆重,敏华在人群中看到了数位上官家的老头子。美人娘亲抱着自己,穿着绣金红色对襟狐袍,梳着高鬃发髻,倒插六根金凤尾翅,以比往常更恭顺的低姿态一个个拜过去,口中称的叔公舅公也证实了敏华的猜度。
拜礼结束后,敏华被放到一张长桌前。周围的气氛亲切友好,每个人看起来都那么地慈眉善目,身具大家气度,全场一片静悄悄。
敏华心中叹息一声,乖乖爬过去,抓起一本书便开撕,观者仍秉承观景不语真君子的风范,任场中小孩玩耍。撕得七八张后,敏华再爬到前面,有碍眼的便扔掉,顺便哼哼哈哈大叫,抓起笔在砚台里滚来滚去,弄得全身具是墨汁后,开始在撕掉的书上划来划去,咯咯再怪笑一会儿。
敏华觉得自己再像小丑没有,等到山羊胡老爹来抱自己时,为了出心中这口闷气,伸手扯住那把难看的胡子怎么也不肯放手。
急得美人娘亲水珠儿在眼中直汪汪:“老爷,妾身。。。”
痛得山羊胡老爹哎哟喂直叫唤:“哎哟,小祖宗喂,松手松手。”
章师爷好似不受小闹剧的影响,到各个老头子前头走了一圈,取回叠纸,走到场子中央,老爹翻看了一遍,取出其中一张,忍痛道:“敏。”
合起来仍是自己的名字?敏华小嘴扁了两下,小手放开,终于饶过山羊胡老爹,美人娘亲赶紧将自己接过去,退回位置。
随后,山羊胡老爹和一干老头开始朝北焚香叩拜,颂念一番后,他从最老的老头那儿取来一把金钥,交给掌族谱的主事,其人郑重其事地当众取出深蓝书谱,将上官敏华一名记录在上。
夜静更深时分,敏华睡在小被窝里,被身子下湿漉漉的凉意冻醒,眯着眼睛刚要叫唤,却见美人娘亲那床边影影绰绰,细细一打量,才知是陪着娘亲抹眼泪的奶娘。
奶娘的声音很低,她说道:“小姐,咱总算苦尽甘来,别哭了,当心着身子。”
美人娘亲的嗓音有明显的哭意,她说一个字哭三声,哭声压抑得让人心里直发酸。她道:“小七自是不用我操心,可另外两个,五岁了还没个名,你说他怎么这么狠心,都是他的骨肉,却是一个天一个地,我一想起苦命的小五、小六、我。。。我怎么放得下。”
奶娘陪着她哭了一会儿,又道:“小姐,奴婢知道你心里的苦。可这事儿不可再想,咱可不能害了敏华小姐。”
“这个我自是会小心。”美人娘亲又开始抽泣,敏华不奈,张口哇哇大哭,另一个小男娃也跟着哭叫起来。
“倩娘。。。”
“没事儿,必是尿床了。小姐,你先躺下,回头我就给小小姐换新的。”
奶娘的动作干净利索,料理完这些杂事后,便离开了屋子。
美人娘亲的啜泣声渐隐渐无,敏华这才睁开眼睛,想这个陌生的世界对于入族谱一事非同寻常的重视。古时女子的地位低下,入葬者几近以姓氏抬头便代表了那女人的一生,这类无名者涉及范围其实也包括世家名门的千金。
华字辈,族中大佬裁定敏字,焚香叩拜等等迹象指明上官敏华未来的婚事必跟皇家挂上钩,敏华自嘲地想到,说不得到时就给自己配一个地方蕃王或者皇子公孙之流的。
望着黑乎乎的前方,就好像这新生的前景一样不可知,敏华兀自念了好久的“佛家有言,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才沉沉睡去。
来自火星的水 - 2008-10-23 11:30:00
第002章〖新家〗
第二天,敏华一醒来便发觉自己在马车上。美人娘亲说:“敏儿,我们要回真正的上官家了,高不高兴?”
敏华不可能回答她,多亏马车上放有不少书,预备着给她路上“撕着玩”。
半个月后,十数辆马车到达目的地。
美人娘亲带着奶娘,奶娘抱着敏华,后面十来个眼生的丫环婆子,停在两扇铜钉黑厚铁木门前大道上,等着不远处的本家管事前来拜见。
“张贵田见过九夫人。”管事鞠躬行礼后,他身后那长长的仆从长队亦低头向美人娘亲等人行礼。
从今儿个起,美人娘亲就正正式式地成了上官家族的主母之一。山羊胡老爹行九,她被称为九太太,多么奇怪的叫法。
凡如世家士族一流,必有个根基,名谓:某某家祖宅。入住祖宅,是无上尊荣的身份、地位、家世的象征。上官家也不例外,祖宅在某某城某某镇,敏华住进去后,只想到一个词:深墙大院。
她希望自己是具有革命精神的五四新青年,抡起铁锤就把大门给砸了;她又幻想自己是具有超能力的女超人,振臂一呼便飞出了那高高的围墙;她更期待某个月黑风高夜,窜进一位飞檐走壁的蒙面黑衣帅大侠,传她一身凌波微步或者梯云纵,从此好相伴江湖。
事实上这些不过是白日做梦。
重重的门槛不是七进九进的普通数,而是它们几何倍数!史书上说古代土地兼并严重,一个封疆大吏的宅子就相当于半个地方省。当时连想象也想象不出半个省的豪宅有多少大,如今它就展现在敏华面前,唯有叹服。
纵有雄心万千,她也没有这个体力走出去。
敏华仰天无语。
“敏华小姐,你在看什么?”黑乎乎的柳家小儿,拖着又脏又长的裤脚,吸着长鼻水,问那个仰脖望天一望便可以望一整天的同龄女孩。
“看墙!”
“你为什么总看呀?”
敏华拿着书,手背在身后,颇有孤傲书生的三分涓狂气,道:“总有一天,我要打破这堵墙!”
柳家小儿拿着砍柴刀离开,数日后,挂着鼻水的他再次凑近望天少女,神秘兮兮地问道:“敏华小姐,我想帮你砍了那墙,可是,墙在哪儿,我怎么找不到?”
敏华回首望了眼这个脏兮兮的小破孩,沉默不语,她怎么落迫到跟一个还挂鼻涕的三岁小娃混的地步呢?继续背书,用功背书,争取早日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因为祖宅除了一大堆礼教老头老太太,敏华一本杂书也摸不到,坐牢的人还有望风的时候,她却半点差错也不敢犯,包括握笔磨墨写字走路吃饭说话睡觉穿衣服。
反抗,谈人权,辩论未成年人不受虐待保护法?挨顿板子是小事,哪天被投了井再和井下之人去抗议会更有说服力。
敏华很识相,这不是天性,而是顺从长年累月工作后的丛林生存法则。
搬到祖宅两年,唯有一事值得庆贺,那便是敏华被苦难的现实逼迫终于识得了古代的音谱。美人娘亲摸着敏华的小脑袋瓜子,欣慰地笑了。她即刻写信给山羊胡老爹,告诉他小女儿有成材的潜质,可以派人来把她们娘俩接回京城了。
得知此事,敏华扔掉手中的谱子,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刑满释放的感觉真爽。
奶娘激动得直落泪,喃喃自语:“熬出头了,敏华小姐,你可得争气。”
美人娘亲则拉着奶娘的手,亲昵地说道:“倩娘,回京我就跟老爷提,把你们子厚安排到敏儿身边,其他人我不放心。”
这样一来,奶娘更是感动得泣不成声,她道:“小姐,你叫奴婢怎么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倩娘,先跟你透个底,那张管家也托了本家十三叔公来说这事儿,你叫子厚可得加把劲,等他出人头地那天也好接你去享享福。”
敏华心中呲牙咧嘴一番,这就是她以后的生活模式,无处不在的压迫,无处不在的人脉关系,为权势为身份也为生活。
过后,祖宅的人开始安排回京事宜,大小礼包都足足堆了九车。敏华心底对上官一族的富庶再开了次眼界。
被接回京城后,敏华发现住的地方又换了个点。
她没去原先冷清的尚书府,而是去了爷爷奶奶家,即所谓的子女没分家前的住所。接风宴上,一大家子从四伯伯到十三婶婶,从大堂哥到十五表姐,转得敏华直头昏。
席中,她还见到传说中的上官锦华和上官雪华。前者山羊胡的嫡长子,表字子悠,世人赞其才思敏捷,曲艺纵横,文如锦绣山河,武如磅礴江山,这个全才般的无双人物,今年刚满十五岁,已经完美到让无数人自卑到切腹自杀也不为过的地步。
上官雪华则是山羊胡的嫡女,行三,身为上官锦华最为疼爱的妹妹,她同样才华横溢,三岁吟诗四岁出口章九岁一曲凤翔九天震惊皇宇内外,目前已内定为未来太子妃人选之一。这个生来就是让人自怜艳羡叹服的年轻女生,现在,满十二岁。
“见过九娘。”大公子淡淡地向美人娘亲点头,其人锦衣袭人,清贵无华,带着一身不像十五岁少年该有的凛然气势。
一语道破天机,敏华明白,咱美人娘亲是人家后妈,自己就是那个不待人见的原装拖油瓶,要是没入族谱那档子事儿,这两位绝世般的天才只怕根本不会来认咱这同父异母的小妹。
三小姐粉衣珠项美玉满袖,端的贵气逼人。她看了看敏华,转头娇滴滴地说道:“这位就是敏华小妹吗?眼睛生得真正好看,哥哥,你说是不是?”
上官锦华看着娇憨的上官雪华,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只见他从身上取下一枚玉佩,递给敏华,道:“敏华妹妹,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这是大哥的见面礼。”
原来还有这么一出,敏华挑挑眼尾,低声道谢,行了个礼后接下。不一会儿,得到风向指示的众位堂兄堂姐们,也纷纷贡献出他们最珍爱的配饰,来敏华处行睦邻友好关系。
敏华只是笑,不论谁来她都冲人家满眼笑,并适时地提及到她家小院子里分发美人娘亲带回的土特产,博得爷爷奶奶叔叔伯伯众口j赞,其乐融融。
席毕,娇俏可人的上官雪华与笑意盈盈的敏华两人一大一小,三姐姐长七妹妹短,和几位堂姐许下手帕交的约定后,这顿与众不同的飚戏接风宴终于在子时结束。
敏华摸摸有些笑僵的脸蛋,睡下前心中唯有一个念头:有没有演过头?
来自火星的水 - 2008-10-23 11:31:00
第003章〖学堂〗
与众堂兄堂姐交流数日,敏华逐渐弄清了他们在本家内的身份地位,哪些人对自己有用,哪些人不需要笑脸巴结,都在她心里记了个谱。
她的直觉没有错,在这个新家里,只要大公子点头,这第一关认亲便算是过了。可是,再要求更多,诸如讨好那个没自己大的天才小孩,或是与雪华玩孩子气的虚情游戏,敏华自忖自己还做不到,不是做不来,而是因为她曾经成年过。
几日后,攀亲热度下降,敏华呆在自己的小院里,捧着小书册胡思乱想:红包固然好,但她更希望有期货地产可以让她投资操作利滚利,富婆人生是多么地值得期待。
“敏儿,来,见见这位秦夫子大人。”
敏华放下书,爬下小书桌,走到山羊胡老爹身旁行了个礼,对一旁那个陌生蓝服男子,她好奇地望了两眼,并不多话,心下奇怪这人不过三十上下,眉宇清朗,星目灼灼,气宇轩昂,气度非同一般,会只是新夫子么?
“这女儿都被老夫宠坏了,”上官诚回头对那夫子道,“玉山兄,你看如何?”
玉山夫子?不会是那个有着倾城倾国之雅誉的帝师秦夫子吧,敏华低低惊叹一声,这些日子与上官家子弟交流时,被提及最多的被无数人追捧的名字便是帝师秦关月,字玉山,现任帝君亲政后三拜九叩后亲请的军师级人物,如无双公子上官锦华者也是其门生。
敏华的眼睛不自觉地滴溜溜转起来,小脸上的赞叹如何遮掩得住,逗得两个大人一阵好笑,秦关月的眼神微微扫过敏华,亲切而不失真诚,点头道:“信之兄,这般灵动的孩儿真正难得。”
哦,原来那雪丫头模仿的便是这人的讲话方式。
眼见这等超级偶像的风流人物就要迈出小书房,敏华不禁追问:“敏华不用回答问题就可以做玉山夫子的弟子吗?”
秦关月放下提起的衣襟,满面笑意,停驻回道:“敏华小姐不想做在下的弟子吗?”
“敏华当然想,”敏华立即把头摇得如拨浪鼓,这等增加自身资本的良好机遇放过的是庸人,她道:“可是大家都在讲,只有答对玉山夫子问的问题,才能做收夫子的学生呀。好像水塘里的水从哪里来,清芳斋的笔砚卖几钱。。。”
秦关月赞赏地看了眼三岁女童,对上官诚打趣道:“信之兄,你家孩儿又要让京城茶馆生意红火了。”
上官诚得意地大摸那把难看的山羊胡,并不言语。秦关月继之回答敏华道:“远观汝坐其位,专注自制,近之再察,汝眼神清明,谈吐清晰,言有条理,进取有度,颇有大家之风,均表汝资质上乘。再者,定下师徒名分后,汝亦能不骄不躁,审慎度视,证明为师没有择错。”
敏华哦了一声,再问:“明天就可以去学堂吗?”
秦关月微笑着点头,略微问了几句敏华平时看的书目,不久,便与上官诚两人先后匆匆离去。不一会儿,得信赶来的美人娘亲,带着一脸感动与满眶的喜悦泪水,缚粉的玉儿脸紧紧贴着敏华的小脸蛋,一个劲追问:“敏儿,敏儿,玉山夫子真地收你做学生了?”
敏华回答了数遍,这位谨小慎微的古典女子,一汪清泪终于划下:“太好了,咱娘俩终于不用看人脸色了。”
后面的奶娘也拿着手绢抹泪珠儿,道:“敏华小姐,你可一定要争气,你不知道那些人。。。”
“倩娘!还不去给小姐准备明日去学堂的物事。”美人娘亲厉声喝止了奶娘的唠叨,上官诚治家极严,其中一条便是不许奴仆在后院家眷前头说三道四,一经发现,从重从严处治。
敏华当不知晓,揉了揉眼睛,道:“娘,敏华睡午觉了。”
到了晚餐时分,估计全京城都知道了这个重特大爆炸性新闻。贺语与贺礼纷至沓来,敏华不客气地收下,熟练地回笑道谢,席间谁也没有表现出一丝妒忌之色。
上官雪华还是用老样子的娇气,道:“哥哥,咱们三兄妹同拜玉山夫子门下,一定是段真正的佳话,对不对?”
“敏华妹妹,明日便坐哥哥、三姐姐的马车去学堂可好?”上官锦华笑意盎然,语气平和温润,那双清透的黑眸子在灯光下熠熠发亮,漂亮得让人一阵眼花。
敏华小口地吐出虾仁,忙不迭地起身回礼,道:“谢谢上官哥哥,三姐姐。”
第二日,天不见光时分,敏华被她狠心肠的美人娘亲从舒适的被窝里逮出来,洗漱一番后扔进了上官锦华的专属马车。等了近一个时辰,才见两位亲兄妹姗姗而来。
“敏华妹妹,你先到了。要不要靠我肩上再睡会儿,哥哥说你人小有可能会懒床,便把时间提前了些,不打紧吧?”
上官雪华的好声言语倒是给了一番合理的解释,敏华微笑道不用,甜滋滋地回道她昨晚上早早便上床休息所以起得早也不困。上官锦华完美的微笑,有那么一瞬,僵了一僵。
途中一路无话,上官锦华出示令牌后,三人在宫人的带领下,穿过广宏的皇宫大院,走了近半个时辰,来到“空然院”前,大公子示意妹妹松开敏华的小手,道:“敏华妹妹,放学后来此院一道回府。这位公公,请带她去‘从乐院’。”
听着上官家大公子的安排,敏华并没有提出反驳。她转身与陌生的宫人离开,挺直肩膀,顽强地小步走开,哪怕僵硬的小腿在裙下直抽筋。小拳头在衣袖下面捏得很紧,心中已用十八大酷刑把那位无双公子蹂躏得连他老爹也认不出来。
“这位老爷爷,你叫什么名字呀?”
“哎哟,上官小姐真是折杀了奴才,叫我小德子就成。”
“咯咯,德公公老爷爷,你好有趣,什么叫折杀呀?”
“折杀。。。折杀。。。”
“咯咯,德公公老爷爷,你好厉害,脸黑成这样还可以抽筋,教教敏华好不好?”
“这个、这个。。。上官小姐,您走累了吧,让奴才送你去从乐院。”
敏华轻轻松了口气,等她被送到从乐院,上课的清钟已敲响。小德子有些着急,催着敏华赶快跑进去,敏华下地后,从身上取下一样事物,递给小德子,道:“多谢德公公老爷爷了。”
“使不得,这万万使不得。。。”小德子连声推辞。
就在这当口,一人带着四五个奴才,大步冲到他们左近,当先这人从背后向小德子猛踢了一脚,大喝道:“好你个狗奴才,竟敢无视本皇子的命令!”
“七殿下饶命,七殿下饶命。。。”小德子就地滚了三滚,起身时脸色雪白一片,他连唇角的血渍也不敢去擦,扑通一声跪在那人跟前,拿自己的额头用力地撞青石板,咚咚声响得动人心魄。
“谁准你抱那贱种到这里来的?”那人并不动容,一脚紧接着一脚,一脚重过一脚重重踹在那个瘦弱的小奴才身上,踹得小德子面上半点血色也无。
这一声声撞击声简直就是在绞自己的心,敏华瞪了眼那个半大的男孩子,这个领头的少年比自己高出不只一个头,即不像上官锦华般自命不凡,也不像秦关月般温良和润,而是满眼戾色,如个凶神恶煞般混混,流氓一词足堪比拟。
“看什么看,贱骨头,立刻滚出皇宫南大门!”
敏华微微浅笑,向这位七殿下服了服身,然后,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在小德子一声声求饶声中,从容不迫地走进从乐院。
消失在众人视线外后,敏华小快步地跑进学堂,将正在授课的秦关月拉了出来,一路都在喊:“夫子,你一定要救救老爷爷,他快被打死了。”
不一会儿,两人快步来到院外,她手指跃过正在行凶的七殿下和诸位奴才,对着被踢踹得奄奄一息的小德子,道:“夫子,就是这位德公公老爷爷送我来学堂的。”
秦关月摸摸敏华的小脑袋,沉声喝止道:“延庆,还不住手。”
“夫子,这狗奴才犯了错,本皇子正在教训。”
秦关月唔了一声,点点头,面色稍霁,敏华看在眼里,便知这叫延庆的流氓地痞不好惹,秦关月想息事宁人。她急急地拉拉他的袖子,道:“夫子,老爷爷送敏华来学堂也有错吗?那么远的路,敏华走不动。。。”
“你的侍从呢?”秦关月低头,关切地问道。
敏华心中格登一声,道要糟。世家子弟出门就学,身旁必有二人以上的侍奉者,以示尊显身份。不带说明无德,没有代表没落,她急智一闪,道:“他在上官哥哥、三姐姐那儿。”
七殿下身后的随众嗤之以鼻,嚷嚷道:“你哪来的侍从?”“想救这狗奴才,也得称称自己的斤两!”
秦关月也觉有不妥,敏华跺脚道:“才不是,那人叫张简。”希望这个地方确实有那个祖宅总管推荐的人!
“好了,延庆,先回堂内练字,这犯了错的奴才交给敬事房的人吧。”
敏华也是一搏,如今见秦关月已信自己,暗叹好险。却见七殿下的一个随从在小德子鼻子探了探鼻风,听得他回道:“回主子,死了。”
七殿下挑挑浓黑的粗野眉毛,露出一口大白牙齿,道:“不好意思喽,夫子大人,不知道哪个奴才有那个命能应承你的薄面!哈哈,我们走!”
敏华走到那个被活活打死的老奴才面前,眶中水珠止不住地扑嗒扑嗒掉在青灰色的大石板上,一条人命,就这样没了。她心中思绪万千,亦不知心中是怨恨多些还是懊悔多些,或者更多在感伤自身万般计量仍讨了这么个下场。
秦关月蹲下,刚对上敏华或伤痛或愤恨的眼睛,不自在地即刻避开,想要抹去女童面上泪珠的手掌,尴尬地停在半空中,迟迟没有放下。
敏华小手胡乱地抹去肆溢的泪水,哑笑一声,道:“夫子,敏华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你。。。”
敏华逼回于事无补的泪水,率先走向学堂处,秦关山叹息一声,跟在她后面,小心地看护她不让她摔跟头。敏华低低地问道:“张简是谁?”
秦关月把棉巾放在敏华手上,想了想,道:“三年前的武探花,欲求宫中禁军小队长一职。”
禁军的每一处人事变动都会受到各方瞩目,张简若在上官家熬上几年,那么就有了上官家族一系的出身,禁军队长一职自然不再是难事。难怪自己说出张简一名秦关山、七殿下等人便信。敏华紧紧记在心中,此处是命贱的封建王朝。
两人走进堂内,秦关月将年纪最幼的敏华指在第一排坐定,道:“青山,这位是上官家的敏华小姐,年尚幼,平日你要多多照拂。”
敏华抬头轻轻扫过去,从乐院学子的年岁看起来在十岁上下,女子少,那个七殿下大喇喇地坐在最后面,放肆无状。至于秦关月指的“青山同桌”,七八岁的年纪,面白唇红,眼睛出奇地圆亮,一个颇能搏得众人喜欢的男孩儿。
“敏华,你先临字。”敏华点点头坐下,秦关月拿起书,走到后三排,给年龄相长的学生讲课。
敏华拿起桌上的字贴,正要自己开墨砚自己磨,便觉有人在扯她袖子,回头一看,是那个叫青山的男孩。
“敏华妹妹,我的磨给你用。”
敏华微愣,点头道谢后拿笔刚蘸了墨,又听那男孩道:“哥哥名司空萧,字青山,敏华妹妹可要记好了哦。”
“上官敏华,无字。”言毕,敏华不再理会,专心地临起字贴来。
不一会儿,敏华觉得堂内气氛有些奇怪,好像很久没听到秦关月抑扬顿挫的声音。抬头张望时,便觉自己头皮一阵发痛,刚要转头,听得司空萧在背后急急喊:“敏华妹妹,不要动,我马上过来帮你解开。任复秋,欺负女孩子,你算什么男子汉?!”
“司空萧,又想充好人了,哈哈,你有这个本事吗?”
男童话音未落,便听到堂内其他女童嘤嘤唔唔地哭声,顽劣男童放肆地大笑声,还有七殿下在堂后得意地耻笑声。司空萧帮了这个,护不了另一个,在学子中忙得团团转。
敏华斜身倒地,背过手,顺着发辫摸索了好一会儿,才将绳头和后桌脚分开。起身时,见不少男童都瞪大眼睛看着自己,连在哭的女童都放下挡泪的手掌不哭了。她无意计较,顺顺头发,拍拍衣服,坐回原位继续临字。
蹬蹬地数声,敏华刚要避开,却见那位七殿下奔到她处,抬起一腿,一脚踹飞了她的小桌子,上面的墨水迎面飞来,敏华连忙起身,仍不免泼了裙摆一身。随后,后面几个男童纷纷拿起桌上的砚台,一起向她泼来。
敏华左右闪避,司空萧有几分身手,推开几个后,跑到敏华身旁,张手护在她前头,挡下多数墨汁,喊道:“你们羞不羞,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女孩子!”
“就欺负,你又能怎么样?”男童们并不以为意,泼了墨汁扔字贴书册,堂内闹哄哄,另几个被欺负惨的女孩子在司空萧的帮助下,聚在敏华旁,与七殿下为首的调皮捣蛋份子,形成两处对比强烈的阵营。
“洛生,江一流,。。。你们在做什么?”
关键时刻,秦关月进入阻止。对学生,他淡淡地责备两句,对侍者,轻轻地提醒两句,然后给司空萧等第二批学子讲课。在他云淡风轻的眉目上,完全看不出他心底的真实想法。敏华才来,秦关月留她在最后,指点了一番临字的要点后,第一日的课程便算结束。
过后,秦关月特地安排他的侍者护送敏华去空然院与上官家马车会合。回府时,马车里三人对敏华这日遭遇的由来心里肚明,均懒得再演戏。下车后,偏又笑语相迎,哥哥妹妹的甜腻声哄得那些爱听的人牙齿直发酸。
山羊胡老爹乐得直摸胡子,欣慰道:“子悠,一定要好好照顾敏儿。”
“是,父亲大人。”
饭后,敏华被安排去书房选侍从。她见到了张简,一个眼睛看起来很活的年轻人,身材普通,下巴上有道醒目的箭疤,并不多话。
山羊胡老爹正在责斥美人娘亲,道:“琴娘,择侍的人选,你怎么没和老夫商量?今天差点闹出笑话,说我上官诚的女儿没娘养没老子管!”
“老爷。。。”美人娘亲除了这两字,也无他话可以辩解,更不敢说出自己的私心。
章师爷打圆场道:“大人,夫人刚回京,许是事多一时忘了,现在还是请七小姐见见她的随侍要紧。”
山羊胡老爹转向敏华,和蔼地笑问道:“敏儿,这人可好?”
敏华点点头,随侍一事就此定局。
母女俩回房后,美人娘亲面上显得有些不高兴,叮嘱女儿道:“敏儿,选侍卫很重要,这事你不懂,以后都让娘给你安排,嗯,好不好?”
难道这女人还在想着那个流鼻涕的小跟屁虫?再由这位没有远见的闺妇安排,自己命都没了。敏华应道:“哦,你跟爹爹说便是。”
来自火星的水 - 2008-10-23 11:38:00
第004章〖反击〗
一夜无话,这件事完了么?
没有,敏华也相信上官锦华的敲山震虎之举不会只敲这么一回。上官锦华针对自己,不外乎为权,只恨己身尚幼,否则必让他尝尝同样的滋味。
还没等到她想出办法来,先是从学院里传出一个风声:“上官家的七小姐真不像三岁的娃,那双直勾勾的眼睛,见了真让人碜得慌!”
敏华每回去学堂都能感到那些侍从宫女宫人看自己的目光很奇特,也有人在暗处指指点点,司空萧每每以保护者自居,替她赶去那些嚼舌根的妇人。
然后,京城里各大茶馆酒楼里便有这样的耳语猜测:“那上官家这次可遭了罪哟,本来还庆幸又生了个贵妃命的女儿,谁想她呆过的地方,宫女宫人会莫明其妙地消失。。。隔天就在冷宫的枯井里发现了残缺不全的白骨,真不知道招了个什么东西养在家里,吓人哟。”
听到这样的流言,小小男子汉保护者司空萧和从乐院里的女童们弱男孩,数人坐在马车里,傻了。有些胆小的甚至相信了这番话,想要与敏华划清界限。
多亏司空萧再三强调,这个从乐院弱者团结统一联盟才没有就此瓦解。
他道:“你们忘了那天早上敏华妹妹还去求了夫子救人?才不是她害的!是那个仗势欺人的七殿下做的!”
七皇子名周承熙,字延庆,当朝皇后的爱子,深得皇帝疼爱,在皇宫里是数得上名号的小霸王。
到最后,传进上官家掌事耳中时,已演变成上官家“生了个妖孽,被恶鬼上身”,“前世造孽后世讨债。。。”
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但,舆论的力量是无比强大的,群众的恐怖意识是无法预计的。
身为当事人的父亲,上官诚只是把章师爷和美人娘亲叫去书房训了回话,然后,府里的仆役换上了新面孔,新来的比前一批更木讷,基本不会笑不会说话,连个哈欠也没在敏华跟前打过。
这日,敏华被召去书房问话。行了礼后,省去客套话,山羊胡老爹直接问道:“敏儿,新夫子教的都懂了吗?”
敏华点点头,并背了两篇短文证明自己没有偷懒有在用功学习。
上官诚欣慰地点点头,夸了声好后,再问道:“新学堂好不好?”
敏华心念急闪,没有回答。又听上官诚问:“学堂里有没有人拉你辫子、泼墨水在你裙子上、抓了蛇来吓你。。。”
这些都是那个周承熙七殿下日间在学堂对她做的简单恶作剧,看来山羊胡老爹是去调查后,才来问自己的。得小心了,敏华垂着头,不说话。有时候,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来人,把张简拉出去打五十大板。”
听着院子外棒击肉身一上一下的重击声,敏华低垂的脑袋,眉头不停地耸动,咬着双唇一声不吭。她感觉上官诚探究的目光在自己头顶疑惑地扫过,她知道自己必须妥协,必须扮演一个合格的女童。
这是一个形如华夏古文明时期的封建社会,如果自己被盖上借尸还魂的印子,离死也不远。
“看书去吧。”
“是的,爹爹。”敏华回房后,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该怎么做呢?自己绝不能输给那两个连毛都没有长齐的小屁孩!
多日后,皇宫大宴群臣,允许官员带上家眷。对七殿下周承熙来讲,御花园就是另一个欺侮人找乐子的好去处。
敏华等人先被从乐院的小霸王军团推进一个事先挖好的泥水坑里,女童摔了又爬起来,又被人再次推进去,这样七八个被欺负惯了不敢反抗的受气包们,在泥坑里滚了四五次,旁边还有不少人拿着泥巴团子不时往她们身上砸去,出门前还是干净漂亮的小女孩,此时此刻统统成了彻底的小泥猴。
“呜呜。。。。”泥猴子们小声地细细地啜泣。
以周承熙为首的恶作剧少年组围着泥滩哈哈大笑,司空萧急急得团团转,他身上也一塌糊涂,拉着个头最小的敏华的手,想要跑出这个被人特意挖来整人用的泥坑,努力了许久也未果。
“哇哇啊。。。哇。。。”敏华可不觉得自己可怜,相反,她觉得这真正是天赐良机,女人的眼泪天生是用来使男人服软的武器,而不是给自己自怨自怜用的!
就像正常受到欺负的女孩子一样,她跌坐在泥水滩里,直起喉咙开始哇哇大哭。
不止司空萧被吓了一大跳,便是周承熙等人也均被吓到,纷纷道:“扫兴,怎么哭了?”
“不是怎么也不肯哭?”
“跟那些货色一样没意思。”
周承熙扔出最后一记重重的泥巴球,道:“哈哈,终于把这根贱骨头弄哭了!痛快,喝酒去!”
敏华可不许他们走掉,从司空萧身上挖下一大坨泥,朝周承熙扔回去。当然没砸中,不过也成功地挑起了司空萧的反抗之心。他松开敏华的手,开始和周承熙等人打起泥巴大战。
御花园里哭闹声终于引来一位贵人,敏华期盼中的超级金贵大头。
“这是怎么回事?”明黄色朝装主人的喝问真是如天籁般悦耳,敏华觉得一切牺牲都值得了。
刚从司空萧身后探脑袋,扑面而来一大坨泥巴正中脑门。敏华只觉眼前一片漆黑,鼻翼、嘴巴也被泥巴死死堵住,不能呼吸。
就在将要闭气而倒的一刻,一只成年人的大手先在她脸上抹去那些碍事的泥巴,动作快速而不失细致,另一手抱住她,转身一跳,已把她托出半人深的泥坑。
“擦擦。”对方递过来一块润湿的白棉帕,带着淡淡的酒香味。将手帕塞给敏华后,他复又跳进泥坑,将里面的泥猴儿们一个个捞出来,很快,银白色的衣袍就裹上了厚厚的泥水。
那人很严肃,望之即是终年不苟言笑的大人物,抿紧的双唇早已僵硬一脸的线条,岁月磨平了他的棱角,权谋沉淀了他的内涵,只有那双耀眼的虎目,看向某些人某些事时,才有些许热度,没有那么冷酷。
敏华拿着手绢,微微张着嘴巴,透过沾满重重泥水的眼睫毛,她只记得有这样一双感情内敛的眼睛的主人,牢牢地。
不知道这奇男子是谁?
轮到最后一个时,他给了司空萧一记脑门栗,司空萧抱住脑袋委屈地叫道:“大哥。”
司空萧的兄长,名司空高,字西山,人称西南大将军,镇守大周朝西南边境,抵御该地野蛮山地族人侵犯大周朝边境城镇。
敏华脑中闪过一连串关于这位大将军的英雄事迹,杀敌破阵救孤主于万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如果说秦关月在京师演绎的是倾国倾城之君玉帝师文艺版,那么,司空高就是在西南边锤上演英勇盖世之铁血将军战争版。
可以毫不客气地说,十余年前,整个大周朝的雌性生物都是这两人的忠实粉丝。
敏华觉得自己就和那些女人一样,对着这位传奇人物,心砰砰地跳得厉害。这位身材高大的西南将军,他身上的盖世风华早已淬炼成沉淀后的无华,在人群中,偏生那样夺目,气概逼人。
只是,这人对众受欺负女童一视同仁,除了自己第一个脱困手上多了块棉布手绢以外。
敏华心里不无失望,这时,周承熙大声地回答终于唤回她的注意力。
“熙儿,你是要赔礼道歉或者认罚?”皇帝似怒非怒,似喜非喜,扔出一个选择题给他的爱子。
那个小霸王硬着脖子,坚决不向没出息的人赔礼道歉,他道:“儿臣认罚!”
皇帝也不气,可能是这种事发生得多了,他很有经验地建议道:“去吧。”
周承熙起身,走到第一家被欺负的女童家长处,满面骄横,恬不知耻地问道:“要我做什么?”
那孩子被他一吓,哪敢再提,缩在母亲的怀里再不肯抬头,苦主父亲也是周家的臣子,只能息事宁人。谁不知道这皇子认罚一事是件过过场的事,谁会较真去罚一个皇子呢?
接下去的受气包情况都差不多,眼看这事将不了了之,只见司空高站起来,道:“陛下,她们受了巨大惊吓,还是请臣弟代劳吧。”
皇帝点点头,司空萧站在左近,提议道:“就抄一个月的新学吧,敏华妹妹,你说可好?”
敏华自然是大大地不同意,扬着脏兮兮的泥脸,她道:“青山哥哥,抄书可以,不过,得定个规距才行。”
抱住她的上官诚,连忙捂住她的嘴,诚惶诚恐道:“陛下恕罪,劣女无状。”
敏华道你们不是要我做个合格的小孩么,我就尽责给你们看。
不管三七二十一,她一把揪住上官诚的山羊胡子,哇哇大叫,胡搅蛮缠,拳打脚踢,东扔西砸。。。大有老爹不让她往下说,她就大闹特闹的娇蛮架势。
“哎哟哟,我的小祖宗,你轻着点儿。。。”
“哇哇。。。爹爹坏坏。。。哇哇。。。”
看上官诚在皇帝御座前一身狼狈,周围的大臣们憋着笑,看好戏,坐上位的皇帝也被这一闹剧逗乐,言道:“上官爱卿,这便是你家那个传言霏霏的精怪女儿,原来如此。。。哈哈,爱卿好福气。”
上官诚疼得直皱眉头,还得矮身行礼,道:“臣惭愧,让陛下见笑了。哎哟,轻点轻点。。。”
皇帝笑道:“信之,就让她说说抄书的规矩,如若不然,你的宝贝胡子可就保不住了。”
“臣惶恐。”
皇帝摆摆手,让他放开敏华,让众臣听听她定的抄书规矩。
周承熙虎声虎气道:“快点,别婆婆妈妈的!”
敏华仍是那副细声细气的腔调,道:“规距就是每天抄的份数是前一天抄的双倍。第一天,抄一份。第二天,抄两份,第三天,抄四份。。。青山哥哥,你看这样可好。”
司空萧疑惑地看了看上官敏华,他并没有发现其中玄机,只是微微点头同意敏华的提议。倒是他身旁的司空高,若有所思的眼神在敏华身上流留转了一番后,浅笑不语。
这一头,周承熙乍一听这样的要求,二话不说同意,道:“简单,就抄三十天,没别的要求了啊?”
敏华点点头,周承熙嘟哝道:“切,不过如此,还以为你有什么能耐。”
“你要是抄不完呢?”
周承熙冲敏华直挥拳头,喝道:“我会抄不完?臭丫头,别给脸不要脸!”
敏华咧咧嘴,道:“空口无凭,咱们要立个字据。照这个规矩,你要是做得到,以后敏华便随你打杀绝不告状;你要是做不到。。。”
周承熙也狠,道:“本皇子抄不完就不出太庙,满意没有?”
敏华点点头,道:“在这期间,你可以随时反悔不抄,只要你愿意向我们这些所有被你欺负过的学子们赔礼道歉。”
“废话少说,来人,立契!”周承熙不耐烦地吼完,转身回道,“父皇,你可听到了,以后我教训这些个没出息的孬种,你可不许再罚我,这可是她现在同意的!”
尽管皇帝等人心中好奇,不过两个小孩子的事,随他们耍去。
契据写完后,周承熙解下皇子印章当仁不让地头一个盖上去,然后随手扔给敏华,道:“臭丫头,到你了!”
敏华取下脖子上挂的印信,盖了之后,蹬蹬地跑到司空高处,道:“将军哥哥,你给我们当见证人好不好?”
司空高笑笑,将字据递给司空萧,道:“让你青山哥哥代劳可好?”
“不好不好,青山哥哥也怕那人,你不怕他!将军哥哥,你盖嘛~”
皇帝皱眉道:“西山,允了她便是。”
司空高无法,摇摇头,无奈地应诺。敏华得了好,又迈动小胳膊小腿儿,跑到皇帝处,道:“皇帝哥哥,这个给你保管。”
众人大声惊呼,吓白脸的上官诚,几乎想要吼出一声这不是我女儿!
山羊胡老爹急巴巴喊道:“敏华!怎么说这种大不敬的话,你娘怎么教你的?”
敏华回首指指司空高道:“敏华叫他将军哥哥,叫皇帝哥哥有什么不对?”
司空高连忙纠正,道:“叫叔叔。”
“你又没有胡子,有胡子的才叫叔叔伯伯,没头发的要叫爷爷,没胡子有头发的叫哥哥。。。”
“哈哈,童言无忌,童言无忌。。。”皇帝大笑,让宫人敏华手中接下字据收好,挥退了敏华。
她笑笑,一蹦一跳走回原位,经过周承熙身旁时,低低地刺了一句:“要是找宫人帮忙代抄,你便输了,七殿下!”
“笑话!我会输?!别做梦了。”周承熙拿了他那一份字据,像只臭屁的雄鸡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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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风起〗
小孩的事了了,大人则开始新一轮的唇枪舌战。
大约是敏华先头揪她老子胡须的壮举太过深入人心,以至大家记忆犹新,话里头总有那么点讽刺意味,众官员与家眷的视线与数落让上官夫人的头压得越来越低,上官诚的脸色亦然如故。
“林大人,听说你又纳了房貌美小妾,真是老当益壮呐。”
“哪里哪里,咱可比能与上官尚书相比,快六十的人也能生出个金疙瘩来。哈哈~”
“我看是铁疙瘩吧,小的怎么能跟真正的龙子凤女相比。”
“是,不过这脾气当真少见,听说上官这个百年老家族家教真的很严格啊。”
“这真是把女儿宠到骨子里头,在陛下面前都敢放肆呢。”
“那些无稽之谈,明明是个娇滴滴的小丫头片子,偏生说得有鼻子有眼,你们看她可比山魈鬼怪难伺候多了,连老父的胡子也敢拔。”
敏华巴不得他们多编点她娇蛮的任性面,总好过编排她是妖物鬼怪抓去用火烧死。和司空萧两人,绕在司空高附近,缠着这位将军讲打战的故事。
宴会进行中,上官锦华带着脸色黑臭的周承熙匆匆而来。
上官锦华行礼跪倒,呈上一张纸笺,道:“陛下,这份契定对七殿下极不公平,若照此办理,七殿下落冠之前都不能离开太庙。小臣认为七殿下年尚幼,罪不至此,请求陛下宽恕作废。”
众人的目光刷刷地转向仍穿着泥衣在玩耍的上官敏华,暗道怪哉,看起来很简单的一件抄书惩罚事件,怎么从上官神童口里讲来很复杂似的?
皇帝让人把字据拿来,再看一遍,没有发现问题,道:“此话怎讲?”
上官锦华他计算的结果呈给皇帝,道:“虽然第十五天以后的数字未曾算出,但此等惩罚量已超出预期,请陛下恩准宽恕七殿下。”
皇帝终于明白文字中的陷阱与想法上的误区,他坐在上位,神情莫测,似笑非笑,似怒非怒,手指头夹着字据,沉吟道:“子悠,你可知这份契约是何人与熙儿所立?”
上官锦华摇头:“小臣不知。”
皇帝低低冷哼了一声,道:“上官敏华,你可知欺君?!”
“敏华又没骗人。”敏华紧紧抓着司空高的袍边,心里其实有点点慌,她忽然想起这个地方没有人权不是法治社会,说不定这个不讲理的皇帝认为自己英明神武也被一个小孩子骗倒,恼羞成怒就把她推出去给喀嚓啰。
这时,司空高轻轻地握了握敏华的手,安慰这个小孩后,站起来对皇帝说道:“陛下,请息怒。下官以为上官小姐并没有犯下欺君之罪,满朝大臣都可以作证:她与七殿下约定,只要殿下反悔,此约定可以随时做废。契约最后一条也有写明,想来上官伴读过于担忧七殿下被人欺骗,没有细看条款才有这个误会。”
皇帝唔了一声,道:“熙儿,你的决定呢?”
“儿臣宁可抄书,也绝不向这个小骗子道歉!”
皇帝激赏地看了一眼周承熙,转头冷冷地看向在场文武,眼神冰冷犀利,又问道:“上官敏华,这个法子谁教你的?”
天下父母无不护短,皇帝要找人开刀,给他儿子出气了。敏华暗叫险。她低着头道:“自己想的。”
“哦,看来我朝又要出一个女神童了,哼!”皇帝猛地一拍桌子,猛喝道:“还不从实招来,这等奇淫之术你一个三岁小娃从何学来?莫不真是山中精怪变的?”
这一拍一问让敏华心惊肉跳,皇帝本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背后的铡刀与火刑柱!她哇哇地哭起来,叫道:“敏华不是妖怪,不是妖怪。。。”
司空高轻拍她的后背,软语轻问道:“不哭不哭,敏华是个乖孩子,来,告诉叔叔,你从哪里学来这算法?”
敏华抽抽嗒嗒地答道:“昨儿夫子教、教九九表,夫子说数字一直加会越变越大,敏华、敏华想让七殿下多抄一点,就想了这个法子,哇。。。敏华不是妖怪,敏华再也不敢了。。。哇哇。。。。”
“陛下,请三思。”全场竟只有一个司空高与皇帝唱反调,司空萧急得扑通一声跪倒,也为上官敏华求情。敏华心寒了:难道强出这一次头便是此等结局?
皇帝不动声色道:“请国师大人。”
其实不用秦关月到场,所有从乐院的学子都可以作证:敏华确实在最近学了九九表。但是,皇帝想教训人,下面的人谁又会那么不识相?
秦关月来了之后,接过字据看了看,口中喃喃自语,右手指不停地跳动,在帝座台前连踱七步,忽然面露喜色,道:“敢问陛下,不知是哪一位高人想出这个点子,此人真正聪明之极,原来七尺小儿的简单循环算术也可解国之难题,真正大开眼界。臣建议陛下应倾尽国之力将此奇材留在本朝为吾皇效力。”
如果不是皇帝的脸色太过难看,某些臣属的面孔太过扭曲,敏华很想笑出声。事情真在向戏剧化发展不是吗?
皇帝惊疑地问道:“此话怎讲?”
“陛下,照此法,我国向南梁借粮的事必定成功。臣建议立即修书给万里将军,请他派人到南梁如此云云,不怕那不讲信用的大角皇不中计。
二十人足以,显出陛下宽厚仁德一面。一人二袋,二人四袋,三人八袋。。。一袋等于二担米,二十人可以给我国带回二百零九万七千一百五十二担米,陛下,你看我们是不是应该再厚道点,把零头给南梁去掉?”
户部尚书傻眼了,不顾臣仪跳出来问道:“国师大人,您是否算错?二十人也能要回两百万担米,那我国上下可以三年免征赋税,西北的军粮、中河下游的赈灾米粮。。。统统都有着落了。”
秦关月不乐道:“任尚书可是在质疑本国师的算术之能?”
“非也非也。”户部尚书乐颠颠地归队了,两眼直冒银星泡泡。
此时,皇帝脸上半点怒色也无,他笑道:“卿家的算术之能愈发精进了,就依爱卿的意思,着上书省八百里加急给万里将军去信。”
几个大臣不待皇帝催促,匆匆离场编排文件去了,难得能骗倒那个无耻的南梁惠安帝,难得可以不出一分力就白得二百万担米面诶。。。
秦关月淡淡然,不倨傲也不持功,继续向皇帝恭身,他问道:“对了,陛下,您找微臣来什么事?”
皇帝似此时才想起仍跪着的上官锦华与上官敏华,道:“起身吧,上官敏华立此等大功,恕尔戏弄皇子无罪,着上官锦华即日起上书房行走加一等侍笔。”
“谢主隆恩。”
司空萧立即上前把敏华扶起来,一个劲地说好险,小脑袋差点就要掉了呢。上官敏华则紧紧抓着司空高宽厚带粗茧的手掌,这个人今日之举如何叫人不心生感激?
敏华毫不客气地伸出小手,要求道:“将军哥哥,抱抱。”
秦关月和司空高相视一眼,苦笑道:“果真是孩子,刚才吓得哇哇大哭,此刻便笑了,浑然不觉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司空高将敏华抱在肩头,轻声道:“天威难测,你教出来的孩子总是这般胆色过人。”
“这孩子注定不凡。”秦关月留下这一句,再次匆匆离去。
来自火星的水 - 2008-10-23 11:40:00
第006章〖因缘〗
等到司空高把上官敏华送回尚书府,她坐上马车被送去奶奶家。
在这个不眠的夜晚,上官家老小再次齐聚。地点不是吃饭的花厅,而是在空旷阴气森森的上官家祠堂。
祖奶奶爷爷一辈长老站在层层叠叠的木碑前,人人僵硬着脸,在微微的香光中,严肃得好像僵尸一般骇人。上官诚满脸怒色,拿着藤条,站在众人之前,喝道:“跪下!”
敏华瘪瘪嘴,暗道:活该。
上官诚的藤条一次一次重重地抽打在上官锦华年少单薄的肩上,很快就印出浓浓的血痕。却见一身骄傲的上官锦华硬挺挺地直直地跪着,在祠堂人群中间,黑眼珠死死地盯着上官诚,死也不肯低头。
无人敢出声救上官锦华,便是他最疼爱的上官雪华,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兄长被父亲当众责罚。
“逆子,让你学那些是让你来对付自家人的?太子之争的浑水你也敢去趟,你只道用妖邪之说除去亲妹妹,可曾想过它会给上官家带来满门祸事?”
“逆子,为父警告你多少次,离七皇子远些,你偏不听,今日若不是西南大将军、国师共同伸出援助之手,上官家百年根基就要葬送在你手上!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可怜慈父的责备并未引起醒官锦华的理智,这位无双大公子此刻表现出真正的少年心性,冲着严父喊道:“我还不够懂事?雪儿刚出生,你连抱也没抱过她,就去外州上任,一去三年不回,我和娘守在这里,谁也没有闹。
等你回都,又带了个新妇回来,我和雪儿不闹;娘刚去,你要把新人扶正,我不闹;现在,你都把那个贱种摆进了家谱带进了祖宅,你对得起死去的母亲吗?我再懂事下去,这个家还有我和雪儿的立足之地吗?”
上官诚被气得直哆嗦,抓起藤条对着上官锦华又是一阵劈头盖脸地毒打,边打边骂:“逆子,逆子!就为这点微不足道的私心你想断送上官家吗?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才对不起忍辱负重养大你的母亲!”
一声重喝终于叫醒上官锦华,只见这少年脑袋重重向下磕去,道:“子悠为今日的莽撞向列位祖宗磕头认错,但子悠绝不承认那两对母女!”
上官诚骂道:“你以为仅仅是你的鲁莽,看老夫不打死你这个不长脑的东西,被人算计还替对方背黑锅?!当今圣上与国师、西南将军同拜一师,当日并称齐周三英杰,区区一道累进制算术能难得倒陛下?
今日圣上的话里藏锋,字字暗藏杀机,你居然半分也不察,你是不是想气死老父!逆子,到现在你还不转过弯!
你也不想想,七皇子怎么会发现字据有问题,他为何不去找国师,偏找你这个愣头青?逆子,好叫你明白!七皇子秉承圣意,才将你引了去当杀招!你拿一颗心待他,你不要忘记,他生于帝王之家,学的是什么!你给我跪着,清醒清醒!”
敏华暗暗皱眉,上官家竟已招摇到皇帝随时随都要起杀心的程度吗?本来还有些想不通的事,经山羊胡老爹一解释,豁然开朗,只怕上官锦华这个无双公子从一开头就被人算计了喽,这才真正可怜呢,友情的幻灭,背叛的阴影,帝王的绝情。。。果真是报应。
“雪华,跪下!”
上官雪华粉脸毫无血色,扑通一声跪在上官锦华旁,娇柔模样儿与眶中泪水相得益彰,好不惹人怜爱。上官诚毫不动摇,让她伸出手掌,抽出戒尺,打足二十下才放开上官雪华。
上官诚冷声道:“再犯胡涂,绝不轻饶!”
上官雪华不停地啜泣,和兄长两个跪在一起,相互之间好像只剩下对方可以依靠。敏华想想,这等可恶之人也是可怜,年少便没了母亲,还要担心后母后女抢走仅有的那点父爱,跟俩没娘的孩子计较什么,只盼两人最好这次长了记性别再来招惹自己!
正想着,忽闻山羊胡老爹道:“敏儿,过来。”
还是轮到自己了。
敏华一步三挪走上前,望着山羊胡老爹手中的戒尺,极想逃跑,可是不听话的下场更糟糕。
走近后,怯怯地伸出手,啪地一声,左手心火辣辣地直疼,敏华再也不想受第二下,拼命想缩回手臂,偏山羊胡老爹抓得死紧,硬是让她受了五下惩戒后,他才放手。
上官诚打完后,笑眯眯地问道:“敏儿,知道错在哪里吗?”
敏华泪眼汪汪地吼道:“不知道!”
上官诚也不气恼,抓抓碍眼的山羊胡,如头狐狸般奸笑,道:“不怪你,你还小嘛。下面的话敏儿要好好记在心底哦,记牢了以后就不会做错事。不做错事,爹爹就不打你。为父不知你用了什么法子让国师肯在宫中照拂你,不过记住,要知道凡事都有限度,别去挑战你现在还做不到的事。”
秦关月么?敏华嘴上咝咝呼痛,心底在这个表面风光实则处处受制的帝师夫子身上转了一圈,全副心神很快就被秦关月的至交好友司空高、西南大将军身上去。
她想,滴水之恩尚且涌泉相报,今日救命之恩,虽不用以身相许,但自己定会做到以恩报恩。想得多了,连自己是如何离开祠堂回到尚书府的都不知道。
“敏华小姐,你脸好红,是不是手还疼?我给你搽凉膏。”
敏华吓得全身打了个激零,纷纷思绪停下,一打量,说话的原来是那柳家小儿,自己也已回到房间。她轻轻唔了一声,心下放松,拿了个茶杯,脑中继续想那位威武不凡的大将军,他位极人臣,自己该如何报恩呢?
柳家小儿继续围在她身边叨叨:“敏华小姐,我把张简那坏人的裤子衣服都扔进茅坑了,你开不开心?”
茅坑?真亏这小子想得出来。敏华回了神,道:“他打你了?”
“不是,他没有保护好小姐,让你摔泥坑,又被老爷打,所以坏!”
抽,不知道奶娘怎么教的儿子。敏华和他扯了两句,便让他离开自己上床休息。待要再想,冷不丁打了个抖,作甚想那男子想个不停?想想今日自己大获全胜明日不必再受小孩子的欺侮,该开心才是。
终究这一日用足了心神,到这时,已无甚气力,迷迷糊糊地也便睡去了。
来自火星的水 - 2008-10-23 11:42:00
第007章〖云烟〗
隔日,带头捉弄人的小霸王不在,弱者联盟阵营的女生男生终于露出了久违的阳光笑容。一窝蜂似地围在司空萧那儿,要他讲讲那个武艺超群战功显赫的西南大将军的英勇故事。
“正德元年,时值当今圣主新政,南蛮子举国来犯。当时,朝中大局有秦夫子,皇帝陛下命大哥率部镇守骆州抗敌。那南蛮子惠安帝欺大哥年轻,盈夜偷袭,大哥不及防备,不得不连夜撤军,南梁惠安帝得了好处紧追不放。
一路上边防军畏敌兵强马状气势汹汹,均不敢对抗,举城投降。那南蛮军直破三关大城,强渡晋河,南都鞍城岌岌可危。皇帝陛下十五道金牌命大哥全力退敌,不可再撤退一步,若不然,就要诛司空家九族。”
听到极危之外,敏华不由得竖起耳朵,暗道那人绝计不会这般不济事,其中必有古怪。
只听得司空萧继续说道:“就在这个时候,大哥命西南军停在鞍城前的落霞山,不再撤退,在军前立下血誓后,命人烧去晋河上下游所有船只与桥梁,与南蛮大军在落霞山展开殊死大战。
这一战杀敌十万,俘敌五万,我军仅折损五千人马,便把丢失十座城池全拿了回来,不仅如此,此后五年,南梁惠安帝不敢再兴兵越过骆州一尺。你们道这其中为何?”
其他孩子们猜不出,敏华也不猜不出个中缘由:区区一座落霞山怎么可能杀敌十万?
司空萧见敏华也被大哥的英勇吸引,越发得意,道:“原来大哥早已知会各地驻军,隐藏实力,把南蛮军放进城来,那南梁惠安帝贪功贪胜,孤军深入晋河腹地。
大哥一声令下,先锋军配合驻军,不动声色地切断南蛮军的粮草大军,然后会同其它四路西南大军把南蛮军围了个结实,与鞍城驻军一道隔着晋河只管用火箭射杀南蛮军。
那些南蛮没船也没有桥,过不了晋河,只得从落霞山逃走,却被大哥占了先机,在山中布下天罗地网,让那南蛮子有来无会,再不敢小觑我们大周朝。”
原来如此,拿半个大周朝做诱饵,西南大军化整为零,关门打狗。这是何等的决断与魄力!非得御驾亲征才说得通,这正德元年的战事,好不古怪。是了,当时那不可捉摸的皇帝也才十六,文有秦关月,武有司空高,君臣一心,才能定下这险中之险的计策。
只可惜,再深厚的友情在皇权面前都要落幕,看看今日拘锁深宫的秦关月,再想想那个十年才得回一趟帝都的司空高,一切如镜花水月般不可追回。
“敏华妹妹,你在想什么?”
敏华托腮,无意识答道:“想皇帝、夫子、将军三人,当年风华正茂,指点江山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如今空余叹息。”
司空萧奇了,靠近她的小桌问道:“敏华妹妹,你说什么?谁叹息谁?”
此时,秦关月在门口轻咳一声,手持一册走进来,敏华心下一凛,暗道自己不小心。轻瞟了前方一眼,唯愿此人什么也没有听到。
秦关月并无多言,连多看敏华一眼也没有,他拿出前朝九九表继续教他们背诵。课后,敏华拿了东西正待叫上侍卫离开,见弱者联盟一幼女走过来,热热切切地邀请自己去玩。
这位叫清眉的小朋友拽住敏华的袖子不放,不答应都不行。敏华暗道自己跟这中山郡王的女儿不熟吧?
正奇怪着,见她对司空萧招手,耳朵儿有点儿微红,听她羞答答地道:“青山哥哥,今日咱们去你家练字,可好?”
敏华暗笑,好一对青梅竹马。那恶徒不在,这等小女儿姿态也出来了。
司空萧面似有难色,看了看敏华,再看看郡王之女,踌躇不定。见敏华疑惑,司空萧连忙道:“清眉妹妹,你又不是不知我家禁令。”
他话还未说完,清眉便道:“不怕,天一黑就走,那时候你大哥还未回府呢。”
“府上也没有好点心招待你们。”
“清眉早让侍女备下了。”
敏华忍笑忍得辛苦,一个满心不愿,一个死缠烂打,真正有趣得紧。
司空萧为难了一阵,忽然道:“敏华妹妹可去?”
关我什么事,敏华正要拒绝,岂知清眉比她这个正主儿还急,道:“敏华妹妹自然去的,她刚应了我。还有他们大家都去。”一呼和者应,七八个孩子浩浩荡荡向将军府赶去。
皇帝赐的司空将军府,在东大街街尾,占地辽阔,气派非凡,两尊米高石狮子张扬地立在褚红色大门前,尽显一国镇守大将的盛大排场。
踏进石槛后,满院萧条,不见名花高树,院门、桌椅简陋不说,上面的油漆早已脱落光光,裂开的缝隙里落满灰尘。
连守门兵也是个缺胳膊的佝偻老人,拿扫帚清扫院子的歪牙裂嘴还少半边面孔,端茶倒水的说是仆人里最体面的,少了一只眼睛,黑乎乎的眼眶黑洞和满头火烧的伤疤,吓坏了其他养尊处优的小姐公子。
整个将军府真的已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只剩一个空壳。
更不妙的是今日司空高早早便下朝,呆在府上一日未出。众世子郡女尖叫把残障人士吓跑的时候,也把这位不苟言笑的将军大人给叫了过来。
他从门外进来,那么高大,那么威武,敏华见了心肝儿又开始砰砰跳得厉害,恍如新见。
这人面上也未显出喜怒,坚毅的下巴上留着淡淡的青茬,眼中精光四射,对诸人微微一笑,直言不讳下逐客令:“舍下不宜招待各位,请回吧。青山,送你的同窗回去。”
其他人像得了赦令,在侍从的帮助下,眨眼消失在将军府。怅然若失的敏华未带侍女,便由司空萧陪着,慢慢走出大厅,便是能多呆在那人视线中一刻也好。
绕过假山小园时,敏华指着不远处柳树下的灰衣人,道:“他在做什么?”
司空萧拉着敏华的手,看向正在劳作的男子,满眼钦佩,道:“他是白叔叔,在编箩筐。敏华妹妹,你别看白叔叔现在没了腿,很久以前,他是大哥麾下最肯拼命的勇士,给西南大军立过汗马功劳,今日我讲的落霞山战事,白叔叔就是断敌粮草的先锋军官。”
敏华暗暗点头,又指着另一人道:“那人呢?”
“他是韩叔叔,是大哥的传令官,最善骑术,给大哥挡过两次箭,现在眼睛没了。不过,他的鼻子可灵了,十里外的花香他也能闻得出。”
除却这俩行动不便的让敏华见到,这府上的人早已扔了手中活儿,闪躲在暗处。敏华脑中闪过无数念头,心下对报恩一事有了主意,辞别司空萧后,回府一夜无话。
lidia - 2008-10-23 11:42:00
终于有人开始帖东宫之主了,顶一下,加油搬文啊,楼主
来自火星的水 - 2008-10-23 11:43:00
第008章〖冰心〗
更新时间:2008-4-7 23:16:24 字数:3322
翌日,那中山郡王之女果向司空萧赔礼。清眉道:“青山哥哥,我和爹爹说了这事,他说可以帮那些可怜的叔叔找份差事,还可为他们觅亲事让人照顾他们,青山哥哥,你说这样可好?”
司空萧高兴地点点头,道:“如此代我谢谢郡王大人。”转头又对敏华道,“敏华妹妹,叔叔们不用再过苦日子了。”
敏华放下手中的毛笔,拨开司空萧过于激动的手掌,眼波不兴,道:“不好。”
清眉面上不乐意,瞪着敏华道:“怎么不好?哼,谁敢不听我爹爹的话?”
敏华垂下眼,看着自己毫无长劲的毛笔字,道:“问夫子便知。”
待秦关月来授课,众学子叽叽喳喳向他述说清眉与敏华之争。秦关月若有所思,道:“数年前,西南将军也曾托同僚给他们找了份差事。他们很尽心,做得比一般人都好。后来他们自动离了职,如今呆在将军府也算安度残身。”
“为什么他们不去了?管家说不做事就没饭吃。”清眉小郡女大声反问,颇有那些人不争气的意思。
秦关月深深地扫了眼众人,道:“你们现在还小,有些事儿还不懂。夫子知道你们是好孩子,这事儿西南将军会有打算,背书去吧。”
司空萧、清眉等人气嘟嘟地走回自己的位置,深受打击的世子郡女毫不气馁,放学后聚在一起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定要给将军府的残障人士找份他们拒绝不了的差事。
“青山哥哥,清眉请大家一起到府上坐坐,你也来好吗?清眉会请爹爹最厉害的谋事给咱们出主意。”
敏华暗笑那清眉为了讨得司空萧的欢心,真够积极,就是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得推她一把。
众学子出了皇宫,马车经过街市时,冰糖葫芦串儿的叫卖声提醒了敏华。
她道:“敏华要吃那个,你们谁要?敏华让张简买去。”
司空萧忙阻止道:“敏华妹妹,不可吃外面的东西。”
“为何?”
清眉插嘴道:“那些肮脏的穷人做的东西脏死了,当然不能吃。青山哥哥,我们郡王府的厨子也会做冰糖葫芦,等会儿清眉请你们吃。”
司空萧答好,敏华并不理会,只道:“那是他们自己做来卖银子的吗?红红的真好看,街上很多人都在吃。”
陪敏华望马车外的司空萧,突然提议道:“要不咱去帮叔叔伯伯们卖筐子,卖掉就有银子。”
清眉立即附和,道:“清眉也来帮忙,青山哥哥。”
敏华眼前一亮,道:“好啊,让叔叔们做得好看些再涂上红色的,买的人一定很多。比如装果子的小盆,家里都用瓷盆子,敏华一碰就摔碎了。”
“没错,还可以做其他很多东西。比如婆婆用的针线盒,不一定是那种难看的筐子,白叔叔的手可巧了。现在就跟他们说去。”司空萧越说越来劲,不论他说什么,清眉都应好,再也不说外面卖东西的人是下等贱民。
敏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仰望马车车顶,装小孩有点辛苦。
在司空萧和清眉的带领下,借敏华若有似无的提示,这班子世子郡女跑前跑后终于有了结果。半月后,几位胆大心细手更巧的老兵赶制出一批形状美观大方的竹编生肖小玩意儿。
司空萧兴致勃勃地拿笔给猴子描上红屁股,敏华也有点激动,拿笔在纸上写广告词。
她要用现代的包装术,给大周京城带去一场头脑风暴。嗯,让铜钱像冰雹一样砸向她吧!好让她去报答那位有点难搞定的大将军。
“可是明天还要上课。”敏华握着笔,双手柱着下巴,望着皇宫的方向,无比苦恼地说道。
司空萧大拍胸脯,道:“不怕,咱偷偷去。”
“那侍从怎么办?”
清眉媚眼圆瞪,娇声喝道:“他们都得听本郡主的!”
好,免费当街叫卖的劳动力也有了。敏华想了想,该考虑的都想到了,明天、明天一定大卖!
翌日,七人在夫子处应了个卯,趁人不注意,带着侍从溜出了皇宫来到最繁华的街市。众人将换了衣的侍从赶出车外,着人背着三个大袋到人群中,按广告词开始叫卖:“各位大姐各位大哥,想你们的孩子像上官家公子小姐般聪明吗?那就买一只守护生肖吧,听说。。。”
“走走看看,特大消息嘞,能保佑你家孩子像上官家三小姐般美丽聪慧的守护生肖,只要十文钱。。。”
人倒是围了一大圈,心动的人也大有人在,但依然没开张。
清眉和司空萧在车上不停嘀咕,怎么还没人买?
那几根不会做生意的木头。敏华摇摇头,跳出马车,司空萧叮嘱清眉不可下车后,欲追回敏华。敏华闪进围观的人群,抱了一只小老虎冲到一对有钱胖父子前头,露出甜甜的笑容,道:“这位叔叔,你别不信哦,很灵的,我做给你看。”说着,拿出两枚铜币,问胖小孩是多少。
胖小孩正确回答后,敏华把铜钱塞进小老虎背上开的口子里,然后再掏出两枚,问胖小孩,同样回答正确后,然后,敏华问道:“现在这里面有几个?”
胖小孩道:“四个!”
敏华再扔两个,胖小孩道:“六个。”
敏华道:“哇,二半而一,一一而二,二二而四,二三而六。。。大叔,你看,有了这只属相的保佑,你的小孩就变得这么厉害,这么小就懂九九表了呢。”
司空萧不失时机地答道:“玉山夫子教的九九表就是这样背的!而且这个小老虎还可以用来存铜钱,教大家从小不要浪费一文钱的哦。”
“九九表,那是最聪明的人才有资格学的?!我儿子以后要当大官了,哈哈~”胖大叔激动得满面红光,“儿子,老子马上送你去官府学堂。这只小老虎本老爷要了!”
一锭银子砰地一声塞进敏华的手里,生怕有人跟他抢,胖父亲夺了竹编小老虎抱着儿子转身就走。剩下的围观者眼全红了:“给我兔子,给我猴子,谁敢跟我抢!牛,我要牛。。。”
果真大卖,敏华和司空萧开心极了,在两个焦头烂额的侍从后面偷笑不已。就在生意火爆的时候,人群外突响一阵吆喝:“闪开闪开!把这群人绑了,关进衙门!这些东西统统没收!”
司空萧护住敏华和那些竹编小玩意儿,对上大都守卫,道:“你们凭什么抓我们?”
带头大哥面向南抱拳一握,侧头恶狠狠道:“就凭你们不事生产,在这里妖言惑众、给你们治个扰乱治安罪算轻的了,带走带走!”
那位中山郡王之女欲跳出马车,便被侍从紧紧拦住,司空萧做了个安心的手势后,护着敏华一起进了衙门。结果是众人今日所得统统上缴,还挨了顿板子。
敏华捂着肿胀的手掌心,暗道可惜。这里面一定有问题,之前有人要收保护费,看到中山郡王家的马车也给吓跑,没道理这些京城守卫会不知道他们的身份。看来是冲着他们来的,不知道是谁?
司空萧屁股开了花,他靠着侍从身上,一瘸一拐地走到敏华身旁,悄悄道:“敏华妹妹,我看到了江一流,府尹是他舅舅,想是他通风报信。”
敏华心里别提有多气了,可恼七皇子那一伙人,阴魂不散!又让她挨了打。
回府后,还有一顿板子等着他们。
山羊胡老爹气得连头发都竖了起来,戒尺挥得虎虎生生:“谁准你出去抛头露面的?啪,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啪,不去学堂、啪,公然自贱身份。。。要不是陈府尹卖你老子两分薄面,你还要不要名声?!啪,回去好好反省反省!”
敏华的手红肿得都感觉不到疼痛,她拖着步子,跟在美人娘亲后头,刚跨出书房,就听到里头传来老爹喜不自胜的卖弄声:“潮生,这小女儿真是越来越合老夫心意了。心眼儿好,又懂得活学活用,哈哈~”
章师爷道:“恭喜大人,七小姐心善敏慧,将来必能为大人您分忧解劳。大人,您看这桩生肖竹编的生意不知交给哪房好?”
上官诚先是骂了句:“那个不争气的逆子,”后又道:“交给那边吧,多照顾着点将军府。”
敏华无语,看着生疼生疼的左手掌,心想下回逮着机会一定拔了这头老狐狸的胡子!
回房后不久,美人娘亲一手捏着手绢,一手拿着一瓶伤药进来,边给她上药,边道:“总算司空将军有心,希望这药真有他说的那么好。”
“这药是将军哥哥送来的?”敏华顿时觉得全身轻飘飘,无病无痛一身轻松,这顿打挨得不算太糟糕。
“你这傻孩子,被打还笑得这么开心。”
来自火星的水 - 2008-10-23 11:43:00
第009章〖红颜〗
美滋滋睡了一觉,敏华醒来精神气儿十足,去了皇宫学堂,司空萧捂着屁股,正和清眉等人说着昨日之举。见她到,连声问她的手伤势可有好转。瞄了眼虎视眈眈的郡女,敏华轻轻摇了摇头,坐到自己的位上又开始练字。
“昨晚上大哥在书房里喝酒。”
清眉问为何司空萧这么开心,他解释道:“听白叔叔说大哥有十五年没喝酒了,白叔叔说大哥那是心里高兴才喝的。大哥夸我懂事,还说我会成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敏华心底切了一声,专心练字,也不知是否因为心情大好的缘故,今天瞄红的时候觉得顺利极了。
弱者联盟众成员正欣喜于他们的小小成就,后面的江一流走上来,嘲弄道:“哈哈,司空萧,屁股开花的滋味怎么样?”
“臭丫头,有没有哭鼻子呀,哈哈,手一定痛得很厉害吧,完不成夫子的功课还要再挨顿板子!”说这话的是洛生,上书省令长的九公子。
司空萧站起来,刚要去教训两人,却见任复秋飞快地取走郡女送他的那个软垫子,念道:“送给勇敢的小将军青山哥哥,恶,酸不溜丢!”
“还来!”司空萧生气地喊道。
江一流马上叫给他看,任复秋把垫子扔过去,司空萧忍痛去追,洛生又把东西扔给任复秋,慢慢地,四个男生争垫之战演变成全体学子演武大戏,清眉眼泪汪汪,急得团团转。敏华望了眼闹哄哄的课堂,在学堂门口,无聊地打着哈欠。
撕拉一声巨响,那个被争来抢去的垫子破了,任复秋和司空萧两人一手扯着一处线头,任复秋、江一流等人愣了愣,扔了布片,转身就走。正要息战,却被人从后头扑倒,红了眼的司空萧骑在他身上,发了狠似地拿拳头猛揍任复秋。
江一流和洛生一看同伙被打,发了狠拎了桌椅便向司空萧砸去,敏华傻了眼,立即冲过去,想要拉开江一流和洛生,被两人狠狠一推,刚巧撞在桌角上,敏华觉得有股热流从额头冒出,伸手一摸,破皮了。
“啊~敏华妹妹流血了!”清眉原地尖叫后,乱糟糟的课堂内人人向敏华看去,已被人打得头破血流的司空萧,这下更发狠了,抱住江一流狠狠向墙壁冲去,敏华急忙大叫:“松手,你会撞伤他的。”
“敏华妹妹,你没事?”司空萧停下,敏华冲过去,把手绢摁在他血流汩汩的额头,嗔怒道:“叫御医!快躺下,鼻子都流血了。你做甚这么发狠?”
司空萧嘟哝道:“他们弄破了。。。垫子。”
一群没长大的小屁孩!敏华挫败地答道:“真是吃抱撑的,好了,自己按着伤口,我去看看他们几个,别被你打断了骨头才好。”
她唬唬有声地走到江一流等人旁,道:“两个笨蛋,想流血流到死吗?仰头!”接着,很爽快地从他们身上摸出手绢,爬到椅子上,塞住他们的鼻子。然后,她蹲下身子,在那个昏死过去的任复秋鼻下探了探气息,回头吼道:“御医怎么还不来?张简,你还不给我去催!”
司空萧,应该说全部学子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敏华不分敌友,有条不紊地,威风凛凛地指挥未受伤的人收拾弄乱的课堂,听她的吩咐湮灭罪证。
清眉在司空萧旁边抽抽答答,见敏华要去帮敌人,急急叫道:“敏华妹妹,是他们打了青山哥哥?你怎么还帮他们?呜呜。。。我要叫爹爹把他们统统抓起来。”
敏华懒得理会,对其他人大吼一声:“看什么看?还不快点,想被夫子罚抄书吗?”
还未见其他人动手,只觉眼前一阵发晕,她自己先晕倒了。
敏华醒来后,面对的是美人娘亲通红发肿的眼眶,山羊胡老爹猥琐得让人想犯罪的奸笑,大夫低低叮嘱了些忌口,留下药方告辞走人。
“人醒了就好,琴娘,老夫有事与你说。”
夫妇俩离开后,一个小黑影闪进敏华的房间,他趴在床头,道:“敏华小姐,皇宫太危险了,我们还是回乡下吧。”
敏华看了看这个奇怪的柳家小儿,没有搭腔。又听他说:“好吧,敏华小姐你不想去乡下那咱们就留在城里,那个张简,真没用!我会努力练剑的,以后换我来保护你!”
随后,蹬蹬,头也不回地跑掉了。敏华啥也没听明白,她左右为难:要不等年纪大点再报恩?可这人情债一直放在心上多难受!早还早了。
休养了五天,敏华又被送回学堂,垫子未做热,就被告知司空萧走了。接过侍从手中的信,敏华瞄了再瞄,再看看眼眶通红的清眉郡女,确认了那少年真被他大哥给送了去边关的路。
就在今早,西南将军也启程回了南城边关。
不告而别?敏华心情大坏,随手甩了那信纸,拿出纸笔开始描红。
“敏华,你在写什么?”
秦关月的打岔惊醒了敏华,她低头一看,那竹质地的宣纸上布满黑圈圈。敏华大惊:不会吧?严格说起来,自己只见过那人一面,他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品性一无所知,怎么就会无缘无故地喜欢上人家呢?又不是花痴,假的,一定是假的。
“敏华,你是否有恙?”
敏华缓缓回过神,对上秦关月关切的眼神,心中哀呼:佛祖在上,信女如此虔诚,为什么会发生这样可怕的事?
“敏华,凡事依心而走,无需思虑太多。你心思恍惚恐有不便,夫子让侍子送你回府休息。”
感染到秦关月语意中的温和与坚持,敏华沉重地点点头,抱了书具,离开从乐院向南大门走去。
喜欢上那人意味着灾难降临,当然要快刀斩乱麻。
先不说其他什么要求,单是那人年纪比这个身子大两轮,自己就是有心去拐人,那世俗的唾沫星子、家族祠堂的藤鞭、猪笼也得把自己给弄没了。更何况,那头狐狸老爹把自己弄进皇宫学堂是个什么意思还不清楚么?
报完恩就离那人远远的。敏华有些心不在焉,也不知怎么地,砰地一声她撞上了人。
“走路不长眼的狗奴才,还不给本皇子跪下!”
回过神,敏华正奇怪张简那厮去了哪里,一听这略微熟悉的嗓门儿,她抬起眼,正是那发誓不出太庙的流氓头子周承熙。
裹着白布条的任复秋狠狠推了她一把,敏华踉跄两步,那江一流和洛生一个拽她辫子,一个生脚绊她,几人嘻嘻哈哈,不一会儿就把敏华推倒在地。
“哈哈,死丫头,还想有人来救你吗?”
“怎么不哭了?再去告状呀,哈哈。”
“你的小将军不在了,看谁还敢护着你这个臭丫头!敢陷害本皇子,要你好看!”周承熙说着便踢来一脚。
这一踢,让敏华刚结疤的脑门撞在了青石板上,多少有些吃痛。暗忖这些男孩出手真的没个数,尤其是这恶徒,今日难逃一劫。
正要开口嘲讽自救,却见那美人娘亲在宫门久候自己不至,由守门宫人领了寻自己来。见自己正被人欺负,扶了奶娘的手,慌里慌张小碎步跑来,扑通一声跪倒,结结巴巴道:“七殿下,敏儿年纪小,若有冒犯之处,万望恕罪。”
敏华又气又恼,抹去鼻子挂下来的两汪血流,拦住上官夫人欲磕头的动作,道:“娘,你起来,他不能怎么样你。”
周承熙忽地一声冲到敏华前头,一把拎起她的领口,恶狠狠道:“上官敏华,本皇子要治她一个无视皇子罪,量来也没人会放一个屁!来人,给上官夫人二十板子!”
上官夫人吓得浑身瑟瑟,敏华真正气极,回道:“好不要脸的东西!当日你在皇帝文武百官面前立誓不抄完那新学就不出太庙,如今见证人不在大都,私毁契约。现下倒要问问尊贵的七皇子殿下,你这等作为要置皇家颜面于何地?这事要拿到皇帝面前,你又如何交待?!”
任复秋等人见状,拉回怒火烧红脸的周承熙,耳语一番后,周承熙难看的面色变好,转到敏华跟前,冷冷地盯住她,道:“贱骨头,你冲撞了本皇子怎么说?”
敏华让那奶娘把上官夫人扶起,自己回身走到周承熙前头,迅速跪倒,给这位七皇子毕恭毕敬地行礼,和其他学子一样,恭恭敬敬尊呼道:“敏华给七殿下请安。”
伏倒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周承熙重重哼了一声,带人转身又走了。敏华吁了一口气,瞧,低头一点都不难,当他是块石头就行。
上官夫人哆哆嗦嗦地上前扶起她,刚要开口,敏华冷声阻止她,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敏儿,娘亲。。。”
“以后别来了。”
头好晕,敏华眨眨迷糊的眼睛,只听得身边人哭叫连连,不一会儿就没了知觉。
醒来的时候,正被山羊胡老爹抱在怀里,听到他压低声音向大夫轰炮:“再不上心,老夫拆了你那招牌!”
大夫唯唯诺诺地应了,美人娘亲在一旁吸鼻水,山羊胡老爹怒道:“晦气,要哭出去哭!”
敏华揪了揪老爹的胡子,示意自己已经醒来。山羊胡老爹笑花了一张老脸,道:“好孩子,好孩子。。。”
“敏儿,你哪里不舒服?”
敏华摇摇头,大夫不失时机地说道要伤者多多休息,上官夫妇嘱咐她好好休息后,两人便出了屋。
身上的伤并无大碍,睡了两天,敏华自感可以下床,却被新来的侍女阻止,她笑道:“好小姐,喝了这碗药再看书。”
敏华放下手中的绣衣,抬眼打量了一番这个珠圆玉润的侍女,气度极好,眉眼生得也极佳,像是读过书,行事说话并不木讷,颇有分寸。听山羊胡老爹说是从祖辈宅子里调派来的,她心里一动,问道:“叫什么名儿?”
“九太太给了个新名,叫玲珑。”
敏华点点头,又问:“可是识得字的?”
侍女玲珑笑答识得,敏华再问:“张简去了哪儿?”
也不见她慌张,挽了床帐后,依然是一张满月似的笑脸,回道:“老爷罚了后赶出去了,好小姐,这药凉了可没药性,喝了再问奴吧。”
敏华颇是喜欢这人懂事会说话,比那不顶事的奶娘和不听话的张简可顺眼多了。喝完药后,她对玲珑说道:“你去安排一下,我要去将军府。”
玲珑走后,柳家小儿又闪了进来,道:“敏华小姐,我陪你去。”
正在扣衣服的敏华,扫了眼一身灰的柳子厚,微微一愣,道:“你这是掉进灶坑了?”
“我正和武头学武,敏华小姐,我马上去换衣服,你等等我。”
敏华叫住他,照着铜镜,随口问道:“张简受了什么罚?”
柳子厚哼哧道:“不过废掉武功打了一顿扔到城外去,便宜了那家伙。要是我,非把他手筋脚筋全抽了,一身功夫不护着敏华小姐要来何用?”
敏华暗暗心惊,后面这句显见是上官诚教训人时候,被这孩子学了去。上官诚治家果真严苛得厉害,当着所有仆从的面,张简这样的武学人才便是说毁就毁。
来自火星的水 - 2008-10-23 11:44:00
第010章〖竹艺〗
更新时间:2008-4-7 23:18:25 字数:3126
等玲珑回来,敏华面上已找不出一丝震惊之色。待踏上马车,敏华才发觉这个侍女安排得真正好,车上铺了厚厚的丝褥子,不热但柔软,正适合三岁孩子搭乘;另置了果品盘,供孩童当零嘴。
这些统统不及车夫旁的大娘让敏华开怀,玲珑说那是府里的厨娘,恐七小姐身子刚好特地安排的。敏华难得笑咧了嘴,夸道:“你有这份心思,真正好,回头叫爹爹好好赏你。”
玲珑吃吃笑了,圆眼眯成月牙儿状。柳子厚夹在车夫和厨娘中间,回头大声道:“玲珑姐姐,你让敏华小姐欢喜,我也喜欢你。”
敏华微微摇头,这孩子学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坐定后,柳子厚倒是回头望了几次,关切地问她有否因颠簸而难受,敏华都没理会这傻小子,自顾自抓了个蜜枣慢慢啃着,望了望那面相看起来颇为和气的厨娘,心里真是越来越欢喜。
到了西南将军府,敏华由玲珑牵了,去拜访那些特别的代主人。幸得上次做生肖竹艺品相助,那位双腿截肢的灰衣人出面招待了她,敏华道:“白叔叔,你会否制竹马?子厚没了父亲,他很想有这么件玩意儿。”
“敏华小姐,你待我真好。”柳子厚嗓子都哽咽了,酸得敏华嘴角直抽。她本意并非如此,怎奈这将军府的人软硬不能碰,只好走悲情路线。
那灰衣人犹豫了一会儿,待看到柳子厚满眼的水光及对父爱的渴望,便点头了。敏华等人便顺利成章地留了下来,好在第一时间取到竹马给柳子厚玩。
日近午时,玲珑不失时机地说道:“敏华小姐,回府用午膳可好?”
敏华摇摇头,指着快好的竹马制品道:“玲珑,你去买点外食回来,我们在这儿吃。”
玲珑得了信去,那早已备下的厨娘也有了用武之地。借了将军府的厨房,烹制了一大桌菜,做完好才向主人家告罪,习惯在尚书府每餐做十二道菜,做多也吃不下,吃不完倒掉多可惜,那就大家一起吃吧。
那些老兵怜己身会吓坏敏华,怎么也不肯同桌。敏华也不强求,吩咐玲珑和厨娘好生布置一番,别有用心的午餐就这么解决。
过后,敏华也不去学堂,日日督促那柳家小儿快些把竹马玩坏。七八日后,柳子厚一脸难过地找到敏华小姐,依命递上竹马的耳朵,道:“给,敏华小姐,你要这马耳朵做什么?”
敏华抿唇一笑,挡不住心中喜悦,拿着那个竹架子,比了个手势,扔到天上,再像肥壮的竹蜻蜓一样掉下来,道:“这样好玩吗?”
柳子厚摇头,敏华也不解释,道:“等做好了,你便知其中乐趣。”
敏华带上原班人马,兴冲冲地去找那灰衣人。走进将军府,但见处处洁净,花繁叶茂,每个老兵都换上了新衣裳,厨房那里炊烟阵阵。玲珑吃吃笑道:“好小姐,那郡女真是个有心人。”
敏华睇了她一眼,道:“笑什么,中山郡王与西南将军府不相衬么?”
玲珑低低地应了声是,陪了小姐和那灰衣人叽哩呱啦讨论其柳子厚的新玩意儿。
柳子厚满嘴嘟哝,道:“我只要竹马,这耳朵只剩两根叉叉,能做什么用?还不如韩叔叔的弓箭有意思。”
敏华心中大喜,不用自己出头的事再好不过。她道:“子厚,你怎么这样说?白叔叔这么厉害,难道还不能用这个做出小弓箭吗?”
柳子厚倒也不笨,张大眼睛望向灰衣人,问道:“白叔叔,可以做一只手就可以射的小弓吗?我要一手拿剑,一手射小弓保护敏华小姐不被人欺负。”
敏华愣了一愣,继续引导灰衣人:“白叔叔,可以做成那种书上写的单手小弩吗?”
她不知水枪的制作原理,但这里的人在军中呆过,定有人知晓小弩箭的机关,简化一下应该能做出水枪来。
“我的好小姐,那可太危险了,你不能玩。”玲珑皱眉阻止道。
敏华眼珠子一转,道:“不能用小箭,那就用水好了。要是能轻轻一按就喷出水来,一定很有趣。”
那灰衣人心中如何想,敏华不知,那人看自己的时候并没有特别的表情,可见这并不是件惊世骇俗的东西。眼下不求什么,只要能蒙混过关即可。
“那会变成什么东西?”缺乏想象力的柳子厚,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能喷水的两根竹叉叉是何玩意。
敏华微微笑道:“等白叔叔做出来不就知道了。”
连过数日,将军府终是传来好消息。新玩具只是两根简单的略粗竹管相结做成的,蓄水的手柄粗大,喷射管偏细,样子有些粗糙。柳子厚与玲珑并不知这是什么东西,唯有敏华眼中闪过一道光。
见过灰衣人的示范后,敏华喜不自胜地接过这把封建社会的第一把水枪,朝柳子厚哔地一枪,一道水线射出,喷了他一脸的水滴。敏华见那柳子厚茫然不知所措,一想到竟有不会玩水枪的小男生,不可遏制的笑意连连在将军府花园上空响起。
没有男人不爱玩枪的,这话还真说到点子上。不一会儿,柳子厚就再也不舍不得放开竹水枪了,和敏华、玲珑在花园里玩得不亦乐乎,大喊大叫我射中了,你中箭了之类的喜悦之语。寂寂的灰衣人脸上,也爬上了久违的笑容。
玲珑连连夸道:“白先生,你的手真正巧,竟能做得如此奇物。”
“给小孩子玩玩罢了。”灰衣人不多言,他是不知玲珑的身份,和柳子厚玩在一处的敏华暗自得意,今日之事玲珑必会上报上官诚,到时候等着赚大钱吧,你这位白先锋。
若给这屋的残障人士解决了生存问题,也就算自己报了那人大恩。以后,从今往后,大家互不相欠,自然就无那劳什子害人的情感问题。敏华暗暗得意,一举数得,看来自己的脑子还没有退化。
晚上,敏华又一次被招到书房,和美人娘亲、章师爷、柳子厚、上官锦华一道看着桌子上的竹制品玩意儿发呆。竹马山羊胡老爹自是没有疑问,谁家儿郎不玩它。
竹蜻蜓有点奇怪,他问道:“这是什么?”
柳子厚望了眼敏华,见她不答,便道:“它是竹马耳朵变的,请白叔叔削薄弄轻在手心里一转就可以在天上飞很久。”
“唔,这个叫什么?”
上官诚指的是那把划时空的竹制水枪,敏华和柳子厚都摇头答不知,是那将军府顶顶厉害的白叔叔做来给他们玩耍的。
山羊胡老爹示意柳子厚玩给上官锦华看,问道:“你有何想法?”
上官锦华接过去把玩了一会儿,道:“不过是奇淫之技,玩物丧志。”
上官诚摸摸胡子,看着烛光下爱子的叹一口气,道:“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替爹分忧,好了,带敏儿去睡觉,别忘了明天带她去学堂。玩了这些天,也够了。”
敏华跺跺脚,大喊一声:“不去,敏华不去。”
上官诚冷冷一哼,敏华缩了缩肩膀,跟着上官锦华后头出了书房。
外面月色正好,泻了一地银霜,见惯了的景物也培添奇清奇冷的美感。上官锦华在人前是个好兄长,人后就不必假装,她也没兴致陪他演戏。
敏华正待甩去对方微凉的三根手指,反被这半大少年紧握在手掌中,敏华愣了愣,望着楼台亭檐下的黑影,慢慢地踱着小步子,随了这人去。走到小池塘旁,静静的能听到塘边呱呱的蛙叫声。
前方人忽然停住,淡淡的树影在蒙纱的外衫上斑驳不明,听得这位大公子在月下柳梢旁,轻声道:“那是你的主意吧。”
敏华把脸转到别外,反讽道:“你可真正看得起我,也是,反正我是妖怪变的么,难为大公子上心了。”
上官锦华被她一讽,气得回过头,压低声音急急道:“我何曾这么说来着。。。”
敏华才没兴趣跟他辩,打断他道:“大公子有这个闲情逸致,不如把心多放些在爹爹交待的事物上,别到时丢了宗主之位平白埋没了无双公子的名头。”
管他气没气死,敏华甩了他的手,自己走回房间。上床后,想到心事了了半桩,这一觉睡得分外香甜。
来自火星的水 - 2008-10-23 11:45:00
第011章〖转院〗
翌日,敏华被上官锦华拖进了他所在的课堂,安置在他的座位旁。她一揉再揉洗得极干净的眼眶,没错,不是从乐院而是空然院,宫中十岁以上皇子们习文学武所在之地。
这一次,敏华真地气得磨牙。
为了少受些那姓周的小混蛋欺负,她费尽心思弄了把竹制水枪出来好转移那些精力过剩的男生的注意力,没想到,没想到她那便宜老爹有这么大的能耐给她转院!早知道他有那么大的能耐,她操哪门子心,真正气死。
总有一天要拔光那把可恶的山羊胡子!
咬完牙,敏华稳稳地坐在上官雪华旁,左右环视,坦然地打量了一番在她眼中形如竞争激烈相互倾轧的职场办公室一般的空然院。
目前还不清楚情况,少说多看慢慢来。敏华一早上都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练字,目不斜视,做足谨守本份的乖女文章。
待到午时,学子们各找地方解决午膳。玲珑提了食盒走到她身旁,取了一碗面放在她面前,轻声道:“今儿个是小姐生辰,这是九太太亲自下厨做的长寿面。”
敏华取了牙筷,夹了两口便放下。玲珑怎么劝她不肯再多吃,惹得她烦了,便道:“我不爱吃面,你便这么回了母亲。”
“雪华,这便是你那新妹妹么?你说得半分不错,这眼眉生得真正动人,你叫什么名儿?”
敏华放下手绢,转头看向问话的豪气少女,回道:“上官敏华,和三姐姐交好的人不多,你又是谁?”
对方笑了,道:“是个有胆子的,你叫我泠姐姐好了。”
在上官雪华旁不被人关注那是不可能的事,说话的这一位就是晋山王的小女儿周泠,自幼长在皇宫,深得后宫的太妃们宠爱,与诸皇子公主皇贵妃的关系也非同一般,她父亲是皇帝的长兄,正宗的凤女,难得脾性是个识大体的女子。
敏华暗自皱眉,上官雪华与此女走得未免太近了些。
“在吃长寿面?这才叫有缘,我与敏华妹子同日生的呢。”周泠满面喜色,取了怀里的荷包,从中取出一对白玉环巧思扣,递给她道,“这是太妃奶奶赏我玩的,今儿送你应个景,可不许嫌弃的。”
敏华虽感这女子过于热切,但刚来,一时也想不明白,依礼收下道谢。玲珑劝不动主子,收拾了东西退下。敏华正打算午休,却听周泠高调地嚷道:“在里面多没意思,走,我们踢毽子去。”
她拉了文秀的雪华,还要带上敏华。踢毽子,敏华宁可描红,推脱道:“不会。”
“这有什么,泠姐姐教你便是。”周泠不由分说,拉了她的手风风火火地往屋外走去。
院子里,七八个女生围在一起,一二三四数毽子比试,女生轮流跳了个遍,到周泠时,起势一个前后飞跳,显见她是个中高手,花样儿百出,引得众女啪啪拍手。敏华站在一旁,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现在手头上有本书比什么都强。
“敏华妹妹,你也来试试。”
周泠起先是教敏华最普通的,等她能踢起两个。随后,传她一个左右侧翻的花样踢。这可就非常有难度,以新学者那笨拙的运动神经来讲,不摔跤那是不可能的。
叭唧一声,敏华侧身摔倒,小手掌在泥沙一搓,马上便见了红。敏华咝丝呼痛,管着她的玲珑从怀里翻出药瓶,以最快的速度给她上药减痛,边涂药边吹气道:“呼,不痛,不痛。”
“怎么了?”上官锦华迅速出现,跟他来的还有不少人。敏华还未答话,那周泠急巴巴地应道:“子悠,我见敏华妹妹一个人在学堂里怪孤单的,约了她一起踢毽子,不想踢得急了便摔了,真是抱歉。”
“哥哥,泠姐姐是一片好心,你可不能怪她。”上官雪华紧接着为周泠答话,“得多摔几次,才能学会踢毽子哩。”
上官锦华投给周泠一抹浅笑,全场粉黛都尽失颜色,被他迷了心魂去。他鞠躬致谢后,又道:“敏华妹妹她年纪小,以后还要拜托泠妹妹多多照拂。”
周泠得了这倾心一笑,羞怯得连话都回得结结巴巴,道:“应该的,我、我会的。”
敏华无语仰天,原来这些女生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院外俊男帅哥们也。她既不想日后吃苦头,又不想与众女交恶,咬咬牙,逼出点泪水来后,说道:“我可不要再踢毽子了,很痛。”
上官锦华如墨般的黑发束在玉冠里,转过身时,眼中波光敛滟,长身玉立,一派丰神俊朗气派,再次迷去众女心神。他劝道:“敏华妹妹,一直呆在屋子里也不好,踢毽子也可强身健体。”
“我喜欢写字,玲珑,帮我多取些字贴放到位置上。”敏华不愿与他多语,直接撒出她的网。应承了几句,她便回了课堂内,收敛心神练字。
午后,上骑射课时,敏华年幼,立在人群最前,左右手互牵在上官雪华与周泠处。她细细观察,终是让她知晓了上官雪华力挺周泠的原因。
周泠的兄长在校场上,一马当先,把那心高气傲的大皇子远远地甩在马后,纵马连射十箭,箭箭正中靶心,其人马上英姿傲然,气势如虹,乍一见,敏华竟生出此人为众学子领袖的错觉。
上官雪华钟情的便是这位风华正盛的世子哥,周昌,字盛桢,晋山王四子。近看,其人天庭饱满,隆鼻深目,身材挺阔,要赞声好个翩翩少年儿郎。
待上官锦华骑着白马穿梭在校场各靶间时,众名门淑女不由得眼神发亮,面上发光,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纷纷燥红了脸。敏华左右互转,看得有趣。唯那未来的太子妃周清歌,面对众皇子在校场的有意卖弄,如老僧坐定,面上冷冷清清,纹丝不动。
来自火星的水 - 2008-10-23 11:46:00
第012章〖纠结〗
这时,那七皇子骑着一匹乌黑骏马冲出来。瞧他使出吃奶劲儿弯弓射箭的糗样,敏华不由得笑起来,不过一个纨绔小儿。
“嗖~”的一声,周承熙手中那支箭竟偏了方向,朝她射来。众女惊呼,上官雪华和周泠惊得连连倒退。很快,那曳地曲裾绊倒娇柔的上官雪华,三人顿时滚作一团。
那赶来救场的上官锦华抢先把敏华从两女子上抱起,神情忧虑,动作温柔,把疼爱幼妹的长兄形象扮演得入木三分。碍于礼仪,上官锦华命周泠二人的侍女将她们各自的主子扶回女院里头,自己抱着敏华在人后轻轻地跟上去。
所幸无人受伤,倒是那周承熙被传授骑射的夫子罚拉弓五百次。这空然院的第一天,总的来说,有惊无险。
第二日,敏华到空然院后,众女立时围到敏华四周,说着和气关切的话与她行交好之意:“敏华妹妹,字贴可够?”“你善习何家字贴,泠姐姐都帮你取了来。”“敏华妹妹,颜体较难,不如先临欧体。”
看着矮桌上厚厚的名家字贴,淡淡的女子馨香充盈于鼻,敏华不由得低颜抿唇浅笑:上官锦华那副皮囊还真有些用处。
这抛出的饵引来了馋嘴的鱼儿,敏华借机很快就弄清各自立场与利害关系。
空然院的环境有些复杂,院落分男女两院,有六艺各夫子一名,秦关月是主管的院长,主传授术策。
学子的身份也各不简单,以敏华所坐的位置来分,前有立储呼声最高者皇帝宠妃江氏的儿子,即大皇子周承安一派的公关三公主;后有晋山王养在深宫的嫡女周泠;左有太子之位有力竞争者三皇子周承道一派的臣女洛可言,右为中山郡王的长女即周清眉的姐姐周清歌,这位是皇帝本人指定的太子妃人选,上官雪华的正宗敌人。
现在不急于认识打交道,以后有的是机会。
男生院就在隔壁,到骑射课时,三三两两一轧堆的派系特扎眼。皇子派主分大皇子和三皇子两大派系,另两派人马引起敏华注意的是:一则转入空然院的七皇子等人,就是跟自己犯冲的小人组合;二则周泠的嫡兄周昌。
他的父亲晋山王据传有反意,已是人尽皆知的事。既然周泠的身份如此敏感,那自然要断开。敏华心中与她更显生分,除了必要的交谈,基本上,不接受来自荣福宫的邀请。又不能让她们看出破绽,敏华便日日埋首于描红之中。
她希望自己也能写出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
练了数月,取了一副她最满意的字,相问夫子如何。秦关月掂起一张,道:“形散无意,柔而无骨,敏华的字还要再练练。”
还是不行,敏华有些丧气,别了夫子出宫。走在宫墙之下,忽见前方一女正在等她,敏华小快步跑过去,喘息未定便问:“来信了?”
“喏,拿去。”清眉没好气地把信笺递过去,嘴里碎碎念个不停,“有什么你不会自己写信问的,你不会写也可叫你的大哥代写嘛,非要看青山哥哥给我的信,你羞也不羞。”
敏华心下苦笑,在这件事上,她要真个怕羞,那倒真正好了。所幸清眉心地简单,每有司空萧的信件,都会允她一起看。信的内容简单而琐碎,仅是几句南部边关的风光,南蛮人的习俗也看得她怦然心动,因为司空萧哪里会懂那些,定是他大哥教了他的。
清眉不耐烦地问道:“好没?”
敏华心里又是欢悦又是苦涩,拿自己的犹豫不决无法,将信笺送回,低低道:“好了,多谢。”
清眉把信仔仔细细地叠了,宝贝兮兮地贴身收好,离去前,又一次追问:“你那字什么才能练好?我听说泠小表姐给你寻了百本贴子。”
敏华心下有鬼,姿态放得无比之低,轻声道:“夫子说还得再练练。”
“真是的,没见过像你这么笨的。。。”清眉叨念了几句,率先离去。留敏华在大片的宫墙下自骂不争气,这心里要是真能不想就不想,那天下何来那多痴男怨女?只是万想不到活到这等岁数,还学小女生搞暗恋,不得不唾弃自己。
天色渐黑,靠墙边坐着的敏华甩去那些杂乱的思绪,站起来拍拍裙子,刚走两步,从墙角处拐来一行人。
就着微光细一打量,敏华暗啐一口,又是他们!
自她转到空然院,这堆痞子流氓也集体转院。课后他们人手一把竹制水枪,玩得不亦乐乎。每每看到,敏华都想一剪刀除了那把让人超级怨念的山羊胡。
“见过七殿下。”行礼,之于敏华已熟能生巧,甚至是条件反射性地。不过,每一次向周承熙这小鬼行礼,总能把他气得脸色难看。除了暗讽这人心理扭曲不正常之外,敏华别无他想。
这次敏华也深信不会例外,那周承熙站在跪倒的自己前头足有一刻钟,才有离身的动静。敏华刚松了一口气,便听头上有个可恶的嗓门传来:“禁宫里私通官员,可是死罪。”
去他娘的忍耐低头,敏华抬头骂道:“你这皇子还结党营私,怎不见谁砍了你的脑袋去!”
微红的晚霞下,江一流等人倒抽一口冷气,那周承熙冷脸一绷,眼中亮光一闪,哼哼两声领了喽罗怒气冲冲地走开。
那亮光什么意思?敏华疑心自己看花了眼,摸摸有些疼痛的膝盖,晃悠悠地爬起来,“叭唧”狠狠自己摔自己一回。再次确定她跟这等恶霸前世有仇,走到哪儿都撞得上,撞上就得倒大霉。
她独个儿寻了路,乘马车回府。她始终不忘提醒自己如今不过三岁,和不对盘的七皇子同处一方天地,要紧的是少受伤,于是,余下时间里,行事说话越发小心,不让那小人逮着错处。
来自火星的水 - 2008-10-23 11:47:00
第013章〖阳谋〗
四岁这年,敏华接了新活计:绣花。亏得她性子沉静,拿起针线来也像模像样。特别是在周清眉的再三刺激下,为了少去想那个不该想的人,敏华发了狠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绣花练字弹琴上。
既然付出了昂贵的成本,敏华就想着要追求应得的报酬。每旬去祖父家聚会时,她便漾着甜甜的笑容,无比乖巧地给每一房老夫人老太太递上她堪能见人的绣工。此举不仅能博得众人交口赞叹,还能给她美人娘亲面上增光添色,更能换回无数值钱的玩意儿:玉络子、小金绽、玛瑙串、翡翠扣等等。
一本万利的买卖真是太划算了。为了得到更多的好处,敏华把念头动到了绣面设计上。借绣花之名,敏华没少钻同窗仕女们的闺房,还真给她收罗到精美的荷包与手绢。同窗羞答答地托她转承的,敏华也毫不客气地收入腰包。回府后东拼西凑,又是一副让众老太太舍不得放手的好绣样儿,夸她贴心,这小赏越发精致丰厚。
对着三小箱暗色犁木箱做的梳妆盒,敏华暗喜,如今她也算小富婆一名。怎么样才能使它们利滚利息生息呢?敏华又开始暗暗动起脑筋来。
还未等敏华想出法子转移她的私有财产,这日,山羊胡老爹领了她们三兄妹,参观上官家的库房一角。刚开门,金灿灿的光芒绽放出来,映得敏华都得用胳膊肘儿遮住眼帘闭光。数丈高的珊瑚树、鸽蛋大的夜明珠、成箱的绫罗绸缎、名家笔墨名家书画、金石玉器,随意丢弃,浓郁的富贵之气逼得敏华喘不过气来。
“敏儿,明白没有?”
闻言,敏华猛地收回心神,见上官锦华兄妹以鄙夷的眼角扫过自己,心中有数:前些时候自己的小人得志让他们看轻了。亏得自己还在为小金库沾沾自喜,原来每房都在看自己的笑话,可恶!
敏华点点头,山羊胡老爹摸着胡子,道:“以后要乖乖地跟玉山夫子做学问,针线少玩会儿。”
受了这么大的教训,敏华能不乖乖的么?跟在山羊胡老爹后头,刚出库房,便见三五个仆人把自己的三只宝贝箱子往库房里送。敏华急了,拽着上官诚的丝褂摇啊摇,恳求道:“爹,爹。”
上官诚笑眯眯道:“等敏儿及笄爹爹给你办全大都最厚盛的嫁妆,听话,背书去吧。”
说罢,这山羊胡老爹笑眯了眼跟章师爷一同离开。
敏华留在后面,听着那老狐狸似的奸笑声,她心痛,眼睛留连在那三箱她付出无数心力才换来的宝贝,她怨念!
上官锦华走到她前头,道:“敏华妹妹,这些不过身外之物,你这般聪慧,该多用心在学问上才是。”
上官雪华娇声道:“敏华妹妹,爹爹也是为了你好,那些手绢荷包儿你去还了,再去姐姐屋里挑几样可心的小玩意儿赔你可好?”
敏华哼哼冷笑,转头对上官雪华道:“看来还是敏华多事了,赶明儿个敏华就把那些同心结、诗画绣绢儿给盛桢哥送去,省得放在那儿让人闹心。”
“谁?”上官雪华刚激动,又想起仪表,捏捏手绢,柔声道,“敏华妹妹,还有人托你给盛桢哥送东西吗?”
敏华甜甜地回道:“当然啦,盛桢哥和上官哥哥交好嘛,不托敏华又托哪个?嘻嘻,盛桢哥还蛮受欢迎的,不比送给上官哥哥的少哦。”
说罢,敏华转身便走。离去前,眼角瞥见上官雪华投给她兄长含怨的眼眸一双,心想这才刚刚开始呢,敢坏本姑娘好事。
当晚又是一旬一次的大聚会,敏华在堂兄妹表亲表姨表姑之间走了一圈。女性亲戚们对敏华品种繁多的绣样花面尤为捧场,祖奶奶当众又一次夸起来:“子信府上的就是伶俐,敏儿,跟奶奶说说,到底是哪房绣花师傅有这么好本事,这绣样儿月月下来竟没个重的?”
从前敏华的答案都是模凌两可,今儿个,敏华捂嘴偷偷答道:“祖奶奶,敏华老实说了,是书院里的女学子们给的,娘亲改了以后敏华重绣了才有。”
祖母眼睛一亮,道:“那些女公子作啥要给敏儿绢子?”
敏华冲祖奶奶眨眨眼,祖奶奶顿时恍然大悟,摸着手上华丽柔软的绢子,道:“奶奶做姑娘那会儿啊,跟她们一个心思,想要嫁个好郎君。说起来,子悠也是时候娶房媳妇了。敏儿啊,跟奶奶说说,哪家姑娘最好?”
一旁的上官雪华神色之凄婉,都让敏华不忍心欺负这个怀春少女。敏华给了上官雪华一个似笑非笑的警告,后回道:“回祖奶奶,敏华只见过大都三秀清歌姐姐、可言姐姐、雪华姐姐,哪能给上官哥哥挑媳妇,只有老祖宗才有这个法眼能从手绢堆里头挑出个好嫂嫂。”
祖母大乐,对着周旁坐的各房媳妇儿,抱着敏华笑道:“听听,谁家孩儿有她嘴巴甜,真个聪明的。倩娘,难为你这做人家后娘的能时时把这事放在心上,是个识大体的。赶明儿个,你到老四府上,和着他哥几个妯娌弄份名谱,细细选选。”
美人娘亲立即伏身行礼:“媳妇儿记下了。”起身时,各房的眼神与口气与之前大不相同,美人娘亲依旧低眉顺眼,柔柔弱弱,不侍宠也不仗娇。
敏华趴在祖母怀里,眼光瞄过上官锦华两兄妹,心里别提多爽利。这人事一多果然就没了气力去想些有的没的,敏华觉得那个人的影子越来越淡,只记着自己年岁再大点报完恩那便一了百了。
她暗喜:果然,一见钟情最是经不起时间与距离的考验,佛祖保佑,信女终得解脱。
待上官府的婚配消息外传后,那周泠和上官雪华还拌了两句嘴红了脸,其他女学子越发记着讨好敏华这个人小鬼大的主。
日子真是过得其乐融融也。
来自火星的水 - 2008-10-23 11:49:00
第014章〖谋刺〗
这一日,敏华走进空然院,发现众人情绪高昂,窃窃私语如蚊蝇嗡嗡声不绝于耳。她浑没在意,取了字贴专心描临,待到她放下毛笔,堂内学子仅剩三两只。
虽觉有异,敏华也只是让玲珑取了些吃食继续练字。不久,学子们成群结队地回来,远远地都能听到他们的羡慕声佩服声,隐隐约约有将军、南蛮的字眼传入她的耳中。敏华心中一动,握着笔侧过头,待要打探,便见清眉如乳雀归巢般飞奔而来。
只见周清眉神采飞扬,似嗔非嗔道:“你这呆子,怎么还在这儿练字?”
敏华放下笔,收好字贴后才慢吞吞地问道:“什么事这般有趣?”
“西南大军凯旋归来,大家伙儿都去城门口看了。你都没看到,青山哥哥穿着铠甲的样子,威武极了,他还对我笑呢。”
西南大军打了大胜战,那人也定是回来了。敏华再也听不进周清眉那脆生生的声音,心里慌张得直蹦跳,越跳越激烈,越激动它还越跳得欢。敏华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谁知那心事藏在深处,就等一个可以蹦达的出口。
正德十四年的冬天,历时两年的西南战事告一段落,凯旋大军受到皇室与百官的热烈赞扬,龙颜大悦命西南部各路将帅回京受封。这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京城,泛起无数的波漪在人们心中荡漾许久。
“现在悔了吧,整天就知道练字,也没见你的字有多长劲,该你的,说不定青山哥哥都把你给忘了。”
忘了?忘了才好。敏华敛住心神,收回惊愣的面色,重新铺开字贴,拿起笔,道:“我要练字了。”
“你、你这呆瓜!”清眉跺跺脚,气哼哼地找其他人分享她的喜悦去。敏华提着金丝毫笔,怔怔地看着落在字贴上的墨珠越变越大,偏生一笔也放不下。
她也不知这一日如何蒙混过去,回府后,府里一如既往地安静整洁有序,仆役们不该说的一个字也不会吐露,过走廊时,敏华忽然站定,心中有一万个理由让她立即出府去见见那人,但更有一万零一种理由阻止她出府。
“好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午膳不吃,连话也不说,是否想出去撒撒心,玲珑这就去安排马车。”
敏华想想,在屋子里也是胡思乱想,倒不如出去转转。她抬了脚跟玲珑出了前院,坐在马车里,敏华刚想开口吩咐去将军府,回过神立即抿唇咬牙断去自己起伏不定的思潮,那人英雄天下,红粉知己不知几凡,又岂会惦记一个三岁女娃?
要怪只怪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玲珑,回去。”趁自己没改主意前,敏华闭眼吩咐道。
玲珑应了一声,马蹄轻轻的起落声渐渐地把敏华哄进了梦乡。忽地,车子不动了,不一会儿,车外传来阵阵喧哗:“兀那贼子,小爷剁了你的手指头!”
“大爷,饶命,我儿七岁什么也不懂,你要杀要砍找老婆子就是,不要砍我儿的手啊。各位好心的大爷,求你们说说好话,我有银子我什么都肯赔。”
“造孽。”“原来是南北蛮子的杂种,呸,晦气!”“走走走,孽种不可怜。”
等了好久,车子都没动。敏华正要叫人换条路走,那婆子磕头已磕到马车旁,外面的马车夫把马鞭挥得呼呼作响:“滚开!也不瞧瞧这是谁家的马车,是你这贼种能碰的?”
“玲珑,出去看看。”敏华不欲管闲事,但她硬不起这个心肠。玲珑掀了车帘下去,不一会儿,她来回报:“敏华小姐,那小孩是北蛮子的孽种,眼睛还是一蓝一金的,城里人不卖东西给他们吃,他就到铺子里偷东西。”
“哦,那赔银子就是,完事就回去。”
“可,那人的眼睛。。。小姐,这事儿不好办。”
敏华本就心情不爽,听了止不住怒气,骂道:“这点小事也要问我吗?找家马行把人送回他们家乡去,不肯走就用银子砸,听清楚没有?”
玲珑低低应了一声去办差事,等了好一会儿,玲珑回来,身后还跟着那对苦命的母子。说是家乡也没人欢迎他们回去,他们愿卖身为奴回报她的救指之恩。
敏华心头的火越来越大,这玲珑今日也不知怎么回事,丝毫不见往日从容与机灵。她不得不掀了帘子,左右一打量,倒抽一口冷气。
哪里是玲珑不照她意办事,分明是她被人劫持。动手的还是那个据说很可怜的七岁男童。另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子,举着金环大刀,虎视眈眈盯着帘子。
看到敏华出来,对方也吃一惊。片刻即回神,大喊一声:“纳命来!”
玲珑不顾身后的刀大喝道:“贼婆娘,你要敢伤我家小姐一根毫毛,定叫你死无全尸!”
“呸,逆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为了天下苍生,老婆子义不容辞。”
金环大背刀砍过来的时候,敏华手还放在帘子上,凌厉的刀风削断发丝无数。那玲珑尖叫一声,不顾男童的匕首划破自己的颈项,发了狠发掌向老婆子攻去。
玲珑不要命的打法打乱了老婆子的手脚,她的身手显然很好,一道道黑色的血影飞溅,很快,玲珑就将两人拿下点住穴位,敏华这才缓过神,放松紧紧收缩的心,手脚颤抖地爬下马车。
趁玲珑忍着毒伤发信号叫府里的人来,她走到小男童旁,怒喝道:“解药!”
“没有!”这异国男孩大有要命一条要药没有的大义凛然气概。
敏华怒